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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长生-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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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更恨她了。
她冷冷的望着那个锦被里缩成一团的脸。
蓁家的小女儿，瑟瑟发抖，又掩不住好奇的对她说道：“阿雪，我还想听故事。给我讲个故事，好不好？”
六七岁的孩子，最是掩不住好奇心的时候。望见一团黑的，总觉得里面有魑魅魍魉蠢蠢欲动，天边夜色渐浓，便又要以为吃人的妖怪趁着夜色来抓她。
果不其然，一个故事讲完了，她又嚎啕大哭了起来。
她讲得是，吃人的蛊虫。
她说，那种蛊虫会钻进人的身体里去，把她里面的五脏六腑都吃空，在里面生尽了虫，人会变成一张薄薄的皮，一动，刺啦一声，皮破了，虫子就爬出来了。
蓁家小女儿听着听着，先是咬着锦被，继而是小声啜泣，最后撕心裂肺的大哭了起来。
那在门外倾听着的家仆推开门一拥而上，揪头发的揪头发，骂着下贱胚的已经拿好了藤条，掌掴脸的抬了手臂，抡圆了一个巴掌。
跪着去赔罪的，安慰小姐莫要再哭了的，全都哗啦一声涌进来。
蓁家小女儿吓得在被子里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惊恐而害怕的嚎啕大哭。
越是害怕越是想听，越是想听越是害怕。
到头来，还是连累了她。
挨了一顿结结实实的打之后，她被扔进柴房。
那打她的人将她扔进去，像是扔条死狗。旁边的妇人婆子都朝她吐唾沫：“给这下贱胚留口气，指不定小姐改日又想听故事了呢？”
她巴不得那蓁家女儿再也别找她来听故事。
蓁家的小女儿只知道她是府中的下人，她叫九丫鬟，会给她讲故事，但她从来不知道，当她又惊又怕的听完这样一个故事之后，她又会挨到怎样的毒打。
人命贱如草芥？
不，人命连草芥都不如。
鞋底若是落了棵草芥，它还会咯着你的脚，你得弯下腰，脱下鞋，将它倒下来。
人命，只需要轻飘飘的一句话，或者是，轻轻地哭一声。
她真是恨毒了那个蓁家的小女儿。
没过几天，她还是被带到了蓁家小女儿的闺房里去。
进蓁家小姐的门，要沐浴净身，要换上干净的衣裳，要打扮得体。
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出她的闺房，不是什么人都配和蓁家的嫡女说话。
那个蓁家的女儿，依然是坐在锦被里，团着被子，露出一张小脸，又紧张又期待的问她：“阿雪，我想听故事，你给我讲个故事好不好？”
她抬起眼，怨恨而恶毒的盯着她，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说道：“不知道小姐想听什么样的故事？”
她知道，门外贴在窗纸上偷听的人数不胜数。
这位娇贵的嫡系小姐，是他们的命根子，他们一整个园子上百条人命的性命依存。
蓁家的女儿看着她，含着泪说道：“我要听阿雪讲的故事。”
她又讲了一个故事。
她讲的是，崇明鸟的故事。
她说，那是一只很美丽的鸟，浑身生着雪白的羽毛，头顶有红色的羽冠，爪子上生着细密的鳞片。那种鸟，羽毛轻轻的拂过酒杯，酒杯里的酒就会带上剧毒。这种毒，只要喝一口，人的里面就会开始烂，化作腐蚀的脓水，这个人会剧烈的咳嗽，把自己的内脏全部都咳出来——当然，那个时候，已经认不出内脏到底是什么颜色，都是黑紫色的碎肉和血沫。
蓁家女儿果不其然的又被吓哭了。
她小声的啜泣着，躲在锦被里瑟瑟发抖。
她跪在她的床前，隔着一层纱帘，怨恨的诅咒她——真想挖了你的眼睛，让你再哭！
当她的哭声稍大了一点，那外面便涌入无数的仆人，她们一拥而上，仿佛这个蓁家小姐掉下来的不是眼泪，而是她们的性命。
