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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枕清秋-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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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呆呆的看了好一会; 手臂实在有些麻了,刚一动,书瑶已惊醒过来,望着她黑漆漆的眼睛也发了一刹那的呆,仿佛在确认是否还在梦里。
  “好可爱。”思源笑,“傻傻的。”
  书瑶嗔她一眼。问道:“可还难受?饿不饿?昨日里大夫来过,还给你换了药。你都躺了五天了。”
  思源摇摇头:“我也晓得我躺了好久。那一世里路途遥遥,我一个人在黑漆漆的路上走,走得好累好累,走了两天半,好不容易都走到鬼门关了,”她小媳妇般瞅着书瑶:“可是听到了你说话,于是我只好又走了回来。一来一往,就花了五天。”
  “胡说八道!”书瑶嘴上虽是呵斥,眼里却笑笑的。
  “是真的。我真的听到了。”思源抬着脸,很认真。
  “哦?”书瑶心里甜蜜,将她额前的碎发捋了捋,柔声道:“那你听到我说什么了?”
  思源的脸却一下子红了起来。
  书瑶眨眨眼,正觉得莫名其妙,却见思源捉住了自己的手,十指贴合,牢牢的握住自己。
  她望着她,眸光清澈,“我听到你说,只要我醒来,我想要什么,你都依我,你什么都愿意。”
  “我那是说……”
  “书瑶。”思源截住她的话,一双大眼睛直望进她眼里,神情带着笑意,却又真诚无比:“我只想要你。我只想要,和你在一起。”
  年关将至,周牧屿带着文王府副典军与十二亲卫沿着大道去了琼州。临出门前皇帝提了一句,说他也快十八岁了,该相看婚事了。这两年忙着许多事,竟没顾上,而今总要提上议程里。
  周牧屿先是羞羞答答求了大宅子和诸多赏赐,最后才道:“长兄为父,臣弟的婚事全凭皇长兄做主。只是臣弟想……”
  “嗯?”周牧宸押一口茶,长眉挑了挑。
  周牧屿一本正经的道:“若是可以,臣弟想要个漂亮点的王妃。”
  幸亏那口茶已经咽下去了,周牧宸额上炸了炸,随手拾起一本奏折就砸了过去:“滚!”
  周牧屿嬉皮笑脸躲过奏折,走到门前又转回头:“臣弟先谢过皇兄了。”
  书房的门掩合起来,周牧宸笑骂道:“混小子。”
  琼州的事务并不复杂,不过是征战方歇,各处的仓廪都不甚充盈,琼州作为腹地粮仓,天灾不至,兵祸未及,秋粮的上缴却还欠着几分。皇帝派了文亲王来督理此事,总要将此地的税利收集齐了,才好对其他州郡做文章。
  周牧屿已来了好几日,每日到衙署里转个圈,应卯应卯,便又带着几个亲随往城中繁华之地去了。
  琼州以各色菊花名闻天下,伴随着种植和赏玩,衍生了形形色色的与菊花相关的行业。书生才子手中的笔墨纸砚、端丽佳人手里的团扇手绢,乃至酒楼中的东篱酿,茶肆里的秋来香,无一不透出浓郁的菊乡味儿。
  这日赶巧是朝廷定下的休沐时日,周牧屿带着王府里的副典军郭铭禧一道去了闻远楼。闻远楼坐落在闹市街角,虽不是最负盛名之处,却有一座轩窗建得极好,正开合在转角之间,窗外不设藩篱,只在屋檐垂下数株玲珑菊,若把挡光的竹帘挽起来,便是坐在轩窗之内,视野也可遍及两端,极是开阔的。
  店小二端着一盏晚秋菊饮从木质的楼梯上走过来,躬着身将温热的茶饮倒入两只青瓷盏中,过了一会又摆上来几个精致的点心,道了一句“客官慢用”,退开两步噔噔跑下楼去了。
  四方桌前周牧屿一手托着胖乎乎的脸颊望向街心,街上的人和事都与往日没有什么不同,他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一般。
  陪坐在对面的郭铭禧也望了好一会,忍不住问:“爷,您这转悠了好些天了,秋粮上缴之事……”
  “急什么。”周牧屿看着街上踉跄走来一个乞丐,捂着肚子,也不知是饿的还是病的。
  郭铭禧闭上了嘴。
  周牧屿挑了块嵌着嫩黄色花瓣的软糯点心咬了一口,闲闲的道:“你可知琼州,在七八年前,还只是个靠着卖花为生的普通州郡。后来,吃饭的人多,地方不够了,还为了地盘几乎打起来。为首的几个又特别猖狂,渐渐打家劫舍骚扰百姓,还闹到了京里。”
  郭铭禧听得专心,见他停了下来,忙端着白底瓷壶给他续茶,陪着道:“微臣在家中曾听家父提起过,琼州是这几年靠这一个新政,才得以多方有益,成了腹地的鱼米之仓。”
  “这个新政,就是睿亲王周牧白的手笔。当年他只有十五岁,刚行过小成礼,意气风发,带着手下几个书生亲卫来到此地治理匪患,大半年后,不但匪患根除,新政还带动了好些个产业,琼州因此也逐步兴旺了起来。”周牧屿执起茶盏,盏中茶色青青,他滑唇一笑:“可是而今呢?而今被派来这里的是我。她做得再好,也不过是为他人做衣裳。”
  郭铭禧听得满头雾水,周牧屿挑眉冷瞰,除了远远坐着的几个王府亲卫,四周已无旁人,他彷如漫不经心的点了点桌面:“她做得越好,皇长兄就越不能放心。文武全才,重情重义,可是防不住圣心难测,这圣心既然都悬着了,睿亲王,还能过得好么?”
