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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兽-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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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峰的义愤填膺是人心所向,没人会承认这个早早背叛离家的太子爷,更没人愿意臣服给一个少不经事的毛头小子。
  段以疆眉骨淌着血,神色平静的跟大家讲着自己的意图,他要让段家暂时从道上销声匿迹,他要和令人深恶痛绝的白道合作,以此肃清港城,将段家彻底洗白。
  沈拓那会忙着操办丧事,几天几夜都没有合眼,他去外头喝杯咖啡的功夫,屋里就吵得不可开交,险些掀了房顶。
  叱骂和怒吼让人头疼欲裂,他揉着额角推门进屋,郑峰朝着段以疆挥去了第二拳,他下意识冲去替段以疆拦下,一时头晕目眩得险些把刚喝下去的咖啡给吐出来。
  之后的事情更是乱成一团,郑峰为人仗义,堂口里不少兄弟都受过他的大恩,就连沈拓也欠他一条命,失去首领的狼群是混乱不堪的,段霄在世的时候太得人心,一屋子刀口舔血的狠主,谁都不可能控制情绪。
  段家的堂口从未有过那种群情激奋的场合,郑峰几近睚眦目裂的让沈拓表态站队,他是一心想要沈拓接任上位的,他知道沈拓有能力带着他们继续往下走。
  但沈拓绝不可能这么做。
  他是段霄一手抚养起来的养子,他看着段以疆出生,陪着段以疆长大,在父慈子孝的那几年里,他甚至还手把手的教段以疆怎么扶着命根尿尿,就算段霄没有在死前将段以疆托付给他,他也不可能舍下段以疆。
  反目由此而来,郑峰在那一天离开了段家,临走之前,他怒不可遏的发了毒誓,说自己这辈子死都不会认段以疆这个杂种。
  盛安就是这会被郑峰划走的,毕竟是段家的老人,段霄临走前跟沈拓暗中嘱咐过,倘若郑峰非要拆伙单干就随他去,左右也是为段家流过血挨过刀的,但凡做得不过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鸳鸯浴没有洗成,段以疆连轴转了半个月,好不容易回来也逃不开大大小小的事情,沈拓拉着他一起在浴缸里猫了小二十分钟,给他洗过头发又按了按发顶,就算是充电完毕。
  段以疆天生劳碌命,注定歇不下来,之后的几天里他忙着处理盛安那块地皮的问题,而沈拓当真没出手掺和,除了该吃吃该睡睡之外,也就捧着他的脑袋未雨绸缪了一下,担心他年纪轻轻就开始秃头。
  盛安那块地皮原本不太出彩,但随着港城的翻修扩建,原本不起眼的地方变成了多方势力志在必得的香饽饽。
  周末下午,段以疆照旧在公司加班,沈拓估摸着他十有八九得在公司过夜,也就没打电话打扰,他午睡之后洗了个脸敷了面膜,随后便嘚嘚瑟瑟的自己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车是段以疆改装过的,全部做过加固和防弹。
  沈拓原先极其不愿意开四个轮的,他从小就喜欢两个轮的,八九岁的时候他蹬着自行车载着段以疆上学,十八岁成人礼那年,段霄送了他一辆限量的机车,打那之后,凡是在道上跟段家作对的,只要一听到机车轰鸣的动静就肯定下意识抖三抖。
  不到傍晚下班的时候,路上不算拥挤,沈拓嚼着软糖开了半个小时的车,顺利到了自己名下的夜店。
  曾经人声鼎沸的红灯区规矩了许多,港城的白道势力交替,段以疆自断一臂忍辱负重,反倒在肃清中保全了段家,段家在这两年里择去了大多数不干不净的枝杈,偶尔有些无伤大雅的小生意,上头也就得过且过。
  段家东山再起的时候,还留在堂口里的兄弟早就对段以疆心服口服,沈拓因而顺利退休养老,段以疆不愿让他再操劳辛苦,于是就把这个店面划给他当退休金。
  店里是陈戎看着场子,沈拓这个老板极其不称职,一个月来一遭都算是敬业的表现了。
  不过这也不能怪沈拓,有段以疆的命令在先,店里早就没了以前那种纸醉金迷的氛围。
  陪酒的、驻场的、调酒的、跳舞的,那么多清秀可人俏丽漂亮的小鸭子,无论是不是做皮肉生意的,只要见到沈拓,必须全部穿上了板板正正的工作服,并且保证裤腿盖过脚踝,衬衫系到领口。
  “小陈戎——”
  “——!拓!拓哥!你怎么来了!”
