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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落春-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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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赦和邢夫人关系冷淡,他一年除了年节或者重大祭祀之类这种必须给正房太太面子的日子,几乎不登邢夫人的房门。因此别看王善保家的在邢夫人遗憾落春能干归能干,却不是个男孩,不能作为她后半辈子依靠的时候,宽慰她,说邢夫人年纪还不算大,总有一天会生出个男孩来的,但其实彼此心里都明白,这不过是一句空言安慰的话罢了,不是希望渺茫,而是根本没这个可能。
    在邢夫人再一次发出这样的感慨之后,王善保家的想到没了姨娘的贾琮身上,心中一动,脑海里涌现出一个主意,于是找了个时机就把这个想法说给了邢夫人。落春来的时候,正好邢夫人和王善保家的在商量这件事情。为了在事情未成之前保密,两人将屋里屋外的人都远远的赶走了,让落春再一次作了一回“偷听党”。
    “……怎么,太太还没拿定主意吗?”王善保家的见邢夫人依然犹豫不定,忍不住劝道:“太太,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这可是一双两好的好事,你想想,你将琮三爷记在名下,从此他就是你的儿子了,将来就算六姑娘出嫁了,琏二爷和琏二奶奶对你不恭敬,你还有这么他可以指望。而且琮三爷如今年纪还小,还没到记事的年纪,张姨娘又已经没了,只要太太好好待他,他的心必然会向着你的,何况,你可是帮他提了身份,从庶出变嫡出,这是多么大的恩情,足以让他感激你一辈子,就冲这一点,他都不敢对你不好。”
    “可是……”邢夫人还是有些迟疑,虽然贾赦待她冷淡,但是只要是作妻子的,不管和丈夫的感情怎么样,没有谁会喜欢围在丈夫身边的另外可以替他生儿育女的女人,邢夫人当然也不例外,因此对她们生的孩子也喜欢不起来。虽然贾琮现在也称呼他为母亲,但是和记到她名下又不一样,因此邢夫人心中油然生出一种天然排斥感。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邢夫人也说不出原因,总觉得这样做似乎有些不妥,但是到底哪有问题,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太太!”见邢夫人迟迟不肯松口,王善保家的急了,带着点劝诱的口气说道:“太太,就算不为别人,你也要为六姑娘考虑考虑,将琮三爷记在你名下,不仅仅是为了你后半辈子考虑,对六姑娘可是大有好处的。你不是一直担心将来六姑娘出嫁后,娘家没人给她撑腰嘛,若是琮三爷成了她弟弟,六姑娘就算有什么委屈,琮三爷就可以替她出头了呀……”以邢夫人对落春的在乎程度,打出这张牌,应该能劝邢夫人同意了。
    在外面偷听的落春原本是不打算出面的,但是听到王善保家的拿她做理由劝说邢夫人,忍不住了,迈步进屋,出声打断王善保家的:“母亲,别听王大娘在这瞎扯,要不要把琮儿记在你名下,和我没有半点关系,不要什么事情都扯上我。”
    进了屋,落春在邢夫人身边坐下,斜了一眼王善保家的,转头对邢夫人说道:“如果要我发表意见,我不赞同母亲把琮儿记在你名下。”叹了一口气解释道:“我还记得母亲曾经和我说过‘羊肉贴不到狗身上’,怎么这会母亲反而忘了呢?是,琮儿现在是还不怎么急事,但是他不记得,不代表这府里的人不记得。母亲把他认到自己名下,或许是一举两得的好事,但是也说不定好事会变成坏事,因为谁知道府里那些心怀叵测的小人他们会不会给琮儿灌输些什么呢?到时别张姨娘明明是正常病死的,到了他们口中,却成了母亲意欲夺子而上演的一出狗血大剧,倒是收获的不是琮儿的感激,反而是仇恨,就糟糕了。”
    邢夫人和王善保家的听了落春的话目瞪口呆,面面相觑,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落春这话可不是危言耸听,而是真的有可能变成事实。落春看了两人的反应,显然这两位,谁都没往那想,这脑子,她真是无语了。深吸了一口气又道:“还有,我不赞成这事,还因为琏二哥。母亲虽然是继室,但是也是正房太太,你名下的孩子自然也是嫡出,都说将庶出的孩子记在名下充作嫡出,不过是骗骗前人和后人,当下谁还不知道谁,话是这么说,但是琏二哥却未必这么想。本来父亲膝下只有琏二哥是嫡出,将来父亲的爵位自然是他继承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母亲你把琮儿记在名下,说不得琏二哥会怀疑你的用心,毕竟你和琏二哥的关系可不怎么好,而且继母联手庶子夺了原配嫡子的爵位这事也不是没有过。所以哪怕母亲你本身没有这个想法,但是却有很大的可能被解读成你有这个意思。现在母亲你和琏二哥的关系不怎么样,但是到底维持着表面的平和,如果把琮儿记到你名下,你觉得你和琏二哥从此还能和平相处吗?”
