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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漫]梳头娘-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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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资盛听了; 问:“定; 你就这么想看吉野樱的开放吗?”
  阿定努力地点点头。
  ——等到吉野樱开放的时候,小乌丸大人就会和她一起回本丸去了。
  “那好,你等着。”资盛忽然笑了起来。他一收桧扇; 便匆匆地跑了,也不知道是去做什么。但他一贯说风就是雨、想到什么就做什么,阿定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资盛这一句“你等着”,一等就是五六日。资盛再回来时,命家仆搬了一道屏风来。那四折的屏风很是笨重,需要四个家仆合力才能扛起。他们一路“哎哟嘿咻”地喊着口号,将屏风运到了阿定的房中。
  这扇屏风共有四折,以金地为衬,仿佛溢满了月辉。左扇上绘了一株樱花,花枝正艳,树根虬结盘曲,生于舒缓的流水旁;右扇则是枯枝零落,满地残瓣,却也自成一幅美不胜收画面。
  “这是……”阿定再一次被惊到了。
  “命人外出寻访购买的。”资盛的语气很是自傲,“若是时间足够的话,本应当叫人重新画一幅的。但我想你急着看樱花,索性就买了已绘好的。”
  阿定还从未受到过这样的礼遇,顿时有些忐忑不安。“资盛大人,这,这……实在是漂亮。”她感觉到词穷,只觉得这扇屏风犹如一整面闪闪发亮的黄金池一般,让她几乎要睁不开眼了,“您将它摆放在房中吧,只有您才能衬的上这样漂亮的屏风。”
  资盛愣了愣,问道:“你不喜欢吗?”
  “不是。”阿定摇摇头,“只是,这样卑贱的我和如此昂贵的屏风共处一室,便显得有些碍眼了。”
  “这话真难听!”资盛的脾气算不上好,向来有话直说。他拍拍屏风,哈哈大笑道,“你就收下吧。我房间里,自有更好看的名家大作。”
  资盛都如此说了,阿定还有什么办法呢?
  而且,她也没有什么时机反抗。因为隔了几日,内海对面的源氏就燃起了战烟,平家一门的武将,尽数披上盔甲、拿起太刀,登上战船出征去了。偌大平家,瞬时就冷清了下来。
  没有人取走供奉着的小乌丸——他和那套华美的铠甲一起被留在了屋岛的平家中。也许正是因此,阿定才会重新在那棵吉野樱上遇到了小乌丸。
  小乌丸独自坐在树枝上,赤着的足晃晃悠悠的。几只漆黑的乌鸦停在他的肩上,短促地发出鸣叫。那叫声有些凄凉,像是在哀叹傍晚时日薄西山的场景。
  “小乌丸大人,屏风上的吉野樱,算不算花开了呢?”阿定仰头,询问小乌丸。
  小乌丸一抬手臂,令停在肩上的乌鸦飞走。他垂头望向阿定,慢悠悠道:“屏风上的樱花只是死物,吾想看的,乃是活物。”
  阿定忍不住说:“可是,平家马上就要离开屋岛了呀。”
  小乌丸笑了起来,如人偶似的精致面孔泛开水似笑意,“只要平家赢得了屋岛的战争,就不用离开这里了。所有人都会目睹吉野樱的绽放。”
  阿定懵了。
  在历史上的平家输掉了这场至关重要的战役,继而彻底败亡,消匿在了历史之中。若是平家赢下了屋岛战役,那岂不是大大地改变了历史?
  阿定瞬间急了。
  “那可、那可不行呀!”她很焦急地恳求道,“纵使心有怜惜,可平氏一族终究是要消逝于历史之中的。”
  看到她急切的模样,小乌丸抬起袖口,掩唇轻笑了一声:“呀……为父其实只是在开玩笑。”顿了顿,他安抚道,“吾身为平氏传族重宝,已饱阅平氏兴衰起伏。从前平氏尚有低入尘埃、人人可欺之时,吾又怎会因平氏败落而不悦?”