  “原来……如此。”郭铭禧咂摸了一会,恍然大悟道:“所以殿下人虽来了琼州,却不急着办事,将来就是办了事,也不能办得尽善尽美,如此,陛下的圣心才能……放得平稳。”
  “出门前皇长兄说要给我娶亲,不过是又看上了哪一家的利益,拿我的婚事牵个线罢了。”周牧屿胖乎乎的脸挂着一丝嘲讽,与在皇帝面前的恭谨谦和几乎判若两人,“他有他的路,我还没有我的桥么。”说着语音一转,似笑非笑的道:“郭铭禧,你也跟着孤王好些年了,这么些事都看不透,叫孤王怎么重用你。”
  郭铭禧人虽不够伶俐,这时候还是懂得表忠心的,忙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周牧屿但笑而已。
  一缕暖阳斜斜的落在四方桌上,偏西的日头有些刺眼,周牧屿正要叫人将轩窗上的竹帘放下,瞥眼望见街角走过来一个小姑娘,路过方才就坐在街沿的乞丐,看着可怜,找着荷包摸出个铜钱,轻轻放在乞丐面前。
  岂知还未站直身,侧旁闪过来一个市井小贼,抢过她手上的荷包飞也似的跑走。还没跑出两步,那地上的乞丐却突然跳了起来,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法,劈手夺过贼人手上的荷包,顺势一扭,将他翻在地上。
  小姑娘还傻傻的站在街角,看着乞丐将小贼制在地上,旁边渐渐围过来好些人,指指点点,竟没人伸出援手。乞丐本已占着上风,却又突然捂着肚子,露出痛苦的表情,在地上蜷成一团。
  周牧屿将这一幕尽收在眼底,忽然出声道:“去帮他。”
  “啊?”郭铭禧愣了愣。
  周牧屿起身下楼,几个亲卫自然都跟了上去,他挥一挥手,小贼立即被打发跑了。
  乞丐双手抱着肚子,眉头皱成一团,肮脏的脸上从额头到嘴角布了一道深深的疤痕。
  周牧屿低声与身旁的亲卫说了几句,亲卫点一点头,架起那乞丐往街头的医馆走去。
  小姑娘拾起落在地上荷包,悄悄瞧了一眼一身富贵的安亲王,屈一屈膝只当道谢,转过身急急的走了。
  郭铭禧看得不明所以,想问又不敢问,倒是周牧屿心情好,望着医馆的方向挑了挑嘴角:“此人显是功夫不弱,不知因何落魄至此。今日孤王搭救了他,来日,还愁他不以命相报么。”
  瑞京睿王府。
  周牧白将缰绳随手扔给紧随在侧的小果子,抬步走进门里。她实在有些疲倦了,又是一日,无果的追寻。
  管家似是一直在等她,见她跨进门里忙几步赶了上来。
  “殿下,彭家千金彭蕴使人递了帖子。”
  “不见。”她揉了揉眉心,往寝殿走。
  “殿下,彭蕴,乃柳彭氏。是敏王府原副典军柳埙之正妻。”管家手里捧着一张名帖,回禀道:“柳埙战死,彭家将身怀六甲的千金接回彭府,来递帖子的人说,他家大小姐手中有一物,关系到睿王妃之眼疾能否痊愈,还请殿下,过府一叙。”
  周牧白猛的顿住了脚步。                        
作者有话要说:  写着写着发现个bug,思源书瑶俩口子的时间点和牧白纤荨俩口子的时间点合不上。其实之前就有想过,但前边的剧情又实在不想强行插播,所以……大家就把这两对当平行时空来看吧。哈哈。还请多多担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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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藏剑山峰

  太史令; 隶属太常; 掌天文、历法、撰史。
  彭府在皇城十二坊的正西面; 与睿王府相隔着十余里地; 府外种有一溜的秋木棉,隆冬时节; 木棉树下草叶凝霜,薄薄的一片晶莹剔透; 端的是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天边流云浓墨重彩; 层叠的遮蔽了仅余的一点日光。睿亲王府新晋选上来的几个亲卫一齐候在下马石旁; 周牧白从府中走了出来,抿着唇翻身上马; 一行人往太史令彭府驰去。
  还未出得维明大街; 一个略有些尖细的声音夹在风声里传来,“殿下!!殿下!!!”
