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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青梅的一千零一夜情书-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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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巾擦嘴,“满意了吗?”
  谢佳期点头:“满意。”
  晋城的夏季,清晨还算是凉爽的。这地方节奏不快,很适合养老。往学校去的一路上还遇到许多打太极回来的老头老太太。林未眠依旧像只炸了毛的狮子,一个劲儿猛往前冲。谢佳期不紧不慢在后边跟着。
  可是往前冲又有什么好处呢,同时在座位上落座时林未眠想,到了教室不还是要和这个家伙坐一块儿吗。
  …
  就像最近几天都因为换地儿住的事情而忽视了立夏这个节气。
  今早又一直在和谢佳期怄气。等回过神来第一节 课过去了小半,她扭过头看着窗外。太奇怪了。今年夏天的鬼都不太给力。以前大中午太阳正烈的时候都能看到好几个鬼鬼怪怪飘在半空中,鬼是可以变脸的,有的上一秒还是完整的一张脸,转眼就变了,有的脸被轧烂了一半,有的是眼珠子掉在外边像钟摆,还有的像连体婴一样连在一起举手投足完全同步,透着一股子莫名其妙的诡异…还有生前课没上够,心存遗憾,和她排排坐挤一挤一起听课的好学鬼……也有在她跟前眨眼放电卖萌的可爱鬼……
  她一整个夏季眼睛下边都是乌青乌青的,这种时候老妈生给她的大眼睛也完全发挥不了什么魅力,要到了秋乏冬眠疯狂补觉以后才略微有个人样儿。
  ——现在。
  现在不同了。侧头从窗户望出去。朗朗乾坤大好山河呀。
  她不明白自己做对了什么,但毕竟还是庆幸。
  “林未眠。”语文老师唤醒了她。
  她扭过头来。
  “你翻译一下课文第一段。”
  从需要背诵的古文开始教起,这样一整个学期都可以用来反复背诵。所以他们现在是古文单元。正学苏轼的《前赤壁赋》。
  “我不会。”林未眠起身,背着双手答道。
  “抬杠?”徐伟良将粉笔扔进盒子里边。拍拍双手。
  林未眠摇头,“没杠。我真不会。”
  “汉字你不认识?”徐伟良强压怒火。
  林未眠摇头:“认识,但是它们凑一块儿就不认识啦。”
  班上人发出几声窃笑。
  天热,徐伟良火气有点大,书本往讲桌上重重一放:“凑一块不认识就更要好好听课,看着外面是要看出一朵花来?”
  林未眠点头:“好的。”
  “你给我出去!”老徐是真的气着了。
  谢佳期见她真要走,一把拉回来按在座位上。自己站起来,“徐老师。我试试可以吗。”
  “好,佳期同学。你来你来。”
  这个时候的徐老师,脸才叫笑成一朵喇叭花。
  …
  林未眠凉凉地微笑,按照她自己的气性,原本是一定要出去罚站的。然而谢佳期的爪子还搭在她头顶,周遭几个同学都在笑,尤其前排的尤小可还回过头来仔细看她表情。
  要是这个时候她跑了出去,那就是技不如人不说,还气量狭窄,恼羞成怒。
  所以憋着一肚子的气,一个上午都没离开座位。
  中饭是从家里带来的饭盒子。五色饭很漂亮,看着有食欲。但她因为感冒初愈,没什么胃口,只挑了配菜里的蔬菜来吃。
  吃完了,她翻开书。原本有些侥幸,如果见鬼的毛病不治自愈了,那阅读障碍会不会也好了啊?
  但她看了两分钟就绝望了,啪嗒合上书。颓然倒在臂弯里,目光碰上谢佳期看她的两道视线,战斗力又爆表了,坐起身来大无畏地与她对视,“看什么看?”
  谢佳期欲言又止,半晌还是问:“你到底怎么了?”
