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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跟科技树谈恋爱-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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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大奸大恶是没有的,但要说精明强干,更是谈不上。如今在双胞胎手下呆了一个月,纪律井然,行止森严,一路上走过来,连个眼神乱飞的婢女都没有。
  丁家相比曹家出身要低,因此丁小舅和常年驻守老家的曹昆反而不太看得清这里面的门道。
  “虽说是守孝,但这也太冷清了点。里里外外加起来,连二十个下人都不到。你们曹家不会是亏待嫡子了吧?”
  排除护院,服侍的下人当然是不到二十的。阿生把大部分人手撒到农庄、工坊和育婴堂妇医堂里去了。
  曹嵩低头看路面:“守孝,清冷才是正理。奴仆成群,是要引人非议的。而且吉利和如意在给阿丁行善积德,派出去不少人手。”
  “行善?是施粥吗?”
  曹嵩心中得意,在这里卖了个关子:“等下抬棺沿官道出去,你们就能看到了。”


第21章 丁小舅
  三名成年人进屋的时候,双胞胎已经站在靠近房门的地方迎接了。
  曹操和阿生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丁小舅给抱了个满怀。阿生都可以闻到中年大叔衣襟上的汗味。“你们命苦,还在吃奶的年纪就没了母亲。舅家远在豫州,照顾不到雒阳……不若你们随我回去吧……”
  越说越不像话。
  曹嵩和曹昆此起彼伏地咳嗽了半天,终于让丁小舅回过神来。他讪讪地放开两个奶娃娃。人家的父亲叔父都在,不可能跟他回老家的,若真让他们在丁家长大,对将来曹操继承家业也是不利的。
  情绪稳定下来后,双方见了礼。
  丁小舅名叫丁宜,他是小儿子,留在老家守业。上头还有个出仕的哥哥叫丁宫,是如今的交州刺史。交州,就是后世的两广、海南、云南以及缅甸的部分地区,在东汉年间大部分都是蛮荒之地。在大众看来交州刺史在诸刺史中算是吊车尾,但阿生的心头却是一片火热。越是南方越是物种丰富,光是水稻一年三熟这一条,对于战乱缺粮的北方来说就无比重要。而且,交州漫长的海岸线上分布着无数良港,一旦造船业这条分支被点亮了,丰富的物产就可以通过海运源源不断地北上。
  趁着丁大舅还在交州任上,赶紧去南方圈地啊!
  阿生的思路又飘远了,跪坐在席上发呆,连曹昆的介绍都没有仔细听。他似乎是曹腾哥哥家的孩子,曹嵩的堂哥,扮演的角色跟丁宜类似——不当官,留在老家守业。
  “如意、如意?”
  阿生从走神中被人叫醒:“啊?”
  丁小舅眼泪掉得跟珠串似的:“怎么一副呆傻的模样?听说你母亲故去的时候你就守在旁边,难不成是被吓到了?”
  阿生对这个泪腺发达的男子感到无语:“小舅放心,我不曾变傻。”
  曹三岁大约也是同样的心情:“小舅放心,阿生和以前一样聪明。”
  丁小舅被两个孩子噎了一下,也不见恼,面不改色地打哈哈:“啊,哈哈,啊,呵呵,你们吃的什么?也给我来一份,赶了许久的路,饿了饿了。”
  这是哪里来的逗比?!
  颜文在屋里服侍,安静得跟个机器人一样,然而效率极其高。五分钟后,屋子里就添了三张桌案。
  “啪叽!啪叽!啪叽!”齐齐的三声筷子掉落的声音。
  “这……这个是?”曹嵩声音都是抖的。
  “蝗虫啊。”曹操说,面不改色地将一只虫子丢进嘴里。
  阿生不说话,用行动支持哥哥,也将一只虫子丢进嘴里。
  “快吐出来!”曹嵩也顾不上菜里有没有油,是荤油还是素油了,“这种东西怎么能吃?!这是天灾之虫,也不怕遭上天忌讳。”
  “哈!忌讳!”曹操将嘴里的蝗虫咬得咯吱咯吱响,关于吃蝗虫一事他早就和妹妹商量好了说辞,“母亲因此而亡,非油烹而食,难消我心头之恨。上天若因此降罚于我,难道是要否认我的孝心吗?”
  曹嵩沉默了,他用筷子夹起一只油炸蝗虫,挣扎了半天还是没能下口。终于,他将筷子一扔,叹息道:“我儿性情坚毅,远胜于我啊。”
  曹昆也没吃,连连感慨双胞胎孝心可嘉。
  只有丁宜,一口一只蝗虫嚼得飞快,囫囵吞枣仿佛猪八戒吃人参果。“小童吃得,我怎么就吃不得?”吃到一半他就捶桌痛哭,“可恨此虫,害我小妹。”哭完了吃,吃完了继续哭。最后,他将曹嵩和曹昆的份也一并端过来吃了个干净,三个盘子里连个蝗虫腿都没剩下。
  阿生和曹操:……他不会是发现蝗虫好吃了吧?
