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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时明月]何为良人-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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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平静地看向周围,平静地看向千军万马中为首的那个人影。
他在风中的身影过于清瘦,给我一种萧条之感。
奇怪,将军府的伙食不差啊,有酒有肉有海鲜,他怎么会这么瘦呢?
他说:“公子,和我回去。”
我笑得一脸谄媚:“晚歌大人,你认错人了,我是个姑娘,不是什么公子。”
“公子,将军下令,他们都得死。”
晚歌脸上没有表情。
……原先,他也是这样的。
这段时间,他变得生动起来,我就以为他拥有了情感,我以为他会心软。
我,濒临死亡的墨鸦,羽翼未丰的白凤,一个都不是晚歌的对手,更何况人家手中有遗世背景有千军万马。
我想到了我怀中的虎符,急忙掏出:“你要是想看这虎符被我玩坏了,想被老爹剐了,你就杀杀看!”
“公子,那块虎符是假的。”晚歌看也不看我手中的虎符,“真的早就被我换了,苍鹭那种水平不配看守风波阁。”
我大惊,再看看自己手中的虎符,上面果然根本没有韩国的文字印记。
那么多条命,竟换了一块不值钱的石头。
“晚歌,你行啊,你真真是厉害,你早就知道我会这么做,对不对?……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知道揽枝他们都死了吗?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公子,这是你咎由自取。”晚歌冷冷道,“我早就说过,你不能背叛将军。”
“我没有背叛!”我大声吼道,“你懂个屁!我只是想要救白凤,我只是借用!我根本没有偷走虎符的意思!可是你却把我当猴子耍!姬无夜他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值得你这么替他卖命!”
“将军对晚歌有救命之恩,有知遇之恩。晚歌此生绝不会背叛将军!”
他的语气里,只有决绝。
“所以你这么甘心当他的一条狗?”我讽刺地笑道,“你连你爹娘都能杀死,就因为他的一句话?”
“没错!”晚歌的脊背一下子绷紧,他的身影在夜风中显得更加萧条,“晚歌是将军的一条狗,所以狗没有资格违背主人的命令。”
多年以后,我忆起当初那一幕,仍会后悔。
后悔用最锋利最无情的语言,中伤了一个少年隐忍的尊严。
“你要是敢动墨鸦和白凤,我就自刎于此。”
既然玉是破玉,我就只能指望自己是块奇石了。
我放下已经奄奄一息的墨鸦,将袖中的短剑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有点恶心,上面还沾着苍鹭那个混帐的血,抵在自己脖子上,湿漉漉的感觉很不舒服。
“姬真。”
“……”
我愣住了。
我愣愣地看着不远处向我走来的那个少年。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的眼神在月下闪着明光。
十年以来,他是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他说:“姬真,你若死了,我就杀光这里所有人给你陪葬,包括我自己。”
我回过神来,皮笑肉不笑道:“真的?那你先杀掉自己给我看看。”
他不吭声,抿着嘴唇,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我们的距离越来越短。
短到近在咫尺的时候,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晚歌大人,我给你跪了。求你放过小的们吧,墨鸦已经没救了,白凤再过两年说不定就因为吃得太多胖得飞不动太自卑了然后自己了断了……”
我越说越动容,为了加深苦情的效果,我甚至给晚歌磕起了头。
我演戏一向认真,连额头都磕破了也没有放慢动作。
我眼角的余光瞥到晚歌停住了脚步。
意料之外,想象之中。
良久,他说:“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不管天涯海角,我都会带你回去。他们若是有命逃,最好永远别让我看到。”
他那些悲伤又一次次压抑的眼泪我都看不见,就像堤坝上逐渐因流水的侵蚀而不断变宽的裂缝。我看见的,只是他崩溃的那个瞬间。
曲终人散
定岚山。
子夜。
“墨鸦鸦,再等一会儿,就可以看到日出了……”
我揽着已经几近昏迷的墨鸦,死死地盯着仍然漆黑一片的天空。
白凤在一旁抱着已经死去的弄玉,泪流满面。
弄玉死前对我说:“阿真,我对不起你们。”
她是刺客,红莲公主和张家派来的刺客。他们没能杀得了老爹,却害惨了我们这几个大好人。
我有点气有点恨但更多的是无奈。
就算没有弄玉,这一天迟早还是会来的。
只是,我定岚阁的小强们,我的墨鸦,我的家,散了。
她有些内疚地看着我,我伸手擦去了她的眼泪。她这么美丽的女子,不适合流泪,要是哭出了鼻涕,岂不大煞风景?她还能继续当白凤的女神吗?
