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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云未央-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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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煜离开后,云瑾深深闭上双眼,身体摇摇欲坠地快要倒下。纳兰清一个箭步上前,环住了她的腰,见她指甲重重地内扣掌心,红得几乎快出血。
  她心疼地握住云瑾手背,轻轻掰开她手指,与她掌心相触,不让她继续伤害自己。
  “对不起,是我不该。。。”纳兰清知道这一天总要来,却没想到这么快,让云瑾措手不及,一点准备都没有。
  看到云瑾这样,她很难过,可她再难过也比不了云瑾此刻的心情。
  云瑾控制情绪的能力太强,她没有责备也没有哀痛,更没有哭泣,只是温和地看了纳兰清一眼,平静说道,“不怪你,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她从纳兰清怀中起身,跌跌撞撞地向内殿走去,纳兰清听到了书阁的门声,便知她又将自己一个人关了起来。
  书阁里面有什么,她总在无助和彷徨的时候,把自己关进去,是纳兰清永远到不了的彼岸吗?
  如果云瑾怪她不顾场合,责备她不知轻重也就罢了,偏偏她就是那样善解人意,把所有的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过于隐忍的性格,只会让纳兰清更加心疼。
  她宁愿云瑾活得自私一些,哪怕咆哮,哪怕大声呵斥,她心里也能好受一些。打了秦煜那一巴掌,比打在她自己身上还要疼,云瑾是为了维护自己,可却加深了儿子对自己的误会。
  想到秦煜说出那样伤害云瑾的话,纳兰清眼神变得幽冷。
  云瑾把自己关在书阁不吃不喝不睡,一直到第二天也未见出来。她站在秦君岚画像前忏悔,就像石化了一般。
  她没有说话,只觉得自己的心从云端跌落了悬崖,她还想奢望爱情吗?统一根基未稳,皇帝尚未亲政,未来还要娶妻立后,巩固国本,她这个一国太后,又有何资格去谈情说爱,风花雪月。
  云瑾深深叹了一口气,终究是过不去心里那道重重的坎,她轻抚秦君岚画像,每一道呼吸都带着丝丝痛感。
  “瑾儿终究不如你,能够为了寻儿舍弃万里江山。。。。”云瑾无力地倚靠在墙壁,腿因为站立时间太长而失去了支撑,强烈的酥麻感袭遍全身,也让她纤瘦的身体,缓缓滑落而下。
  她双手撑地,许是心情过于沉重导致胸口也有痛感,疼得不明所以。云瑾几乎不敢回想秦煜回眸的那个瞬间,也不敢再去想他说出的每句话,句句如重石压在心头,喘不过气。
  直至傍晚,她依然没有从书阁中走出。她在里面多久,纳兰清便在外面站了多久,这次她真的被儿子的话伤得很深。
  纳兰清沉着脸,不怒而威的气场让元熙忽然担心起来,进宫以来还没见过家主发怒,这次的怒意连她都感觉到了。
  承阳宫,跪了一地的太监宫女,秦煜将自己关在寝殿,不允许任何人进去伺候。龙颜大怒,无人敢言,只能战战兢兢候命。
  夜深人静,秦煜面无表情地瘫坐在地上,脑海闪过一幕幕云瑾与纳兰清的亲密举动,想到自己父王生死未卜,想到云瑾那一巴掌,他心中便怨气四起,难以抒发。
  忽然灯影微晃,一阵轻盈的风飘来,烛火深处走来一个人。
  “谁?”
  “皇上好大的架势,如今连太后都敢责备了。”纳兰清的身影从幽暗处走出,面容一点一点变亮,秦煜倏然起身,脸色骤变,“是你,胆敢闯入朕的寝宫,来。。。”
  话音未落,纳兰清一记隔空点穴,便让他立刻不得动弹,连话也说不出。
  纳兰清缓缓扯下面具,只见他瞳孔渐渐散大,露出惊愕的表情,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不是纳兰家主吗?阑清就是纳兰清??秦煜顿时觉得凌乱起来,理不清的思绪在脑海乱转。
  “你不必惊讶,五年前四国会晤,临行你来送翎儿,我对你母后一见倾心,中令官举国招考,我便借此来到她的身边。”纳兰清走近秦煜,凝望她,眸间平静得有些冷意,“那时候你们母慈子孝,你聪慧可爱,没想到时隔五年,竟成了不孝不仁不义之人。”
  秦煜怎能容许别人这般污蔑自己,当即想要挣扎说话,身体微微颤抖,可身体怎么都无法动弹。
  “我不想听到你叽叽喳喳,老老实实听我把话说完,不要试图冲破我点的穴道,你还没有那个能耐。”纳兰清可没有云瑾对儿子那般慈眉善目,也不像其他人那般仰望这个万人之上的至尊帝皇,在他眼中,他只有一个身份,云瑾的儿子,仅此而已。
  她冷笑一声,负手在后,娓娓道来,“我行走天下时,曾遇到一个被强盗奸污的女子,虽然被救下但却有了身孕,当时所有人都劝她喝下堕胎药,可她因舍不得腹中孩儿坚持要留下,最后却在临产时血崩死了,幸运的是那个孩子活了下来。她爱强盗吗?她甚至连强盗是谁都不知,那不过是一个母亲的天性,是血脉相连,骨肉相接的亲情,你说你母后因为不爱你父王所以不爱你,这是对你母后最大伤害,此为不孝!”
