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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长生-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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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鼎碎裂的碎片四散,她抬起头,看见火焰里,从青铜鼎里滚出来一个人,落入火海里。
那个人穿着白色的衣裳,汽化的身体露出溃烂的肌肉,被活活烧灼开的肢体上露出暴露的白骨。那似乎是个女人,长发眨眼便化作灰烬,戴着一具石面具,上面没有五官。从青铜鼎一滚落,那个女人身上的衣裳便燃起火,如同烧焦了的木头一般,滚到秦长生的面前。
秦长生诧异的看着她。
灰白色石头下,这个女人的脖子以下全都已经烧焦了,早就死了。看来她被放在这个鼎里,活活的煎熬了很久,到现在,因为这个鼎碎了,才滚落了出来。
秦长生怔怔的看着她,俯下身。
她伸手就去摘下那面具,甚至一时发愣,没有感觉到烫。
她没有注意到,她的手指上,因为这面具的滚烫,已经烫起了一个水泡。
面具下,一张苍白的死去多时的脸。
在这燃烧不息的火焰里炙烤着的青铜鼎里,这个女人身上唯一没有受到损害的一块表皮。
秦长生看着她,石面具在她的手上应声而碎。
这张脸,她在镜子里看了无数遍,早起晚息,日日相见。
这一刻,真是熟悉的反倒让她有些认不出了。
是她自己。
是,秦长生的脸。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吊瓶,白色的护士,手背皮肤下黄色的留置针,和上面静静在输液管里细细流淌的透明液体。
隔着布帘,隔壁玻璃房间的床位空荡荡的。郁茵躺在病床上,听着中心监护仪和心电图机一直平缓起伏的声音,百般聊赖的用手指敲了敲床沿上的软床垫。
床位旁,一排整齐的仪器都摆在她的身侧,时刻静候着为她的心跳再次起搏而做出努力。这具身体插上了呼吸管,蜷缩在这个身体里的郗氏感到了一丝受制于人的不甘,但旋即,郗氏的警惕和紧张又慢慢地被安静的四周和这看似绝对安全的环境给缓解下来。
重症加强护理病房禁止任何不相干的人前来探望,即便是家属,也是不能轻易得到许可来看望自己。尽管这具身体的母亲算是有权有势,让医院特地给自己开了一个ICU单间,将房间里原本的其他病人转移到了其他房间。
爱女心切的郁夫人隔着玻璃望着郁茵哭的不成样。因为需要避免感染和给病人一个安静的环境,郁夫人流着眼泪,在看望时间到达五分钟的时候被护士长请出了重症病房。
这个身体已经彻底废了。
在坠下山崖的那一刻,它就知道,这个身体已经彻底废了。
自从郗氏下定决心离开稷山山顶,自己独自一个人在稷山的鬼林里徘徊了那么久,才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附身的合适身体。
外面的世界变化如此之大,与往昔往日所思所忆大相径庭。之前所附身的余明明或许是不适应自己的寄生,自己每天都要承受一次身体反噬的痛苦,在恼怒之余,为了有更多的力量对对抗余明明原本身体的反噬,它控制余明明的身体,每天吞食常人两倍的食量,来为这个身体存储力量,以免它很快就被自己用坏。
但很快,余明明的身体还是要撑不住了。
郗氏着急却不动声色的物色着下一个目标,她渴望得到与自己完美契合的身体,她渴望得到一具不再是畸形残疾的身体,光明正大的活在世上。
还有,找到。。。。。。。。。。。。。。。。。
从监控里,中心监护站的人可以看到任意一个监护的病床。
郁夫人红着眼睛,这位强势的女强人依然穿着黑色的西装,蹬着黑色的粗跟黑皮鞋,开叉的裙下丝袜裹得漫不经心,连膝盖处都出现了一处褶皱。
往日里,这种大意的仪表,这种疏忽的情况,是绝不可能出现的。
“郁小姐这种情况很奇特,恢复的可能性非常大,郁夫人,你放心,郁小姐不会有生命之忧,郁家调动的直升机很及时,她的腿我们肯定能接回来,虽然可能会留下一点后遗症,但不仔细看应该是看不出来的。”
郁夫人仰起头,想把眼泪逼回眼眶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郁茵躺在床上,半边脸上缠上了厚厚的白纱布,她的腿吊着,上面裹着白纱布和一些正骨的石膏。
她似乎是睡着了,半边脸上出现一种近乎痛疼的表情,那似乎是从睡梦里传达出的痛楚,让郁夫人的心尖一抽一抽的疼。
