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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宠后-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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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三思看着眼前的如玉手指,犹豫了一下,才把手放在她的手心,跟着她慢慢出了西暖阁。
宫人早就将孝衣准备好了,蝉儿伺候她换好衣服,出来是,头上还没系白绫,顾夕照也没吩咐蝉儿帮忙,自己拿过宫人手中的白绫,亲自帮她系在额间,拨开额间的碎发,她才注意到人的额心竟然鼓了一个包,“这个包怎么起的?”
“摔的。”赵三思眼也没抬,嘶哑的声音有些怪异的尖锐,她咳了一声清嗓子,又低声说了一遍:“在殿前的台阶上摔的。”
“你们都是怎么伺候人的?”顾夕照闻言,无端有些动气,转身指着贴身伺候的花容,柳叶眼清冷起来,也十分凌厉,“额前这么大的包,你们连药也不知晓涂,殿下要是有个什么好歹,你们可是担待得起……”
“贵妃,不疼,我不疼,不关他们的事……”
她这话无意于火上浇油,顾夕照抬手就重重地戳在了她额上的大包上,听到赵三思咬着唇发出一阵闷哼,她又气又心疼,但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的恼,不是恼赵三思,而是恼她自己。
赵三思懵懂,不知风月。但她懂,懂自己对这皇太弟这越来越不舍的怜惜的背后有着什么暗生的情愫。就是因为懂,所以才越发恼自己这压抑不住的心疼。
顾夕照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别过脸不再看赵三思,沉着脸吩咐蝉儿去拿药油来给人涂上,然后憋着一股闷气径直往外走了。
李忠贤这会已经收拾好情绪,候在外头,见着顾夕照出来了,赶紧凑上去小声道:“娘娘,殿下可是好些了?宗室的贵亲、大臣都已经进宫来了。”
顾夕照敛了神色,朝里看了一眼,“殿下年幼,又是个性情中人,情绪外露些,宗亲和朝臣也能体谅,且会觉得殿下与大行皇帝兄弟情深,无妨,公公去安排就是。”
李忠贤点了点头,顾夕照顿了下,又朝他低声道:“皇上……他走之前,遗诏可是交给谁了?”
赵瑾做事谨慎,虽然赵三思这事仓促了些,但为了让这个没有名正言顺长大的皇弟能名正言顺的登基,往后没有诟病的地方,这些定是早就准备妥了的。
“皇上不曾把东西交给谁,而是连同玉玺放在龙榻的暗格里。”李忠贤眼睛又有些微微发涩,扯着袖子擦了擦眼泪,“如今王公大臣都在,可要去宣读诏书?”
“这是自然。虽然宫中上下都知皇上是要将这江山托付给殿下的,但总有些有心人想趁机搅浑水。如今既然贵亲和百官都在外候着了,快命人去宣读诏书。”
李忠贤躬身应下了,余光见到赵三思出来了,又忙侧身同她行了礼,见她哭得眼睛红,鼻子也红,跟个没断奶的小娃娃似的,暗恨这个皇太弟不争气,但念及到短命的赵瑾,又能体谅几分,语气又缓了下来,“殿下,内务和礼部已经在准备卤薄和大驾,钦天监已经测出了吉时,末时一刻是吉时,大行皇帝……入殓,到时忙着。您今早过来地匆忙,可要先去用些膳食?”
