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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落春-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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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看到了人却故意装作看不到。林朗玩得高兴,自然不会把这事告诉林海和贾敏,而那些伺候的人起初担心因为看顾不周而受到责罚,当然不敢告诉主人,而后见林朗一直平安无事,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闭口不言,因此林海和贾敏对此一无所知。
    夜路走多了终究会遇到鬼,因为一直是好好的,以至于伺候林朗的人松懈起来,麻痹大意之下,让林朗长时间的脱离了她们的视线。等他们意识到这一点,并且遍寻不到林朗后,这才着急起来,一面急忙去禀告贾敏,一面夹紧寻找。贾敏收到消息,将全府的人全都调动起来,满府找寻,终于在荷花池边上找到了林朗的一只鞋子。
    溺水的林朗被救上来的时候,已经没了气息。贾敏心痛之下,当时就昏了过去。幸好,被请来过府为林朗诊治的扬州圣手马大夫感觉到林朗的胸口还有一丝热气,在其妙手针灸之下,这个孩子终于缓过一口气来。只是林朗本来先天就体虚,又在水里呆的太久,而且时值深秋,天冷水寒,因此人虽然活过来了,但是并不意味着就脱离危险,最后到底是死是活还两说。
    扬州和扬州附近的名医流水般的请了过来,但是都束手无策。眼看林朗的性命危在旦夕,贾敏坐在林朗床头寸步不离,垂泪不已,心如搜心刮肝般的疼,看着进气多,出气少的儿子,狠不得以己代之,看那副架势,摆明林朗若是死了,她也活不成了。千倾地里就这么一根独苗,林海偌大年纪就得了这么一个儿子,再生估计也生不出来了,对此也是心急如焚,头一次因私忘公,顾不得工作,一心扑到为儿子找寻名医的事情上。
    一向讲究“子不语怪力乱神”的林海并不喜僧道之流,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儿子,如今也顾不得了。为了能救回林朗,林海和贾敏这对夫妻可谓是想尽了百般办法,请医问药,求神拜佛,祝祷跳神……林朗躺在床上,气息微弱,完全是靠着落春送来的百年以上的人参吊着那么一口气。扬州的官员、豪绅和富商等知道林家独生子出事的消息,也都帮忙荐医,或者帮着想办法,就在林海和贾敏将要放弃希望的时候,其中一名盐商推荐了一位本业并不是大夫,但是医术却很高明的先生过来。这人诊治完林朗,沉思半晌,告诉林家夫妻,他曾经在古籍上看到过一个方子,针对林朗的情况,或许有救,只是药引难寻,需要百年以上的老参,而且这个药效比较霸道,再加上林朗身体先天虚弱,因此就算将林朗救活,恐怕这一辈子也是个“药罐子”,今后不管是学文还是习武,要想有所成,卖与帝王家,恐怕是不可能了。
    对于林氏夫妻来说,如今只要林朗活着,再无他求,至于是不是健健康康,那都是以后的事,因此忙不迭的要求对方开方。至于难求的药引,落春送来的百年以上的人参虽然这些日子为了给林朗吊命用了不少,但是因为送来的多,所以还有剩,因此看起来是最难的药引问题反而轻而易举被解决了。
    看着林朗吃了药,气息缓了过来,一直昏迷不醒的人也在三日后睁开了眼睛,贾敏这才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跟着人就病倒了。贾敏作为贾母的老来女,又一直娇养闺中,身子并不康健,嫁入林家后,除了最开始林海在翰林院当差的那几年,过了几年安生日子,之后就随着林海天南海北的任职而东奔西走,再加上因为多年未孕,为了求子,吃得药花的钱完全可以照着她这么个人打出来一个了,从而添了不少病症在身上。
    好不容易,贾敏在有孕之后,产下黛玉不足一年,又怀了林朗,两个孩子之间时间太近,非常伤身体,更何况两个孩子生的时候都不是很顺利,因此贾敏的身体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是实际上里面已经空了。如今出了这事,大悲大喜不说,为了林朗贾敏更是哭得死去活来,不顾自己的身体坚持要陪在儿子身边,这期间完全是靠着胸中的一口气支撑着,等林朗脱离危险,她终于坚持不住了,精神上一放松,人一下子就垮了下来。这种长年累月积下来的病症最是难治,自从贾敏缠绵于病榻,开始了以药相伴的生涯。
    就此,林家一家四口,有三人皆是汤药不离口。但是这一切,贾敏在给贾家的信中只字未提,依然是“报喜不报忧”,说她和家人一切安好。因为落春送来的药材在这期间立了大功,所以贾敏对大房可谓是不胜感激,难以言表,对大房的态度越发亲热,进而越发引起王夫人的不满,这都是意外之话。

