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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钗黛]咸猪手,蟹黄酒-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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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章

    姚静闻言大怒,气得提高声量,叫那小丫鬟继续拍门,意欲将刘姥姥唤出,追问个清楚明白。

    谁知那小丫鬟依言拍了一阵子,明明听见有人在门里头,只是那门却是纹丝不动,她权衡之下,反过来劝姚静道:“姚姑娘何必跟这起没见识的乡下老婆子一般见识。她家女儿没本事,留不住男人,又和你什么相干。姑娘莫要气坏了身子。再者,便是姑娘错出了主意,也怪不到咱们头上来,不过是乡下老婆子,难道还能去官府里告咱们不成?姑娘更不必着急。”

    姚静听小丫鬟话里话外的意思,显是从心里认定她是理亏了,当下又急又气,将那小丫鬟叫过来,连着给了好几个耳光。那小丫鬟是孙穆相看着买下的人,原本就对姚静颇有几分不服气,此时见姚静势若疯狂,活脱脱似要把她当街打死似的,哪里有不先逃的份儿?反正卖身契不在姚静手中,倒也算不得逃奴。

    姚静自谓是个恩怨分明的人,讨厌薛宝钗,但喜欢孙穆,同样的,她对刘姥姥和香菱也颇为欣赏,因而在门外听到刘姥姥这番话,才越发恼怒。直到小丫鬟被她厮打跑了,她才猛然愣住,心中暗道:“我如此做派,跟豪门深宅中那些只知道宅斗的泼妇又有何分别?”想起穿越以来的理想,再想想如今众叛亲离的处境,怔怔落下泪来。

    姚静原是在大街上雇的车子,那车夫耐着性子等她发了许久的呆,看她竟然哭个没完没了了,赔着小心催促道:“这位……姑娘,咱是家去呢,还是再去别的地方逛逛?”

    姚静这才勉强收住泪,没精打采地吩咐说回家。谁知到了家门口,大门上明晃晃一把大铜锁,她这才想起临出门时她嫌累赘,铜锁的钥匙和装银钱的荷包皆在小丫鬟手上,不觉愣住了。

    此时那车夫脸色已有几分不大好,只是不好发作出来,姚静便跟他商量,要一共到她和香菱合开的那家熟食铺去取银子。

    那车夫面上答应,心中却不信姚静有钱付账,一时发了狠,趁人不备将姚静打晕,塞在车里带出城外。

    姚静往日出门,最开始的时候是一身男装,便宜行事,后来换了姑娘装束,又有孙穆在旁扶持打理,向来平顺惯了,更料不到有人居然胆大包天,光天化日天下脚下做出这等事情来。等到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手脚皆被困住,嘴巴里也被塞了一团不知道是什么质地的布,大骇之下,却是出声不得。

    沿路听那车声辘辘,颠簸往复,显见离城越来越远,姚静心中的轻视、张狂之意尽敛,开始认真考虑时下处境:该不会是要被拐卖了吧。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方在山野之中的一处所在停了下来,姚静被拖下车,推搡着进了一间破庙之中。她又惊又怕,只听得那车夫的声音响起:“要钱呢,我就没有,不过这个婆娘虽老了些,却也有几分姿色,便充当我的入会根基钱,如何?”

    姚静听得“根基钱”三个字,一颗心如堕冰窟。原来时下天理教盛行,教义规定只要缴纳一份根基钱,他日成事之后,便可获得百倍回报。因那教徒善于蛊惑人心,又打出光复前朝的旗号,故而京师附近多有入教者。

    但姚静却知道,这所谓的天理教儿戏一般,怎能成事,历史上很快就被认定为谋逆,遭血腥镇压了,故而耻于和他们同流合污,也曾反复告诫过刘姥姥一干人等,休要和他们有往来,再料不到自己居然会被送至天理教的巢穴,不由得心灰意冷,好半天才重新鼓起勇气,意欲虚以委蛇,趁机逃出生天。

    那天理教既然要收买人心,自然不会太过苛待于她。不多时她口中的布就被取了下来,有人喂她喝水吃东西。姚静趁机打起精神来,花言巧语迷惑这些土包子,倒也颇见成效。正寻思着如何逃跑,突然就有人牵着捆她的绳子,到了小小一方居室,指给她说,夜里就于此处安歇。

    姚静见那炕又脏又冷,屋子狭窄气味难闻,分外嫌弃,然牵她那人却不好说话,满脸不耐道:“有个地方睡,有片瓦遮头就不错了,难道还以为自己是千金大小姐。便是千金大小姐,也没你这般尊贵!”说着把她推了进去,又搓着手向同伴说:“过几日柳公子就要到了,大当家的说要为柳公子寻个妻室,好安他的心,你看今日这个成色如何?”

