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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枕清秋-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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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曼妙的人儿从她身后的珠帘垂幕中绕了出来,一步一步走得极慢,却也从容,桌椅床榻,徐徐绕过,可见已在这屋子中住了有些时日。
  那人坐在塌沿边上,悠悠的叹了口气。彭蕴瞅她一眼,带了几分年少相伴一处游玩学艺时惯有的戏觑:“你的眼光确实不错嘛。这么个百里挑一……嗯,万里挑一的夫婿,竟也被你挑着了。”
  那人还是不说话,只脸上微微有些得色,又带出一丝被打趣的羞涩。彭蕴扶着腰凑过来道:“你当真想好了?这样的夫婿你也不要?”
  那人撇她一眼,原本清澈的眼里蒙着一层薄薄的蓝色,彭蕴看着。微不可闻的也叹了口气。
  “大小姐。”在屋子外头忙碌的老仆妇远远看到睿亲王疾步离去,担心自家大小姐腰身不便,忙过来伺候。进到屋里忽看见本在珠帘后的贵人已走了出来,正陪着大小姐一道坐在软塌上说体己话,她赶忙上前几步行了礼。
  “睿王妃安好。”老仆妇敛衽道。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出差回来实在太晚了,没法更新,今天补上。祝大伙儿国庆愉快长假愉快。你们的小王妃终于再次出场,高不高兴,惊不惊喜!快快来撒花呀。
收到 莫方抱紧我 砸来浅水炸弹一枚;
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明天加更一章表达我的谢意吧!

  第104章 踏水楼阁

  老仆妇端着铜壶给她俩换了新茶; 又将碳盆子拨得旺一些; 退出去时随手将喜鹊登梢的临花门掩上; 屋里便暖和了几分。
  沈纤荨擎着茶盏挨近唇边吹开茶沫; 轻抿了一口。
  彭蕴望着她失神的大眼睛,略带歉意的道:“我这儿的茶叶粗糙; 实在比不得从前了。”
  沈纤荨放下茶盏,偏着头“看”她; “你知道我从不在意这些。”
  “那你也当知道; 我说的; 全都是实话。”彭蕴的语气波澜不惊,不熟悉她的人会想着她大约是个冷漠的人; 只沈纤荨明白; 她已看淡了一切。
  “我父亲丢了官,太史令府门庭冷落是真的,我腹中孩儿是药引; 可以救回你的眼睛,亦是真的。”
  “阿蕴。”沈纤荨摸索着将茶盏放在桌沿; 就势坐在桌边。她努力辨别了一下彭蕴的方向; 想转过头来与她说话; 却还是偏了些,于是彭蕴只看到她微侧的脸,莫名的好看,只是看久了,又没来由的心酸。
  她走上前; 坐到纤荨身边。天时太冷,她双手捧了捧茶盏,探出手,摸了摸纤荨微凉的指尖。
  纤荨的眸光暗哑空洞,声音却柔和清澈,“阿蕴,”她道:“莫说今日我伤着的只是眼睛,即便伤着的是我的命,我也不会拿任何人的性命来做交换。更何况,是你未出生的孩儿。”
  “我知道。只是这孩儿,本就是罪臣之子,”彭蕴的语音低沉苦涩:“若是个女儿便罢了,若是男孩,我实不愿他如敏王府的小郡主一般,在禁锢中度过一生。”
  “你是说……”纤荨心里惊了一下:“陛下……”
  彭蕴截断了她的话:“他若救得了你眼睛,又侥幸留得性命,皇家兴许会网开一面,毕竟,你和睿亲王都立下过大功。”
  纤荨咬着唇摇了摇头:“朝里的事情我不太懂,但看牧白每回从宫里回来总是郁郁不乐,只怕还是应了那句……伴君如伴虎。”
  彭蕴捂了捂她的唇。她止住没说下去,半晌才又拉着她的手道:“总会有法子的。你且安心养着,好好生下来,只是……他这百毒不侵的本事你切莫再与任何人说。怀璧其罪,你要当心。”
  “……嗯……”彭蕴低低的应了一声,停了一会又望着纤荨道:“你何时回王府?”
  “你赶我走?”纤荨佯怒。
  彭蕴瞅她一眼,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时结伴在舞大师门下学艺的淘气。“你分明也想回去,何用我赶?”
  “你!”