“张良和此事有无关系?”我问她。
她摇头,却道:“你们无缘。”
我道:“明白。”
她伸手要在我的手心弹琴,我摊开掌心,她轻点手指,慢慢地弹奏。
我笑道:“琴声很美。”
一曲终,她含笑逝世。
其实我真的,什么也没有听到。
墨鸦答应我一起等日出,他也真的在很努力地坚持,可是天公不作美,黎明时分竟下起了雨。
雨不算大,却一直下个不停。
墨鸦喃喃道:“看起来今天我运气似乎并不好。”
“……雨景也是很耐看的,不是吗?”
我垂下头,看着雨滴一点点把我们的衣服浸透。
“阿真。”
“嗯?”
“谢谢你们,我把此生所有的周而复始都给了你们。”墨鸦顿了顿,轻声道,“还有白凤,他这个小子还真是任性。”
“就是就是,我有钱任性也就算了,他没钱还穷任性!”
“阿真。”
“我在呢。”
“……我要走了。”
“嗯。”不知我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混合在其中,分不清。
我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墨鸦,再给我打个分吧,今天我没化妆,百分百素颜,你说如何?”
“10分,妥妥的。”
他吃力地抬起手,轻轻地抚上了我的脸颊,最后他笑着说,他说:“阿真真好看。”
最后我还是没能等来日出。
这个季节定岚山上已经没有鲜花和果子了,我扯了几根青草,又拔了白凤的白羽,然后轻轻地放在了墨鸦和弄玉的墓前。
这一次,白凤没有像平时那样对我大呼小叫,他平静地看着我把他肩上的白羽扒光。也许他已经心力憔悴,不想再跟我计较羽毛,也许是因为他长大了。
年少的白凤用了大把的时光去迷茫,去吃糖糕,去扶老太太过马路,去变着法子刺激我追张良。那些事,他用了大把的时光。
然而,他却只用了一瞬间成长。
“白凤,再见咯,你要是太想念我,就买些糖糕和话本烧给我。”
“……你还没死!”
“是吗?”
我想也是,我还活着呢。
可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又是什么?
“别回来将军府了,想我想的死去活来也不许回来。”我吸了吸鼻子,拢了拢凌乱的头发,轻声道,“你的生命是很多条命换来的……所以只要你活着,他们就是从未离开。”
“……好。”
“凤宝。”
“你还有什么事?”
“来给你阿姐打个分吧,记住不许昧着良心打低分,给我实话实说,打几分?”
“……”
白凤沉默了良久,我静静地望着他。
我们之间只有一尺的距离。
我伸手就能拥抱他。
我这么做了,我伸手抱住了他。
初见白凤,他不过是个屁大的孩子,跟在我后面。我和墨鸦在飞,他在跑。他看我们都飞得好快,他也用力往前跑,跑得好像要飞起来。
墨鸦用温柔的眼神为他加冕了那双翅膀,后来的岁月,他果真乘风破浪,扶摇直上。
“6分。”他说。
我皱眉想骂人,随即又很快释然:“唉,凤宝还是在昧着良心说瞎话……不过这次总算过了及格线了。”
“姬真。”他叫住了已经往山下走去的我。
我顿步,歪着头看着他:“怎么,你要修改分数?”
“你当真要回将军府?”
“……不然呢?”
“就算你是姬无夜的女儿,他也不会放过你!”
“所以?”
“跟我一起走!”白凤握拳,信誓旦旦,“我带你一起离开韩国!”
