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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昙华录-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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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红玉从善如流。
  自这日起,杨谨便宿在了石寒的隔壁,时时关注着石寒身体的变化。每当石寒毒性发作的时候,她都会抱住她,将自身的内力注入其体内,助其驱散寒毒。
  可是,这法子到底是治标不治本的。杨谨一面命人将眠心草妥善保管,一面苦思冥想该如何祛毒。
  她幼时受胎毒的折磨,长大跟从药婆婆学医,也曾好奇当年害了自己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令她颇觉神奇的是,药婆婆不止医好了她的胎毒,连那毒究竟是如何构成的也都钻研得明明白白,并且还把祛毒的药方子教给了她。
  杨谨的记心颇好,她由衷地钦佩药婆婆的高明医术的同时,至今还记得那毒的构成以及药方子里的药材都有什么。
  经过她反复的考察,能够确认石寒所中的毒就是当年残害她的那种无疑,但是在下药的时候,杨谨还是犹豫了。
  虽然都是一样的毒,但是石寒的情况又与她不同。杨谨当年是胎中带毒,纵是体弱,毕竟初生婴儿阳气最是厚博,生命力也旺盛,有了药婆婆的解药,再假以时日调养,自然能够像大多数孩童一般长大。
  反观石寒,她不仅中了毒,身体更是被心疾折磨得枯槁不堪。她自身已经几乎不存多少生命力了,杨谨怕的是,施以药婆婆的解药,还不等到药效发挥呢,她的身体先扛不住折腾一命呜呼了。
  药方子下得轻了,难以见效;下得重了,哪怕是照着正常的程度下,都可能要了石寒的命。
  杨谨思来想去,终不得法,几日以来,只是开了些寻常的温补药,这类药的药性平和,不会对石寒的身体造成伤害。可是那“治本”的法子……
  杨谨为难地双掌揉了揉麻木的脸。她已经连着几日不得好眠了,不仅担心石寒,生怕睡实了那屋里再出了什么状况,她更伤神于祛毒的方法。
  她搓了一把脸,余光划过手腕上早已经愈合了的伤口,脑中突地灵光一闪——
  如果病者自身不能抵住祛毒药材的药力,那么把毒从病者的体内移转出来,又如何呢?
  比如,换血?
  

第47章
  “人体的十二条经脉为人身之主脉, 它们与脏腑、肌肤相表里。观庄主眼下的中毒情状,尚未达至五脏六腑, 毒质还留存在经脉中伺机而入。但是,若再拖延下去, 恐怕毒质就会抑制不住了。到时候毒质渗入细微的别络甚至孙络之中,甚至侵蚀了脏腑,就棘手了。”杨谨将石寒的状况向红玉详叙。
  “施公子, 我信得过你的医术人品, 尽管放开手脚医治我家庄主便好。”红玉其实也颇焦急。
  这几日, 她一面暗中调查石寒中毒一事,一面看杨谨似乎并未对石寒用什么特别的手段,而眠心草也被杨谨停止了服用, 红玉心中的忐忑一日重似一日。若非还存着对杨谨的信任, 以及顾忌着怕伤及杨谨的颜面, 红玉真的快要忍不住当面质问她到底打算怎么办了。
  “我知道你心里急,我也急, ”杨谨抿了抿嘴唇,“我想了很久, 总算想出了一个既不伤害庄主的身体,又能够治本的法子……”
  红玉的眼睛一亮:“那还请施公子动手医治吧!”
  杨谨看着她,顿了顿, 道:“只是这法子……有些麻烦……”
  红玉静候下文。
  “我每日上午会催动内力引出庄主体内一条经脉内的毒质,十二条经脉,便需要十二日。若是一切进行得顺利的话, 第十三日,我会全力逼出她心包络中残存的毒质。如此,就可以让她体内的血液焕然一新。之后,再辅以眠心草的药力,假以时日,当可毒去病除。”杨谨解释道。
  红玉听得颇激动,转念一想,又疑问道:“施公子是说通过……换血来去除掉庄主体内的毒质?”