一个妇人揪住她的头发，抡圆了巴掌，掴在她的脸上，响亮的一声。嘴里已经开骂：“下贱胚子，别以为小姐宠爱你，就能把自己当回事！”
宠爱？
这样的宠爱。
谁稀罕呢？
她被愤怒的家仆拖出去。
那纱帘之后，蜷在锦被里的蓁家小女儿却是啜泣着说道：“我要阿雪过来守着我，我要她过来。”
那个家仆停了手里的藤条，旁边跪着的婆子连忙诺诺的推下去，把半死不活的她带出去。
后院里，她被按进热水里一遍又一遍的洗，擦得身上皮肤都起了红印，渗出丝丝的血丝。那个婆子一边骂着她，一边给她撮头发：“下贱胚子，脏得要死，指不定身上带了脏病，可洗干净些，你这贱胚子死了不打紧，害了咱家小姐才要你好看！”
她被擦洗干净，换了套比往日更加光鲜艳丽的绸面衣裳，众星拱月似得推到蓁家小女儿的床前。
蓁家的小女儿歪着头看着她。
她的奶妈在床前候着，后面的仆人们全都站在窗帘后，垂手而立，心里忐忑的很。
以往她都是隔着层纱帘同她讲故事，现如今除了一层纱帘，看着她，她心里更加生气。
都是这个爱哭的废物，都是这双会流泪的眼睛，让她受尽折磨。
蓁家小女儿望着她，忽然掀开锦被，对她说道：“你上来呀。”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从来没有见过任何肮脏的东西，清澈的像是望不见尽头的湖水。
那边奶妈恭敬的说道：“小姐，这个丫头身上脏，不能碰你的东西。你要喜欢她，让她跪在旁边便是了。”
蓁家小女儿好奇的说道：“脏？”
奶妈微笑着点头。
她瞪着亮晶晶的眼睛，刚刚哭过的眼眶还有些红，有些不敢置信的捂着嘴巴，说道：“她脏？”
旋即，她又皱起眉头，掀开被子，下了床，拉起她的手，左右好奇的看，嘟哝道：“哪里脏？没有黑黑的啊？”
奶妈连忙给她拿上鞋袜，想给她套上。她又欢天喜地的拉着她，爬上自己的床，高兴地说道：“奶妈骗人，她不脏。”
她不上床也不是，上床也不是，就在那里僵着。奶妈对她使着眼色，又劝她：“小姐，这床只能你一个人睡。小姐……”
蓁家小女儿生气的瞪着奶妈，嘴一撇，眼里立刻水汪汪的，像是要哭了一样：“奶妈骗人，我不喜欢奶妈了。”
奶妈吓得连忙跪下。
这边她还拽着她的袖子，像是拔河一样，哼哧哼哧的喊：“上来嘛，上来陪我玩。阿雪，我最喜欢听你讲故事了。阿雪，你要守着我，我怕……”
她被强拉着上了床，蓁家的小女儿掀了锦被，将她和自己一起盖住，埋在被子下面，嘀嘀咕咕的说道：“阿雪，我怕，我怕，崇明鸟会不会来抓我？”
她总是喊，我怕，我怕。
她总是说，阿雪，你守着我，你守着我好不好？
她已经许多年没有梦见过旧事。
梦魇将她带进无尽的深渊里。
看不见光明的尽头。
一切都化作湮灭的飞灰。
她从梦境中醒来。
头顶是顶好的天，蓝天，白云。
有人停下轿子，下了马车，年轻的少女，一身华服，挽着妇人的鬓发，一脸愣愣的看着她。
她本该置身于陵墓之中。
从昆仑虚回来之后，她听说，蓁家的小女儿虚弱而死。
她去了蓁家的陵，挖开了她的墓。
她只去了三年。
黄粱一梦，大梦三年。
里面早已只剩下一具枯骨。
她觉得这一切恍若眨眼间，昨日里，蓁家的小女儿替她求了父亲，赐还了她原本的姓氏。她在窗下低语，杨柳阴阴细雨晴，她说，阿雪，任是世间功名利禄，我只求你守着我。
今朝她与她完婚，洞房花烛夜的时候，喜帕摘下，她的双颊绯红，犹如天边的朝霞。双眸像是春水洗过，顾盼生姿，美若九天玄女下凡。
红烛垂泪，夜风缠绵，年少时的怨恨终于一去不返，心头满是绵绵的爱意。
她为她取下长生的名字，愿她长命百岁，望她一生无虞。
至此，便成红颜枯骨。
再也没有明天。
她伴着那具白骨长眠，以为能履行自己的诺言。
一直守着她。
但是她再次醒来的时候，看见了另一个长生。
停下的马车，因为好奇她为何躺在路边的少女，是早已成了亲的秦氏女。
她和过世的秦长生生的一模一样，小名长生，她是秦家的嫡小姐，上面有一个哥哥。
她嫁给了朝中的某一个权贵。如今回门去，是听说，秦家家府中出了事。
那就是江中雪所见到的第一代鬼眼。