郁夫人看见她的样子,不知怎的,刚刚才憋住的眼泪,忽就止不住的涌了出来。
她唯一的独生女儿,她身上割下的一块肉,她从小都没怎么好好管教过她,任由丈夫把她养成了倔强的性子。
小的时候还好,知道怕自己,长大了,就会顶嘴,就会叛逆了。高考的时候,郁茵跟她置气,不肯进她安排的学校,只是一个人跑到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大学去上学。后来她好说歹说,郁茵才肯点头同意,答应按照她的想法出国留学。
郁茵是独女,自小被她爸爸宠着,娇生惯养。她爸爸曾经是流放下乡的知青,是被郁家招婿进来的上门女婿,样貌生得好,身家又清白,很得郁老爷子喜欢。
平时自己工作忙里忙外,丈夫就管着家里的事情,把郁茵当做心肝宝贝一样养着,从没急红过眼,也没给她说过一句重话。
也就没想到,就在郁茵即将要出国的这档口,出了这种事,她的室友死了,她也开始发糊涂,什么事都记不清,问她她也不说。
郁夫人最开始只是以为郁茵撞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毕竟郁茵那个叫余明明的室友死的那么蹊跷,她心里怀疑,又担心郁茵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会憋出病,再三逼问她,最后还抛出来一句话,要去查个清楚。
是这句话让郁茵乱了手脚,跑上了稷山,才受了这么重的伤,滚落山崖,落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地步吗?
是自己逼得自己亲生女儿摔断了腿,奄奄一息的躺在这里吗?
如果是那样,自己早知道就不该给秦家委托这个任务,她宁愿郁茵好好的,哪怕是真的脑子出了点问题,也比躺在这里活受罪要好。自己的女儿还小,如今半边脸毁了,腿也留下了残疾,不知道等郁茵醒来,她该有多痛苦。
郁夫人坐在监控室里的位置,垂着眼,眼泪直流,旁边穿着白大褂的主治医生见她这么伤心,又不好再说什么,只是闭了嘴,讷讷的站在旁边,把目光漫不经心的从监控的画面上面转过去。
门诊部的监控上,门口挂号诊断处排的老长的队伍后,绕过来一个戴着墨镜的少女。
听着郁夫人的抽泣,那主治医生想说话又觉得有些失礼,望见别人流露出的软弱时候总归是尴尬,如果出声打断更是过分。他将目光转了向,又开始转移注意力似得去看这个屏幕上站在人群里的少女。
这个少女,身材纤长,怀里抱了一束清新艳丽的百合花。她戴着墨镜,看起来模样至多十八九岁,黑发淋漓,束在脑后,白色的T恤,短牛仔裤,一双雪白的长腿蹬着一双山地靴,看起来似乎来得很匆忙。
医院的监控不怎么清晰,拍不出那个少女具体的模样。她绕过那群排着队看病的人,直接走到医院前台咨询处,和一个医院的前台护士攀谈起来,似乎是在问什么事情。
医院的监控是无声的,主治医生站在监控前,看见监控里,医院前台的护士听着那戴墨镜抱着百合花的少女的问话,先是点了点头,继而摇了摇头。
这个少女身材挺拔,监控像素不清晰,但看周围人有些注目的情况,主治医生想也想得到,这个少女该是一个难得的漂亮的女孩子,不然那护士也不会在看到她摘下墨镜的那一秒有所愣神。
对背着摄像头,那少女单手抱着百合花,单手放在面前,似乎是取下了墨镜。她在说着什么,旋即又飞速的将墨镜戴上。面前的护士脸上出现了一秒的呆滞,继而她脸上有些羞涩的表情,细声细气的开口和那少女说起话。
主治医生看的饶有兴趣,这个少女是来探望她生病的亲人吗?
跟大厅里那些熙熙融融满面愁苦的病人们截然相反,那个少女浑身洋溢着活力与青春,看上去全然无害,面对这样一位抱着百合花的纯真少女的问询,没有哪个人会心生警惕。
那护士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的告诉了她病人的房间号。
监控上,那少女怀抱百合花,迈着轻快的步子正要离开,那护士忽又出声叫住她。
墨镜下,阴鸷的眼神像是划过刀尖的暗光。
听着护士好心的提醒,江中雪放缓了语气,嘴角微微上浮,露出一个亲切而温和的微笑,说道:“我和她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也放心不下。她最喜欢百合,我在门口放一束百合,让她知道我来过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自己写的刹不住脚,阿西吧!!!只想静静的去召唤师峡谷冷静一下!!!