  但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脱线的丁小舅也是个人才。
  相比之下,曹昆就显得无趣多了。就阿生观测到的部分来说,他像个典型的出现在红色电影中的封建大家长,至少,是个重男轻女的大家长。在他们说话的半个小时内,曹昆三次试图让乳母把她抱出去,还是小哥哥曹操摆出一副“你赶妹妹走我就要闹了”的架势,他才勉为其难让阿生旁听大人们的餐后对话。
  呸呸呸,虽然知道曹昆指挥不动自家的下人,但他的姿态依旧让阿生感觉跟吞了一只苍蝇似的。
  她第一次庆幸自己能够投胎成曹嵩的孩子。凡事都是要比较的,跟曹昆比起来,曹嵩简直是个非常开明也非常疼爱她的好爹了。
  “既然丁氏会葬已闭,那明日便启程吧。她是横死的——即便是丁二郎在这里我也要说——横死者怨气重,不宜大办丧事。”曹昆的话还没说完,丁小舅脸色已经不好看了。
  曹嵩连忙开口:“父亲也是这个意思。天气炎热,还是早日入土为安的好。”
  盛夏停尸一个多月,尸身都烂了。如果不是曹家财大气粗,香料、双层棺椁、冰块、草木灰石灰泥一起上,放普通人家试试?不提有机物分解滋生的毒气和细菌,光臭味就能让人退避三舍。
  阿生每天令人用酒和醋熏洗灵堂。虽然棺材厚实密封性好,还没有明显的异味飘出来,但作为一个对尸体腐败进程了如指掌的医生,她怎么能够放心?
  尸体会烂的道理丁宜也懂。他拿袖口擦擦红肿的眼眶,算是默认了曹家的决定。“既然明日就要动身,那有些话现在就得讲了。”
  曹嵩点头:“泰安请讲。”
  “巨高可有续弦的人选?”
  曹嵩陷入了沉默,被亡妻的哥哥问到再婚问题,怎么答都是错的。
  “唉,我学不来你们的玲珑心思,我就直说了。按照常理,巨高的续弦还是在沛国的豪族中挑选,不是我家,就是夏侯家,刘家毕竟是宗室,我们高攀不起。但不瞒两位世兄,我家的嫡支中,没有适龄的女子了。以庶女充作嫡女,即便是继室也配不上巨高的身份。夏侯家更不用说了,三房加起来就两个嫡女,一个八岁一个六岁……”
  “泰安,泰安啊。阿丁尚未入土,现在谈这个早了些吧。”
  “早么?”丁小舅歪着头看妹婿,“你若有心,就别续弦。既然要续弦,我就得替吉利和如意早做打算。”
  曹昆这个时候插嘴:“说到续弦,四叔曾给我漏过口风。”曹昆的四叔,就是指曹腾。
  “怎么说?”
  “如今多事之秋。巨高的婚事,要在朝堂上打算。”阿生一听就听出门道来了。曹家、丁家、夏侯家是同住在沛国小农村的邻居,互相沾亲带故,再次联姻的意义不大,再加上从梁党中脱离的努力频频受挫,曹家迫切需要利用这个联姻机会。曹腾恐怕是想挑一位反梁派或者中立派家族中的女子,如果是世家就更好了,哪怕是世家的庶女呢,名声都比豪族的嫡女响亮。
  只是这样一来,双胞胎就免不了要艰难一些。因为继母出身会比原配的亲生母亲高。
  丁小舅苦笑:“是我们不中用,帮不上巨高。”
  曹昆也叹息:“豪族与世家,在黔首看来都是富贵,但这其中的差别,宛如云泥。巨高若能娶到世家女,也是全家的荣耀。”
  丁小舅伸手一捞,将曹操捞到膝盖上,一下一下摸他光溜溜的后脑勺:“这可怎么办?世家女进了门岂不是要被管的死死的?你不如跟我回去吧。”
  曹嵩都无语了:“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
  “哼。”丁宜冷笑一声,“巨高,你我也是幼年相识的,你见着温柔乡就耳根软,当我不知道。”
  曹嵩&曹昆:“……”
  “你自己也是年幼丧母。我不求别的,你但凡想想自己早年在继母手下的艰难,就该怜惜我家小妹留下的两个孩儿一分。”
  阿生瞪大了眼,她刚刚似乎是听到了父亲的黑历史。她知道曹嵩是曹腾吴氏的养子,但对于曹嵩的亲生父母,这还是第一次听人提起。
  曹嵩捞了瞪大眼的阿生到膝盖上,沉默着给她顺毛,顺了半天,才说:“我知道了。”他似乎是被挖开了陈旧糜烂的伤疤,眼底幽黑一片。
  丁小舅看着对面曹嵩怀里的阿生,粉雕玉琢的一团,心里也喜欢,解下腰间的香囊抛给她玩。“二郎确定要居家了?”