“我吃不……”
“公公去安排吧。”不等赵三思说完,顾夕照扬声抢了她的话,也没偏眼去看人。
李忠贤顿了顿,见赵三思抿着唇没有说话,应了顾夕照的吩咐就躬身退下去安排了。
按照规矩,大行皇帝晏驾之后,先要择吉时入殓,将棺木抬放至明乾宫正殿,嗣皇帝守灵,还要不断地举行法事和各种吊唁,再择吉日出殡。
而在此期间,嗣皇帝不仅要替大行皇帝守灵,因国不可一日无君,还要配合礼部准备登基大典,登基大典不能过早,但也不能过晚,不出岔子的话,多是在大行皇帝驾崩三日后,等礼部和内务府的准备就绪后,礼部尚书奏请继位。
换句话说,接下来的日子,这位瘦瘦小小的皇太弟只会一日忙过一日,若今日就身子垮了,只怕是无端起祸乱。
李忠贤走后,顾夕照在原地停了一下,随即吩咐珠儿扶着她回宫,赵瑾死了,后宫势必会乱成一锅粥,别的她帮不上,但后宫的幺蛾子,她在离开前要为这个小皇子扫干净了。
“贵妃……”见她要走,赵三思下意识地出声叫住了她。
顾夕照没有回头,但踏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背着她道:“往后殿下要听话些,切不可再凭着性子胡闹,如今宫里宫外,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瞧着你。该用膳时要好好用膳,该歇息时要好好歇息,你是大昭未来的天,你要撑住……”
赵三思捂住耳朵摇头,她不要听这些话,这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告别,“我都听贵妃的,贵妃不要走……”
顾夕照闭了闭眼,抿紧唇,隔了片刻,才回头,明明只有几步远,看过去的眼神却遥遥,“那日你高热不退,梦里把我错认为你母妃。可是,殿下,臣妾不是您的母妃瑶妃。”
赵三思动了动唇,可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顾夕照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同这个小皇子说这个话,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听这个小皇子如何说,但她的沉默,她还是无可抑制地生出了一股失落。
良久,她突然低头笑了一下,似在对赵三思说,又似在自言自语,“我是你皇兄的宠妃,夕贵妃。”
说罢,她又福了福身子,转身朝外走去,赵三思站在原地,目送她远走,那越来越淡的素色背影,仿佛正一点点走进她心里某处迷雾沉沉的未知区域,她似乎懂了些什么,但要去捉摸时,却又像什么都不懂。
就在她发愣时,花容过来了,“殿下,膳食已经准备好了。”
情绪这般大起大落,哪有吃东西的胃口,但一想到那位夕贵妃的话,赵三思顿了一下,又点头应了下来,跟着花容去偏殿用膳。
天子崩,是国丧,从上到下,都要斋戒。即便她作为储君,这几日也吃不到肉腥,准备的膳食也就是一碗清粥还一碟腌菜。
“殿下咬牙用些,如今……也只能备这些东西。这些日子您要日夜操劳,若是不用些东西,怕是撑不住。贵妃就是担心您撑不住,才做主让李公公准备的。”见赵三思迟迟不下嘴,花容忙小声劝道。
赵三思摇了摇头,端着粥碗喝了一口,她一个旮旯里长大的皇子,并不是挑食的人。
“花容,贵妃说我将来也会是像皇兄一样的明君,你也信吗?”
花容没想到她突然会这般问,顿了一下,忙躬身应道:“奴婢自然是信的,贵妃娘娘向来是个有眼光的人。”
赵三思却是不信的,她一个连奏折都看不懂的人,如何会成为她皇兄那样厉害的人?若是她能同皇兄那般厉害,贵妃也就不会不要……
思及此,赵三思的心突然嘭地跳了一下,她攥了下手指,低头把碗中剩下的粥一口喝了,“本宫也信,信自己将来定是一个明君。”
只要贵妃说的,她都信。
花容在一旁瞧着她眉眼里的亮色,虽不知突然发生了什么,但打从心里开心,皇太弟是这般有抱负的人,“殿下定是会的。”
用过膳后不久,去外面料理事务的李忠贤突然匆匆赶了过来,见赵三思身边还有其他宫人在场,犹豫了一下,才低头复命:“殿下,大行皇帝的传位遗诏已经宣读了,但……”
“嗯?”赵三思瞧着他避讳的眼神,明白过来,吩咐花容带着人退下,等到偏殿的门合上了才道:“但是如何?”
“皇上的暗格里藏了两份遗诏,一份是传位与您的,还有一份是……是……”李忠贤腾地就跪了下来,“等出殡时,让……让贵妃娘娘陪葬的……”
偏殿顿时安静地只剩李忠贤的小声抽泣,好片刻,赵三思才一把将桌子上还未来得及撤下的碗筷扫到地下,双目赤红,“骗子,皇兄是个大骗子……”
“殿下,那现在如何是好?”
赵三思浑身发抖,手指掐到手心,许久才道:“那份遗诏现如今在哪里?”
李忠贤颤颤巍巍地将遗诏从自己怀中掏出来,“皇上定是病糊涂了,不可能下这样的遗诏的……”
赵三思打开诏书,一目十行地看下去,前面那些花腔的东西她看不懂,也不屑去看,只落在了后面的那几句话上:“……夕贵妃顾氏与朕感情甚笃,后宫妃嫔无人能比,若朕荣登极乐,定是放不下夕贵妃,后宫妃位以下妃嫔皆可出宫伴青灯,亦可守陵,未宠幸过的,可以选择归乡。唯有夕贵妃,朕要与其生死相伴……”
诏书上的笔迹是谁的,赵三思认不出来,但上面盖的正是皇上的大印,可见不是作假。
赵三思仰头,捏紧了手里的诏书,“今日这遗诏的事,还有谁知晓?”
