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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结-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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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六领的这一支队伍,总计一千一百二十六人,其中有关外降丁四百八十人,里面似乎还有蒙古人,年后新调刚满十八岁的军籍之后五百二十六人,还有西南太行山招安下来的匪兵七十人,其他千户那边踢出来不要的老兵油子二十八人,最后还有二十二名军籍在身但是伤病告假还没准不得不留在嵩城的老兵。
  再旁观其他四位千户大人带的队伍,那一个个都是雄赳赳气昂昂训练有素的兵,春末农忙之后,龙护卫指挥使大人常清河便要来检阅,董六领的这支队伍若带出去,那简直就不能看。
  董六吃了这个哑巴亏,也不吵也不闹,征月一过,二月初一亲下军营查探了,新兵老兵降兵见他模样俊俏,说话也文邹邹,不禁开起了下流玩笑。董六并不恼,只说自己并不好男风,家中有身怀六甲的娇妻,这位嫂夫人美艳绝伦,保准你们一见就丢了三魂六魄。自然,家中女眷轻易不得见,有机会才让大家见见。
  二月初二龙抬头,董六在寒风萧萧的校场等候他的兵,他前一夜亲下兵营亲口通知,告示也贴在门口,怕大家都不识字,还专门找了个识字的任了职,站在告示旁解说。接过一千一百二十六人,有六百多人一多半都迟到了,到的人也是衣衫不整,丢盔歪甲。
  董六让惜玉和两名卫士将人按在地下,来一个打一军棍,来两个打两军棍,来的越晚打得越多,丰旭则坐在旁边防风布扎起来的台子前记录名字和挨打的板子数目。人到了还没有空出手来给行刑的,就记下数目排队领罚。
  一时间校场上惨呼声不绝于耳。还在军营里的人听了,有吓得急急忙忙赶来领棍的,有继续睡量他一个文弱书生不敢动的,更有收拾包袱准备跑出嵩城回山里做土匪的。
  董六在校场里耐心地等着,插在雪地里的旗杆越来越短,这是已过午时了,再晚来的,还有兵营里继续睡觉的,被一并拖出来,跪在校场边。
  “军令如山四个字,大家伙儿都清楚吧?”董六清了清嗓子,用沙哑的喉咙说道。
  校场里静悄悄的,因为吃了军棍喊疼的,此时也不敢吱声了。
  “我昨天的告示上写了,午时一过,按军法当斩。”
  跪着的这些兵都是悚然一惊。
  “我第一天领着你们操练,也不想大开杀戒,今日龙抬头,以发当首吧,权当是个教训。”话音刚落,惜玉拿了匕首上前,摘下这些人的军盔,“唰唰唰”几下给跪着排成一排的士兵们剃了头,讲不上手法,剃得跟狗啃似的。她剃发的同时,董六坐在千户大人的椅子里,翘起二郎腿,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只是静静地看。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虽然剃发不像挨军棍那样吃皮肉之苦,但是割破一点头皮也是有的,更重要的是,今后一两年都束不起来,如何与人解释这奇耻大辱?问都不用问,一看这脑门上的秃瓢便知道是这一日领了罚的。
  剃完了头,董六回头问他的小厮丰旭,“还有几个人没到?”
  “还有六人不知所踪,去军营里没提到人。”丰旭把名单递上来。
  董六看了,又叫了队伍里的一些人出列上前,“你们与这六人是同屋,可有知道去向的,说的出来有赏,说不出来连坐。”
  那几名士兵便纷纷说了这六人的去处,还有一个甚至在窑子里,彻夜未归。
  董六让丰旭记录,这些交代同僚去向的,每人赏银十两,挨十军棍。
  士兵们面面相觑,董六给他们解释,“赏银十两,是你们三个月的军饷,我言出必行,罚十军棍是你们出卖兄弟,背信弃义。军法面前,兄弟之情,如何取舍,各位自己斟酌。”
  有人不服,站出来道:“千户大人刚刚没说要罚十军棍。”
  董六眉毛一挑,“所以你是见利忘义了?”
  那人道:“军法面前,无兄弟情义,所以小的将他们供出来了,他日有人投敌叛国,小的也必将舍身阻拦,让他们踏着小的尸体去投敌叛国。但是千户大人诓骗众人,让他们吐露兄弟的下落来领罚,这实在于情于理不容。”
  董六笑了,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凌十四。”
  “十月四日生的?祖籍江西丰城,年二十,家中行四,我可有说错?”