    那同伴嗤笑道:“柳公子何等见多识广,怎会看得上这等残花败柳。人家口口声声说定要绝色,这等看了要洗眼的货色,就莫要拿出来献丑了。若是依我说,那老道姑的女弟子里倒有几个美人胚子,虽然年纪小了些,却也颇为动人……”

    “你说无衣姑娘?别想了,那姑娘虽小,手底下的功夫却是不弱,上次把我打得足足在炕上躺了三日,怎敢招惹了她?”那人缩着脑袋道。

    姚静在屋子里听着,突然醒悟这群人打算将自己献给什么柳公子,还嫌是残花败柳,看了要洗眼,不觉又羞又恼。但凡女子都在意自己的容貌,姚静这身子的原主既然能得李纨青眼,论资质也不至于太差,只是姚静性子古怪,不愿保养,再加上这些日子又和孙穆闹翻,更是无心装扮,一来二去,连这等没见过大世面的乡野村夫也敢奚落她的容貌了。实在是叫人怒不可竭。

    但是人在屋檐下下,不得不低头。姚静跟自己生了一会子闷气,刚好过了些,就听到外面那两人跟不知道什么人打招呼道:“无衣姑娘回来了!”

    “无衣姑娘,小的跟你商量件事。刘老三从山下截了个婆娘,我们瞧着有手有脚的,想过几日在大当家那里过了明路,给兄弟们当福利,只是这几日无处安放。左思右想,就带到您这儿了……”

    那无衣姑娘听声音颇小,脾气却大,当下冷哼一声,推门进来,手托着油灯,朝姚静上下打量了一番。姚静只觉得她年纪不过八。九岁,身量未足,模样却佳,一双眼睛尤其明亮,不知道怎的竟有自惭形秽之感。

    无衣只朝姚静全身打量了片刻,一言不发退出房去,问先前那两人:“这是从什么地方截来的女人?刘老三犯了教中禁忌,你们还敢收他入教?”

    那两人支支吾吾道:“刘老三说载着那婆娘在京城中转了好几大圈,那婆娘无钱付账,说定了是拿身子抵账的。”

    姚静在屋子里听得几乎要气晕了过去,好容易才顾忌此处不是能讲道理的所在,忍了又忍。又听见那无衣姑娘跟先前两人说了一阵子话,那两人就千恩万谢地回去了。

    无衣这才折返回屋子,目光冷冷,抱臂盯着姚静细看。姚静被她看得有些承受不住,羞恼道:“有什么好看的?你们天理教强抢民女,还污蔑于我,迟早……迟早……”她本来想说“迟早要遭到报应的”,却顾忌着这是对方主场,再兼听那两人说这无衣小姑娘性子暴躁,到底不敢惹恼了她。

    却听无衣突然间幽幽一叹道:“这不是博古通今、呼风唤雨的姚先生吗?怎么沦落至此?我记得你神气得很,怎么如今这么委屈?还强抢民女?我不信有人这般不开眼,敢动薛家的客人。”言语间尽是嘲讽与戏谑之意。

    姚静听她所言,分明是知道根底的,又惊又恼,急抬起头,盯着无衣细看,半晌方不确定地说道:“你是……柳依依?你走失不过两年,却怎的变成了这副模样?”

    两年前的柳依依,是不过五六岁大小的小女孩,生的玉雪可爱,一身装束虽然破旧了些,显见家人不甚用心,也是小康之家小姐们才有的打扮。而如今的无衣,身量比过去高了一大截,眉眼中已有几分风流婀娜的神韵,但周身上下皆是皂黑的布衣,竟有几分江湖飞贼的感觉。

    姚静见到故人,心中大喜,忙绞尽脑汁和她拉关系,见柳依依不说话,便笑道:“两年不见,难道你忘记从前的事情了?我还为你买过糖葫芦吃呢。还有黄金丝,你难道都忘了吗?”

    柳依依不答,只拿眼睛盯住她:“你老实些,别想着攀交情!你说老实话,是不是和薛家闹翻了?我早料到有这么一天了!”

    姚静此时最听不得一个“薛”字,心中腹诽当年柳依依就一脸聪明相,如今在荒山野岭里混迹了两年,越发不好糊弄,当下负气说道:“就算闹翻又怎样?难道没了她薛宝钗,我便寸步难行不成?连孙姐姐也向着她。我知道你一定是也站在她那边了,当年你也只肯吃她给的面果。要杀要剐随便你,只有一样,我看在旧时相识的份儿上,忠告你一句:这地方也不是你能久待的,早晚惹来杀身之祸!”

