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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春纤-第1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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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春默默点头,目送他离去后,自己回来便独坐一旁,瞧着窗外暮色渐起,忽而生出几分颓唐之心:怎么就到了这地步。
而另一边的卫若兰听说这番事体,也是觉得棘手,因想了片刻道:“既已是如此,再要翻转过来,确实难上加难。且容我思量一日,明日再商议,如何?”
陈嵘也是这般心思,自然没有强逼的理,当即又说了一阵话,便告辞而去。此时张蕴节等人正打马归来,见着陈嵘还在屋外寒暄了几句,待得入内探望卫若兰时,张蕴节还道:“他每日过来探望,实在有心。你们这一对连襟还真没白做,虽是表亲,然而嫡亲的也不过如此了。”
卫若兰摆了摆手,道:“他待我亲厚不假,只今日却不是专为探望,而是有一件难事。”众人便问缘故。卫若兰也知此事隐瞒不了,索性道明。众人听说那东平郡王为了救回其子,竟逼迫他人代亲女和亲,不觉都面色一变:“原说那穆明成是虎父犬子,如今看来不过是沆瀣一气。”
再想一想先前穆明成无能,累及兵将,糜烂战局等事,众人皆是咬牙切齿。就在此时,张蕴节忽而冷笑一声,抬头道:“我倒有一计,必能让那穆家伤筋动骨,不知道兄弟们敢是不敢?”
第二百一十一章 齐合力东平舍亲女
“有何不敢?”
“你只管说来。”
本也就是二十岁左右的男人,血气方刚;又同经了沙场烽火的;一听这话;五六人皆是鼓噪起来。卫若兰倒是经了一场大病,比旁人冷静些,反问道:“如今诏令和亲;你这一计又从何而来?”
“诏令和亲不假;可若是北狄再兴兵戈;难道朝野上下竟还唾面自干不成?我们又不曾输了分毫,反虏获牛马俘虏;堪称大胜。”张蕴节冷笑一声,目光冰冷:“要不是那穆明成;北狄早已被赶了出去,三两年内不敢再兴兵犯疆。如今倒好,他累及兵将丧命数以万计,连着你也差点重创而亡;自己倒能安安稳稳回京过那富贵日子。哪来这样的好事!”
卫若兰等听了;也都默默点头。
他们本也是贵胄子弟;心中自有傲气。偏那穆明成;争功厉害,战场上却只是一无能懦夫,谁能看得上?且自己名下兵将、前途、同袍等皆因他而有损,早已存了一腔敌意。此时张蕴节一番话,不消多说,自然引得他们同仇敌忾起来。
而张蕴节见着他们如此,便知这事十有*便能成了。因而,他也挑了挑眉头,笑道:“自然,我也知兵者,生死存亡之大事,不能不慎。然而,早前我便得了通报,道是有北狄蛮夷在城东出没,多有探查。想来是北狄之中,亦有不愿和亲之辈,想要借机查探我等。既如此,我等不如趁机行事,慢慢引诱那一伙人入圈套,使其攻城。”
说罢,他又仔细道明,桩桩件件却是颇有可行之处。
众人原也是经历烽火,又自幼熟读兵书,细细谋划一番,倒都觉得可信。卫若兰原也是颇知谋划的,待得此事议定,方挑眉道:“既是要慢慢做得圆满,我等倒可待和亲一行前来,再行谋划。彼时一战而定,北狄若有意求和,便使那使者透出消息。令北狄上书陛下,说是因和亲的并非郡王女,故而不忿。到时候,我等也看一看,那东平郡王还有歪门邪道!”
