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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娇-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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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涧怕他反悔,忙凑了过去,也忘了眼前这个人是大名鼎鼎的温沚,也是可以随时踩死自己的温沚。
  “绝不反悔?!”
  突然被这样接近,温沚都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
  温沚忍不住回过头来,看着近在眼前的那张好看的脸和那双灼灼的眼。
  鬼使神差般,温沚点了点头。
  “绝不反悔。”
  温沚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被这样一个小家伙给勾了去,还破了戒,开了这欠债rou|偿的先例。
  着实不得体。
  时涧走后,温沚坐在包厢里待了很久,他详细得了解了欠债一事,这才知道手底下的人对时涧一家有些过了头。
  温沚眉头微蹙,“怎么像高利贷,为何不走法律程序。”
  杜禾面色为难得看了他一眼,“您是知道的,这笔订单是从老爷子手底下劫过来的,要是被老爷子知道了……就有些麻烦了。”
  温沚点了点头,“那倒也不必这么狠,传出去倒让人觉得我不讲道理。”
  杜禾连连应声,“是下面的人用力过猛了,他们也就是想吓吓姓时的,也没想到他会走这步棋。不过……这个时涧不知道留不留得,毕竟不是我们自己的人。”
  温沚看着手里那张欠条,看着那人签下的名字,轻笑出声。
  “罢了,留着吧。”
  温沚身边向来不缺人,时涧的到来并没有改变他的生活,温沚甚至都要忘记了还有这号人。
  对时涧一家来说的巨额债务,对温沚来说不值一提,就是少了这笔钱,对他来说也没有任何影响,所以哪怕把时涧养在了身边,他也没有去见过他。
  从和时涧正式签下合约那天起,温沚便让杜禾给时涧安排了住处。
  温沚虽然对这个才二十岁的小孩儿没什么兴趣,不过既然在自己名下,就不能过得太寒酸。
  从时涧来到身边以后,几个月里温沚都没有想起这个人,只是偶尔夜里会梦到一双眼。
  一双小鹿一样的眼,一双小狐狸一样的眼。
  温沚被卢山月叫去酒吧的那天,看到了时涧。
  温沚鲜少去人多的地方,来酒吧也是直接去包厢。
  但走过去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个站在吧台里的时涧。
  温沚看到他时,并没有一下子想起来他是谁,但那双眼却让温沚格外在意。也不知为何,温沚改变了主意,坐在了外头,没有再进包厢。
  温沚一整个晚上都在盯着时涧看,看他在这样的声色场所里磕磕碰碰,看他一路跌跌撞撞躲躲藏藏,看他一直皱着的眉和不断道歉时弯下的腰。
  温沚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过成这样。
  时涧下班的时候,温沚忍不住跟了上去,他本想叫住时涧,可坐在车里看着时涧低着头往前走,温沚又叫不出口。
  温沚跟了时涧好一会儿,车在他身后开得满,但时涧没有看到。
  时涧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来。深夜的路上没多少人,于是他蹲**的哭泣便格外清晰。
  那哭声不算大,应该是有些隐忍的,但温沚听得清清楚楚。
  不知为何,听到他哭,温沚的心有些抽抽得难受。
  杜禾也很意外时涧突然的哭泣,他回头看了眼温沚,见温州皱着眉,有些摸不着他的意思。
  “先生,要不……把时先生请上来?”
  温沚看着那蹲下的小小的身体,轻轻颔首。
  杜禾刚要下车,时涧就从地上猛得跳了起来。
  他稳稳得站着,随意得抹了把脸,又提了提裤子,原地蹦跶了两下,仰头看着天,竟朝天空伸出手臂去,还扭了扭脖子,在温沚没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一下子跑远了。
  杜禾看傻了眼,他讷讷得回过头,“先生……这……”
  温沚看着那黑夜中渐渐消失的单薄身影,忍不住轻笑出声。
  想不到他真是一只小狐狸,自愈能力竟这样强。
  温沚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唇,“不必追了。去他那里等着。”
  温沚在时涧的楼下等了一个多小时都没等到时涧,越等他越是不悦,方才那点儿对他的兴致这会儿也消散得差不多了。
  见温沚没耐心了,杜禾心惊肉跳得挂了电话,有些犹豫。
  “先生……时先生他……”
  温沚蹙着眉“嗯”了一声,“他跑哪儿去了还没回。”
  杜禾默默干咽着,“那个……时先生把这里的房子租出去了……自己换到了别的地方住……”
  杜禾的话让温沚十分意外,他紧皱眉头看向杜禾,“租出去?”