  凌十四略微吃惊,但是朗声应是。
  “你仗义执言,刚正不阿,本官十分钦佩,赏银一百,领百户。但是你没有劝阻同屋兄弟,让他们无视军法,这个兄弟当得不行。战场上的兄弟,当相依为命,与子同袍,与子同行,你不能劝阻在先,出卖兄弟在后,打二十军棍,你可服气?”
  “服气!”
  董六一招手:“打!”
  打凌十四军棍的时候,其他人纷纷领了十军棍,打完了,董六命令他们出去找失踪的六名同僚,申时以前必须回来。
  申时的时候,五名士兵终于都给绑回来了。
  这五人罚饷一月,领三十军棍,禁闭三日,期间只供应水,不给粮食,出来以后到各营打扫茅厕一个月。
  董六站起身,伸伸懒腰准备打道回府,留下惜玉继续操练这些兵。
  凌十四刚刚被叫出来提拔为百户长站到董六身侧,此时就忍不住提醒董六,还有那个在逛窑子的没找回来。
  董六拍了拍脑袋,“哦”了一声,仿佛刚刚才想起来似的,“找到了,就砍了吧。”说完准备拂袖而去。
  又有一名士兵见凌十四拔尖冒头虽然挨了军棍,可一下子就升了百户,于是决定效仿他,站出来向董六提议,既然迟到的都要挨罚,那么他们这些守时讲信的兵是不是应该有赏。
  董六冷笑,操着沙哑的嗓子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们身为朝廷的兵,每日里操练是应当应分的,准时到校场来还要额外领赏?”
  那兵卒便被问得噎住了。
  千户大人走了,留下他身后那个冷面俊俏的侍卫继续操练兵众。
  董六说的是“找到了,就砍了”,那名逛窑子还没回来的自然不是一般的小兵,而是董六下面的一位百户长。他的属下找到他的时候,就跟他说了今日校场上发生的一切,他心中先是一慌,随即揣摩了董六的意思。
  “若是没找到,那就不用砍了吧?”他自言自语。
  当然也不能当逃兵,说没找到是缓兵之计,他当即让属下提了银票和厚礼去白水镇找董六,求千户大人网开一面,自己则躲在窑子里闭门不出,继续喝酒吃肉嫖…女人。
  那些去白水镇董六家里找嫂夫人送礼求网开一面的,没见着苏铭玥,只见到了怜香采莲二仆,她俩隔着帘子问苏铭玥要不要收下。
  苏铭玥在帘子后面道:“我家相公的事我不敢定夺,你们等他回来再说。”
  这几人哪里敢等董六回来,扔下礼物就跑了。
  怜香点着银票拿给苏铭玥,“这才第二日,就开始行贿了。”
  苏铭玥没接:“别给我,赶紧拿去嵩城军营找六爷,让他定夺,别过了夜。”
  怜香领了命,这便拿了银票和礼物跑去营里找董六。其时董六正在营内长官的议事厅里与李明堂喝酒吃火锅,他接过银票听怜香把经过说了,忍不住拿自己的无名指按了按自己的小胡子,笑道:“上午托大随口给营里的兵们许了赏银,正愁这银子从哪里来呢,这不,银子就来了。哟,还不少。”
  李明堂也接过来看了看,“这位百户大人,家境颇为殷实呢。”
  “嫖的是私妓,可比军营官妓费银子多了。”
  李明堂道:“你真把这钱当赏银发下去了?”
  “当然,向龙虎卫指挥使大人知会一声是该的,等拿了人,也不能就真的砍了,还请常大人定夺。该走的程序还得走。”
  李明堂哈哈大笑,“真看不出来你看着是个文弱书生,其实老奸巨猾。你怕这个百户后面的靠山届时来寻你的麻烦,便把这事推给常大人,他若说砍,再砍不迟。那他若说不砍呢?”
  董六两手一摊,“反正这位百户大人,我这小门小庙的养不起,就留给常大人吧。”
  李明堂用指头戳他,“你不是要我把人押去雁门关吧?”