张蕴节等人听说,都是点头称是。由此预备起来,专等宝钗一行和亲之人,只暗中已是将北狄中一伙人挑得无名火起,暗藏杀机。
此间种种,宝钗一无所知,只在路上舟车劳顿,忽忽月余光景。那北狄使者也罢,东平郡王所遣送的人也罢,皆是一意赶赴,她既是伤心从此故国家乡远离,再见不着亲人一面,又历经车马劳顿之苦,虽是平素丰腴康健,这会儿也实在清减不少。
莺儿文杏贴身伺候,见她如此,明面儿自然只有劝慰的,可暗中她们也不免嗟叹:“姑娘实在苦命,好好儿一个金玉人儿,偏要受这样的劫难。”文杏亦是点头,恨恨道:“也是那穆家仗势欺人,做出这等下流无耻的事来!”两人叽叽咕咕,却不敢叫旁人听了去,只常日里看向穆家等人,自都是冷眼。
穆家人也不以为意,横竖送了出去,日后再无瓜葛。再有,穆家与薛家相差何止十倍,竟也不必怕的。只有一二个心里含愧的,倒还常温言笑脸相待。
只宝钗并不在意,依旧端方温和,似不是代人和亲,倒还是归家一般,竟十分沉静。如此一来,旁人看在眼里,倒生出几分敬佩来。待到了边塞,探春打发人来相请,原穆家并北狄使者皆有意拦阻,只宝钗言辞恳恳,道是自小一处的表姐妹云云,他们踟蹰半日,竟也许了。只为防万一,到底派遣数人相随。
宝钗也不在意,自穿戴齐整,又带上帷帽,就领着文杏过去,只留下莺儿留下照看。一路过去,倒也并无言语。只到了探春之处。入门后,宝钗便有意遣退北狄跟随之人:“这是内宅,尊驾不合跟随,只留着两位妈妈跟着也就是了。”
那北狄人却执意不愿,又有穆家的婆子丫鬟知道其中情理,也跟着符合,三处人竟就在庭院之中吵嚷起来。正自闹着,里头忽而出来两个丫鬟,见着这般情状,忙往里头通报。不出片刻功夫,内里便走出一行人,赫然是陈嵘、卫若兰、张蕴节等。
他们原在书房言语,听到探春使丫鬟通报,便要出去一会那北狄人。此时见着这般光景,陈嵘张口呵斥,卫若兰立时上前,倒是张蕴节,原便顺手取了一枚香橼,此时扬手便砸。那北狄人原是弓马娴熟之辈,忽而听得风声不对,忙伸手格挡。
这边一挡一推,那香橼又颇有些力道,不知怎么地竟就砸向了宝钗。她原戴着一顶帷帽,经这一砸,帷帽当时便落下,连着额头也擦出几缕血色。
“姑娘!”文杏大惊,忙扑上来搀扶。宝钗微微摇了摇身子,便已是立定,见她这样反含笑道:“我原无事,没得这样大呼小叫地作甚么?”一面言语款款,她一面抬头看去,却见着那北狄人已是扑了过去,与先前砸东西的男子打到一处了。
她略看两眼,便又看向陈嵘并卫若兰,微微笑着一礼,口呼表妹婿,又见过旁人,言语周全并不曾有半点恍惚失礼之处。陈嵘并卫若兰等见状,心中皆是点头称许,暗想旧日发妻提起这薛家表姐,都颇为赞许,如今一看果真是淑媛佳人,当世一流的人品。
既有这番敬重赞许,众人也不愿使她尴尬,忙拦下张蕴节并那北狄人打斗,又请宝钗入内。那北狄人却自不肯,张蕴节在旁冷笑道:“你怕什么,这穆家的人威逼这薛家姑娘代为和亲,十分不易。有穆家的人跟着,你怕什么?”
这北狄人既是使者,也略知中原礼数,再想一想此番和亲的细故,还是应许了。只他也唯恐有事,到底还是跟到了门外,一个守着前门,一个守着后门,来回走动不休。陈嵘等便相互使了个眼色,也并不十分理会,只暗中派了两个婆子丫鬟嘴碎,专将宝钗被逼和亲一事的细故抖开。
此间种种,宝钗皆不知道,她一入屋中,探春便迎了上来。表姐妹两人四目相对,皆已是红了眼圈儿。探春伸手握住她的双手,哽咽道:“我再料不得,再见宝姐姐你,竟是在这儿的。”宝钗听得心中酸涩,忙偏过脸去,悄声道:“天下之事,哪儿能全料想到呢!”
声音细柔儿感慨,全不似宝钗往日之态,倒有几分黛玉之情。
探春看在眼里,不由得滚下两行泪珠儿,道:“这北地寒苦,我尚在中原都有几分耐不住。你行将远赴,越要往那北边去,往后的日子……”说到这里,她自家已是说不下去了。至如宝钗所嫁之北狄可汗,已是四十余岁,早就娶妻生子,长子都已是二十岁的人这样的话,更是沉在心里,一句也说不出。
谁知宝钗却微微敛容,叹道:“已是如此,还能如何?你放心,我自家心中明白的。这远嫁和亲,哪个能快活?自然都是苦汁子熬出来的。旁的不说,单单我所知晓的,似昭君那般从胡俗,累次嫁与父子,怕也是难免了。”说及这般艰难之事,她却安安稳稳,仿佛一潭深水波澜不惊。
只那微微湿红的双眸,方显出几分悲痛之意。
听到此处,探春再也说不出一个字,猛然转首双泪簌簌如雨而下。屋中竟只有啼哭之声,再无旁的声响。宝钗见状,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伸手轻轻搭在探春肩上,幽幽道:“你不必为我伤心,原也是命数使然,夫复何言。”
探春动了动双唇,又瞧见穆家的丫鬟婆子,方眸光一闪,只拉着宝钗坐下,又说起故旧之事,往日之情,且有劝慰之言。如此种种,暂且不提。只等着宝钗一行人离去,她方寻了陈嵘,双目红肿,哽咽道:“你先前所说之事,有几分把握?”