“老奴一时失察,诏书是丞相和太傅一同取的,如今……已是王公大臣都知晓……殿下……”
赵三思闭了闭眼,将手中的诏书甩在地上,踩了两脚,“皇兄说了,让我继位,整个大昭都是我的,我不许贵妃死,谁都不能让她死……”
“殿下……”李忠贤跟在赵瑾身边这么多年,虽知这诏书是真的,但他知晓以赵瑾的为人,定是不会下这般决定,且……除却他感念这位夕贵妃这样的私心在,更重要的是,幼主纯良任性,只有这位夕贵妃才能压住人,他怕人一死,这位幼主……“如今百官皆知,贵妃……”
赵三思跪在地上,又看着地上的那份遗诏,许久之后才垂头,“夕贵妃与本宫有染,背叛了皇兄,这样失德的后妃不配给皇兄陪葬。李公公,传令下去,立即派人收了夕贵妃的玉蝶,撤了一切贵妃份例安排,迁去云阳宫。”
李忠贤完全懵了,回过神来大惊:“殿下,不可……”
“有何不可?”赵三思想把将遗诏撕了,但还是忍了下来,“本宫会自行去皇兄面前谢罪,但绝不会让品行不端的夕贵妃污了皇兄的圣明。”
第21章
自古以来; 不管是子承父业,还是弟从兄业; 宫中秘闻中从来没有少过新帝霸占先帝后妃的事。在皇帝驾崩后; 甚至还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 若是新帝乐意; 后宫中遗留的那些没沾过雨露的后妃都能充入自己后宫。
然而; 不管是霸占; 还是“继承”; 从来都没有哪个君王会这般大张旗鼓、且明目张胆地上赶着去承认自己与大行皇帝生前的宠妃有染的!
李忠贤怎么都没想到事情到了这里会变成这样; 跪在地上,一面暗恨自己是急糊涂了来问这个皇太弟要主意,一面拖着长长的哭腔劝:“还请殿下收回这些话,贵妃娘娘是皇上的宠妃,一旦与您……往后您让宫中内外如何看娘娘; 看您?”
赵三思闭了闭眼; 人死为大; 她皇兄是明君,受百官尊敬; 如今赐贵妃陪葬的遗诏已经昭告出来; 贵妃势必非死不可。她当然知今日这令一下,世人会如何看看贵妃和她,可她脑子笨; 除了把自己和人绑到一块,她实在想不出还有其他什么能救人的法子了。
“公公; 我不想贵妃死。”伪装的强势褪去,她仍是那个不成器的小皇子,赵三思跪坐在地上,垂头哽咽道,“遗诏已经宣读了,很快满宫上下都将知道贵妃陪葬的事,还请公公快些安排人去传我的旨意,并派可靠的人守着贵妃,不要让贵妃做出想不开的事儿来。”
“殿下……”
“公公不要劝我了。”赵三思扶着桌子欲站起来,李忠贤见状,赶紧过去扶她,赵三思就着他的搀扶站了起来,扯着袖子胡乱地抹了抹眼睛,咬牙继续道:“我贪恋贵妃美貌,公公带我从雪松宫来见皇兄的那日,我从承乾宫跑出去后,就躲在了贵妃宫里,偷看了贵妃沐浴更衣,贵妃念及我与皇兄的兄弟情谊,没有揭发我,但我坏了贵妃贞洁是事实,皇兄待我不薄,我不能让一个不贞的妃子给他陪葬。”
李忠贤闭上眼,“那……殿下往后该如何?”
“往后……往后的事,往后再看,护住了贵妃的命才要紧。船到桥头自然直,总归是有办法的。”赵三思背过身去,又轻声补充道:“贵妃最是心思玲珑的人,今日我与你这些话,公公切莫对外人言。”
“老奴省得的。”李忠贤点头应下,在原地犹豫了片刻,才领命退下,独留赵三思呆呆地立在殿中。
花容在外面候着,久久不见里头有动静了,心下着急,犹豫了片刻,还是壮着胆子敲了敲门,“殿下……”
花容连着叫了三声,赵三思才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脚,蹲下身来,捡起了地上的诏书,卷成一团,喃喃道:“皇兄,是你先言而无信的。”
说着,就把诏书塞进了自己的怀中,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朝走到门口,打开了门,“何事?”
看到人没事,花容暗暗松了一口气,稍许又想起要事来,“方才沈大人过来了,奴婢见您和李公公说事,便让沈大人在外候着,瞧沈大人面色着急,怕是有要事,可要奴婢现在把人请进来?”