  “我能怎么,我好得很。”林未眠倔驴似的,“你少管我。”
  说着起身去洗手间。
  前边一年常跟美东一起结伴去,因为阮美东总三不五时要去补个妆。现在就独自去。
  她现在所在的高二理科一的教室与洗手间之间还隔了四个班。她走到半路的时候就觉得哪里不对。脊背有种寒气逼人的感觉。她嘶了一声,款款往洗手间走。里边一切正常,三三两两结伴来洗手的女孩子们嬉笑打闹。林未眠进了其中一个隔间,门还没关好,人先冻僵了。她如堕冰窖地看着那个额头描花钿,艳丽得犹如画皮一般的妖娆女人——低头看看,不,妖娆女鬼。
  林未眠见她有要开口的意思,手忙脚乱打开门,“打扰了,这、这里让给你用。”
  …
  拔足狂奔时,她还看清走廊上也站了几个浮游灵体,顿时抱着脑袋没命似的奔回教室,耳畔呼啸而过白色的风。
  慌乱间她进错了班,那讲台上还坐着个几年前去世的退休老校长,目光森森地朝她看了一眼。
  她捂住嘴才没尖叫出声,倒退着奔出,火速回到理科一班,鸵鸟状将脑袋埋进臂弯里。
  “……”谢佳期在三米开外看着她。
  林未眠抬头看看,走廊上已经跟过来好几个漂浮生物,她要尖叫的瞬间,额头落下凉凉的触感。
  与此同时,窗外那些异常可怕的灵体都瞬间退散了。
  谢佳期试探性地给她测了测体表温度,“又发烧了么。”
  明明也没有。
  “……”瞬间安然静好的周遭美得像是一场梦。林未眠甚至都忘了将覆在额上那只手拍掉。带着几分灼热的皮肤贪恋着那指尖的清凉。
  ——这怎么回事?
  开始上物理课时她写了一张纸条给谢佳期:你信不信鬼神?
  谢佳期其实也没咋听课,拿笔在刷题,收到纸条顿了一秒,扭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打量智力障碍。
  林未眠瞬间恼羞成怒,伸手擒住纸条,想将它撤回来,但谢佳期又不让,反而刷刷写了两个字。
  纸条再递回来时林未眠垂着头没说话。
  答案是预料之中的“不信。”
  其实没什么好问的。前不久谢佳期的佳作范文就贴在楼下的宣传栏内。洋洋洒洒的一篇满分议论文。被她语文老师圈出来的引用句是“不问苍生问鬼神”。
  只怕问她子不语怪力乱神之类的事情的,都会被她当成傻子吧。
  但林未眠纠结的不是这个。两个人的字分开不觉得。放在一起,对比太强烈。完全就是云泥之别。
  而她是那坨泥巴。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班干部选举。林未眠觉得和自己没啥关系,就趴在座位上塞着耳机听音乐。每张选票她都画个叉弃权。
  谢佳期的演讲是最短的,只有一句话,“这个学期想做大家的团支书。”然后她就当选了。
  班长是个一米九体重二百多斤的小巨人,和林未眠还是一个姓,叫林泉。
  其他班委也个个儿都像正当花期的花儿一样,开得十分灿烂。
  对比座位上气场几乎灰色的某眠来说,真真的“我们不一样”。
  这些繁琐的日常都让人心里难受,但是放学就比较开心了。和谢佳期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路风平浪静,林未眠的心情由“终于放学了”到“鬼都去哪儿了”的满脑子雾水,只花了五分钟。
  她搞不清今夏格外神出鬼没的鬼魂们开发的什么新玩法。
  到家顾婕正在□□心晚餐,探出头来对两人笑:“回来啦?”
  谢佳期将书包挂在门后,去了一趟厨房,估摸着是被赶出来了,打开电视,切到新闻频道。
  林未眠冷眼旁观,抱着双臂悄悄啧了一声。听见厨房咦的一声,钻进厨房装乖巧,“阿姨,要不要帮忙?”
  “哎呀,还真有,小眠,你能不能让佳期去买个酱油?”
  林未眠打个响指,“了解!”
  好不容易有的表现机会,岂能让给谢佳期。哼哼,她换了鞋火速进电梯下楼。
  “姐姐。”电梯里两个小孩齐声和她打招呼。
  “你们好。”林未眠叼着橡皮筋,将头发绑起来。
  然而她扎头发的动作只进行到一半,忽然就僵住了。
  镜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姐姐,带我们去吃儿童餐。”细长眼睛的小孩笑眯眯地说。
  ——其实她早该发现的。这什么季节了。哪里有人会穿棉袄。
  她发现自己的小腿肚子抖得厉害。
  左右看看,一边一个拉住她手的小孩,原本可爱无敌的脸看过去原来是蜡一样的颜色。
  “我没钱。”林未眠牙齿也打战了。
  谁说熟能生巧的。
  见了这么多鬼依然不够淡定好吗。
  “你骗人的吧。”圆眼睛小孩瞪大双眼,因而显得眼睛更大了,“你要是不带我们去,我们就给你讲很可怕的鬼故事哦。”
  细长眼睛的小孩说:“是这样的大姐姐,我们两个是发大水的时候被冲走的,家里太穷了,没有吃过那个小孩子生日的时候会吃的儿童餐。你不带我们吃,我们就变成被水泡坏的样子给你看,每天来找你玩哦。”
  这个腔调,这个童音。无不让她想起《千与千寻》里边汤婆婆的那个巨婴。
  林未眠四肢僵硬,到了十四楼电梯门突然打开,她额头上一滴巨汗掉下来。
  进来的是一位戴老花镜的老太太,幸而,有脚,镜子里也有成像。
  林未眠靠着电梯壁大口大口地喘息。
  老太太皱眉看她一眼,“小姑娘,你中暑了?”