“不要!”我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跟着他风餐露宿,我才不要!“我要回将军府,回定岚阁,那里什么都有,不愁穿不愁吃,我要一辈子都赖在那里!我不要跟你去过逃亡的苦日子!
……况且,总要有人回去面对残局,你觉得我走了,你能逃掉吗?”
“……”
“谁都能死,你不能死。”我继续向前走,不再看白凤,“你得活着,活得很好很好。只要你活着,他们就等于都没有死……”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我反复地唱着这首曾唱过千万遍的曲子,漫无目的地走在新郑的街上。
还在下雨。
雨水淋湿了我的衣服和头发,可奇怪的是,我竟一点也不觉得冷。
只是啊,我累了。我想随便找个地方,睡上个三天三夜,也许,永远睡不醒也不错。
嗯,梦里一定要有糖糕,有豆花,有梨香,有西凤,有揽枝,有墨鸦,有蓝翎,有白凤,嗯嗯,还有梓良和……张良?
张良?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我眯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站在我面前,俯视着我的人影。
他依然是一身干净华贵的白紫衣衫,在细密的小雨中,撑着伞。
我低下头又看了看自己。
晦气!
衣衫上全是血迹,大块大块的血迹,原来的白色已经脏透了,难怪刚才路人看到我会指指点点。
他们一定以为看到了一个疯子。
原来说谎的是墨鸦,他居然还给我打10分!= =
“阿真。”
“怎么不叫姬姑娘了?”我望着他笑道,“叫我姬姑娘啊,子房公子。”
在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里,我依然没能找到我的存在。
求之不得。
寤寐思服。
大梦一场。
姬真快醒!
“你知道的对不对?弄玉的事,你是知道的对不对?”
他默不作声,我已经了然于心。
“纵使你没有参与,你也是知情者……张良,我真想扒了你的裤子狠狠打你的屁股!”我站起身来,拍了拍已经湿透的衣服,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去。
“不过我怎么能打你呢?你是我的光啊,就算你不想照亮我,我也死皮赖脸地追着你跑,跑了这么久,这么久……”
“天凉,莫要受了风寒,姬姑娘。”
张良想替我撑伞,被我挥手拒绝了:“姬姑娘皮厚,不怕。”
我又抬头,看到了不远处,迎风而立的晚歌。
他一身黑衣,全身虽已湿透,却不似我这么狼狈不堪。
他只身一人,背后没有千军万马。
我跌跌撞撞地向他走去。
“回府吧。”
我像跌入了一个梦境,永远都不会醒来。
人之将死
“公子,这是晚歌大人派属下给你送来的茶点。”
半晌,我眼睛一眨不眨地说:“搁着吧。”
“公子……”
“我现在没有胃口,你搁着便是。”
“是,属下告退。”
“等等!”
“公子还有何吩咐?”
“……外面的雪花,落了吗?”
我很想,很想出去外面,看看刺白的日光。
“公子……现在是暮春了。”
“……这样啊。整天被关在这里,早就忘记时间了,抱歉了。”
我垂头,看着手腕上的锁链。
三年前,弄玉事件之后,我没有受到任何刑罚。只是被老爹关在了暗室的底层。
这里,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有吃,有喝,有住,风吹不进来,雨打不进来,我不用再练武,也不用练习射箭……多轻松啊。
晚歌把寒池给封了,这里也不会再冷了。他送来了定岚阁的所有东西,甚至又经常派人给我带来外面的新奇玩意,这里简直就是一座更加华丽的地下定岚阁。
我本来担心长时间不运动,又吃很多东西,我会长成一个大胖子,不过现在看来,我好像根本不会有那方面的困扰。
我吃的东西越来越少。以前能吃一口气吃九块糖糕,喝三碗豆花,现在撑死了两块糖糕,半碗豆花,而且还是在我意识清醒的情况下。
是了。很多时候,我都是在睡觉。
晚歌拿走了我身边所有的利刃,连袖中短剑都没有给我留下。他一有空就会来暗室,什么也不做,只是默默地看着我。
我发呆,他看着;我洗澡,他看着;我睡觉,他还在看着。
“你这么一直看着,不会累吗?”我拿起一块方帕,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问他。
“……不会。”
“是吗?”