  纳兰清语气接近呵斥,她清晰记得,云瑾当时那悲伤的背影。
  秦煜瞪着纳兰清,原本愤恨的目光,微微柔和了些。
  “我倾尽全力助朝廷解决蝗灾,填充国库,举纳兰家协理水灾,你却侮辱我为你母后女宠,是为不义!”纳兰清再次指着他,字字珠玑。
  “你不顾你母后心情,不分青红皂白扬言要杀我,身为以仁德治天下的君王却暴戾不堪,是为不仁,哼!”纳兰清冷笑,讽刺道,“你若不是云瑾儿子,就凭这三点,我便可以要你性命。”
  秦煜的心像被纳兰清揪住一般,拎在半空中,任由她肆意惩罚。
  “你以为这天下你真的有能耐坐得太平吗?若不是你母后,你以为你皇姑母那般容易收复清国?我纳兰氏想要破解与骆国的间隙不是没有办法,若这两国当时联合,加之纳兰氏的雄厚财富,加上羽国,三国真的密切合围冀国,你以为赤甲军真的独步天下了吗?真是可笑,可笑你根本不知这其中缘由,皆因你母后当时被授予了掌朝之命。”
  秦煜本来抗拒挣扎的表情,再次缓和了许多,内心的暴躁也渐渐平息,他放弃了挣扎,心平气和地听纳兰清说着他无法理解,也不得而知的事情。
  “你今日所获得的一切都是因为你是云瑾的儿子,你坐享其成,江山权力,是你打下的吗?坐拥天下,摄政朝堂,铲除党羽,巩固政权的人,是你吗?手持兵符,号令三军,防备三国的人,是你吗?都是你母后!她耗尽自己一生为你守护这片江山,而你做了什么?伤她的心而已。。。。”
  纳兰清不给秦煜任何反驳的机会,也正因为这样,反而给他平静的时间,能够慢慢倾听纳兰清所言,内心的怒火,不知不觉被慢慢熄灭。
  因为这些话,从来无人敢对他说,这些事情他不曾想过,纳兰清一言一语带着讽刺,却又令他真的羞愧起来。
  “至于你父王,他生死未卜,死的可能性更大,于你母亲来说这深宫多年的活寡,难道还不够?真的要独守至白发苍苍?想必你对小时候还有记忆,可惜你应该从来没有用心感受过你母后的心情,这些年她活得开心吗?从来没有,她永远只是一副寡淡贤惠优雅的样子,做着体统礼制该做的,可她内心的沉重和枷锁有多重,你知道吗?你不会知道的,你只是不懂事的孩子而已,呵。。。真替她不值,付出一切扶持儿子,得来的是不敬和伤害。”
  纳兰清走近他,微微俯身,冷眸中透着威严,恍若一个长者,可却无半点慈祥,“不管你认同也好,反对也罢,我一定会带你母后走出这深宫牢笼,至于你,一个不懂爱的孩子,没有资格要求她。”
  她说完拂袖轻扬,秦煜的穴道被解开,原本憋了一肚子想要谩骂指责的话都慢慢消失了。纳兰清等他开口反驳,甚至发怒,他却只是微微低头,眉头深蹙,像个气急败坏的孩子,又有些不知所措。
  纳兰清见他半晌没有说话,唇角扬起笑意,总算还有救,她真担心他有负云瑾的期望,真的一叶障目,无可救药,现在看来还有余地。
  “你记住,爱你才会被你伤害,好自为之吧皇上。”留下最后一句,纳兰清的身影瞬间便消失在了寝殿。
  “穿云追月。。。”秦煜愣愣望着空空如也的宫殿,想起云瑾受伤的眼神,忽然心生内疚。
  或许他真的该尝试,去看看母后的内心,去关注她的喜怒哀乐。。。
  

第四十三章:帝心

  
  离开承阳宫,纳兰清并未离开; 只是立于宫殿之巅; 俯瞰巍峨皇城。这座冷漠的宫殿; 锁着云瑾的一生; 也留住了她的心。
  云栖宫在月下张扬着压抑的气息; 一眼望去,纳兰清便能感觉到那彷徨和无助; 她多担心那无边的黑暗,会让云瑾绝望。
  她总是一个人独守; 坚忍地面对一切; 默默地承受。纳兰清不知自己何时才能真正进入她的心,让她可以不再进那座书阁; 而是在自己的怀里。
  已经连续三日,没有上朝。百官呈上来的奏折堆积如山,秦煜独自面对这些时; 才发现一直以来母后为他分担了多少。如今她对外称病,退回所有奏折; 不肯阅览; 当真是自己深深伤了她的心吗?