  阿定舒了一口气。
  的确,小乌丸目睹了平氏一门一路行来的历程,从前平氏几度因武家卑微而郁郁不志,小乌丸尚且没有动静,想必如今他也没有缘由大张旗鼓地去改变历史。
  “只要樱花开了,吾便会随主君回去,无论主君身在何方。”小乌丸自树上落了下来,身姿轻如飞絮,在树干下盘腿坐下了。
  他轻轻一拍自己的大腿,问阿定:“可否要在为父的膝上小憩一会儿?照顾孩子,也算是长辈的责任。”
  阿定当然不敢上前。
  小乌丸似乎有些扫兴,便自己合上了双眼,开始了午后的休憩。冬日的樱花树枝空空如也,只有几只乌鸦停栖在上。他身着的红色水干,便是庭院中唯一的艳色。
  时间就这样静静地流淌过去了。
  ***
  平家与源家的战况,激烈一如既往。然而,好运却没有眷顾平家,满门武将敌不过源氏的进攻,只能放弃屋岛,将濑户内海拱手让于源氏,自行后撤至长门彦岛。留守在平家的所有女眷,也一块儿跟着上了船,向彦岛的方向逃去。
  平家本就长于海战,便决心在彦岛来一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背水一战,满门武将皆是摩拳擦掌,誓要在此役中一洗前辱,资盛更是如此。
  因彦岛荒僻,平氏一门只能暂时居于船舱之内,由战船在最外缘保护。无论是高贵如安德天皇、建礼门院者,还是卑贱如阿定等使女,都需生活在狭窄的船舱内,听着海波的声音忐忑度日。
  平家女眷的核心便是时子夫人,她丝毫不显慌乱之色,而是终日念经抄佛,并且令身侧的女眷们都一起大声念佛,祈求平家战事顺利,船舱里充斥着庄严的佛号之声。
  在这样终日的念佛之下,连阿定这样自诩蠢笨的人,都已耳濡目染,懂了不少佛道相关。也正是因此,她在看到船舱外激荡的水流时,才会愈发感到哀伤。
  ——历史是不可改的,吟诵再多的经文,也无法保佑平家重返辉煌。
  没几日,源氏的船便追到了彦岛对岸,摆出阵势来。资盛眼看着即将开战,便在夜里写了一封信,交给阿定,道:“此乃我的辞世之句,你将它交给我平家门下的忠衡卿,与我诸位阵亡兄弟、叔父的辞世之信一道留存。”
  “辞世句”这个说法,吓了阿定一跳,她连忙道,“还未到那等时候,资盛殿何必写这封信?”
  “等战死之时再写信,已然是来不及。”资盛道。说罢,他就取了盔甲、太刀和长弓,兀自到前方的战船上去了。
  阿定看着那张信纸,却发现自己亦读不懂资盛的字——资盛的字与其兄长维盛一样,都是飘逸与潦草兼具,令识字不久的阿定无法辨别。
  一时之间,阿定竟有些悲从中来。
  这可能是平资盛此生最后的话语了,但她竟然一点儿都看不懂。
  海波起伏不停,用链子锁在一块儿的战船互相碰撞,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这些声音与海鸟的叫声混杂在一块儿,像是在刻意挠着人的心弦。
  时子夫人整夜未眠,一直在念经颂佛,幼小的安德天皇则缩在她怀中,因极度的疲惫而昏昏欲睡着。到了天明时分,便听到海上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并箭矢声,原是这场决战终于拉开了序幕。
  平资盛身穿一袭宝蓝色直裰,外罩赤黑色嵌弯月大铠,手擒一柄赤红外鞘的太刀,一马当先冲上前阵,径直砍翻数名源家士兵,英勇无可比拟。若是杀尽身侧之人,他便改用一把七尺来长的漆黑大弓,箭无虚发,逼得对面战船的源家武士纷纷后退。
  “那头的源家士兵!献上命来!”他大吼一声,声嘶力竭,双眼布满血丝,继续杀向前阵。
  平家本就精通海战,此役并不算落于下风。然战斗至天彻底亮起时,却听得平家船上掌舵之人相继中箭,噗通掉下海去。竟是源九郎义经坏了不成文的规矩,下令对水手们放箭。如此一来,平家战船再也无法灵活移动,瞬时便落了下风。
  苦战一日后,平家军队节节败退,战死者无数。时子夫人见状,心知败局已定,立刻起身替自己与安德天皇收整仪装。
  她脱下尼袍,换上面帝正服,打扮得端庄照人,对满舱垂泪女眷道:“我等平家妇人,虽是女子,却不愿流落敌手。若有对安德陛下忠心无二的,便随我来。”
  说罢,领着一众哭泣女眷到了船头。但见得碧波荡漾,浮满了散开的血迹与衣袍。众人心知这是要投海自尽了,纷纷哭着话别。因笃信佛道,只觉得这是短暂一别,来生必有相见之时。
  时子夫人抱着年幼的安德帝站在船头,安德天真懵懂,询问道:“外祖母,你要带朕去往何处?”