陈嵘忙拉着她坐下,又倒了一盏茶推过去:“你只管放心,我们已是预备妥当。”恰正如他所说,这日夜里城东便杀声大作,火光冲天。城中人等多半是士卒,皆惊动了起来。一时又有将官喝令,竟也井井有条。一夜过去,城东大门一开,竟又得了一千军功,又有战马俘虏千余人,竟也是一场大胜。
而此时,卫若兰等将官便将北狄使者擒下,又喝问其阴谋。那使者再料想不到其中缘故,只说己方有人不忿,因而自作主张,倒将自己一行人害死。他唯恐无故被杀,恰昨日听到些阴私事,忙拿这个搪塞道:“原是那郡王不愿嫁亲女,随便搪塞了个平民养女。昨日我使人通报,许是内里有人不忿,因而造次,实在并无开战之意。”
这一番话,就随着战报送到了圣上跟前。
此时京中早已因黛玉等人放出风声,民间多有鄙夷东平郡王穆家。此时朝野一体,都压向东平郡王,他再三奔波却无法可设,只得忍痛舍了亲女,将她送去和亲。
今番东平郡王府上,皆是涕泪相送,再没先前送宝钗时的端方。
第二百一十二章 叹和亲宝钗重归京
这消息一路穿山越岭,到了宝钗耳中;她虽是欢喜之极;却不曾失了仪态;反倒幽幽一叹,道:“终究免不了还要和亲的。”言下之意,她待那要和亲的县主;东平郡王之女;颇有同命相怜之意。
探春在旁坐着;听她这么说,便也减去了三分喜悦;因点头道:“宝姐姐说的是。那穆家固然不好,可和亲的女孩儿哪个不可怜可悯?”说到这里;她又自一叹,道:“翩翩之燕,远集西羌,高山峨峨;河水泱泱。父兮母兮;进阻且长;呜呼哀哉!忧心恻伤。”
这却是传说为明妃王昭君所吟的怨词最后两句。
宝钗一听即明;双目微合,好半日才慢慢道:“这一首怨词,因不曾载入史册,原是不是明妃所做,倒也是存疑的。只情真意切,论我心想来,便不是明妃,也是和亲女子的切肤之痛。”
两人正自说着,边上的莺儿便插了一句,因道:“奶奶并姑娘说着半日的话,且吃两口茶,润一润唇才是。”说着,她已是将新近烹好的茶端了上来。
探春见着她满脸皆是笑,便道:“你倒欢喜。”
莺儿越发眉眼含笑,道:“怎不欢喜?奶奶并姑娘说了这半日的话,我也听得不大懂,只一条儿却最明白不过的——总归姑娘是能回去,与太太、大爷团聚。这就是好事儿!怎能不欢喜?要不是我不晓得该往何处谢恩人,早跑去三跪九叩了。纵如此,我早前也往各处神仙都烧了香,只盼着我们姑娘从今往后都好好儿。”
宝钗听了,便勾起先前思量,因与探春道:“这话倒是提醒了我,竟要谢你们与我周转筹划才是。”
听得这一句,探春斟酌片刻,便将旁人遣退,又将其中内情一五一十说与宝钗。宝钗方知道,京中黛玉等姐妹如何为她奔走,而边塞探春夫妇并卫若兰袍泽又为她冒了怎样的风险。此间种种,由不得她不心生感激:“原是如此。”
吐出这四个字,宝钗慢慢起身,与探春深深一礼。
探春不等她言语,就忙伸手将她搀扶起来,因道:“休要多礼。你也是通人,自是明白的。我们虽做了这许多,却也并非全因你之故。再有,这也是各方联手,方能有这般光景。论说个人,实则也是略尽绵薄之力。这样的事,难道换做你,你便不动一个指头儿?若再要如此,倒真真是要生分了。”
“虽有大恩不言谢这样的话,然而再造之恩,却叫我怎么能轻易搁下?”宝钗言辞款款,柔声道:“再有如你所述,那卫大爷的袍泽兄弟,原与我素不相识,却为了担了干系。再要只做不知,我岂不是成了忘恩负义之辈?”