☆、第25章

这个世界交通不便,消息传递不畅,扬州发生了什么,因为贾敏不说,所以京中这边也就一无所知。这日,因为是邢德全从应贤书院放假回家的日子,所以邢夫人带着落春去了邢家探望这个弟弟。
    邢家进京日子也不算短了,算上邢家全家刚来京城就跑到府里的那次,这是落春第二次见到邢德全这个舅舅。期间,邢夫人倒是去书院探望过这个弟弟一次,回来之后曾经非常有感触的说邢德全变了,送他到书院倒是送对了。就冲这,让邢家人到京中安居就没有做错。
    当时,落春觉得短时间就算有变化,变化也不会太大,还觉得是邢夫人因为欣喜邢德全的改变,所以有些言过其辞,毕竟她还记住书上对邢德全的评价,说他只知以吃酒赌钱、眠花宿柳为乐,手中滥漫使钱,待人无心,呆气十足,人称“傻大舅”,但是她忘了,因为邢家人提前进京,邢德全虽然已经表现出傻大舅的特质,但是还没有到书上说的那么坏的那个程度。
    而且落春为其挑选的书院乃是精挑细选的,招收的学员分为两部分,其中一部分是准备科举入仕的学子;另一部分则是类似于邢德全这样的纨绔子弟,家里管教不了,或者舍不得下手管教,又或者是其它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被家人送到这里,希望他们能够在此学好,从而改邪归正。落春打听过,从这里出去的后一部分学员,虽然没有达到全部都改好,但是算是京中学院里效果最好的,多数人都改过了,所以还是有口碑的。
    等这次见到邢德全,落春才发现,不过短短几个月,他的变化真的很大,虽然还没到脱胎换骨的境地,但是至少人看上去不像第一次见面那么浮躁了。人变黑了,变瘦了,而且长高了,言行也比以前有条理多了,最重要的是眼神,不像以前那么飘,有了坚毅在里面。待邢夫人的态度也不像以前,明明两人在骨血上是亲人,却展示出一种陌生的距离感,热络多了,而且看得出是发自内心的。不过邢德全在看到落春这个外甥女的时候眼神闪了一下,看见落春对他笑,身体不自觉的往后缩了一下。看来,第一次见面时,落春“彪悍”的命人将他直接送往书院的行为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吓到他了。
    那边邢夫人拉着邢德全问个不停,落春坐在一旁听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干脆起身向外。因为喜爱看房子时那套三进院墙边的那一架蔷薇,所以在买下这所房子后,落春命人也在宅子里种了一架蔷薇,但是种好后,她却一直没有过来欣赏,因此这会她往墙边走了过去,结果发现蔷薇已经被铲掉了,变成了眼前看到的葫芦、胡瓜和豆角。看到这迥异的画风,落春的嘴角忍不住抽搐,能做出此决定的除了邢三姨之外不作第二人之想。
    “你们总说大姐这些年在荣国府的日子不好过,可是我看她过得还是很惬意的嘛,而且明显长进不少。这才多长时间,全哥全然忘记了当年大姐卷走邢家所有财产的事情,就这么被大姐笼络过去了。手段真是高明,实在令人佩服。”邢三姨出现在落春的身后,语带嫉意的说道。
    落春回望了邢三姨一眼,笑了一下,语带嘲讽的说道:“舅舅那边怎么想的我不清楚,但是三姨你这边心心念念着邢家财产倒是真的,毕竟女孩子要想嫁个好人家,丰厚的嫁妆应该是一个必要条件。”顿了一下,又道:“其实这话本来不该说,算我多嘴了。虽然母亲将邢家的家财把持在手,但是数目真的没有三姨你想象的那么多,连带母亲的嫁妆算在里面,不过几千两银子,而且若是拿去折变,能够折出一半的价钱都算是好的……”
    “这不可能!”邢三姨厉声打断落春,怒道:“你以为你在这里花言巧语就能欺骗得了我?你又想弄什么鬼?难道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信了你的鬼话?我告诉你,我不信,你不要以为能骗得了我,当年收支账本邢家可还是留着呢,而且在邢家上一辈在的时候当差的老人还是有几个的,人证物证皆在,岂是你在这里轻飘飘几句话就能否认得了的。”
    落春轻笑出声,说道:“邢家当年的收支账本应该是外祖父在世的时候的吧?当年外祖父为官一方,身为地方父母官,虽不至于像俗语中‘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所言,但是想必地方的孝敬,冰敬、碳敬……这些收入不会少。但是账面上自然不会如此显示,只会写入店铺和田庄收入中去,这其中的缘由,想来三姨应该明白。”
    这些收入就算有些是约定俗成的,但是终究是俸禄之外的收入,所以除非是傻子,不不然不会有哪个做官的明火执仗的把它堂而皇之的记录在帐本上,自然要改头换面一番,否则若是落到外面,被人告个贪污受贿,届时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这个道理,早将自家账本研究无数遍的邢三姨还是明白的,因此她点了点头,进而疑惑的问道:“你说的不错,但是那又怎样?”这和邢家的家财似乎没什么关系吧?