  周牧白勒停了马,转回头看到小果子骑着一匹花骢驹从王府方向本来; 人未到跟前,已急道:“禀殿下; 王妃找到了!”
  “果真?!”她策马转了个圈; 眼中都亮了起来; “王妃现在何处?”
  “在藏剑峰!”小果子不及下马,急嚷着道:“沈副典军派人来给殿下捎信,他与沈岚沈大人已先赶着过去了。”
  “藏剑锋?”周牧白心中一凛,眉头已皱了起来。
  藏剑锋位于皇城以北,由城门往林郊之外; 山野寂静,壑林幽深。
  传闻在不知多少年前,曾有一位大将军奉旨出征,起兵前日,大将军与结发妻子相约,三年之内必定凯旋归来。将军夫人亲手为将军穿戴好铠甲,送他骑上战马,从北门引军而出。此后她总时常来到北门林郊的一座高山上,临目远眺,盼企良人。
  世事大抵,难如人意。
  三年时光弹指既过,大军果然凯旋而归,然而来到将军府的,却是双手捧着将军佩剑的副将。他说,将军早已马革裹尸,战死沙场。
  京城的说书人将故事说到此处,每每一声长叹。据说将军夫人接过那柄宝剑,立时红了眼圈,却没落下一滴泪。她摩挲过剑身锈着血气的纹路,只禹禹嘱咐后人,待她身死,必要与宝剑合葬。
  尔后不出几日,她果然不见了踪迹。家人四处寻找,终于想到她时常守望他的那座山峰。听闻那日也正如此时般隆冬极寒,他们寻到她时她还抱着他的佩剑,倚靠在一株苍翠的松柏之下,遥望着将军领兵征战的方向。
  既然她等不回他,便带着他的最后一缕游丝,去那一世陪他吧。
  她与他的宝剑,一同葬在了苍翠的山领之间。
  那座山,便是藏剑峰。
  一行人出到城门时天边的层云已如重墨泼染,不一刻便落下急雨,迎面打在人的脸上,历历的疼。
  周牧白当前跑在最前头,亲卫们落后几个马身,左右护着,转过一段泥泞的山道。
  山道两旁青野茫茫,暗红色的紫鸢草次第在浓重的雾色延绵中,星星点点看不真切,如此漫长的路盏,彷如预兆着彼岸的不归路。
  周牧白咬了咬唇,极力将这荒唐的想法甩出脑海,忽然骏马长嘶,前蹄一跪,她毫无征兆的被甩了出去。
  “殿下!!”几个亲卫也算反应迅速,在大雨中拨转马头,堪堪避开地上的一人一马,跑了几步,再策马绕了回来。
  “殿下!”一个亲卫翻下马背跑过来探手扶他。
  周牧白跪坐在雨地里缓了片刻,才撑着侍卫的手臂勉强站起身,华服上已沾了几处污泥。她仰起头,眼角有些发烫,瓢泼大雨浇在身上,却一直凉进心里。
  就这般,纵容自己宣泄了数息,她抹去脸上的雨水,走到侍卫的马旁,翻身而上,继续往藏剑峰奔去。
  不知何人在藏剑峰下建了一处小小的凉亭,此时亭外栓了几匹马,亭里坐着两个小厮。
  睿王府一行赶到峰下时沈家两兄弟已上山好半天了,留了俩小厮给他们报信。周牧白站在亭里听了几句,抬脚就往山道上走。
  “殿下。”一个亲卫上前拦着道:“山道陡峭,又无甚穿凿,这般大的雨势,只怕途中有危险。不如……”他抹了一下脸上的雨珠:“殿下在此亭中稍待,我等前往山中,将王妃迎下来。”
  “孤王自己去。”她推开他的手,望着落雨如织的山林,眸中情绪如火亦如冰:“我自己去,接她回来。”
  藏剑峰并无什么特别的景致,正如亲卫所言,山道陡峭,下了雨更是泥泞,幸好沿途草叶繁茂,多少阻了些湿滑。周牧白深一脚浅一脚的往上攀着,一心只想着,要寻到的那个人。
  足足走了大半个时辰,大雨才逐渐停歇,几株不知名的花树在冬日里竟也烁烁其华,一道七彩的虹光悬在不远处的山林边,仿佛连接着尘世的生与死。
  “殿下。”一个熟悉的声音唤她。
  她站定抬头,看到沈岚就站在山道的下一个转角。
  “殿下。”他几步过来,见她满身狼狈,不由得顿了一顿,却又望见她眼中的焦急和心慌,忙回禀道:“不是王妃。”
  周牧白愣了一下。