  “阿荨。”彭蕴叹谓道:“方才我看睿亲王形容憔悴消瘦,虽是玉树之姿,犹带了几许病容。你是伤了眼睛,她只怕是,伤到心了。”
  “……”沈纤荨低着头一径沉默。
  “你若真不想回去,我也不必劝你。只是你要想清楚,你要与她分开,到底,不过两样结局,要么她放不下你,这一生都这般憔悴下去,要么,她放下了你,最后,与旁的女子在一起,一起花前月下,一起共枕而眠。一起做从前你与她做过的所有事。”彭蕴的话语轻顿,续而如三月杨花纷纷洒洒,“阿荨,无论这其中哪一样,你当真,舍得么?”
  你当真,舍得么?
  沈纤荨闭了闭眼睛,“我舍不得。可是我该如何呢?她开心的样子,不开心的样子,我再也看不到,无法去帮她。我知道她担心我,可又总是避开不谈,只怕我难过。她这般两难,却让我更无措。我什么都帮不了她,什么都给不了她,”她说得语无伦次,大滴大滴的眼泪从她漂亮的大眼睛里滴落下来,就如一粒粒圆润的珠玉一般,“她当得起更好的,更好的人,更好的未来,更好的一切。阿蕴,我不想拖累她。”
  彭蕴拍拍她手背,想到彭家,想到腹中的小小孩儿,忍不住也红了眼圈。
  好一会,沈纤荨才抽抽噎噎的停了哭泣,彭蕴看着她哭花的一张小脸,忽然道:“阿荨,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她根本就不想要什么更好的人,她想要的,只是你。你就是那个最好的未来,你就是她最好的,一切。”
  睿王府里,沈佑棠在偏殿里执着一册书卷,并不看,眉头皱得深深的,颇有几分少年老成的味道。听得小丫头来报讯,睿亲王回来了,他放下书册,往前殿走去。
  周牧白刚穿过庭院,正要往后(庭)走。沈岚一直随侍在侧,沈佑棠看见了,几步迎上去,看到牧白煞白的脸色,被唬了一跳。
  “殿下。”
  牧白的脚步停了下来,“府里也没什么事,你们俩先回吧。这几日顾着我,你们都辛苦了。”
  沈岚眨眨眼,退开一步,望着沈佑棠。
  佑棠道:“殿下,方才我已经回过沈府了。父亲大人才从宫里回来,言道昨日里,大保樊邵芩上了个折子,告老还乡……陛下,已经准了。此前他曾被召去御书房,听闻还是为着想参您一本……”
  “嗯。”周牧白淡淡应了,目光落在庭院里一丛蓝紫色的鸢尾草上。
  王府里原是没有这种花的,只是不记得哪一年,尚鄯国进贡了好些花木,沈纤荨偶然在御花园看到这花儿傲然开在满庭的姹紫嫣红中,就如一从翩翩起舞的蝴蝶。
  彼时周凛尚在,郑暄也极疼爱她们的,听说睿王妃偏爱此花,站在花前驻足赏玩了许久,次日便让人送了十余株过来。
  “殿下……殿下……”沈佑棠见她走神,不得不提高了声量。
  “嗯?”周牧白回过神来,眼中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失落。
  “殿下,安亲王从琼州回来了,听说……”
  “佑棠。”牧白脸上带了疲倦的神色,她揉了揉额眉道:“纤荨从前……未嫁入王府之前,喜欢去哪儿?消遣,或者游玩。”
  沈佑棠怔了一下,答道:“家中请了夫子,爷爷督促得紧,舍妹向来极少出门。只是自幼师承舞大师,每月里总会有几日,由家丁丫头们护送舞大师的琴舍,与彭家千金一道习琴。”
  周牧白想了想,扬声叫来管家吩咐道:“明日里派两个小子,拿着孤王的帖子送到舞大师府上,就说小王久仰大名,欲亲往拜会。”
  管家领命去了。沈佑棠等她说完话,还想将方才之事继续回禀,周牧白却扫了他一眼,语音冷漠的道:“佑棠,孤王累了。往后,除了王妃的消息,其余的闲事就不必报予孤王了。”
  “殿下,这些都是朝中大事……”
  “于孤王而言,除了王妃的事,这世间,已再无大事了。”牧白淡淡说完,面色平静而漠然。
  沈佑棠与沈岚面面相觑。
  周牧白不再看他们,“孤王回寝殿歇着了。晚膳也不必送来,你们或是回府,或是用了膳再走,都自便吧。”
  “殿下……”周牧白已抬脚走了,沈佑棠追了一步,这一次,是沈岚从旁拉住了他。
  “今日在太史令府里,事儿并不顺利。殿下许是真的累了,佑棠哥你就别逼她了。”
  天色已有些暗沉了,沈佑棠与沈岚站在庭院里,看到牧白消瘦的背影慢慢隐入蔓藤缠绕的花木之间,仿佛被忧伤吞没了一般。
  这一夜睡得昏沉,梦里有许多人许多事,如流星走马,在周牧白的脑海中来来往往。她在茫茫人海中寻找,要找什么,她心里知道,又不知道。只是不停的找。
  她不记得自己哭过,只是醒来时,枕上来余着眼泪的温度。
  在外间伺候的小丫头听得房中有声响,问得殿下要起身,都端着早晨的物什进来。一件一件,鱼贯伺候。
  等换好了衣裳,梳好了发髻,一个满脸机灵的丫鬟端着早膳走进房中,周牧白淡望一眼,让都撤下去,丫鬟问道:“可是不合殿下的口味?”