  杜禾点头,“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时先生好像还是折价出租的。”
  温沚的怒火一点一点燃了起来,他紧紧咬牙,一字一顿道,“多少钱租出去的。”
  “两、两千六……”
  这个数字让温沚忍不住嗤笑出声。
  温沚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特地替他安排的市中心寸土寸金的最好地带,他却两千多就将这里给租了出去。
  真是荒唐至极!
  温沚咬牙切齿,脸色深沉。
  “他在哪,现在过去。”
  温沚到时涧另租的小区时,时涧已经睡下了。
  尽管时涧的房间没有亮灯,尽管温沚也没有走进去看看,但他知道,这样老旧的,处处弥漫着一股难闻气味的地方,是何等的境况,而那一楼用来当小仓库的屋子,又是何等的破旧。
  温沚不明白,也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人。
  有好的生活他不过,明明一开始就给了他一笔钱,明明可以住在自己替他安排的房子里乖乖得等自己,做一只听话的金丝雀,明明已经答应他把他安排在了卢山月的公司,甚至给他配了助理,明明已经够给他脸了,可他偏偏要另辟蹊径。
  温沚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人,也没有接触过这样的人,他想弄懂时涧,就像是想看透一本书。
  这一晚温沚并没有打扰他,不过温沚这一晚也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温沚就让杜禾想办法把时涧给弄回了市中心的房子,因为他今天要去捉那只小狐狸。
  时涧自从签了合约以后几个月没见过温沚,他甚至以为温沚压根没打算要自己,他都在努力赚钱就盼着逃跑了,却没想到被温沚给召见了。
  时涧临时取消租房合同,还赔了一大笔钱,等于房子白租了。
  他赶回温沚给他安排的房子里,又赶紧给赵朗打电话让他帮自己搬家,这才赶在温沚来之前不露马脚。
  时涧没有先见到温沚,而是在温沚来之前见到了时安。
  温沚临时有事不能过去,便让杜禾去看看他在不在,顺道让杜禾带了些从卢山月那里拿来的剧本资源去。
  杜禾到时涧家时,时涧已经晕倒在地了,而他旁边站着一个长得和他有几分相似的胖小子。
  温沚接到电话时正在开会,但杜禾连打了两个电话,他便觉得有问题,这才接了起来。
  得知时涧晕倒,温沚的心没由来一慌,他甚至来不及多想就终止了会议赶了过去。
  在见到时安之前,温沚从未去想过时涧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他甚至没有细细调查过时涧的身世,也不了解时涧和他那个大伯之前有什么样的过去。
  但如今看着这个躺在床上的人,温沚突然想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是一本怎样的书。
  关于时涧的那些信息很快就被查了出来,包括他的父母如何离世的,他被领养了几次,被抛弃了几次,每一次被扔回福利院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惨状,在福利院里过的是什么日子,又是为什么被大伯给找了回去,为什么到自己身边来。
  在拿到这份资料之前,温沚想象过他可能有过的生活,可真正的结果却让他出乎意料。
  温沚不明白,不明白他为什么历经艰难,尝遍苦难,却仍闪耀如太阳,温暖如火焰。
  守在时涧床边时,温沚总会想起那天他闯进来的模样,会想起他那夜蹲下的哭泣,想起他佯装坚强的鼓舞。
  温沚知道,他想逃离自己,或许这个念头从他刚刚和自己签下合约那天就已经萌发了。
  温沚其实并不介意自己发发善心,也并不介意白白被他诓骗个几千万去,在这一刻之前他甚至可以做到放他一马。
  但这一刻,当温沚翻开时涧这本书的扉页起,温沚知道,自己已经停不下来了。
  所以从此,他都不可以离开自己。
  不论以什么样的方式。
  时涧出院之前,温沚解决好了一切,他本就不想时涧知道一切,刚好时涧又失去了这段记忆,他记不得为什么晕倒,甚至连为何被温沚圈养也记不清了,于是温沚干脆从此装傻下去。