  这个消息,是大幸中的不幸,却也是不幸中的大辛。
  沈佑棠也从山壁后边转了出来,周牧白发了一会愣,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山顶。她什么都没问,抬起脚,又攀了上去。
  “殿下……”沈岚在后边轻喊,她恍若未闻,沈佑棠扯了扯沈岚的衣角,忧愁着眉目,摇摇头。
  远处的七色虹已有些消散了,翠绿的林叶在山野之间摇摆,冷风行过,如浪如波。
  周牧白独自站在山峰之巅,看着很远的地方,也或者她什么都没看,只是想着心里的那一个人。
  许久许久,她扬起了声音用尽全力般嘶喊:“沈——纤——荨——”
  群山环绕,层层叠叠的空谷回音,沈——纤——荨——,沈——纤——荨——,荨——
  “沈——纤——荨——”她又喊了一句,声音里已溢出压抑的哭腔。
  依旧是漫山遍野的回音,依旧是,自己的带了哭泣的声响。
  你说过,要与我到白头的。
  她的心里,千秋万壑都在默默的回响……你说过的……
  等周牧白冷静下来,忽然觉得山林里好冷了,他们这一路驰来,只顾着奔忙,一身衣袍早已被大雨湿透,此时过山风一吹,冷得人满身起疙瘩。
  一行人一壁由原路下山,沈岚一壁曼声解释,手下的兄弟确是看到有个眼睛不便的女子带着个丫头来了藏剑峰,听着身段描述,他与沈佑棠都猜测是王妃,便立即使人到王府报信,又怕这荒山里出些什么事,自己先赶忙跑了来。
  来到山上时还未落雨,半山里遇见一个素衣女子,眼上蒙着白纱,带着一个丫头,却不是沈纤荨。
  沈岚与沈佑棠呆呆的看了一会,心中着实失望,却也无可奈何。
  那女子听到近旁有人,倒是有几分诧异。她与他们略行了礼,带着丫头,又往另一侧的山道下山去了。
  周牧白点点头,收拾了心情,再看了看天色。虽还未暗沉,也已是申末时光,今日要去彭府,定是来不及了。
  “殿下。”才下到山脚,沈岚低声附耳道:“我们先前遇到的便是这位夫人。”
  周牧白顺着他眼光看去,亭子里果然站着两个女子,一个妇人打扮的约莫二十多岁的光景,另一个陪侍在她身边的才十多岁,做丫鬟打扮。
  妇人的容貌并不十分出众,眼上蒙着一缕白纱,细风里白纱轻舞,扯乱了发丝,妇人扶着丫鬟的手臂,一手挽了挽鬓角。
  牧白看着看着,眼中渐渐酸楚。她沉吟着抬步走到庭外,与亭中女子行了礼,契阔几句,终是问道:“小子听闻藏剑峰极少有游人赏玩,且山路难行,大雨蹒跚,夫人何以在此时上山?”
  素衣女子听了询问,面露踌躇之色。牧白正要说自己唐突,女子却轻叹一声,徐徐道:“君子见询,不愿相瞒。”
  亭脚斑驳的青石台阶上浸染了雨水的痕迹,薄日已偏西,在浓荫下投落暗淡的影子。
  素衣女子的夫君是瑞国一名骁勇的军人,年少时即随着将军四野出征,忠心耿耿,性子刚烈。到得三十而立时,已军功渐累,更得将军赏识,逐步提拔至离游牧副尉。
  “那日他回来,与我说荼族蛮异,欺我瑞国百姓,他要随将军出征西陲,平定四方。他总是征战在外,一年里难得有多少时日在家,可是那一日,他临走时让我照顾好家中老小,他说三年,三年之内他定会凯旋归来。我忽然很害怕,害怕那个三年的约定,我想起藏剑峰,我怕一语成谶。”素衣妇人说着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凄楚婉约:“三年之期,他果然没有回来。那一日也是这般下着雨呢,军中来人,送来一副他曾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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