  牧白摇了摇头,“无甚心情。你们拿下去用了吧。”
  丫鬟侧头想了想,笑道:“往年殿下出征在外,许久不归时,王妃也常常无心用膳。想是心里头担心着殿下,就如殿下现今一般。”
  “你也伺候过王妃?”周牧白抬了抬头。
  “奴婢和几个姐妹都是这寝殿里伺候的,时常跟着书瑶姐姐思源姐姐陪侍王妃。殿下少在府里,是以不熟悉。”丫鬟一壁说着一壁将食盒里的早膳启了出来,端端正正放在桌上。
  “那……”牧白看着面前一只一只的巧色点心,带了一点点企盼的声音问道:“王妃若是无心用膳时,会做什么?”
  “会往踏水阁抚琴。”丫鬟弯着眼睛笑:“王妃说,清风有意,必能将琴音送到殿下身边,让殿下知道,她是多么的盼望,殿下可以早日平安归来。”
  踏水阁建在睿王府后(庭)莲塘之上,四面皆垂着暗纹镂花的帷幔,人在其间,就如置身在碧波荡漾的仙境之中。此时水阁的帷幔已经打了起来,中间的琴台上置了一张七弦琴,一个曼妙的身影正坐在琴后,十指落于琴弦,翻飞如蝶。
  周牧白穿过一片锦绣的花木,恍惚听到熟悉的琴音淼淼而来。她觉着她真的太想她了,于是琴音这般真切,彷如真的回响在耳边。                        
作者有话要说:  猜猜看,抚琴的是谁!嘻嘻。更上来了,祝大家国庆快乐。(虽然已经可以预祝明年了)。今天打开主页看了一下,发现……收藏量低得惊人啊啊啊。小伙伴们动动爪子,收藏一下勤劳的作者菌吧。更多好文章,随后继续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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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级感谢!!明天出门玩,周二会坚持更新哒!(如果……作者菌找得到电脑和网络的话。)

  第105章 你回来了

  莲塘之上踏水阁; 阁中帷幕挽起; 四周池子里荡荡洒洒; 泛着一片波澜延绵的金光。冬日清晨冷冽的风落在金光上; 一层一层,叠着七弦琴拨弄的璁珑曲音。
  周牧白绕过回廊; 沿着九曲桥迂回婉转,隔着半池暗香残荷; 看踏水阁中端坐着抚琴的人。
  许多年前; 在沈家后宅; 她第一次听她的琴音,也是这般隔着半湖摇曳的水光; 彼时她还是个楚楚少年; 听风楼中琴声荡漾。尔后大婚,她与她初相见,她抬手挑开红色的喜帕; 看到了芙蓉不及美人妆。
  踏水阁中淼淼的琴声越高越清越激扬,如阖州的行宫别院里; 那一株开得璀璨的冬日梅花; 她正站在梅花树下; 眼角眉梢,有一丝得意的淘气。
  往事一幕一幕,在琴音中逆流到眼前,周牧白走过白玉石阶,离水阁只有几步之遥。
  镂花的帷幕随清风微微浮动; 远处是睿王府金黄色的殿宇楼台,在晨光里勾勒出飞檐翘角的轮廓。曼妙的人儿坐在琴台之后,指动弦音。她穿着一袭秋色衣裙,衣襟的袖口裙边,一色暗金滚边,随着她的纤纤素手划过琴弦,如蝶翼翻飞。
  周牧白看着看着,心里却狠狠一痛。是了,那一日在暨郡檀台,她纵身跃下,身上穿的,就是这样一袭秋色的衣裙。淡蓝色的滚边在袖口如云彩流动,跳下去的一瞬间,纷纷碎裂的声音叩响在耳边。
  她说,我也愿你,只记得我从前的模样。
  她说,你的伤变成怎样我都不在意,我不要与你分开。
  她说,牧白,你说过要与我到白头的。
  ……纷纷扰扰,许多过往……
  踏水阁的琴音渐而轻缓,最后一个音调,弹落在水波之上。沈纤荨起身抬眸,朝着周牧白的方向,微微偏过头。
  “殿下?”她只听得到她的脚步,于是声音微颤,带着不确定的犹疑。
  周牧白不知何时已走进踏水阁中,听到她唤她,一步一步走到她身前。
  俩人都不说话。好一会,牧白才轻轻道:“你回来了。”那声音轻而软,像是害怕惊碎了谁的梦一般。
  沈纤荨抬起手抚摸她的手臂,渐渐往上抚到她的脸颊,指间氤氲了水气,是牧白温热的泪。
  “我回来了。”她柔柔回她。