  “对,”杨谨点了点头,“就如同那日你看到的那般,我会用我的内关穴对准她的内关穴,通过内力引出她血液中的毒质。”
  “那……那岂不是要把那毒引到了你的身体里!”红玉惊得瞪大了眼睛。
  “就是这样,”杨谨犹自安慰红玉,“你放心,我内力深厚,而且我小时候就中了这个毒,对如何解毒更是清楚得很。”
  红玉的表情愈发凝重了。
  “何况,庄主中的毒不深,我完全可以把它们从她的体内逼出来。”杨谨又道。
  “施公子救命的恩情,我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之前言语上多有得罪,施公子宽厚仁义,还请不要放在心上!”红玉说着,盈盈拜了下去。
  杨谨一呆,忙俯身搀扶住了她,由衷道:“若说救命之恩,那也是当年庄主与红总管先救的我。或许这便是缘分吧,让我能够寻到昔年的救命恩人,更能救恩人一命,我甘之如饴。”
  换血这件事,说起来似乎很容易,然而真正实施起来,其中的甘苦滋味,怕也只有当事者本人才能够体味得到了吧?
  接下来的整整十二日,每日巳时正,杨谨就会来到石寒的卧房内。她首先查看一番石寒的状况,切过脉后再仔细地观察石寒的脸色,询问过贴身侍女,确定石寒没有什么异状之后,她便用掌风在两个人的手腕内关穴上各割开一道小口子。之后,她会拥紧石寒的身体,将两个人的伤口紧紧相合,接着便催动内力,将石寒体内的毒质引入自己的体内。同时,将自己身体里干净健康的血液徐徐注入石寒的身体内。
  之所以要拥紧石寒的身体,杨谨是怕自己头一遭运用这种疗法,而中途是否会出现什么意想不到的情况,她事先根本无法预料。她只能将石寒禁锢在自己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一旦出现什么异状,她可以随时应对。如此,才不会危及到病人本就脆弱不堪的病体。
  每日换血要经历一个时辰,有时候时间还要更长。那冰寒彻骨的寒毒就这样一点一点地随着血液流淌入杨谨的身体,先是手腕和手臂,然后进入她的胸部与腹部,直到流入四肢百骸。
  慢性中毒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吧?杨谨心想。
  偏偏,当她浑身冰冷得只想找一处暖炉从里到外烤透自己的时候,当她感到远离自己已有十年的痛苦折磨再次降临的时候,她还要死死地撑起理智,不能凭着身体的本能推开石寒,更不能让两个人相触的手腕分离开来。
  实在熬不住的时候,杨谨就努力地睁大眼睛,用力地盯住石寒眼角下的朱砂色泪痣,狠狠地盯住,想要把它钉在自己的心尖儿上。唯有如此,她才能不断地提醒自己——
  她正在救人!
  她无论如何不能凭着身体的本能跳开去……
  最折磨人的还不是这个。每替石寒换过一次血,杨谨都要回到自己隔壁的房间中,调息打坐,生生将体内吸入的毒质强逼出去。
  她必须每日都这么做,不止是因为这毒质若不及时逼出去,便很可能在她的身体内沉淀下来,到时候她就真的中毒了。还因为,第二日同样的时间,她还要再次替石寒换血祛毒。如果她的血无法保证纯澈健康,那么对石寒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
  这种调息打坐,又不同于杨谨过去经历的那种。过去的调息是提升内力修为的过程,彼时,身体里自丹田处扩散出来暖熏熏的气息,天地俱寂,内外空灵,那是一个享受的过程;而现在的,则是一个活生生的折磨自己身体的过程——
  她无法像往常那样一直安安稳稳地坐着。她逼出毒质的过程中,毒质也在侵蚀她的身体,正邪两股力道在她的体内激烈交战,造成的结果就是,她要承受头晕、恶心甚至想要呕吐,以至于浑身绵软无力、脑子混沌麻木的种种情状。这些感觉,对于经年勤勉用功习武、内力根基颇为牢固的杨谨而言,太过陌生了些。却也依仗着深厚的内力与实打实的身体基础,她才能一次次扛过换血过程中的折磨,不至于半途一病不起。
  每次在种种难受的折磨之后,杨谨于浑浑噩噩中睁开眼睛,她都会看到自己身下的布单上大团大团的青紫色印记,其间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泛着妖冶红色的血痕。她知道,那就是从她体内被逼出来的毒质。
  她庆幸经历这些的是自己,而不是石寒。那样的身体,若再经历这些,后果真是不敢想象。
  逼出毒质之后,杨谨觉得好受了许多,每每这个时候,大概都得申时了。她没力气,动都不想动,索性仰躺在榻上,只想一觉睡到天荒地老。
  也是每到这个时候,一抹身影就会及时出现,还会神奇地带来食盒与干净的换洗卧具。那人柔声细语地喂下她甜糯糯的不知什么食材做成的粥,还有爽口的小菜;并且小心翼翼地替她换下.身下污了的寝具;甚至连她弄脏的外衫都被那人剥了去……最神奇的是,第二日醒来的时候,那已经洗干净晾干的外衫又会出现在杨谨的屋内,令她生出那是自己脱下来洗干净放在那里的错觉。
  杨谨知道自己太过疲惫了,疲惫得连身为武者的本能敏锐都被丢去了爪哇国。身下干净的被褥提醒她那个人真实地来过,那些并不是自己的幻觉。
  可那个人究竟是谁呢?