    “忠告?”柳依依嘲笑道,“你的忠告,我听多了。你倒是忠告过我不许爹娘生弟弟,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大吵大闹过,有用吗?你四处劝人,身为女儿家,不应委屈自己,可倘若信了你的话,日子能好过才有鬼。这世上,总归是有本事的人说了算。你只教女儿家不委曲求全,却不教她们如何在这世上活得更好。现在连你自己也沦落到这份儿上了。亏你长到这般岁数,居然连我还不如!”

    姚静气恼得几乎要背过气去。但是柳依依虽然改名唤作“无依”,到底还是有些良心的。想来她师从那什么老道姑,在天理教中竟然有些地位,当下就做主私放了她,又指点她如何沿着小路逃跑,甚至还送她出门。

    姚静看着如今飞檐走壁、身手不凡的黑衣少女,又想到两年前那个一脸娇憨的可爱孩子,百感交集,除了一个谢字,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末了,方郑重说道:“我知你在心中笑我蠢。不过你也好歹听我说句话,天理教是没有好下场的,你……”

    却见无依一脸不屑地摇着手:“得了得了,我知道了!谁不知道这群邪魔歪道不能成事?我只是跟着老道姑学功夫,省的受别人欺负而已。你顾好你自己吧。”

    姚静见她年纪虽小,却极有主意,也不再多说,一咬牙,连夜摸黑逃下山去了。

 第108章

    自长公主殿下亲往荣国府一行,诸人待宝钗更是与往日不同。

    原本贾母虽然诸多猜疑,王夫人却仍将她纳入宝玉之妻的人选之中,如今长公主来过后,王夫人却一下子转了口风:“宝钗这孩子是有大造化的。将来还不定如何呢。前几日锦乡侯家的公子才来提过亲,长公主殿下又亲自来叮嘱,说莫要亏待了她。如今她一意想搬出园子住,我这做姨母的,虽是十二分的舍不得,但想到这孩子是做大事的人,住在园子里唯恐拘束了她,便也不好出头拦了。如今你且说与她听,就说蘅芜苑我仍旧做主为她留着,什么时候想过来转转了,招呼一声便是了。”

    薛姨妈虽然不若王夫人做事简快,但岂不知家姐脾气性情,见这副模样便知道是动了真怒,慌得赶紧澄清道:“宝钗那孩子向来是极稳重的。便是那个锦乡侯家的公子,我也敢打包票说她没见过。还请姐姐在老太太面前美言几句。姐姐又何尝不知,宝钗说要搬出园子,无非是小孩子家家的气话,何必当真?等我跟她说了也就是了。”

    王夫人冷笑道:“小孩子家家的气话?只怕她的心大着呢?你可知那长公主殿下是何底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珠儿娶了国子监李家的女孩儿,原本也是一片好心,结果如何?莫说老太太不同意,便是我,也不能叫宝玉再娶了那样的女孩!”

    薛姨妈听闻其中必有缘故,当下私下一打听,不觉慌了神,回头向着宝钗抱怨道:“你好好的一个闺女家,怎地和长公主殿下有了来往?你究竟知不知道,这位长公主殿下自和亲归来之后,性情大变,整日里和宫里的美貌女子不清不楚的,现如今连老太太、你二姨母都以为你是那种人,你也知道的,他们因你珠大嫂子之事,一向忌讳这个的,现如今已是向宫里元春娘娘请旨,说要将你林妹妹指与宝兄弟了。”

    宝钗早就知道那长公主殿下有些不清不楚的毛病,故而一再敬而远之。如今迫不得已,因海运之事与姚静之事,跟她有了来往,却早已横下一条心来,故而安之若素。此时闻薛姨妈之言,竟然笑道:“如此甚好。我早看准了,他们两人才是一对。若果真有旨意,我也就安了心了。”

    薛姨妈见女儿执迷不悟至此,不觉恼怒,作势欲打,又怕长公主殿下怪罪,哭闹一番,皆不见效,于是自己抹了眼泪,灰溜溜地扶着一个丫鬟走了。

    宝钗这才怔怔地对着菱花镜出神,不觉滴下泪来。被合作伙伴背叛,不得已同长公主殿下打交道,此是一怒;自家母亲不体恤自己至此,颇感伤怀,此是一伤;贾家那边松口,终于肯放自己离开大观园,顿感自由,此是一喜;惊闻宫中元妃即将为林黛玉和贾宝玉指婚,既为林黛玉得偿夙愿而欣慰,又为自己的处境而自怜。故而心中百感交集,说不出的滋味。

    猛然听见莺儿挑帘来报,说林姑娘来了。宝钗这才惊醒过来,忙用帕子抹泪之时,早被林黛玉看到了眼圈微红,抢过来问道:“这是怎么了?先前我听说宝姐姐执意要搬出大观园来,苦劝不得,如今却见姐姐这般难过,莫不是为了舍不得我们?既然如此,又何必一定要搬出去住?”