    落春微微一笑,说道:“既然三姨知道这个道理,就该明白,这账册是不能作数的,因为这里面的收入很大一部分是‘浮财’,也就是说外祖父在,就有这钱,若是人不在了,也就没有了。外祖父病逝于任上,只剩下外祖母带着母亲你们几个孩子,官场上‘人走茶凉’,邢家族里在官场上又没有其他姻亲臂助,所以你觉得在那时邢家在任上置办下的家财还能保留多少?不要以为回到老家就没事了,族里若是不觊觎其家财,那为什么母亲会说外祖母过世的时候留下话来说不要相信族里,所以母亲才会把家产都带走,而不是交由族里代管?”
    邢三姨被落春的反问噎住了,根本说不出话来。落春岿然一叹,说道:“就算外祖母能干,为人精明厉害,但是作为一名女子,没了丈夫,家里唯一的男丁还小,外面的事情上不得不处处要仰仗管事们办理,这种情况,自然是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有的时候明知道他们说的是假话,拿主家之财牟夺私利,外祖母又有什么办法?何况,我听母亲说,外祖母秉性柔弱,管家理事上并没有什么大才,有的时候压服不住下面的人,还得外祖父出面才行。等到外祖母去世,留下你们几个,其中母亲年纪最大,也不过十六七岁的闺中少女,她虽然跟着外祖母学了些管家的本事,但是那都是‘纸上谈兵’,更何况,外祖母带你们扶灵回乡之后不久就开始缠绵病榻,这种情况下,母亲又能学到什么?之后,家里的管家下人欺负邢家只剩下几个孩子,年轻不谙世事,更是趁机拐骗起来,而族里不说帮着弹压,反而也挤上前来狠狠的‘咬’了一口。三姨,你觉得邢家到底有多厚的家底,能够经得起这么折腾?所以我说,最后还能剩下几千银子已经是烧高香了。”
    驳倒物证后,落春又和邢三姨说起来人证。“至于还留在邢家的那些老人,他们不过是个下人,主子的事情又能知道多少?何况,在外祖父和外祖母相继去世,只留下最大年纪不过十六七岁的几个孩子的邢家完全是‘树倒猢狲散’,这种情况下,在邢家捞够了的,或者有能力的全都选择出府了。母亲出嫁的时候又遣散一批,带走一批,剩下的,还留在邢家的,则是离开邢家就要很有可能饿死的老实头,而且没有一个是当年外祖父和外祖母身边的人,甚至连府中的管事都没有,皆是一些粗使仆役,这些人连二门都未必能接近,根本接触不到事情真相,他们的所知完全是道听途说或者自己臆想而来。三姨,你觉得他们的话又有几分可信?”