    落春的话再一次震惊了邢夫人。本来王善保家的提议的时候,邢夫人心里就一直隐隐约约觉得不妥,但是到底这个不妥的原因是什么,她却说不上来,如今听落春这么一说,她恍然大悟,确实是这么回事。想到此,邢夫人忍不住对王善保家的怒目而视,要不是知道她对自己的忠心,她都要怀疑王善保家的出这个主意是来挑拨她和贾琏之间关系的。王善保家的被看的缩了一下身子,低下了头,将身体不引人注目的稍微往后退了退。
    落春无语的看了看两人,摇了摇头说道:“我知道母亲没有夺爵这个念头,但是母亲想要将琮儿记到名下,必然要把这事和老太太还有父亲说,母亲,你觉得他们会不会相信你呢?你觉得他们会答应你吗?”
    邢夫人没有说话,答案很明显,不仅不会答应,而且说不定让本来就不喜欢她的两人对她更增添了一层厌恶。邢夫人叹了一口气,拉着落春的手说道:“好孩子,幸亏你提醒,是我考虑不周了。这可不单单臊一鼻子灰的事,别说事情最后成不了,只要我把这话说出口,在这府里的处境只怕越发的艰难,到时说不得又要带累到你……”
    “看母亲这话说的,哪里还用得着母亲和我这么客气。”落春摆摆手打断邢夫人,紧紧握住她的手,想传达给她力量,让她安心:“我知道母亲担心什么,不仅仅是我出嫁后在婆家的生活,还担忧自己的后半辈子,但是母亲你放心,就算我出嫁了,我也不会不管你的,我会养你……”
    “才觉得你聪慧,不像个孩子,怎么这会又说起这样孩子般的傻话来了。我们这样的人家,哪有让出嫁女赡养母亲的,真是孩子话。”邢夫人笑着打断落春,慈爱的伸手拍了拍落春握着她大手的小手,笑道:“不过只要有你这句话,母亲就心满意足了。”
    落春笑笑不语,她是无法赡养荣国府的大房太太,但是如果有一天不是了呢。目光转到一边缩着身子,努力想缩小自己存在感的王善保家的身上,落春没好气的说道:“王大娘,今后你就干好你手上的事就得了,没长那脑子,就比在这里乱出主意,免得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还需要别人在后面帮你描补。”
    “是,是,是,姑娘说的是。”王善保家的忙不迭的答应着,伸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说道:“让你乱出主意,让你乱说话,都是你的错。看我不抽你,不抽你才怪……”邢夫人看到这一幕,心有不忍,出声阻止:“好了,落春也不是怪你,你打自己做什么,我知道你也是好心,只是一时没想那么远。”
    落春看了看脸被打得红肿,在一旁嘿嘿笑着,装傻的王善保家的,再看看邢夫人,心中暗自叹息,邢夫人脑子反应慢,在府里多年如一日的吃亏下来依然没有什么长进,绝对和她身边的这些“猪队友“有关。落春已经不盼着邢夫人身边有个机灵的军师或者狗腿子出现了,只要正常水平就行,能不能不要总是来拖后腿的呀!