  牧白张开手臂,慢慢将她环紧进怀里。“荨儿。”她消瘦的下巴擦过她耳尖,带着一丝儿哭泣的音调落在她耳畔。
  “嗯。”她应她。把脸藏在她颈项间,温热的泪滑落下来,浸湿了她的襟口。
  “荨儿。”牧白又唤了一声,收紧手臂。
  纤荨双手搂着她的腰,与她交颈相依,心跳声慢慢的重叠在一起,“我在。牧白,我回来了。”
  睿王府一日之间热闹起来,管家指点着几个年轻的小子攀上梯架,在屋檐下悬挂上一只只大红色的灯笼,灯笼里点一盏烛火,暮色降临时会透出温暖的光。
  年节将至,厨房里备了南北物什,前几日庄子上送来的两只梅花鹿本是被随意圈在围栏里,如今也放了出来,放养在王府后(庭),芝兰玉树下走过,又是一幅悠闲的美景。
  寝殿的万福门两两对开,思金进来给睿亲王磕了个头,回说了几句话,又与小丫头们退出去了。
  屋里只剩了牧白与纤荨两人,地龙烧得旺,纤荨摸索着替牧白褪下了大衣裳。
  牧白反手握住纤荨软若无骨的青葱玉手,举到唇边,亲了一亲。纤荨略低着头,嘴角扬起一抹笑。牧白手腕一带,将她扯到自己怀里,俩人一同坐在了贵妃榻上。
  “这些时日,你到哪儿去了?”牧白拥着纤荨,咬着她耳尖问。
  纤荨的耳尖微红,慢慢延到耳垂,她忍不住推了推牧白揽在她腰间的手,牧白没放松,反而搂得更紧了。
  “在太史令府。彭蕴那儿。”
  牧白挑了挑眉,问道:“昨日我去彭府,与彭蕴说的那些话,你都听到了?”
  “嗯。我当时就在珠帘后边。”
  牧白揽着她的手顿了一下。纤荨抱着她手臂,往后侧挨着,倚进她怀里。好一会,她慢慢的慢慢的道:“那一日我从府里离开,想着天地之大,该往何处。想了许多地方,但是我眼睛不便,实在也去不得远。后来阴差阳错,去了彭府。你可知道,中间有多少曲折。”
  牧白偏着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示意她说下去。
  纤荨摇摇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曾想过隐姓埋名,你寻不到我,日子久了,自然会忘却。或者我剃了头,到山上当姑子去,从此青灯古佛,了却红尘万般事。只是我心中其实放不下,情丝未斩,心有挂碍,终是亵渎了佛门。牧白,我想了许多法子许多路,可是没有一条走得通。也或许,每一条路都走得通,我却没有走过去。阿蕴说将来你若遇见别的人,便会与旁人嬉笑在花前,与旁人挽手共枕眠,与旁人经历那些,没有我的春夏秋冬。她问我,可舍得,可放下。”她微微仰起脸,额头碰到牧白消瘦的脸颊,轻轻蹭了蹭,“我自己知道,与你牵牵绊绊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放得下。”
  窗台之外天色琉璃,浮云万里。小丫头的声音在庭院别处远远传来,叽叽咯咯的夹着笑闹,是不识愁滋味的年纪。
  周牧白双手怀在沈纤荨腰上,手臂收得很紧,也许内心里,她还是害怕,怕一眨眼,她又会消失不见。“所以,你决定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我自己离开的,却又自己跑了回来,牧白,你会不会笑话我。我明明知道这双眼睛已经好不了了,却还要回来霸占着你,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屋里好一会没人说话,兽首三足的小铜鼎中燃着袅袅的熏香,缭缭绕绕的,浅淡如院子里的白玉兰花。
  “你走的这些时日,我去了许多地方找你,能想到的地方都去了,还进宫里问皇兄借了探子。”她低着眉笑了一下,皇帝还真借了,只是那些探子只听命于皇帝一人,所有探寻到的消息都先回禀到宫里,才会流落到她耳中。幸而她也从没想要做什么,江山社稷,万里河山,她都了无兴趣。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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