    宝钗强笑道:“无妨。都是些生意上的烦心事。”

    林黛玉道:“既是生意上的事情琐碎至此,宝姐姐又何必诸事亲力亲为?难道以薛家之富,姐姐还想着自己赚体己钱吗?”

    宝钗笑笑道:“偏是你古灵精怪。”忙招过莺儿,捧来铺子里的账本与她看,言说她放在宝钗这里的本钱已经翻出多少来。

    黛玉却对这个兴致缺缺,摇手道:“我并不是为这个来的。”

    宝钗想起她前世里的所见所闻,劝谏道:“虽说银钱诸物,难免流于世俗,同妹妹这锦心绣口、清贵风骨不衬,但身为皇亲国戚家的主母,打赏下人什么的,也要手头宽绰些,才好便宜行事,到底也要留些体己钱,一旦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也可保得一时无虞。”

    黛玉听说她说什么“皇亲国戚家的主母”,已是知道先前贾母告诉黛玉的,过几天会向元春娘娘请旨之事发了,当下粉面绯红,向宝钗嗔道:“姐姐就会取笑别人。”

    宝钗心中甚觉凄凉,面上却越发温和,强笑着道:“这怎是取笑?宝兄弟人品贵重,待女孩家尤为细心,更兼是从小一道长大的,模样脾气性情都难得的相合。实不怕告诉你,我看准你们这对已有几年了,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黛玉突然间羞涩笑意尽敛,沉默不语。待宝钗诧异看来,她方缓缓说道:“我此番来,一不是过问生意之事,二不是想和宝姐姐讨论终身。我方才在园子里听到一个传闻,颇为奇怪,不过见她们传得有鼻子有眼睛的,特来向宝姐姐求证一番。”

    宝钗笑道:“想是这个传闻,和我有关了?”

    “正是。”黛玉点头道,“传闻说,宝姐姐急着搬出去住,不是要同锦乡侯韩家议亲,便是等着当长公主殿下的座上宾客。”

    宝钗苦笑:“这从何处说起。搬出去住,原本只是为生意上便宜些罢了,哪里有这许多古古怪怪的传闻。锦乡侯韩家和长公主殿下,都是生意场上结识的罢了,纵有见面之时,所论之事也惟有生意。”

    黛玉却不肯就此罢休,步步紧逼道:“可是传闻中说,宝姐姐和珠大嫂子颇有交情,只因你们是同一类人。如今这长公主殿下……这长公主殿下的名声,想来宝姐姐总听说过。不由得我们不忧心。”

    宝钗只得沉默不语。这些传闻真真假假,其中还牵扯到李纨。她无法在林黛玉面前说谎,但是却也不能为了澄清真假,带出别人的事情来。

    但是林黛玉对这个问题的关心却超过她对于元春指婚的兴趣。

    “宝姐姐,很多事情不是你不说话,就当没事发生的。你可还记得我们那日躲在假山后头,一起听到的戏文?”黛玉眼睛深深望着宝钗,丝毫不肯放松。

    宝钗心头一凛。如何不记得?其实那天最重要的事情,不在于一起听到什么戏文,而在于亲眼看见两个小戏子之间虚凤假凰的情谊。

    “宝姐姐,我知我这般问,实在是为难了你。”黛玉居然还有心情说笑,她的眼睛闪闪发亮,“不如这样,等我问过之后,也允你问我问题,可好?我保证无论你问什么,我都不会生气。”

    宝钗无奈之下只得缓缓点头。虽是迫于无奈,但是她内心深处居然有一种莫名的期冀,究竟在期冀些什么,连她自己也说不清。

    “你是否觉得,那日咱们一起所见所闻,太过惊世骇俗?”黛玉问道。

    古人龙阳之好,断袖之癖,都不算什么稀奇事。但若是两个女子的磨镜之交,便没有那么容易被世俗接受了。世人更加喜闻乐见的是,两个深闺待嫁女子为了一个男人的波涛暗涌,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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