  还没到夜店开门营业的时候,过了MBA复试的陈戎正趴在调酒台上洗雪克壶,一听见这动静差点下意识双腿一软跪去地上。
  “我来看自己的店,怎么还不行了?”
  沈拓手里抛着车钥匙溜溜达达的进了门,话是这么说,只是从夜店翻修重新营业之后,他确实连自己家的店面门朝哪开都记不太清。
  “没没没,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拓哥坐——拓哥坐!想喝点什么,我马上给你弄!”
  陈戎赶忙换上了一副礼貌又不失绝望的笑容,伸臂撑过调酒台生生翻了出去,他殷勤之极的给沈拓拖了把椅子过来,拂袖蹭去了上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好啊,我要长岛——”
  “橙子汁还是芒果汁?我这都有,要不然我给你榨个混合的,保证好喝!”
  陈戎目光真诚的把沈拓那点小心思碾死在了摇篮里,顺便背过手去冲着身后的那几个准备去库房搬酒上货服务员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赶紧去给库房加到锁。


第五章 旧债
  段以疆有旨在先,只要沈拓来店里就必须禁酒,宁可豁上整晚不开业也不能让沈拓沾一滴,谁要是故意抱着酒瓶子跟沈拓献殷勤,那必然要承担惨烈后果。
  段以疆是不打不杀的文明人,不会照着道上的老规矩弄什么灌水泥填海,文明人有文明人的做事方法,凡是不知轻重非往沈拓身边凑的,全都被段以疆亲手扔进了集装箱里,打包发去非洲挖矿。
  陈戎是个聪明人,再者他也同沈拓真心实意,见不得沈拓这副老骨头再受罪。
  他收起调酒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换出了一套崭新的果蔬料理机,这是段以疆赞助买的,一直在店里备着,专门用来给沈拓开小灶。
  陈戎手艺不错,他刚跟沈拓那会就会烧菜煮饭,而沈拓和段霄又是两个煮稀饭都能炸厨房的主儿,这么多年下来,他基本被磨成了半个厨子。
  店里水果是现成的,陈戎贡献出了自己拿来当晚饭的酸奶,打算给沈拓搞了一杯绝对不含任何添加剂的思慕雪,临按下搅拌机按钮的时候,沈拓眯着眼睛阴阴测测凑到他眼前跟他要冰块,他在被段以疆记仇和被沈拓殴打之间认真思考了一下,坚韧又顽强的保持了绝对的理智,宁死不肯给沈拓做沙冰。
  加了草莓的饮品看上去粉粉嫩嫩的,陈戎象征性的在杯子里加了个冰威士忌用得金属冰块,免得酸奶凝结,沈拓眼角微抽的迟疑了一会,看在左右无人的份上,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沈拓除了喜欢烟酒之外,私底的确很喜欢酸酸甜甜的东西,不过这事只有陈戎和段以疆这种同他关系特别近的人知道。
  道上男性居多,即便对外说得再怎么威风神秘,归根结底也都是些不修边幅的地痞流氓,没什么品位,更没有什么像样审美。
  沈拓年少时那种干净漂亮的面相,扔进一群糙汉堆根本压不住场子,相比之下,段霄的老辣阴鹜能甩他十几条街。
  他刚开始做事那会,道上很多人都当他是段霄养得小东西,从未把他放在眼里,他在港城的名声是一点点打出来的,从初出茅庐到声名鹊起,段家那会手底下十几个场子,只要出事都是沈拓去处理,段霄有心历练他,除非事态严重,绝不亲自出面震场,一度把他累得差点吐血。
  托那段时间操劳过度的福,沈拓站稳脚跟之后,就再没有人敢对他有所非议,但他那会已经养成抽烟喝酒的习惯了,为了把手底下的场子看住,为了替养父镇住江山,他逼着自己学尽了三教九流的东西,至于爱嘬酸奶爱吃甜食这种会被人说成“娘们唧唧”的爱好,也早就刻意抛在了脑后。
  难得重拾旧日爱好,沈拓捧着被子吸得起劲,陈戎因而松了口气,他接了点水开始清洗搅拌机,沈拓哧溜哧溜吸酸奶的动静倒是能跟空转的搅拌机相映成趣。
  “拓哥,你这难得来一趟,是想看账还是想玩一会?”