这话原也在理。
探春也知道,依着宝钗的聪敏,她自知道先前那一番谋划,八成是因为东平郡王一家行事招致怨恨不满,她和亲多是顺带为之。可情理恩义两字却不能这么算的。不管怎么说,宝钗也是受益不必和亲了的。因而,探春略一思量,便道:“既你盛情如此,我便请我们三爷代你设一宴,如何?彼时你在屏风后拜谢一番,竟也罢了。到底这样的事,还须得姨妈并表兄出面。”
宝钗自是应下,又托探春送信:“家书倒还罢了,只二姐姐、林妹妹、云妹妹、四妹妹皆为我担了干系,我现今回不去,总要书信一封才是道理。”
这倒还罢了,探春本自有使人送信,自是答应。而后过三日,陈嵘设宴,邀卫若兰等一干袍泽兄弟前来,道是代为致谢。卫若兰闻说,便笑道:“原是姻亲,帮衬照应一二,也是分内之事。如何倒叫你设宴邀请?不过是依仗着尊夫人在此地,竟要排挤我不成?”
这原是打趣的话,陈嵘也不在意,安心敲打两句,便又邀张蕴节等人吃酒。一时酒过三巡,宝钗方款款从后面入了屏风处,温言柔语,拜谢先前相救之情。众人听得她小小女子,言谈文雅,虽瞧不见真容,却也能见着身影款款,礼数周全,端得落落大方。又因头前俱因东平郡王穆家受损,他们自然有几分戚戚之感,便道:“本是那穆家无耻,何足言谢?”
由此略略说了两句,宝钗到底是未出阁的姑娘,稍许便告退而去。
旁人皆不在意,独有张蕴节猛然想起先前掷果砸下这薛姑娘的帷帽,心中忽而有几分异样。只卫若兰从旁与他倒了一盏酒,又催吃酒,他便将此番心绪压下,又吃酒说谈不提。
而后朝中又与北狄谈妥盟约,东平郡王之女前来等事,待诸事完备,这边塞也暂时安稳。圣上便令班师回朝,又有赏赐等事,宝钗便随之回去。一路探春亦是与她作伴,倒也安乐。
只常日里,宝钗常有被人窥探之意,原说只是寻常兵卒,不曾想每每回首,皆不见人影。她心中暗暗皱眉,只因身在外乡,又事涉军伍,方不曾言语。一等回京,薛蟠早已候在城门外,见着宝钗归来,他只唤了一声妹妹,竟不知再说什么话。
宝钗透过帷帽的黑纱,见着他比先前瘦了许多,面色憔悴,双眼红肿,全不似旧日那个呆霸王的模样,倒又几分与薛蝌肖似起来。她心里一阵酸软,不由紧走两步,上前道:“哥哥这是怎么了?竟瘦了这许多。”
那边薛蟠也忍不住涕泪而下,道:“好妹妹,你可算回来了!都是哥哥的错!”这两句话说罢,他竟说不得别的,脸上尽是惭愧之色。
原是亲兄妹,宝钗如何不知他的心思。素日里薛蟠待她也很是疼爱,虽偶有造次的话,心意却从来不假。因而,她虽受了这番苦楚,若说怨言倒也有一些儿,可要说恨意,却也没有。这会儿再见他这么个模样,宝钗心中酸涩非常,忙含泪道:“如今都已是好好儿的了,见了面怎么反倒哭起来。”
兄妹两人诉了一番别情,薛蟠便忙令拉来马车,扶宝钗上去:“旁的都不打紧,赶紧家去才是。妈也正在家里等着,她头前病了一场,也是起不来,不然早与我一道过来了。”宝钗才觉自己哥哥言语形容,竟比往日大有进益,心中略有宽慰。现今听得母亲病重,她不由一怔,急道:“妈怎么了?”
“原是大夫说的,受了些许风寒,本不打紧,只是忧思病重。还是前阵子你的好消息来了,妈方渐渐好了些。又有姻亲人家往来走动,她便更好了些。不想三日前她急着起来,被风一吹又受了寒,才不敢惊动了。”薛蟠絮絮道来,越发显得比头前明白了几分。
宝钗看在眼里,心中又喜又忧,待得回去见了薛姨妈。母女抱头痛哭,自又是一番别情。薛蟠又忙令厨下备了她们素日所喜之物,又在旁陪着,全无往日的鲁莽急躁。宝钗看在眼里,倒有几分心疼起来,又见他眼底皆是青黑,便与薛姨妈一道再三劝说,令他自去睡了。
母女两人却不免渐渐说及现今情势。宝钗倒还罢了,只将探春、黛玉、湘云、迎春、惜春等之情诉来,又将及边塞种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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