  时子夫人满面庄严,衣袍鼓风,凛然道:“这个国度已不是乐土,外祖母这便带你去往极乐天。”顿了顿,又垂泪怜爱道,“大浪之下,亦有皇都”。说罢,时子便搂着安德纵身投入海中。
  诸位女眷亦纷纷投水,女官明子在平家服侍半生,也当沉海自尽。在投海前,她却回过头来,偷偷将阿定推开,颤声道:“定,你尚年纪轻轻,还是不要与我们一样沉入海中。你去寻资盛殿,求他带你走。资盛殿如是宠爱你,定舍不得你投海。你二人离开西国,自可成婚生子,将平家血脉延续下去。”
  说罢,明子便将阿定推到了另一艘战船上,转身跳下了海。
  阿定如无头蝇般慌乱,跌跌撞撞,冒着箭雨飞矢,寻到了资盛的身影。却见平资盛依旧挥舞太刀,沐血而战,转瞬便将身前的源家士兵皆砍下海去。
  然他与叔父知盛再如何奋力,皆扭转不了战局。叔父平知盛见大势已去,哈哈仰天大笑一阵,便将一道船锚捆绑在脚上,对平资盛道:“资盛!我便先去海下了!日后再与你相见!”
  说罢,时年三十四的知盛便穿着一身盔甲扑入海中。
  平资盛眼见敬爱的叔父投海,本欲也跟随其后,可一转身,却见阿定正惶惶立于船尾,面露哀色,他便忽的止住了脚步。
  但听闻海鸟哀鸣,平家士兵哀嚎不断,四处皆有人落水的噗通之声。资盛回忆起往昔意气风发的轻狂模样,苦笑道:“我不能如约驱赶源氏,送陛下上洛。你定然会觉得我很没用吧?定。”
  此情此景之下,他再提起这话,便令阿定有些触景伤情了。她竟眼眶微红,不由有了泪意,只能道:“资盛殿如此勇武,又何必说这些?在阿定眼里,您已是一位了不起的将军。”
  “如此甚好,哥哥都不曾得你这样爱赞。”资盛叹口气,丢下了手中太刀。阿定这才看清,他持于手上的染血宝刀竟是本该供奉着的小乌丸。
  “我给你写了一封信,但我猜你一定是看不懂的,因而先留存在忠衡卿处。若是有机会,你便去把那封信取来。”平资盛抹抹脸上血迹,笑道,“我让你念佛经也不无道理,如今你当信了,来生我等必会相见。”
  说罢,他便后退一步,站到了船舷上,宝蓝直裰被风顾起,额上染血绑带簌簌直舞。他先系好长弓,又整了盔甲,继而,他问:“定,我送你的那株樱花,你可喜欢?”
  阿定心底酸涩,脑内一阵空白。好不容易,才想起资盛所说的乃是那扇四折的屏风,连忙点头道:“我很喜欢。”
  “这回,你应当不是在敷衍我。”资盛又道,“你都哭了,一定是喜欢那一株樱的。”带着血味的海风哗哗,吹得他散开的长发乱舞。
  终于到了诀别时候,资盛一笑,道:“我这就走了,你我来生再见。”便是这等生死决别之时,依然一身凌然傲气,不见输意。
  “资盛殿!”阿定唤了一声,她非草木,亦有一颗纯善易柔之心,见到此情此景,又想起往昔资盛殿待她如何,竟是不知不觉中哭了出来。可那赤黑铠甲的武将却是身子一倾,朝后仰去,纵身落入了海中。
  阿定扑上前去抓他,竟只得一片空空海水。她袖中一空,竟是那把资盛所赠的青叶短笛也飞滑出去,噗通落入了海中,转瞬没了踪影。
  如今,真可谓是一点儿资盛的痕迹也无,只余下一片广袤大海,波浪起伏。满天海鸟低低盘旋,哀嚎失声。左右张望,全无那位资盛殿旧日意气风发的影子。
  阿定趴在船舷,望着满船狼藉,忽得想到往日资盛吹笛之时的悲怆凄凉,陡然想到:资盛殿兴许是明白平家败局已定的,若不然,又怎会吹奏那样的笛音,又怎会如此干脆地投身海中呢?
  她正趴在船头无声哭泣着,便听到一阵脚步声,原是源氏的武士上船来了,四下搜寻着安德陛下母子的身影。见到阿定,为首的首领大吃一惊。
  “阿定,你也在这船上?”