自此之后，生生不息。
她们，都会惨烈的死在她的面前，没有任何例外。
她永远也无法履行自己的诺言，永远也等不到希望到来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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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活钥匙（四）
第二天； 江中雪和秦长生一同到了别墅这边。
秦时风打电话确认过； 豆豆的父母今天就会带着那个叫做茹茹的孩子的家人回来。
开发商陪着豆豆爸妈一直跑上跑下； 谁叫豆豆爸爸是这里的大老板，买了这栋别墅； 前前后后，必须把他好好伺候着。
别墅的保姆给秦长生和江中雪打开了门。
豆豆的爸妈平时忙于工作； 都不怎么有时间陪豆豆。平常的时候； 都是保姆张妈陪着豆豆，照顾他的起居饮食。
豆豆还是跟昨天一样，细细的啜泣着； 坐在床上，眼里无神，对外界的刺激没有任何反应。
张妈唉声叹气； 说：“豆豆爸妈都是体面人，在外面也不容易； 豆豆年纪小； 还要遭这样的罪。”
秦长生没说话。
江中雪不会开车，秦长生会倒是会，可是又没有车。
她们一路打着车过来； 两个人很有默契的沉默不语； 各自坐在一边，望着窗外的风景。
经过昨天一晚，今天她们各自的状态已经疏离了许多。
她很不确定，秦长生昨晚到底有没有听到她和罄姨的讲话。
或许她真的只是被鬼上身了； 所以才站在那过道里。
但是今天秦长生这幅心不在焉的样子，真的让人很是怀疑。
秦长生进去看豆豆去了。
江中雪便坐在别墅的客厅里，等着她。
过了一会儿，汽车开进了别墅的院子里，豆豆爸爸从车上下来，健步如飞的冲过来，朝里面喊道：“张妈！张妈！那秦小姐来了没啊？”
张妈连忙出去迎接他，一边点头说道：“来了来了，在里面看豆豆呢！”
说罢，又擦干净手，去接豆豆妈妈手上提着的包。
后面下来了几个人，有老有少，两个十七八岁样子的男生扶着一个发胖的中年妇女，一下车便四处大声问：“茹茹呢？你们可真找着啦？”
她的话里很是半信半疑。
那两个男生也是嘀咕：“这也没个公安报案啥的，真的假的？该不会是骗子吧？”
他们穿着市面上普通廉价的衣裳，看上去家境并不是很好。
房地产商也不吭声，那两个男生看着他，左右眼神都不怎么友善。
那中年妇女也问：“说是给我看茹茹，你们可真找着了？人呢？”
她抬起狐疑的眼看了看前面的别墅，又有些迟疑的说道：“茹茹住在这种地方？”
豆豆妈妈朝她点头，说道：“阿姨，你先别急。我等下就带你去看。”
那中年妇女半信半疑，过了一会儿，又生气的说道：“我那女儿是不是嫁给了有钱人？她咋不早些回来？害得我们这些年卖了房子，又东奔西跑的，她有钱的话，还不知道给她老娘拿点？”
豆豆妈妈听到她这话，心里很不舒服。
客厅里，豆豆爸爸走过的时候，突然发觉到了旁边坐着的江中雪，吓了一跳。
张妈连忙说道：“这是秦小姐带过来的人。”
豆豆爸爸看到沙发里坐了个人影，先是吓一跳，听到张妈解释，这才缓过神来，也没心思去细看江中雪的长相，只是朝她点了点头，便被张妈领着进了内屋。
豆豆妈妈带着这个中年妇女进了门，那个中年妇女抬头到处看，瞧见这个屋里的装潢饰品，羡慕的红了眼。她伸手摸了摸旁边桌子上的花瓶，啧啧了两声。
豆豆妈妈进了屋，客厅里江中雪依然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豆豆妈妈看见她，也是吓了一跳。她也不出声，就坐在沙发里，这样猛然瞧见，还以为是多出来的一个影子。
豆豆妈妈上前两步，问道：“小姐，你……”
那边的中年妇女转过头来，狐疑的往这边看。
江中雪穿着浅驼色的大衣，穿戴不凡，气质清冷，一看便知道不是寻常人。
那个中年妇女下意识的就以为她就是他们所说的那个“找到了的茹茹”，时隔这么多年，自己失踪的女儿也该这么大了。
不过是真的没想到，当初那个瘦不拉几的小女孩，能出落的这么漂亮，跟画里拡下来似得。