  董六拱手道:“那就多谢了!”说完他拿起酒吊子,扭头将桌案下炉子上煮热的酒舀了一吊上来,给李明堂斟上,“名堂兄,来来来,吃菜吃菜。”
  “那我说的那事……”


第59章 练兵记之二
  董六把酒盅放下,一脸为难,“李兄,咱俩怎么也算一见如故,我多谢你的赏识。只是贸贸然的我就替你去行凶杀人,且不说事成与不成,万一你来个死不认账,杀人偿命,我可是要掉脑袋的。虽说我们行武之人,杀生茹素,那是在战场上,下了战场,我真是连一只鸡都不敢杀。”
  李明堂也是一脸苦相,“我也实在是没办法了,这个奸商是我们常大人的死对头,都说官商勾结,他早年在湖广采买生丝的时候,就跟地方上的一个知州联手,两人鱼肉百姓,中饱私囊且不说,还把我们常大人给得罪了。具体怎么得罪的常大人没好意思说,左不过争田产,争佃农,这人奸猾得很,常大人很吃了一些哑巴亏,简直恨他入骨,一早就想宰了他。后来我们常大人升了龙虎卫指挥使,这奸商怕了,便离开湖广,跑到北地来做人参鹿茸的生意,你说巧不巧,嘿!我们常大人也调来雁门关了,可不就是冤家路窄,又撞上了。咱们要是把这事办好了,常大人老家那些给占了的田产房产的哪怕要不回来,也顺了气了,您说是不是呢?一介商贾而已,横死在青楼里,谁会追查?常大人肯定能保着您。”
  董六并不预备淌这浑水,只打哈哈应付过去,又说明日一早还要练兵,这吃了酒回去,家中娇妻少不得埋怨。
  李明堂道:“你还怕老婆啊?”
  “怕!”董六理所当然,拿起斗笠和披风穿戴上,“我家母老虎,那是天王老子我都敢得罪,偏偏她得罪不起的人。”
  李明堂从屋里跟到屋外,“我都帮你想好了,你看你这会儿正好去窑子里拿人为名,就拐个弯的事。”
  “其实我觉得,你可以帮我去拿人。”董六拱手一揖,赶紧告辞。
  董六放了岗,带着随侍的惜玉骑马回到白水镇家中,苏铭玥早预备好了一桌子菜等他。
  大家围坐在一起,也不分主仆,就这么吃起来。
  苏铭玥盯着董六吃的,半晌她拿着筷子,头也不抬地说道:“今日又吃酒了?”
  董六赶紧赔笑,“今日吃的是火锅……也……也吃了点酒。”
  苏铭玥道:“原来军营之内,值岗之时,也可以饮酒吗?”
  董六连连认错,“夫人教训的是!我明日就写一道军令贴在营中各处,军营之内不得饮酒作乐。喝酒误事,这是太…祖皇帝的时候就定下的规矩,光是小兵们不许喝酒怎么行,长官们更应以身作则。”
  惜玉低声道:“今日为了练兵六爷没吃上午饭,是李佥事请六爷过去吃的火锅,没吃几口。”
  她那么说,一桌人都拿眼来瞧她,又去瞧苏铭玥的脸色,董六赶紧拍了筷子在桌上,这是不高兴了。
  怜香赶紧上来打圆场,“夫人训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给六爷说情了呢?等会儿罪加一等,还不知道被窝里头怎么整治我们六爷呢。”
  董六拿胳膊肘顶她,“说的什么大实话?”
  他那么一说,一桌人哄堂大笑,连惜玉都憋不住露了笑脸。
  苏铭玥道:“好啊,你们都取笑我是不是?”说完拿眼瞪董六,“我也没别的本事了,只会在家里撒泼。”
  董六道:“看把夫人闷的,成日困在这斗大的院子里头,也没个消遣。你要是高兴啊,随便拿我来撒气。”
  “我也只能在这个院子里头摆摆威风了。”苏铭玥叹气。
  董六道:“这不是天寒地冻嘛,等开了春农忙的时候,我就陪你出去,到嵩城各处走走,看看城里头有什么消遣的。只先说了,雁门关比不得京城,只有横竖两条道,从东往西,从北往南,骑着马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是走路也不消一炷香。”
  苏铭玥道:“等天气暖了,先瞧瞧再说吧。”
  等天气暖仿佛是一句咒语似的,等来等去,都二月末了,天气还没暖,屋子外头的水缸,滴水成冰,大风一起,沙子铺天盖地而来,桌上凳上灶台上,也落了薄薄一层黄土。这种天气,根本没法出门闲逛,苏铭玥教红菱和采莲认字,跟怜香下棋,绣花抚琴,简直快憋出病来。
  以前未出阁的时候,也是这样过日子,倒不觉得有什么的,可是随相公到了边关月余,还没出去将这嵩城和传说中的雁门关瞧一瞧,她实在心痒难耐。
  董六每日起早练兵,无论什么天气,他绕着嵩城跑一圈,他的兵们也绕着嵩城跑一圈,跑过三日,兵们鬼哭狼嚎。
  既然这样,那就肩上扛一块二十斤重的木头跑吧,说扛就扛,校场边上的木头桩子,自己去认领了,扛到白水镇上,给各家各院劈好了,放整齐,再跑回校场。
  三炷香的时辰,误了时辰,军棍伺候。
  兵们又嚎。
  董六轻飘飘一句,“那就……两柱香?”