  “盛安。”
  “这事我,我我不知道啊,段总那边事我没怎么搀和……拓哥,你要问这事,我真不知道啊!”
  盛安两个字一出口,陈戎就跟见了鬼一样哭丧了一张脸,沈拓恨铁不成钢抽着眼角狠狠咬了一口吸管,只觉得陈戎的演技真是越来越过。
  “行了,你抖什么抖,站直了!”
  陈戎已经被段以疆彻底带歪了,整日就是忠心耿耿的遵照着段以疆定下的约法三章,旁的事情无论是非对错一概不管,段以疆也不知道是会下蛊还是催眠,愣是能把他从小带大的这个头号马仔给诓走。
  “我答应过他,这事我不管,你不用操心,你就给我透个底,让我知道是怎么回事,盛安那边你也清楚,我怕他吃亏。”
  “不是,拓哥,我的拓哥啊,这事段总打过招呼的,他不让我们拿这事烦你。”
  盛安那块地皮和郑峰这个人都太特殊,往细点说,郑峰是插在段以疆和沈拓中间的一根刺,这件事一直没有翻过篇,郑峰记恨沈拓为了段以疆跟他反目,沈拓自责于没能维系好兄弟和少爷之间的关系,而段以疆起先还能看在父亲和沈拓的面子上容忍郑峰,可这几年里郑峰不仅不肯收手,而且还变本加厉的跟段家作对。
  陈戎愁皱了一张俊脸,他趴在调酒台上冲着沈拓苦哈哈的摊手摇头,旁人眼里的这些事情兴许只跟商业上的利益往来有关,但他心里面是门清的,这事一旦出点差池,肯定会直接影响到沈拓和段以疆的感情。
  “不然真的会被送去挖矿……”
  “你要不说,我让他送你去雨林伐木。”
  沈拓从来都是不讲道理的,他眯起眼眸笑靥如花,伸出手去捏住了陈戎的下巴缓缓开口,还沾着酸奶的下唇显得分外艳丽。
  “左右都逃不了,你想想看,他要扔你去挖矿,我至少还能救你,要是我让他把你扔过去,你这辈子回得来吗?”