☆、第31章

掌灯时分,听得院门前有一群人进来。纱织隔窗悄视,笑道:“查上夜的人来了,等这一伙人一走,咱们就好关门了。”等这一伙人各屋查看过,领头的管家媳妇被品绣请进屋吃了杯茶,又和落春闲话了两句,因为这些人还要去查别处,所以管家媳妇并没有在落春这里耽搁多长时间,很快就带人离开了。
    为了表示亲近之意,品绣亲自把人送到门口,留纱织在屋里带着小丫头们服侍落春脱衣卸妆。品绣回转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两人进屋后,品绣说道:“姑娘,琏二奶奶身边的喜儿来了。”
    坐在妆台前的落春一怔,给身后的纱织打手势,示意她停下来,转过头看向喜儿,纳闷的问道:“这么晚了,你跑过来可是琏二嫂子那边有什么事或者什么话?”什么事这么要紧,连明天都等不了。
    喜儿没有说话,向前走了几步,来到落春面前,跟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她跟前,恭恭敬敬的给落春磕了个头。落春被喜儿的举动吓了一跳,忙示意一旁也被吓住的品绣和纱织将喜儿搀扶起来。喜儿直起腰,对品绣和纱织挥挥手,示意她们不要上前,跪在地上说道:“六姑娘,你就让我跪着吧,我这是替乐儿跪的。”
    “乐儿?”提到已经死去的乐儿,落春更是纳闷,迷惑不解的问道:“怎么,你这次过来不是因为琏二嫂子?无端端的怎么又和乐儿扯上关系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听不明白。”
    喜儿将缘由向落春娓娓道来:“乐儿出府的那天,因为时间紧,所以她没能过来向姑娘道别,并感谢姑娘对她的救命之恩。对此她心里一直惦记着,曾经想着,等二奶奶不生她气了,哪天她找个机会进府来看二奶奶,并向姑娘磕头道谢。只是……”说到后面,想起乐儿的死,她哽咽了:“可惜她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我和她自小一起长大,而后又一起在二奶奶身边当差,如同亲姊妹一般,最是要好,如今她人不在了,但是她的心愿我能做到的自然要帮她做到。更何况,我也想谢谢六姑娘。乐儿挨打之后,平儿和我在府里帮她找药,几家加起来的堵没有六姑娘这边一家的多,像六姑娘这边这么大方的还是独一份。而且若非六姑娘告诉我们帮着乐儿退烧的法子,就算乐儿的伤好了,她身上的烧没有退去的话,因为没办法请大夫帮她诊治,回头这也是个愁事,所以真的要谢谢六姑娘的帮忙。”
    面对喜儿的一连串感激,落春都觉得不好意思了,她赶忙说道:“快别这么说,我不过就是随口说了一个法子而已,管用不管用还不知道,更何况,最后为乐儿忙里忙外的还不是你和平儿,我可不敢把功劳都揽在身上。”
    喜儿摇摇头,含着泪,语带悲凉的说道:“不是这样的。我们是琏二奶奶身边的大丫头,看似风光,其实说到底不过就是一个奴才,那点体面也不过是主子给的,主家让你生你就生,让你死你就死,命如草芥。哪怕我们跟了二奶奶这么些年,这么些年的主仆情意,最后还不是……”喜儿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叹了一口又道:“不管六姑娘是怜悯也好,还是有其他什么想法,但是到底救了乐儿一条命,只可惜……之后二奶奶放乐儿回家,我们本来以为乐儿逃过了这一劫,但是没想到最终她还是送了命。”
    对于乐儿的命运,落春也不胜唏嘘,示意喜儿站起来说话。喜儿又给落春磕了个头,这才起身说道:“刚才那个是我替乐儿谢谢六姑娘的,这个是我的。我这次过来不仅是给六姑娘道谢,还是来拜别的,明天或者后天我就要离府了……”
    “什么,你要走?”闻言落春十分惊讶,她想了一下,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是家生子,你要走,去哪?琏二嫂子肯放你出府吗?”