  有几个刺头说两柱香根本不可能!
  董六二话不说,走上前扛起木头,就跑出了校场,惜玉跟丰旭使了个眼色,在发令桌前点起了一柱香,两柱香的功夫,董六提了两大面口袋热乎乎的大包子回来。
  “这是你们嫂夫人预备下的,知道诸位操练辛苦,特意犒赏大家!”
  刺头兵们不服,直说不可能,董六一定是作弊了。
  董六吃着热乎乎的包子,命惜玉备马,马栓在校场的柱子上,喷着响鼻,是上好的一匹高头大马。吃完一个包子他拍拍手,又扛了一段木头,“你们跟我跑吗?骑马也可以。”
  刺头们面面相觑,丢不起这个脸,便纷纷扛了木头,其他人便也扛了木头,一千多人跟着董六从校场出发,浩浩荡荡地跑起来。惜玉翻身上马,赶羊似的跟在队伍一侧。跑出兵营三里地,很多人已经倒地不支,刺头们要脸,就死撑着跟上长官。那董六发足狂奔,简直跟吃了强力药丸似的,偏偏又是身轻如燕,想来是有轻功的练家子,等跑到白水镇老董家的时候,一多半的人已经跟不上了,倒在路边气喘如牛,更有几个在雪地里狂吐起来。刺头们屁滚尿流地进了老董家的院子,只见董六拿了斧子在劈柴,水缸酱缸前,一位美若天仙的姑娘正指挥他把木柴码在墙根下能避雨的地方。
  董六喝了一口苏铭玥递来的热茶,冲那几个刺头道:“还不问嫂夫人好?”
  那刺头们见了嫂夫人,统一地说不出话来,一个个红着脸,也不知道是跑的,还是臊的。
  苏铭玥道:“这一锅包子也出炉了,你们带上吃吧。”
  红菱采莲也来帮忙,把灶上的热包子装进白布兜里。
  董六拿指头戳他们几个,“就你们,也配!也好意思?!还不来劈柴!一炷香的功夫已经到了。”说完放下茶碗就往外跑了。
  董六回到教场上,捏着手指掰碎包子,细嚼慢咽地吃完了早上的第二个,这时候两柱香刚刚烧完。又等了一会儿,才有人陆陆续续赶回来,且一个个人仰马翻,躺在雪地里“呼哧呼哧”喘成牲口一样。
  等人到得差不多了,惜玉骑在高头大马上,声音很低地说道:“列队!”
  兵们服气了,个个站姿笔挺,军容整齐。
  “每日起早,一根圆木头,跑去白水镇劈完,再跑回来,两柱香的功夫。”他忍不住清了清嗓子,“不二话!”
  “得令!”百户长声若洪钟,气吞山河。
  “想吃包子吗?”董六问道,也不等话,一脸惋惜地说道,“可惜凉了,不好吃了。哎呀,这么好的包子,也不能糟践了。说着拿起一个,胳膊一轮,远远地抛出去,那校场外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狗立刻冲上来叼了就走。
  刺头们在下面递小话,“宁肯给狗吃,也不给我们吃,给狗吃不糟践,给我们吃才是糟践。”
  “赵长贵,出列,说长官坏话,掌嘴!”董六捏了捏嗓子,那里的确不舒服,明日起得找个喊话的兵。
  惜玉上前就是狠狠的两巴掌。
  队伍里又有人骂:“狗腿子,不男不女。”
  惜玉一个眼风扫过去,那人不敢再说话了。
  “刘二柱,你**里有杆枪,便自以为是个男人,瞧不起人家长得俊俏的?董惜玉的武功在我之上,找机会你们比试比试,看看你更像男人,还是他更像男人。”董六清了清嗓子。
  “这龟孙子有顺风耳不成?”
  董六回过头来,这回倒有点分不清是谁在说话,他用手指来指去,最后戳中一个兵,“龟孙子在此,敢说不敢认。”
  他在身前画一道线,“左右都出列,连坐,扛木头去白水镇吧,咱家邻居二婶子的柴也快烧完了。两柱香!”
  这下终于消停了。
  “好了,我们开始练兵吧。”董六笑笑。
  兵们差点晕过去,原来这才是一天的开始。
  接下来的操练,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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