  红玉吗?
  杨谨紧接着便否定了自己的判断。且不说红玉如今一门心思地都放在照顾石寒上,在杨谨的印象中,红玉也不可能对自己那般体贴温柔,温柔得就像是……家中的长姐疼爱尚未长大的幼妹。
  杨谨不知道有一个姐姐会是怎么样的体验,她只是臆想着,大概好姐姐就是那样的吧?
  她眼下脑子本就不大灵光,实在想不出这个人是谁。头两日的时候,当那盛满了美味的粥的勺子被递到她的嘴边的时候,杨谨还想寻回些清明看清楚对方是谁。不过后来,她就放弃了。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多多少少还是受了那毒的害,不然怎么会混浆浆不听使唤的?
  眼下,没有什么事能比看着石寒一日好似一日更让杨谨欣慰的。她如抽丝剥茧般将石寒体内的毒质一点点地剥离,得到的是一个身体越发往好的路上走的石寒。
  第十三日,当杨谨运转内力,游.走过石寒的整个心包络,最终只寻到了几丝残留的毒质的时候,杨谨几乎要喜极而泣——
  她终于把那可怕的毒从石寒的体内移转了出来,从此以后,那人再也不用受那毒的折磨了。等到她医好了她的心疾,那人就能同所有的健康人一样,正常地坐卧言行……到那个时候,那人会不会用她那双尚不知有多美的妙目感念地看向自己?
  思及此,杨谨的心脏突地“咚咚咚”猛跳了几下。她连忙收敛心神,紧紧扣住了两个人相触的腕部,暗骂自己尽会胡思乱想,现下医病还没结束呢,瞎想什么啊!
  然而,即便鄙视自己的傻念头,杨谨还是忍不住望向了石寒,对,就是那枚她看惯了、熟得不能再熟的朱砂泪痣。
  但这一次,她看到的,却不只是那枚泪痣,还有一双如漾满了盈盈春.水的剪水双瞳。
  杨谨此时方知,这双眼眸的眼角处是微微上挑的,带着些不怒自威的气势。她呆愣愣地盯着那双漂亮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并且在那墨黑晶莹的黑瞳中看到了自己傻乎乎的表情。
  泛着苍白色的嘴唇轻启,虚弱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回响在杨谨的耳边:“你……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古代架空背景,不要在意血型啊排不排异什么的(掩面
  

第48章
  石寒刚刚从昏昏沉沉中醒过来, 便惊觉自己只穿着薄薄的寝衣。这还不算,她发现自己正被一个人搂在怀中, 那人的一只手腕还紧紧地扣着自己的手腕!
  这是……什么情状!
  石寒大惊失色,出于本能, 她想都没想就向外挣扎。
  又挣!
  杨谨正行功至关键处,恰被石寒那双能漾出水来的美目惊艳过,偏偏这人清醒了就不安分。她刚刚将石寒体内残存的毒质引出来, 尚未令它们在自己的体内安稳下来, 若由着石寒这样挣脱开去, 杨谨行功难保不出错,那毒质再顺着不受控制的血流方向淌回到石寒的体内,那就前功尽弃了。
  杨谨于是当机立断, 环着石寒腰肢的另一只手微微一扬, “嗤”的点了石寒的昏睡穴。
  可怜的石庄主, 刚清醒过来,就又被点昏过去了。
  红玉:“……”
  见石寒又乖觉地窝在了自己的肩头, 杨谨大松了一口气——
  不止是因为这人不会再乱动,自己就能够顺畅地施为;还因为……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之下, 无论做什么,杨谨想想都觉得压力颇大。她有点儿害怕和石寒对视似的。
  如今想来,能够从容顺利地引出庄主体内的毒质, 和这位庄主始终都是昏睡着大有关联吧?杨谨心忖。
  身为一个不知给多少病人医过病,堪称同龄人之中“阅人无数”的那个,杨谨突然觉得此时的自己, 是那么的……怂。
  幸好点了她的昏睡穴,终于可以把这最后的一步进行完了。杨谨暗暗地舒出一口气。
  “庄主若醒了,就按这个方子煎给她服用。”杨谨脑子里混沌沌的,她知道那毒质又开始侵蚀自己了,她得趁着还清醒的时候把该交代的都交代明白。
  “知道了,”红玉点头答应着,又不放心道,“施公子休息一下吧。你的脸色很不好。”
  杨谨摆摆手,表示无妨。她强撑着意志又把那张方子来来回回地看了两三遍,生恐自己稀里糊涂地再下错了药,害了石寒。
  直到一再确认无误,杨谨才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又嘱咐道:“她醒了也不要让她乱动,须得卧床静休。等我……等我回来再……再做处置……”
  “都记下了,”红玉面露忧色,“你觉得如何?要不要请郎中来瞧一瞧?”