    落春的解释虽然有“洗白”邢夫人的嫌疑,但是却也是当时邢家的现状。这些事情当然不是邢夫人告诉她的,而是她从邢夫人的陪房王善保家的和费婆子那里听到的,之后七拼八凑出来的,虽然不是全部事实,但是也八/九不离十。随着落春的诉说,邢三姨的脸色越来越白,到了最后已经惨白一片,再没有一丝血色,这期间她曾经几次翕动嘴唇,想要插话进来,但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来京的日子已经不算短了,这段日子足够邢三姨了解京里的水有多深。邢家宅子所在左邻右舍都是小康人家,期间有一位丈夫在衙门里作积年小吏的陈嫂子和邢三姨来往密切,两人常坐在一起说话。陈家是京城土居,而且因为丈夫在衙门里做事,所以陈嫂子知道不少大户人家的秘闻八卦。就是从这位陈嫂子的口中,邢三姨才弄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家世在这个龙盘虎踞的京里根本不入流,何况,原来一直被她挂在嘴边充作炫耀资本的邢夫人在他们入京之后的表现上看出,明显不能作为她的依靠。
    真要依邢三姨原来的想法,想要嫁个好人家,那么一笔丰厚的嫁妆是少不了的,有了这个,她才有那么一丝丝嫁入高门的可能。但是,原本被她寄予厚望,以为被邢夫人吞没的家财在被落春说破,其实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多,邢夫人手里所有的资产还不如她想的一个零头。有那么一瞬间,邢三姨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何反应,原本对未来美好的希冀全都化为了泡沫。
    看着邢三姨白着一张脸,颤抖着嘴唇,眼里浮现着绝望,一脸不敢置信却又不得不相信的样子,落春叹了一口气说道:“有些事以母亲的个性,她不好跟你说,毕竟这其中涉及到已经故去的外祖父和外祖母,还有邢家族里,实在是即不好听也不好说。或者就算她说了,你可能也不会信,但是事实就是如此。如果你要是还不信,我可以将母亲的嫁妆单子拿来给你看。如果这样做,你要是还有所怀疑的话,那我可就真没办法了。至于三姨你的嫁妆,放心,你的那一份母亲会给你预备出来的。只是真实情况如此,所以绝对不会达到你所期望的那样,因此还请三姨‘安贫乐道’。”
    面对落春后面带点嘲讽的言语,邢三姨没有任何回应,只是直愣愣的看着她,拼命的摇着头,恍如游魂一般呓语道:“我累了,我要回房休息。”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的,好像踩在棉花上一般。
    看着邢三姨“落荒而逃”的背影,落春长叹了一口气,其实邢三姨心里已经相信了落春的话,只是打击太大,从情感上她一时之间还无法接受罢了。海市蜃楼虽然美,但是那是虚幻的,永远也到达不了的地方,希望她早一点接受现实,从而脚踏实地,踏踏实实的过日子吧。

☆、第26章

落春和邢夫人从邢家出来,坐车回府。进了大房的黑油漆大门,至仪门前方下了车,邢夫人挽着落春的手进入院中,就见王保善家的一脸焦色在三层仪门来回踱步,并且不时的往门口这边张望。她一看到邢夫人和落春两个,眼睛一亮,立刻急匆匆的跑了过来,来到两人面前,因为跑的急,王善保家的胸脯上下剧烈起伏,她平复了一下情绪,这才喘着粗气说道:“太太,你可算是回来了,我想着要是再不回来,我就打发人去邢家报信去了。”
    “王大娘,出了什么事?”落春看到王善保家的一副“出了大事情”的神情,不等邢夫人开口,抢先问道。
    王善保家的拿出帕子抹了一把头上的虚汗,说道:“琏二奶奶这会正搬家呢。”偷着觑了一眼邢夫人和落春的脸色,接着说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说好像是二太太和老太太说琏二奶奶如今怀着孕,又要管家,每天在大房和她这边两边来回跑,实在是折腾人。荣禧堂后面正好有所空屋子,虽然不算大,但是也足够琏二爷和琏二奶奶住了,因此就提议让他们搬到那里去。这样的话,琏二奶奶不仅免于奔波劳累,而且到二太太那里也方便,两下里都便宜……”
    “所以我们的好琏二奶奶就一口应下了?”邢夫人沉着脸打断王善保家的,“老太太会同意并不奇怪,至于我,我的意见对这府里人来说一向无足轻重,所以我在不在府里,问不问都没关系,但是老爷呢?难道他们都不问一下老爷吗?又或者是老爷也同意了?”
    王善保家的看着邢夫人黑如锅底的脸,使劲咽了一下吐沫,这才小心翼翼的说道:“老爷那边也同意了。”对上邢夫人因为吃惊和不敢置信而倏地一下子睁大的眼睛,她费力的解释道:“看老爷的意思,应该是大房没有住进荣禧堂,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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