    “六姑娘没有记错错,我确实是王家的家生子,但是我不同于安儿,一家子都跟着二奶奶过来了。我们一家只有我跟着二奶奶陪嫁过来,父母兄弟姊妹都还在王家当差。”喜儿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说道:“当初,二奶奶是属意我的家人跟着一块陪嫁过来的,之所以没让我的家人跟过来,除了因为跟着二奶奶过来的陪房已经够了的缘故,还因为我家人的差事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人代替,如此一来倒是救了我一命。”
    闻言,落春心中纳闷,很是不解的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就救了你一命?”喜儿涩涩的一笑,说道:“二奶奶撵了二爷身边所有的通房,只让二爷守着她一个人,到底说不过去,而后又发生了乐儿的事,因此二奶奶就着将我给二爷开了脸……”
    听说王熙凤选中了喜儿给贾琏作通房,落春顿时一愣,不是是平儿嘛,怎么成了喜儿?旋即反应了过来,平儿是从外面买回来的,在府里没根没基,比不得喜儿家人都在王家,好拿捏,所以如果在两个人中选择一个的,首选人选当然是喜儿。之所以后面变成了平儿,自然是其中出了变故。
    “……虽说当年我们跟着二奶奶陪嫁过来的时候,就有这方面的意思,但是我和我的家人都不愿意。我家从祖辈起就在王家当差,看多了这样的事情,做人家屋里人的就是太太脚底下的泥,想怎么踩就怎么踩,还不如个体面点的奴才风光呢。我家人不想让我受这个委屈,在我跟着二奶奶过来的时候,就悄悄告诉我,让我跟二奶奶说,等我到了年纪,将我许给府里的管事,我给二奶奶做管家媳妇。二奶奶回门的时候,我家人怕我被二爷迷了眼,不放心,又把这话和我说了一遍。其实就算家人不说这话,我也是不肯的。我自小跟着二奶奶一起长大,二奶奶是个什么性子的人最清楚不过了,她眼睛里是不揉砂子的,更何况,有了安儿和乐儿的前车之鉴,我又怎么会跳这个‘火坑’。所以我在二奶奶把要给我开脸的意思点给我之后,直接拒绝了。为了表明态度的坚决,我甚至跪在二奶奶面前发了毒誓。”
    落春看着一脸刚毅的喜儿不由得幽幽一叹,说道:“虽然是这样,但是你也用不着离府里。你的家人不是说让你给琏二嫂子做管家媳妇呢嘛,你把这个意思告诉琏二嫂子,完全可以继续留在府里,想来琏二嫂子应该很乐意的。”
    喜儿落寞一笑,说道:“六姑娘到底不够了解我们家姑娘,若是一般人,觉得自己身边的丫头不觊觎自己丈夫,并且愿意嫁给府里的管事,帮着拉拢人,是好事。若是二奶奶没把这个意思说破之前,她听了我这话会欢喜,但是在她已经说破之后,我拒绝,则被她认为不识抬举。我不愿意,虽然她不能‘牛不喝水强按头’,只是我到底违逆了她的意思,惹她不高兴了。二奶奶是个自信甚至可以说自傲的人,就算不用身边的人拉拢管事,她如今不也将府里的事一把抓了,所以我这会和她说这个,她会觉得我是在给自己找退路,甚至有看低她能力的意思,但是二奶奶最自豪的就是自己的能干,所以我一不小心,触犯了二奶奶的好几个逆鳞。因此,二奶奶已经派人送信,让我的家人把我带回去了。”
    原来如此,落春听了之后恍然大悟,微微点了点头,虽然有些意外,但是细细想想,这倒也像是王熙凤的行事作风。喜儿轻叹了一口气,向落春施了一礼,说道:“本来是向六姑娘道谢,顺便告别的,但是没想到啰啰嗦嗦说了这么多,也亏得六姑娘有耐性听我磨叨。耽误六姑娘休息了,都这会子了,我也该回去了。”
    见喜儿要走,落春也没有虚留她,对一旁的品绣说道:“品绣,你替我送送喜儿。”看着喜儿跟品绣一起离开,落春靠在引枕上发愣,喜儿走了,如今王熙凤身边的四个大丫头只剩下平儿一个了,就算平儿不是最好的选择,但是王熙凤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了,所以应该很快就听到平儿被开脸的消息了。
    果然,被落春猜中了,在喜儿离府堪堪月余,袭人来落春这里讨教针法,顺便挑选花样。和品绣说话的时候,说着说着,话头渐渐扯到别的事上。袭人含笑说道:“我昨儿个去给琏二奶奶那边,不想却听了件喜事,二奶奶要将身边的平儿给琏二爷开脸收房,为了表示对平儿的看重,要请人特地择个好日子呢。”
    虽然喜儿那天来的时候没说为贾琏开脸的最后人选,但是品绣她们不用想,也知道最后会是谁,因此听了袭人的话,并没有表示什么太大的意外,神色淡淡的说道:“是吗?”
    袭人放下手的花样子,充满欣羡的叹道:“要不是平儿平日里行事温柔平和,对二奶奶忠心耿耿,这事也轮不到她。难为二奶奶肯抬举她,平儿她这也算终身有靠了,这可是旁人再修也修不到的福分呢。”
    在一旁穿线的纱织听了,斜瞟了一眼,一把将手里的东西丢到簸箩里,说道:“哼,什么福分,狗屁福分!”袭人被纱织的动作吓了一跳,跟着听了她的话又是一愣,正想要说什么。品绣狠狠的白了纱织一眼,抢在她前面说道:“你给我闭嘴,不会说话就别开口!一边呆着去。”转头笑着跟袭人说道:“别理她,她脑子不清楚。等回头定下日子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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