  她摇摇头。
  “考虑得怎么样啦,大姐姐。”清脆的童音在耳边响起。那虎头虎脑的小孩居然飘到了半空与她对视。
  “好,我知道了。你快下去。”林未眠向下挥手。
  老太太回过头,将她从头看到脚,“小姑娘长得齐齐整整,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怎么做事这么不地道?你吓我一个老太婆做什么?”
  林未眠和她鞠了一躬,电梯门一开她就冲了出去。
  两个小孩立即尾随过来,催她道:“去不去啊,我们要变身啦。”
  “我搜一下路线。”她拿出手机。
  …
  店员都像看猴戏一样看着那边,相互之间还窃窃私语。
  “她莫不是脑子有问题?”
  “点了两分儿童套餐,自己又不吃。”
  “吊诡的是还在那里对着空气讲话。”
  “白长那么可爱了,谁知道是个傻子。”
  “哼,我可爱还是她可爱。”
  “你,你你你。”
  林未眠坐在那里,却无暇顾及别人的评价。盯着对面两个大口大口地“吃”。
  桌上的食物并没有变少。
  “你可以走了呀大姐姐。”细长眼的小孩说。
  林未眠两只手放在桌上,摇头,“我走了,他们就会把餐盘收走了。我陪你们吃完。”
  圆眼睛小孩擦擦嘴,对细长眼说:“她平时那么凶,没想到人还不错。”
  林未眠一听,右手拍桌,骂了句:“死小孩!”
  两个死小孩面色沉静地望过来。周遭也有几个人畏惧脸瞪着她。
  自悔失言的林未眠在自己嘴上轻轻拍了一巴掌,面露惭色:“对不起啊。我能看到你们,就老是忘记你们已经……”
  两个小孩低下头,看着面前的食物。
  “我是想说,我在你面前,你可以直接和我说话。”林未眠按捺自己的暴脾气,“还有,往后就还是转生去吧,老是飘着也不是个办法。”
  两小孩齐刷刷点了点头,鼓起兴头继续大快朵颐。
  等他们“吃”完在棉衣上擦擦手并且保证去找地府部门登记投胎以后,林未眠才算了却了这一桩事情。出门时连腿都软了。到底站立不住,步行也就十几分钟的路,她还是打了个车,一路蒙着眼睛,在电梯里也闭着眼睛,察觉有寒气只管发抖,也不去睁眼看。
  一路跌跌撞撞到了家。
  家里两个人都在饭桌上坐着,见了她,顾婕先站起来拍着胸口,“小眠,你可吓死我了。怎么电话也接不通?你要是替阿姨买酱油把自己给弄丢了,我……”
  “妈,别说了。”谢佳期看着她惨白的脸。
  林未眠掏出手机看看,没电自动关机了,抱歉一笑,随即还在自己脑袋上一拍,“哎呀,酱油。我居然给忘了。”
  “不用了。佳期去买了。”顾阿姨上来扶着加的肩,皱眉摸了摸她的头,“怎么出去了一趟弄得这么憔悴?发生什么事了?”
  “是……”林未眠咬了咬下唇,“遇到老师啦。批了我一顿。”
  “哪有这样做老师的!”顾婕不平,“在校外遇到学生也能随便语言暴力么?”