  虽然每日杨谨施行完换血后身体都显得虚弱,但红玉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那张漂亮的小脸儿呈现出极惨白的颜色,隐隐还透着些青色。红玉很担心。
  “我自己就是郎中,没事儿的,”杨谨努力挤出一抹安慰的笑意,“你好生照顾她就好……”
  说罢,她一个人踉踉跄跄地出了门,直奔隔壁自己的房间。
  红玉不放心,忙命冬青搀扶住了她。
  冬青小心翼翼地扶着杨谨回到房中,又把她安顿在榻上。
  “施公子,你是打算休息一下,还是……我让厨下备些吃的,你想吃点儿什么?”冬青细心问道。
  杨谨直接盘膝坐在了榻上,眼皮没力气地耷拉着,道:“多谢,不必……我要打坐调息……”
  “我就在外面候着,公子尽管吩咐。”冬青极有眼色地施礼退下了。
  她掩紧杨谨的房门,当真就守在了房门外,凝神细听着屋内的动静,生怕错过了杨谨的任何吩咐。
  她很担心这个俊美的少年,不止是因为其舍己救了庄主的命,还因为——
  那么漂亮的人儿,若是因此而落下了什么病根儿,太暴殄天物了。
  屋内的杨谨,此时肠胃里正翻江倒海般的难受,同时脑子也生疼着,仿佛上下各有一把利刃,在体内没命地搅着,非得搅得她要死要活才肯作罢。
  杨谨咬紧牙关,不让自己没出息地痛哼出声,额头上已经浮上了层层冷汗,只一会儿功夫,她的内衫就被汗水溻透了,凉冰冰地贴在身上,同体内的寒气交相呼应。
  这种痛苦,就是当年她幼时毒发的时候,也不至于如这般难受。有那么几个瞬间,杨谨几乎怀疑自己要死掉了。
  她更不明白的是,今日明明只是引出了石寒体内的最后残存的一点点毒质,为何竟有这样大的反应?难道那余下的一点点毒质,才是最最厉害的?
  她想不到的却是:那毒可谓世间至刁钻之毒,昔日研制出它的人本就是个奇才,这样的人制出的这样的毒,怎会那么容易就被解决掉?纵是强弩之末,这古怪刁钻的毒必定也如古怪刁钻之人一般,拼尽全力难为她一下的。
  她纵然医术不凡,纵然有着应对这种毒的经验,她既然将这毒尽力引入了自己的体内,就必得承受这毒带来的苦痛。却也幸亏她自胎里带着这毒,自然而然身体就有了抵抗力,加之石寒中毒日浅,这毒加诸在她身上的痛苦其实也不过昔年年深日久感染之人的十分之一。
  而且,这十几日以来,为了祛毒换血一事,杨谨的神经绷得很紧,不敢有分毫的松懈。今日终于顺利解了毒,心思自然放松,那毒质趁虚而入也是有的。
  杨谨拼力克制着身体中的绞痛,试图寻找到自己那可怜的不知被逼到何处的内力,想要用内力逼出那磨人的毒质。她努力了几次,又惹出一脑门子的冷汗,总算在丹田处生出一股熟悉的温热感来。
  仿佛跋山涉水终于找到了救星,杨谨极力撑起清明引导着那股温热逡巡于周身的经络。
  刚觉得好受一些,那股温热突地夹着一道阴寒之气轰然袭向她的心脉——
  “唔——”杨谨终于忍不住痛哼出声。
  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骤然间被冰冻住了,冰寒的感觉自胸口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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