第41章 死人国(五)
秦长生打了个冷战; 从噩梦中醒来。
她刚刚梦见自己摘下那个从青铜鼎里滚出来的死人的面具; 那个女人; 就是自己。
被汗湿的衣裳紧紧的贴在肌肤上,一经风吹; 冷得让人发抖。她拿起手表,不禁泄了气。
说是打个小盹; 怎么真的就是打个小盹; 她在梦里煎熬了这么久,这一醒来,一看; 现在不过才过了十来分钟。
四周早已没有了先前的鬼影。秦长生坐在树上,左右望望,心想或许是那些人看完燃烧的鼎炉; 这个时候早就回家去了。虽然有些疑点还没有解开,但是秦长生大概能明白; 自己的梦; 跟之前的事情是有所联系的。
只是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老是梦见死去的另一个仿佛是自己的女人。上一个是在井里淹死的,这一个又是在鼎炉里烧死的; 敢情和自己长了同一张脸的女人都不得好下场; 非得受尽煎熬活活折腾死?
秦长生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从树上跳下来。四周静悄悄的,天穹之上,夜幕笼罩; 秦长生小心翼翼的往前走着,想要看看前面有没有可以下山的路。
她凭着记忆,沿着来时的路想要往山下走去。路过那村口桑树前的巨大棺材前,她禁不住还是撇了一眼那挂着大红灯笼的“房间”,上面薄纸一般描出的剪影里,一个高额头的女人在灯火下,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不知道是在穿针引线还是纳鞋底。
秦长生心里生出一阵悲悯,这群死去的人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依然活在这个稷山山顶上,与世隔绝,从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亡,在这个地方维持着之前的一举一动,直到永远。
如果惊动了他们,让他们察觉到自己的死去,同时变成厉鬼,那谁都别想从这个地方活着出去。
秦长生小心翼翼蹑手蹑脚的往山下走去。黑夜里,树枝划伤了她的脸,在她的身上挂出伤口,但她都不怎么在意,只是一个劲的朝山下跑去。
但是在山崖小路的尽头,秦长生绝望了。
面前的断崖一如早上她刚来时的模样,一道无法越过的沟壑阻挡在她的面前。并且——即便是没有断崖,她也无法确定,自己是否就已经永远被流放在了这死人的国度。
即便她逃下山,或许她还是无法再与另一个世界的人接触或是交流。她所处于的,那个原本的世界,本来就不能容许这个死人国的存在,同样,死人国和这个世界,也该是有一个真正的交汇出口。除了这个出口外,没有任何方式能打破它们之间的平衡。
秦长生迷茫的站在那山道断崖路口,朝着对面望。
对面的世界,灰蒙蒙一片,即便是在黑夜里,她也可以望见那灰白色的雾色像是长大了嘴的怪兽,吞噬尽了对面那条山道的存在。
秦长生站在断崖口,脑袋里乱哄哄一片,她抱着脑袋,靠着山道内壁滑坐下来,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无精打采的坐在地上。
直到她的肚子里传来咕咕的一声。
即便是自己不觉得,但是她的身体却已经是实实在在的饿了。一个人不喝水,六天就会死亡,如果不进食,大概半个月身体器官就会衰竭。
尽管脑袋乱哄哄的,但是秦长生还是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水瓶,拧开喝了一口。里面的饼干早就碎了,加之没有密封好,都有些发润了。
秦长生忍着甜的发齁的香精味,一口一口咬掉了那最后剩下的一点碎饼干。这不吃不知道,一吃,自己之前被忽视的胃忽然就发出了抗议,秦长生只觉得自己顿时就胃里一顿痉挛,酸水直冒,饿得要命,就这样的饼干,她都想再来一打。
但饿归饿,自己也没有其他吃的,只能硬扛着。秦长生爬起身,将水瓶重新装好,把饼干的包装袋放在地上,以免占用自己书包的其他空间。