  之后的一年一年里,他常常暗暗关注时涧,但未曾走到灯下。
  他不愿伤害他,也不愿别人伤害他。
  至少自己还未厌弃他时,还未读完他时,温沚想护他周全。
  不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温沚一直以为自己对他的一切照料也好,关注也好,保护也罢,不过是因为他那双眼。
  那双和苏梨相像的眼。
  很久之后温沚才明白,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开始,自己就从未觉得他和苏梨相像。
  他只是他自己,一本叫做《时涧》的书。
  这本书里写满秘密,充满光亮,他亲手把这本书塞进了自己人生的书架上,于是从此,这一方书架就都有了光。
  爱他,是温沚的意料之外。
  却也在温沚的情理之中。
  因为这本书,温沚打算读一辈子。
  一遍,两遍,三遍,就这么读一辈子。


第53章 番外03时涧
  时涧二十四岁之前的人生,过得并不顺遂。
  准确得说,甚至有些苦楚。
  时涧生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普通到在这时间的长河中毫不起眼。
  他的父亲是普普通通的工人,母亲是普普通通的家庭主妇。一场意外带走了他的父亲,也带走了他的母亲,于是从五岁那年开始,时涧变成了一个孤儿。
  五岁的时涧被大伯一家领养时,他以为自己可以重新有爸爸妈妈了。后来他渐渐明白,自己永远也不可能像哥哥一样快乐。
  五岁的时涧过早得尝到了人间心酸,他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沉默不语,学会了站在小凳子上做饭,学会了打扫卫生。
  他尽力得做着所有他该做的,不该做的,就为了能留下来。
  但是很快,他被丢在了福利院。
  那座福利院时涧恐怕到死都忘不了。
  他忘不了院长的冷嘲热讽,忘不了孩子们的拳打脚踢,忘不了所有人的冷漠对待。于是他只能把自己藏起来,藏起来,再藏起来。
  时涧生得好看,虽然不爱说话,但还是很快就被领养了。
  第一家领养他的是一个教师家庭,丈夫是个初中教师,妻子是个小学教师。他们看起来那样和蔼,那样善良,对时涧笑的时候,时涧都以为自己看到了天使。
  那是时涧第一次感到希望的降临。
  被带回去的那天,时涧穿上了新衣服,换上了新鞋子,还有了新的书包和文具。坐在车里抱着书包,时涧看了看开车的“父亲”,又看了看坐在身边笑盈盈的“母亲”,他以为自己重新有了家。
  被领养之后,时涧想开口同新的爸爸妈妈说话,但是他发不出声音。在福利院太久没有说话,他已经不敢说话了。
  起初“爸爸妈妈”十分耐心得引导着他,宽容着他,让时涧以为自己可以等一等,再等等开口也没关系。
  可是没到一周,时涧就发现,曾经善良的,对自己笑的爸爸妈妈,变了个人。
  他们开始对自己恶语相向,开始凶神恶煞得瞪着自己,开始用扫把抽打自己,开始用高跟鞋踩自己的手和身体……
  时涧这才知道,他们是披着羊皮的狼。
  而自己,没有家了。
  被送回福利院之后,时涧遭到了更加冷漠更加可怕的对待。他不被允许和孩子们一起吃饭,只能吃他们剩下的冷饭冷菜,有时候没菜了,时涧只能用菜汤泡一泡冰冷的,发硬的饭。
  冬天来了,时涧的肚子常常疼得厉害,但没有人告诉他要喝热水,也没有人给他一碗热乎乎的饭菜。
  只是有那么一次,时涧遇到了那个会对他笑一整个下午,给他两只棒棒糖,并许诺还会再来的白知山。
  不过很可惜,时涧再也没能等到。
  时涧第二次被领养的时候,重新燃起了一点点希望的火焰。他乞求这一次对自己笑的爸爸妈妈,可以一直对自己笑。
  时涧努力得想要开口说话,因为他知道所有人都讨厌自己紧闭的嘴。
  可是时涧再怎么努力,仍然发不出声音。
  这一次他没有逃过拳打脚踢,不过几天而已,他再次被丢弃了。
  只是他没有回到原来的福利院,而是被丢在了另一家福利院门口。
  时涧被养父扔在福利院门口时,是个特别冷的冬天,虽然如今时涧已记不清那天有多冷,但他能记得黑夜里渐渐远去的车灯,是怎样一种无情。
  在新的福利院里,时涧的生活没有多大改变。他知道那些表面上对自己笑的人,很快就又会像以前的每一个人一样抛弃自己,厌弃自己,甚至殴打自己。