  可秦煜是皇帝,性子倔强也骄傲; 发生那件事后也不知如何面对云瑾,母子二人也越来越生疏,云瑾无力去解释,秦煜也不想主动去认错。
  批阅奏折让他感到沉重和压抑; 伏案了三个时辰还没有阅完,他第一次觉得一个人承担国事是如此疲惫不堪的事。
  而这些年,母后从掌朝到他继位,是不是每天都是这般操劳呢?想到此,秦煜有些心生不舍,想到纳兰清那些犀利痛斥的言语,他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言过其实,伤了母后。
  可他也不知该怎么做?
  秦煜与贤王一样,酷爱射箭,但他更加喜欢练武,闲暇总会让离若教授自己剑法。他觉得心情压抑,便想练剑发泄,想要摒弃心中那些烦恼之事。
  他年纪尚幼,习武时间还短,只有招式,没有内功基础,总觉得练剑时,气血不顺。
  “剑招有形无气,不堪一击。”纳兰清身影如魅,由远及近而动,如鱼儿潜游水底,进退自如,又如浮云百里,悠远仙盈。
  秦煜甚至没来得及看,等到抬头,纳兰清已经站在他跟前,而她的容颜再次变为了阑清。不知是昨晚见她真容的原因还是什么,他再也无法用曾经看待阑大人的目光去看她。
  “朕少有时间研习武功,自然不及一般习武之人。”秦煜垂头丧气地扔掉手中剑,顿感无趣,可剑还未落地,便被一股掌风托起,纳兰清素手轻捻,双指轻佻,便将那剑控制自如地收回手中。
  “你想不想学穿云追月?”
  秦煜诧异地抬头,眸间闪过一丝兴奋,“穿云追月不是你独创的绝学吗?据说从不传外人,只有翎姐姐得到过你的真传。”
  “是,穿云追月独步天下,传内不传外,但。。。。你不是外人。”纳兰清表情微冷,可言语之间却让秦煜莫名觉得温暖,尤其那句你不是外人。
  他知道,因为他是云瑾的儿子,所以她才这般对自己。秦煜虽年轻,但关于纳兰清的传说,他听过许多,这天下间,她把谁放在过眼里?如果不是付诸真情,这皇宫万万也不可能留住她的脚步和身影,更别说把穿云追月这种上乘武功传授给一个不相干的人。
  他好像有点能够理解为何母后这样的人,都无法抗拒她的温柔,可他哪里知道那么多,满眼只看到了两个女人的亲密,只觉得替父王不值,其实他该相信母后的为人才是。
  “朕。。。真的可以学吗?朕没有什么武功基础,真的可以像翎姐姐练得那般好?”秦煜内心激动不已,可脸上还保持平静,他不能失了为君者的气度,更担心自己只是白高兴一场,谁会不想学到这么顶级的轻功呢。
  “你外祖母清羽女侠六岁习武,你皇姑母也是边从政边练武,翎儿更是三岁便开始学习基本招式,你是男子,且已九岁,为何不可?”纳兰清说话间,轻挥长剑,双指抹在剑锋,剑光倒映在她的脸上,清冷中带着一丝柔和。
  她要打铁趁热,趁着小皇帝心意动摇,用他的爱武和纳兰翎来粉碎他的防备,从而接纳自己,再让他与云瑾冰释前嫌。
  “朕学,朕要学。”秦煜欣喜不已,先前阴霾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要学可以,今日黄昏前,你必须去给你母后道歉。”
  “这。。。”秦煜面露为难,他还没做好道歉的准备,也不知如何跟母后重归于好。
  “儿子跟母亲道歉天经地义,有何好踌躇的,你若不愿意那便算了。”纳兰清欲擒故纵,打算拂袖而去,秦煜忙追上前,“我答应,我答应,你快教朕穿云追月。”
  “当真?”