  阿定隐约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原来是九郎上船来了。他本就是源家首领,会上船来再正常不过。
  不待阿定说话,九郎便着急道:“你先不要急着投海,只假作是普通下等使女。我送你去安全地方,过一段时日便放你走。”
  说罢,便将阿定与其他俘虏的女眷关在一处。那收押俘虏的船舱里,竟还有浑身湿漉漉的建礼门院,她与人哭诉自己投海后,就被源家人扯着头发救了上来,死也死不成。
  平家败落的一日,终于是过去了。
  ***
  屋岛平家的旧宅里,几株娇艳的吉野樱终于簌簌而开,满枝皆是繁盛粉白之色,灿烂至荼蘼。然四下庭院一片寂静,并无人欣赏。
  许久后,终于有一位身着红色水干的鸦童子赤足路过此地,垂着袖口仰头望着满枝樱花。
  “这可真是‘婆娑红尘苦,樱花自绽放’啊……”他吟诵了一句和歌,慢悠悠道,“盛衰无岸,也是时候跟随主君回去了。”
  小乌丸再看一眼樱花,身影消匿于空中。
  ***
  押送俘虏的船只经过了海峡,终于靠了岸,继而又是颠簸不断,说是男子俘虏要被送去京都示众,女子则是流放去播磨国。九郎特意叮嘱了看押的武士,没有将阿定送去播磨国,而是辗转送去了京都。
  九郎如今的家,正在京都。
  昔日他对阿定说过“可以来京都投奔我”,未料到星移斗转,阿定竟会在这等时候返回京都来。但想到九郎身上那柄薄绿,又兼之小乌丸真的答应和她一起回本丸,她倒也没有反抗这样的命运。
  九郎在京都已娶了妻室,唤作阿乡。这位乡御前乃是九郎的兄长源赖朝所赐,用于稳固源家麾下臣僚关系,九郎不太喜欢这位素未谋面的夫人,并不去乡御前府上过夜。阿定来了京都,他便另外购置了宅邸,将阿定安置其中,让府中的使女称她做“定御前”。
  阿定心知,九郎这是有心让自己做妾,顿时有些苦恼。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终有一日会离开。若是九郎要自己做妾,岂不是平添麻烦?
  更何况,资盛投海的场景尚且历历在目,她虽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更不是平家人,却也感同身受,在心底对源氏有了分疏远之情。
  于是,九郎来府邸见她时,她便低头不语,不肯多说一句话,也不抬头看九郎一样,只当九郎不存在。九郎也知道她是心有抵触,不做强求,每每只是坐一会儿,叹一口气便离去了。
  府邸中的使女们,都很好奇她的来历,时长在私底下偷偷议论着。
  “这位御前到底是哪家的女公子?”
  “她生的这般模样,难怪判官大人如此喜爱……”
  异变便在这时悄然发生了。
  自在江户时代,阿定的梳子被青江砍断后,她便时常在白天感到神思恍惚,继而性格陡变。这样的情况日益严重,到了九郎的府邸上后便时常发作,以至于阿定都分不清自己的性格到底是怎样的了。
  她常常会忽然惊醒,发现自己正手持梳子、立于桥上,也不知道是在等着谁。还好府邸中没有旁人,也不怕有人觉得她行为诡谲。
  可有一日,这府邸却有了两位不速之客——
  “我是源氏的重宝,髭切。”
  “我亦为源氏的宝刀,名为膝丸。我听闻主君在这里,便和兄长前来侍奉。兄长——?你在听吗?”
  站在桥上、手持梳子的阿定,陡然露出了美艳的笑容。
  她面前的这对兄弟,兄长金发白衣,弟弟发呈薄绿,各有不同的风姿,正是她的任务目标,髭切与膝丸。
  “哎呀呀,”阿定轻快地笑道,“大人们——要梳头吗?”


第30章 兄弟
  “大人们——要梳头吗?”
  年轻的主君很愉快地询问着; 堪称冶艳的容颜上,漫溢开一种名为“喜悦”的神情,就像是见到了期待已久的恋人似的。
  髭切与膝丸对望一眼; 并不说话。
  “不梳头吗?”阿定追问道; “不梳头的话……会死的哦。”
  她会死。
  兄弟里的哥哥终于发话了。
  “好呀。”竟然是很轻松地答应了。
  这位兄长的琥珀色眼尾微微上挑着,就好像含着笑一样。
  “喂喂!兄长!”膝丸听了; 小声说; “你忘记长谷部是让我们来做什么的了吗?”
  膝丸的眼睛和哥哥有些像; 但轮廓却更锋利一些。
  想到压切长谷部的嘱托; 髭切斟酌了一下; 继而笑起来,轻松说:“那不冲突。长谷部想见主君,主君替我们梳头——不冲突,对吧?”
  髭切刚把“长谷部”这个名字说出口,一直在旁警惕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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