还能嫁这么一个好人家，住这么好的地方。
那妇女转眼便朝这边走过来，激动地喊道：“茹茹，你就是茹茹啦？妈可找着你啦？茹茹，都长这么大了，咋现在才想起来找我们呢？”
说着，便要一脸亲热的去拉江中雪的手。
江中雪眉头一皱，抬起眼，冷冷道：“你认错人了。”
那个中年妇女的手就停在了半空中，差一点就拉到江中雪的手腕。
江中雪的表情极为冷淡，豆豆妈妈有些迟疑的问道：“你是哪位？”
江中雪说道：“我是送秦小姐过来的。”
豆豆妈妈连忙恭恭敬敬的点头。
中年妇女看着她，有些尴尬的收回手。
里面豆豆爸爸等得不耐烦了，连忙走出来，对着豆豆妈妈喊：“过来啊，秦小姐还等着呢！”
豆豆妈妈这下也顾不得给江中雪说话，连忙带着这个妇女过去。
秦长生坐在豆豆的床榻前，看着那个进了门的中年妇女，说道：“你就是茹茹的亲身母亲？”
那个中年妇女左右看了看，只看到前面一个年纪二十出头的秦长生，还有床上躺着的豆豆。
豆豆爸妈都在旁边紧张的候着。
思来想去，如果茹茹还活着，也就只能是面前二十出头的女孩子了。
那中年妇女迟疑的问道：“你就是茹茹？”
说完，她狐疑的环视了四周，确定再没看到其他人，便又重复问道：“她们说找着了茹茹，这里又没别人，那那你就是我的女儿茹茹了？”
秦长生摇了摇头，看着豆豆细细啜泣的面容，按着豆豆的手，说道：“你的女儿早就死了。”
中年妇女愣了愣，又看向豆豆的父母，问道：“死了？那你们还找我来干什么？”
豆豆父母站在豆豆的床边，说道：“秦小姐让我们找到你的。说你的女儿死了之后变成了厉鬼，缠着我的儿子，让你过来帮她驱邪。”
那中年妇女一听，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顿时抬高了嗓门骂道：“你们神经病啊？！平白作弄人？”
说罢，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豆豆的父母，胸膛一起一伏，显然气的不轻。呸了一口，便要往门外走去。
豆豆爸妈一下就急了，说道：“价钱好商量！”
那中年妇女回头骂道：“商量你妈个头！一群神经病，大老远把老娘骗过来，装神弄鬼！神经病！”
豆豆爸一个箭步冲过去，想要拦住那中年妇女。那中年妇女力气也大，反手去推豆豆爸爸，两个人眼看着就要打起来。
豆豆妈妈在旁边喊：“豆豆爸，别动手啊，咱们还指望着她帮咱们儿子呢！”
旁边张妈也是被吓了一跳，旁边豆豆妈急的跳脚，喊着说道：“把门关上！”
张妈三步并作两步，还没走到门边，便听到那门哐当一声狠狠地关上了。
变故突生，令人措手不及。
豆豆的呼吸声突然急促了起来，秦长生立刻站起身，脸色一变，紧紧的攥着豆豆的手，大喊道：“豆豆爸妈！张妈！快出去！”
那门哐当一声撞在墙上，声音极其巨大，震得墙壁都簌簌作响。头顶上的彩灯疯狂的摇晃了起来。
那门不停地撞击着，几乎将门框撞得变形。
几个人都被眼前这变故吓得不轻，一时间都停了手上的动作，直愣愣的看着秦长生。
秦长生也没料到这个茹茹见到她的亲身母亲之后，会生出这样的怨气，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一时间，竟然是手忙脚乱。
她按住豆豆的手，避免他挣脱自己的束缚，一边用着急而愤怒的语气大喊，指着窗户咆哮道：“愣着做什么！从窗户跳出去！”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别墅的一层，窗台并不高，外面种了整整齐齐的花树，花坛裁剪的整整齐齐，跳下去最多蹭破点皮。
说罢，豆豆极其尖利的哭了起来，声音像是被撕破了嗓子的猫，尖锐的能刺破人的耳膜。
几个人都是脸色苍白，张妈第一个跌跌撞撞的往外走，撞在那个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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