  曹昆眉头皱起,不赞同地看抱女儿玩的曹嵩,但没说话。
  曹嵩一脸坦然地点头:“二郎祭过先祖了。也找人占卜了,大吉。”
  “唔,那大郎的婚事是不是可以定下了?”
  丁小舅的思路跳得太快,阿生和曹操两个面面相觑。你……你等等……你说谁的婚事?
  “我家里有两个女儿,年龄都和吉利相当,不如结门娃娃亲?我家虽然不显赫,但总不能让新夫人来决定吉利的婚事吧?”就差明说了他怕继母拿婚事坑继子,“新人没进门,人品还不好说。但我这是防范于未然,就算她没什么坏心思,亲上加亲说出去也没什么可挑理的。”
  阿生本来是想反对的。丁宜和丁氏是同父同母的亲生兄妹,这个血缘太近了,近亲结婚生出的孩子比普通人更容易患遗传病。但如果是从利益角度考虑,丁小舅这个提议确实是好。一来,丁家作为曹操的岳家会坚定地支持他;二来,杜绝了还不知道在哪里的新夫人拿婚事挟制曹操的可能性。
  再说了,阿生不记得曹操的原配是不是姓丁,故而她有些怂。万一将曹操哪个重要的儿子蝴蝶掉了怎么办?万一曹丕、曹植是丁表姐(表妹)生的怎么办?
  这么一想,她就闭嘴不说话了。
  母亲一场葬礼,三岁的小哥哥曹操多了一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妻。


第22章 送棺椁
  两宋期间才出现铁锅,这是个误区。
  准确的说法,是两宋时期开始大规模用煤取代木柴炼铁,使得冶铁成本降低技术成熟,铁锅才逐渐在民间普及。而大富之家,手握工匠、作坊、矿山,真想要在东汉做个铁锅难道会做不出来?战国末期的技术水准就足以支撑最简陋的铁锅的制作了。至于说汉朝铁器管制,但护院们手中拿着的,难道不是铁器吗?
  夕阳金灿灿的光辉洒在院子里,洒在院中铁锅的沸油上。米叔用盐和面粉裹了蝗虫,潇洒地一抖,一盘子白花花的虫体全部抖进油锅里,发出“呲呲呲”的响声。香味四溢。
  “怎么非要用铁釜来烹煮?太浪费了些。”丁小舅跟双胞胎一同蹲在走廊下流口水。
  这个话题阿生比较有发言权:“因为铜没有铁耐高温,而且铜元素摄入过多容易中毒而铁元素不会。”
  丁小舅:“……我怎么听不懂呢……”
  曹操举起小手:“我知道我知道,吞金会中毒而死,吞铁则不会。”汉朝所说的“金”有时候是指铜。
  丁小舅给两个孩子的脑袋上一人来了一下:“尽学歪理。”他指着曹操说:“大胆淘气。”又指阿生:“满肚子坏水。”
  阿生不服,这个世上还有比她更加正直的姑娘吗?
  但总归丁小舅乐意跟他们一起吃炸蝗虫,她对他的好感度就很高。“二舅若是肯多留几天,我叫他们做酱爆蝗虫。”她小声地说,“另有一番风味。”
  丁小舅吞了口唾沫:“不成了,明日要走了。不如将铁釜和豆油给我罢,我自个儿路上做。”
  曹操不干:“丁家就造不出一个铁釜?还要抢我们的?”
  丁小舅大笑,笑着笑着又悲从中来:“两位外侄都聪明伶俐,可惜小妹看不到了。”
  翌日一早,丁氏的棺椁被抬上了特制的大号牛车,在身穿素白的婢女仆从的簇拥下,缓缓驶出东郊别院。丁宜穿骑装配刀剑,驾一匹黑马,护在牛车旁边。跟随丁宜一起的,还有三十名家丁,都是戎装打扮。
  曹昆作为沛国曹氏的代表,在官道上发表了送葬演讲。然后是曹嵩、曹操、曹生父子三人要带头哭一场,跟丁氏的灵枢道别。
  丁氏妇医堂就建在官道旁,紧邻东郊集市的官署。此时,在丁针的带领下,堂中的妇医稳婆皆着素服,在道边送葬。
  这一个多月以来,她们天天敞开门户开养胎讲座,同时接生了洛阳四郊共三十多个贫困家庭的新生儿。因此,还有不少孕妇和新生儿的家人,甚至是听闻妇医堂名声的平民百姓,远远地在百米外朝着丁氏的灵枢跪拜。
  妇医堂后面紧临着的是育婴堂。
  育婴堂的本意是想收养母亲死于难产的儿童。然而真正实行起来却困难重重:只死了母亲的往往还有父亲祖父母能够养孩子,构不成孤儿的条件。只要不是家里快饿死人了,谁会将自家骨肉送人呢?