  果然,在这所福利院里,他再次被冷眼相待。
  有时候晚上躺在床上,时涧也会想起爸爸妈妈还在的时候。那时候谈不上多幸福,甚至爸爸妈妈还经常吵架,但总比现在好。
  时涧想过死,可他怕疼,划着手腕的玻璃碎片只不过剌出两道血口来,他就疼得掉了眼泪。
  死不掉的那天,时涧想,再等等吧。
  再等等吧。
  如果还能有奇迹发生的话。
  再次被领养时,时涧的心已无任何波澜。他知道,等待自己的不过又是抛弃,又是打骂而已。
  这一次面对“父亲母亲”的打骂,面对他们的凌虐,时涧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因为疼的日子太多太多了,他早已记不清不疼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滋味。
  再次被丢弃时,时涧睁开眼就看到了陈院长。
  他的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旧的眼镜,穿的衣服虽然洗得泛了白,但却十分干净整洁。
  他笑盈盈得替自己递过来一只杯子,里头插着一根吸管。
  “渴了吧,喝点水。”
  这是院长对时涧说的第一句话。
  来到孤儿院之后,时涧还是不说话。他常常一个人躲起来,不是躲在床底下就是躲在滑滑梯后头。
  但不管他躲在哪里,院长都能找到他。
  院长每天都和他说话,即使时涧不曾开口,他也孜孜不倦。院里的孩子们也总是来找时涧说话,没有人打他,没有人骂他,大家都笑嘻嘻得看着他。
  但时涧并不感动。
  因为他知道,很快这些笑脸就都会改变。
  时涧等啊等啊,等了好久好久也没有等到他们不再笑。
  于是时涧觉得,自己好像可以试试看。
  好像可以有个家了。
  在孤儿院的每一天都让时涧觉得快乐。
  他从来没有这样快乐过。
  那些在孤儿院待着的年月,那些和院里的孩子们玩耍,同院长玩闹的年月,让时涧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希望。
  而自己也还有未来。
  时涧上了初中后只能一周回一次院里,每次回来都会给院里的孩子们带吃的,还会跟院长说学校里的趣事。
  在学校里没人知道时涧的身世,他总是戴着黑框眼镜,总是梳着实在不好看的发型,即使学校不要求穿校服,他也每天都穿着那套洗得发白的校服。
  时涧在学校里一点儿也不起眼,没有人仔细看过他的脸,更没有仔细看过他的眼。他的成绩谈不上多突出,也从来不举手回答问题,他就是整个学校里最平凡最普通的人。
  唯一不普通的,就是他那双黑框眼镜下闪闪发光的眼。
  后来时涧上了高中,他变得更加普通了。
  每周从院里走的时候,院长都一再叮嘱让他隐匿锋芒,变得普通一点,再普通一点。
  时涧知道,普通,就是自己活下去的最好的方式。
  十八岁那年,时涧离开了孤儿院,被那个从五岁之后就再也没见过的伯父带走了。
  时涧知道他是为了那笔保险金,时涧也知道,那笔钱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时涧想逃,可每次逃跑带来的就是一顿毒打,时间久了,他也放弃了。
  时涧开始习惯在学校里平凡的生活,习惯回到那间屋子里忙不完的家务,习惯哥哥时安傻乎乎的笑。
  后来时涧想起那段日子,总觉得是时安把自己留了下来。
  他记得时安偷偷藏起来给自己的糖果,也记得时安揣在口袋里的饺子,更记得时安藏在毛衣里化了的蛋糕。
  他是一个无辜的孩子,也是一个善良的孩子。
  时涧以为自己的人生将只有时安,只有伯父一家,他甚至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可上帝又同他开了个玩笑。
  伯父欠了一笔巨额债务,如果时涧不去抵债,时安就会死。
  时涧舍不得时安死,那是他唯一的亲人。
  时涧不知道那个“温先生”是什么样的人,是大腹便便还是秃顶老人,他甚至不知道那个“温先生”会杀了自己,还是剁了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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