他已经有了淡淡的黑眼圈,与墨鸦的眼妆不同,这是他长期不眠造成的。
这三年以来,他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过。除了无止境的任务之外,他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我的身上。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我眼神一颤。
随即我恢复了平静,笑道:“说什么傻话,睡觉大过天,这世上根本没有值得寤寐思服的事。”
我这么想,所以我再也不会失眠了。
老爹一共来过两次,一次是三年前把我关进这里,他说:“姬真,你就在这里反省到死吧。”
真是见鬼!我可是正义的一方呐。
所以三年来我从来都没有反省过。
我才不会反省!
第二次是在三日前,他容光焕发地进来,喜气洋洋地说:“阿真,我要娶妻了。”
又见鬼了!难道他单身了很多年?
雀阁好像一直在折腾,根本没有空闲过吧。
他又补充了一句:“不是妾,是嫡妻。”
“……哦。”我总算是明白了,点头道,“恭喜了,将军。”
娶嫡妻啊。
是哦。
我是独女,却还是庶出。
老爹说:“是红莲公主,韩王应允把她嫁给我了。”
“……韩王有很多女儿吗?”老爹走后,我问晚歌。
“有五个。”
“难怪。”我若有所思。
原来韩王有这么多女儿,所以他才能把女儿给我老爹这种人糟蹋。可惜了红莲公主,她和小良良——哦不是,是子房公子。红莲公主,和子房公子,那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老爹和我一样,是蛤/蟆,老蛤/蟆和小蛤/蟆。不同的是,老爹是个残暴的蛤/蟆,他看上天鹅了,就用尽手段把她抢过来,而我呢,我是个懦弱的蛤/蟆,天鹅表示看不上我,我磨叽了一会儿想想通也就离开了。
三年以来,我和晚歌对于当年的种种,只字不提。这也许是我们做过最心有灵犀的事了。墨鸦,弄玉,白凤,成了我不愿再触及的伤疤。
我还是平安地活着,日日无事可做,懒散地躺在暗室之中,吃着糖糕喝着豆花,玩着梳子看着墙壁。
晚歌什么都会给我,除了梨香。
三年以来,他一滴酒都没给我。
小气死了!
我敢打赌老爹给我拨来的物资里肯定有梨香,说不定还有西凤,只是被晚歌这个小混蛋给克扣了。他仗着自己现在是将军府的一把手,竟然敢克扣未来将军府继承人的酒,真是放肆!
面对我的指责和辱骂,晚歌只是说了一句:“喝酒伤身。”
“那也是伤我,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撇撇嘴,没好气地说道,“伤身?最多喝死,这样的死法倒也是挺不错——”
我还没有说完,他就打断了我,他说:“姬真,我不会让你死。”
反了!
他居然直呼我的名讳!
自从三年前他叫过我的名字之后,他就再也不叫我“公子”了。他叫我“姬真”叫上瘾了,不过他根本叫不出张小美人的效果。
……没有人能叫出那样的效果了。
再也没有人,能叫出那样的效果了。
不过也许是我当年耳朵坏了,才听出了那样的效果。
姬真二字如此普通,再叫也叫不出花来啊?
“姬真,为什么不吃晚饭?”
又来了,这个死晚歌。听听,这种口气,是对未来将军府继承人应有的态度吗?
“……不饿。”
我都不用打开食盒,就知道里面肯定是糖糕,豆花,烤肉,汤和煮菜。
菜式每天都换,唯一不变的就是糖糕和豆花。
我不想吃糖糕了。
我想喝酒,西凤最好了,梨香也行,再不济……千日我也能勉强接受。
“姬真,你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
“哦?”我伸出手,把玩着手腕上的锁链,忽又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说,“很久吗?你怎么不说我已经被关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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