  反而是那些穷到养不起孩子的人家,为了减轻压力,巴巴地希望将孩子送进来。但这些人往往已经到了懂事的年纪,且家人都活着,强行让他们斩断和家中的联系,不符合人情也不符合阿生的预期。在发生了好几起儿童偷东西给父母的事件后,阿生就不再公开收人了,并且陆续将一些有恶习的送回家中。
  目前能够稳定留下的真正的孤儿主要有两个来源。
  其一,是差点饿死街头的乞儿。
  其二,是雒水边的弃婴。
  另外还有奴隶市场上被当做添头的小奴隶,他们太小了还无法成为劳动力,因而往往卖不出去,最后大部分会病饿而死。阿生给丁针的指示是,但凡能救一命的就救一命。这些小奴隶虽然签了身契,但也放在育婴堂中和自由民孤儿一起养。
  小孩子们无法理解自由的人身权的重要性,反而是希望长大后能够为奴报恩的自由民孤儿居多。社会风气如此。事实上,在这个没有科举的年代里,底层自由民既没有上升渠道,又要承担天灾人祸的风险,还真比不上富贵人家的奴仆庄户。这既是时代的便利,也是时代的悲哀。
  阿生还没有来得及在孤儿中正式开展识字与算术的教学,她准备等丁氏葬礼的风头过去后,再悄无声息地做这件事。
  如今育婴堂中教授的,和别院奴仆一样,就是规章制度:饭前便后要洗手、吃饭睡觉要排队、灾祸来临要镇定、为人处世要礼貌等等。很多时候,生活习惯和三观的培养比知识的输入要更加重要。
  唯一要求的识字,就是“丁”字。
  总共两笔,描上四五遍就人人都认识了。整个育婴堂的孤儿们就只有一支毛笔,可以沾了水在光滑的石板上写字。字迹马上就干了,重复利用几乎是零成本。另外还有沙盘和树枝,用树枝在沙子上练字,也很便捷。
  到了送葬这天,凌晨天蒙蒙亮的时候,就有管事从别院带来了一张原色的大幅麻布,另外还有墨丸与砚台。麻布铺在大路旁,孤儿们按照年龄从大到小,挨个上前在麻布上写歪歪扭扭的“丁”字。还握不住笔的小婴儿,就由成年人抱着,手掌沾墨,划上一横一竖。
  丁氏育婴堂创办以来,街上的乞儿为之一空,因而在东郊集市上也有几分名气。这般兴师动众,马上就有聪明人猜到:曹丁氏今日要出殡了。果然,到了辰时,就看到浩浩荡荡的白衣队伍从东郊别院里出来。
  孤儿代表——两个十岁左右的男孩,托着写满“丁”字的麻布献于棺前。曹操曹生在老家亲戚的惊讶目光下出列,收下了这张麻布,盖到丁氏的棺椁上。然后,曹嵩向围观群众宣布,以丁氏陪葬的全部铜钱换取东郊农田,用来供养育婴堂与妇医堂。田契在众目睽睽之下经过官吏认证,钉死在妇医堂正堂的墙壁上。
  直到多年以后,丁氏的葬礼依然被雒阳人津津乐道。但由于时代的局限性,模仿的人寥寥无几。
  一来,不带一分钱下葬,在深信死后有鬼魂的东汉权贵看来简直是傻大胆。说曹家不孝的声音虽然小,但从来没有消失过。
  二来,曹家救助的都是贱民。妇医堂不用说了,免费替人接生还送医送药,就是花钱买名声,还是贱民中的名声,在朝堂上不抵什么用。育婴堂收养乞儿弃婴,大约是给两个小主人培养奴仆家丁,这点不少人也能想到。但这年头买个已经调教好的壮劳力也不花什么钱,灾祸一起人比粮贱,为什么要从婴儿养起?幼儿的夭折率高到吓人,一不小心死了不就是白投资了?且儒家社会讲究忠义,下人们普遍忠诚度高,还真不差那点忠心。
  他们哪能想到阿生打着教育的主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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