  “君无戏言。”
  纳兰清露出欣然笑意,宽慰地点头,总算没让她太失望。小皇帝也算根正苗红,从小被云瑾带大,又跟着先女皇秦君岚耳濡目染,如今又做了皇帝,总算有觉悟,一点就透。
  “好,穿云追月是根据本门心法演绎而来,你如今只会剑招没有内功基础,我便用剑术教你心法,再将穿云追月融汇其中。剑法我只练一遍,你看好了。”
  风抚过,剑气如霜,卷起漫天树叶,只见她挥剑向前,手腕轻转剑柄,身姿婉转飞舞,乌丝随之悠扬。剑风回旋,浮光掠影间,灼见那风华不息的身姿。
  秦煜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来不知练武之人可以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也许这就是人剑合一。
  不止秦煜叹为观止,就连宫女太监与侍卫也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悄然靠近,偷偷目睹这位传奇的阑大人。
  云瑾从书阁出来后,精神涣散,整个人无精打采。可她也不能放纵自己沉沦下去,命元熙伺候自己洗漱之后,又做回了太后。
  “皇上如何了?”
  “听说奏折堆积如山,皇上没日没夜地把自己关在御书房。”元熙为她上了淡淡妆容,遮住那惨白的气色。
  云瑾双眸平静,从书阁出来就只有一个表情,没有任何起伏。元熙总觉得云瑾哪里不太一样,可又说不上来有何不同,好似更远了。
  “传旨承阳殿,把皇上批阅过的奏折都送过来。”
  “是。”
  元熙不知云瑾在书阁里面经历了怎样的内心挣扎,只觉得她肃色凝重的样子,真是令人忧心。这让她想起了云瑾前两年波澜不惊的样子,永远无法靠近。她真担心因为这件事,云瑾会对感情退缩,做出抉择。
  “她呢?”
  元熙长舒一口气,总算是问到家主了,否则元熙真的会以为云瑾是否已经忘记了对她深情款款,与她两情相悦的纳兰清。
  “你长叹一口气做什么?”
  “奴婢以为太后您。。。要疏远家主。”
  “她没什么错,错在哀家,不该奢望,不该沉沦。。。。”云瑾双眸黯淡,想起纳兰清心中总是隐隐作痛,可想起秦煜的冷漠和怒意,她更加难过。
  “太后,您不要把一切都压在自己头上,这些年您还不够累吗,您在书阁待了两天,家主在外面也站了两天,可昨晚她忽然走了,奴婢也不知她去了哪里,已经差怀柔去找她了。”
  云瑾眉头轻蹙,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无法回报纳兰清那份深情,还伤了儿子的心。如今陷入这两难的局面,都是因为她的贪心,她是不是做错了?
  “太后,出去走走吧,您都闷了自己几天了。”
  “嗯。”
  万里无云,晴空如洗,明是阳光明媚,心情却依然沉重。
  “太后。”怀柔小跑上前,行了个礼,笑脸盈盈说,“太后,奴婢刚去找阑大人,发现承阳宫后花园围了好多人,去后才发现阑大人在教皇上练剑呢。”
  “教皇上练剑?”云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前几天儿子还扬言要杀纳兰清,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连自己都起了恨意,现在怎么还教上练剑了。
  “莫非阑大人和皇上冰释前嫌了?”元熙一点不诧异,因为她相信定是纳兰清做了什么,收服了皇上的心,这件事若在别人身上她会惊奇,可纳兰清做到什么都不奇怪。
  “怎么会。。。”云瑾还是觉得难以置信,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突然就解决,自己都不知如何面对,纳兰清到底瞒着她做了什么?
  “不如去承阳宫看看就知道了。”元熙相信这一去,纳兰清定然有办法趁机让皇上跟太后和解,这点觉悟和默契,元熙还是有的。
  云瑾点点头,她也好奇,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沐浴着午后的暖阳,飞花走叶,风起云落。秦煜举剑,跟着纳兰清的步伐和招式,时而挥手转肘,时而推剑上前。纳兰清在前,他在后,御剑在手,她已经尽量放慢招数,让秦煜能够看清,跟上节奏。
  她轻移莲步,袅娜腰肢灵活柔美,裙角飞扬与剑气相融,秦煜紧跟不舍,两人动静之间,剑招同步,竟令人觉得如诗如画。
  云瑾停下脚步,从未见过如此美的景象,恨不能收入笔下。秦煜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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