里面还有两件衣裳,都是王麻子听说自己和江中雪要走,走之前欢天喜地的放进来的。他以为自己和江中雪这两位煞神终于要走,连忙把之前秦长生弄脏了洗干净的衣裳全放进她的包里,还有什么东西统统打点好放进去。他好不容易看到点能摆脱这两位不速之客的希望,生怕这两个人走到一半,想起有什么东西落下,再跑回来他这里去取。
秦长生坐在地上,往前后左右看了看,往旁边凑近了一个石头缝隙,把里面的衣裳拿出来,放在石头上面,搭了一个遮风的简易帘子。
她再把一件撕破了的T恤拿出来,扑在地上,自己倒了上去,蜷缩着,把头埋在T恤里,用手臂充当枕头。
折腾了一下,她又觉得手臂当枕头不怎么舒服,便直起身,从旁边捡了一块稍微大点的石头,放在T恤下,当枕头。
她躺下试了试,觉得还可以,便蜷缩起来,躺着抱紧自己的胳膊,想要用睡眠来抵抗肚子里不停抗议的酸水。
还真是饥寒交迫啊,秦长生闭着眼,不由得鼻子酸了酸,叹了口气。
不知道爸妈这个时候是在干什么,估计都是吃了晚饭,散了步,准备睡觉吧。
家里有暖和的床,厚实的羽绒被,蚕丝的背面光滑细腻,躺上去浑身像是坠入了羽毛之中,轻飘飘的浮在空中,又温暖又轻薄。
秦长生心酸的想,以前,就在不久以前,她曾经和朋友说起过自己未来的梦想,那时候,她年轻青春,活力非凡,正是阳光四射拥有未来无限可能的时候,到现在,不过短短一年,她就变成了这样一个要在阴冷的高山上被树枝划花脸,饥寒交迫睡在石头旁边,永远不知道自己再次醒来的时候又该是面对怎样的魑魅魍魉的鬼眼。
或许,连是否能再次醒来都说不定。
她真是想破脑袋,都想不到自己会有这样的未来。
秦长生越想越心酸,悲从中来,不禁眼眶一酸,把脸埋在手掌里,按住自己的眼睛,轻声道:“谁想要当这个鬼眼啊。。。。。。。。。。。。。。谁要想当谁当去,为什么非要是我,我才不想要有这样的身份,真是的,我只想做个普通人而已,谁想当,自己当去啊!”
她嘀咕着,悲从中来,翻来覆去又睡不着,干脆一气之下坐下来,捡起石头,往山下扔去。
她扔了几块石头,觉得自己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这才继续躺下,合上眼,逼迫自己继续睡过去。
接下里的三天里,秦长生一直在断崖之上徘徊。
这个世界,永远没有天亮。在这种看不到尽头的黑夜里,秦长生一直依靠着自己的手表来判断着时间的流逝,确定现在是几点——但比起时间的流逝,更让人觉得可怕的是,这稷山之上,并没有水。
在这三天,时针转过整整四圈的漫长时间里,秦长生日夜颠倒,时常醒来时有种在做梦的感觉,又或者是做梦时以为自己是醒着。她的嘴唇发白,因为干渴,自己的嘴角起了死皮,皮肤也呈现一种青白的颜色。
也因为饥饿,她的步伐不稳,脑袋也开始混乱,望着四周,都有些恍恍惚惚的感觉。
她爬遍了这座稷山,至少是大致范围里。令人迷茫的是,这一整个稷山上,都没有任何一处水流,或是湖泊。在那个鬼村的后面,她发现了一处类似于湖泊干涸后的迹象,那里生了一大片枯萎的青蒿和杂草。
她尝试着用指甲和石头挖出树木里嫩绿部位的枝叶,但是这作用微乎其微,并且,她无法判断她从嫩绿草茎里挤出来的东西,到底是不是可以供给自己饮用的东西。
秦长生为此劈断了自己的指甲,左脸上刮了一道细长的血口,脚上也磨出了水泡,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好的地方。
但即便是这样,她的情形也不容乐观。水源没有找到,食物更是没有,要她去追树林里的野兔,那是根本不可能有成功的概率。
更何况,即便追到了,她也不会生火。
在第四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秦长生已经再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过度的干涸和饥饿像是一只揪住心脏的手,缓缓的收紧了死亡的网。
秦长生的眼眶下一片青乌之色,眼皮沉重的像是有千斤重。她呆呆的往前面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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