  林未眠小小声,“也是为了我好吧。”
  顾婕拉着她在椅子上坐下,“宝贝,你来,好好吃饭,吃好了呢,就让佳期教你,她别的事情不行,这个应该还可以。”
  林未眠端着饭碗,食不知味,奈何顾阿姨一个劲儿地往她碗里夹菜,只能木木然往下塞。
  “弟弟过几周可能会回来。”席间顾婕唯一和谢佳期说的话是这句。
  林未眠回过神来,搭话道,“他五一假都没回来,好像。”
  “被关禁闭了。”顾婕叹口气。
  林未眠跟着叹息,“还是很调皮哦。”
  顾婕失笑,在她脸上掐了一把,“别装小大人。吃饭。”
  一顿饭吃完,林未眠为了弥补买酱油失败的过错,无论如何都要洗碗。但是顾阿姨不让,将她从厨房推出来,“小眠别担心,阿姨我呢还是很在乎保养的,这不有洗碗机呢嘛。你去和佳期学习去。争取像以前一样,考个第一名,把我们佳期也压下去,看还有哪个老师敢轻视你。”
  林未眠听得冷汗涔涔而下。揉着眼睛推开房间门,屋内坐着个人。
  她拍着胸口进去,低声说,“谢佳期,你自己说,这是第几回吓我了?为什么不经过我同意,擅自进我的房间?!你不是最讲礼仪了么?”
  谢佳期端坐在那里,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个魔方,看她的目光里带着审视。
  林未眠经过一整天的高度紧张和数次惊吓,整个人已经杯弓蛇影,神经衰弱到不行。因此完全没力气和谢佳期正面冲突,只能有气无力地请她有话直说。
  谢佳期垂着睫毛,手指的动作不停,“林未眠,你在碧云路做什么?”
  林未眠愣了愣。碧云路就是她带两个小鬼去吃儿童套餐的地方。想必谢佳期还出去找了她,这也能找到那太神奇了,“你跟踪我啊?”
  谢佳期摇头:“在群里问了问。有同学看见你了。”
  “…………”这个时代真没有一点隐私可言。
  “在家吃不好?还是,”谢佳期转动着手上的魔方,“约了人?”
  “是啊吃不好。”林未眠不知道谢佳期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件事,干脆顺杆子往下说,“你早晨逼着我喝白粥,我就,报复性反弹了。”点点头仿佛连自己也说服了,“就是这样。”
  谢佳期没有再往下追究,“作业呢。”
  “我自己写。”林未眠抗拒被她投喂,“我才不要做你的补习学生。还有,今天上午那种自作多情的事情少做一点。与其被你‘施以援手’,我宁愿出去罚站。”
  谢佳期手上的魔方同色的一边已经完全还原,她抬眼看了看林未眠。
  “你出去呀。”房间的主人指着房门。
  “我看着你写。”谢佳期端坐着,似乎不打算走。
  林未眠这回真到极限了,也顾不得和谢佳期肌肤接触,拖着她的胳膊就拉她起来,拽着她往她房间送,到了与她相隔两个房间的她的屋子,打开门将她塞进去,挥了挥手,用最后一丝力气强颜欢笑,“这才是你的房间,大小姐,拜拜。”
  随着砰地一声,她和谢佳期被隔绝在房门两侧。
  林未眠跑去洗手洗手,把指尖残留的体温给冲掉。
  回到房间就整个人败下阵来。正面向下匍匐在床,脸埋在枕头里打电话,云筱女士的手机依然接不通。
  朋友圈发那么勤快。与其说是去开拓创业,不如说是去旅游。拍了那么多照片。却对女儿不闻不问。仿佛甩锅给了闺蜜就像完了事儿一样。有的时候真的怀疑,老妈是不是真爱她。还是说,母爱也是一阵一阵的,是种间歇性发作的东西。
  林未眠对于“爱”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无法理解。她叹息一声。随即毛骨悚然。
  ——那叹息声有二重奏。
  她机械地转头。那张妖娆的脸又出现了。
  那个在教学楼的厕所隔间守株待兔的女人。额头描着花钿。长得极具古典韵味的女郎。
  林未眠咽了咽口水。心脏扑通扑通的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充斥了整个房间。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一个念头: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不见了。
  “林姑娘。妾身有个不情之请。”妖娆女郎说话的声音真好听啊。
  身为声控党的林未眠睁开双眼。
  女郎穿着件旗袍,仪态万方地走到她床头,福了一福,“妾身这厢有礼了。”
  听她一番陈情,林未眠要昏过去了。女郎是民国末年的魂。梨园子弟。艺名叫玉楼春。在要成角儿的前夕被军阀掳走,郁郁含恨,吞生金自逝的。
  “你居然飘了这么久呀?”林未眠缩进被子里,依然抖得很有节奏感。
  玉楼春说自己一辈子没碰到过喜欢的人,执念和怨恨太深,而且又是自杀的,转世有困难,须得自己先把执念放下了。等了这么多年,总算看到一个各方面都很符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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