赵三思偏过头,又打了一个长长的哭嗝,这才吩咐花容去把人请进来。
沈逸长着一对招风耳,是个笑口常开的老头,至少看着是个十分平和的人,这群官员中,就属他让赵三思看得最顺眼。
不一会儿,花容就将人带进来了,今日天子晏驾,沈逸一张脸也崩得很丧,进来朝赵三思行了礼就匆匆道:“殿下,如今诏书宣读完毕,宗亲们都在外头候着,问要不要进来给您叩头?”
立储那日出了赵瑾发病晕过去的事,召见这些宗室的事自然被抛诸脑后,是以赵三思还不曾见过,面对这些陌生亲贵,她无端就有些慌,遂抿了一下唇后,又小心地看了一眼沈逸,又咳了一声,端着脸,尽量让自己有底气些,“我……可以不见吗?我还没登基了,也还没祭奠皇……大行皇帝。”
沈逸愣了愣,随即道:“自是可以。您倒是考虑周到,那臣先去安排,将明乾宫正殿收拾出来,等着大行皇帝入殓,让宗亲先去祭奠大行皇帝。”
赵三思点了点头,“就按大人说得办。”
沈逸得令欲退下,赵三思突然又叫住了他,“沈大人。”
“殿下可还有事吩咐臣?”
赵三思踟蹰了一下,才抬眼看着他,“沈大人如何看待大行皇帝让夕贵妃陪葬之事?”
沈逸看了她一眼,不知其意,迟疑片刻,“自打夕贵妃入了宫,便是盛宠不衰,大行皇帝对其感情甚笃,放不下也是应当,陪葬……也当是在情理……”
“沈大人退下吧。”赵三思沉着脸打断了他,她决定往后看这个老头也不顺眼了,一群老古董。
她突然变了脸,沈逸有些讪讪,动了动唇瓣,也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了。
沈逸一退下,原本静候在一旁的花容突然跪了下来,赵三思吓了一跳,“花容,你这是做什么?”
“还请殿下救救贵妃……”花容说罢,一连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贵妃于她们姐妹有恩,陪葬说得是荣幸,但对人来说,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赵三思揉了揉太阳穴,弯腰亲自把她拉了起来,“往后,宫中再也没有夕贵妃了……本宫已经下旨,废了夕贵妃的位份,打入冷宫了……”
与此同时,还没收到消息的顾夕照将后宫的妃嫔召集到了长乐宫的正殿,正拿着六宫之主的威严敲打众人在这个节骨眼要安分守己,而殿外就是小太监和宫女打板子的惨叫声。
这些受罚的太监和宫女就是昔日在雪松宫当差的,时隔多年,她到昨日才将人找出来,原本在这样的日子,不宜这般大张旗鼓地责罚宫人,但眼下她也顾不得这么多了,赵瑾一死,很多事情都会接踵而来,若是不替这小太子树威,后宫这群不安分的女人怕是到处捅幺蛾子。
重重的打板子的声音一下一下,配合着凄厉的惨叫,让人莫名毛骨悚然,顾夕照心底不忍,但面色如常,轻呷了一口茶,继续道:
“皇太弟仁慈,这些宫人便为所欲为,私自干出了背主的事儿来。今日请各位妹妹来这里,也是想给你们提个醒,如今,皇上抛下我等,晏驾西去,往后咱们的日子如何,全是仰赖皇太弟。”
顾夕照睨了一眼在佛堂抄了几日经书出来的毓妃,“皇太弟今日已不同往日,到底与大行皇帝一样,承的是皇室骨血,定也不是个能任人拿捏的人了,本宫奉劝各位、以及各位的母家,都要安分守己些才好,可千万别一时想不开,以为能做出‘挟天子令诸侯’的事来……”
顾夕照这话算是提醒毓妃的,赵瑾的皇后是个病秧子,统率后宫,心有余力不足,她是要走的,定要做不了后宫的主了,而眼下赵三思年岁小,先前没有妃妾,就算大臣催着她大婚立皇后,定也不会这般快。那么,后宫的大权只会落在四妃身上,而毓妃就是四妃之首,她一走,毓妃就会变成毓太妃,后宫的大权就会落在她身上。
若毓妃是个单纯的人也就罢了,偏偏她祖父是个最老谋深算的人,昔日与皇后母家秦家有些瓜葛。如今在赵瑾的打压下,虽然看似安分守己,但实则怕是在韬光养晦,当今,皇太弟继位,若毓妃成了后宫之主,只怕是又会作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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