  盛安这个地方,原本是段家做起来的船厂。
  港城三面临海,港口和码头的营生养活了城里大半人口,段霄当年就是码头扛包当苦力的小孩,后来外界的货运越来越多,各色人流涌进了这片地界,港城才慢慢发展起来。
  港城的地理位置特殊,海运发达,段霄办起堂口之后一直想找个能站稳脚跟的营生,后来也是靠胡吃海喝的酒友牵线搭桥,给他出了个开船厂的主意。
  早些年里,港城周围的海域还有鱼虾可打,货轮来往了几年之后,近海就几乎没什么鱼群了,段霄把厂址定在了在港城南面的村落,那原先老港城渔民群居的地方,守着一道宽敞的湾口,刚好适合造船下水。
  建厂那会,沈拓和郑峰都跟在段以疆身边帮了很多忙,船厂头些年的效益很好,这几年郑峰接手之后虽然生意下滑,但至少还是盈利的。
  可段以疆想要的不是盛安那几间厂房,而是想要地皮。
  港城原本分为新旧两城,旧城是原先的老港城,靠海临港,多是码头、厂房和简陋的民居,新城是在旧城以外扩建出来的,面积比旧城多出一倍,一直覆盖到郊外的山林,段霄是最早在新城开地皮的人,段家的老宅就是当年港城里第一栋漂漂亮亮的小洋楼。
  新城离海边的工业区远,环境好,地势平,有权有势的人在旧城捞够了钱都会往新城跑,往直白了说,新城就是靠着旧城养起来的。
  这两个地方以盛安那道湾口为界,泾渭分明得有些讽刺,段以疆和白道上新上任的掌权人不谋而合,他知道港城早晚会重新改建整合,到时候盛安那块地方就是重中之重。
  “上头应该是有这个风声,段总自己也有打算,盛安最适合跨桥,而且船厂效益也没前几年那么好了,段总想把地皮拿回来,一半卖人情给上头建桥,再留一半自己做生意。”
  陈戎乖乖站在沈拓跟前,低眉垂目的扯着自己衣角汇报,沈拓坐在办公桌后的老板椅上,他俩身高差得太多,沈拓一开始没调高度,一坐下就脚不沾地。
  “当时郑哥……郑峰,郑峰不是把地皮拿走了吗,段总也没强要,他托第三方去跟郑哥谈得,本来想把厂子买回来,结果第三方那小子没经住,直接露馅了,郑峰知道背后是段总就火了,他直接放出话了,弄得现在好几家都跟咱们抢。”
  到底是有过交情,陈戎一时没能改掉先前的称呼,他同郑峰也有些感情,那会沈拓是整个堂口的吉祥物,郑峰乐意宠着沈拓,得空就帮沈拓照顾他。
  “段总是想正八经做个生意的,也不想撕破脸,但是他们不领情,不过说实话,盛安支撑不了太久,我私底下和周远还有黄毛他们都聊过,郑峰就不是赚钱的料,盛安这几年全都是勉强维持。”
  陈戎知道自己与其指望着沈拓能良心发现放他一马,还不如期盼段以疆能看在他忠君护主的份上少罚他两年。
  夹在老板和老板娘之间周旋这种事不是人能干的,他放弃抵抗老老实实跟沈拓全盘托出,顺便尽心尽力的帮着段以疆多说了几句好话。
  “拓哥,我就知道这些,具体收购的事情,段总没让我参与,但是段总肯定还是按规矩来,到目前为止都是盛安那边在惹事,段总做得够好了,一直忍到现在就没动过手……”
  “——行了,我清楚了。不用说了,你忙去吧。”
  沈拓后仰进宽大的椅背里,揉着额角打断了陈戎接下来的彩虹屁。
  他一向分得清亲疏远近,段以疆越不动手,他心里越堵。
  只是这事不是能跟外人讲得,沈拓摆了摆手让陈戎跪安滚蛋,末了还保证自己不会卖他,陈戎一听这话就如临大赦,立马脚底抹油的溜去了楼下,抓紧时间享受人生。
  沈拓在办公室里多待了一会,店里隔音做得很好,楼下的舞池再闹也吵不到他这。
  他划开手机屏幕把通讯录从头到到尾翻了几遍,最终还是没能把电话拨出去。
  人情是这个世界上最难搞懂的东西,沈拓扔了手机使劲抓乱了仔细梳理过的头发,愤愤得腹诽了一下为什么大家都事业心那么强,怎么就不能跟他一样早早退休养老混吃等死。
  只是气归气,愁归愁,头发抓乱了还得好生打理。
  沈拓退下来之后总算是可以名正言顺的靠美色吃饭,不用再担心会被手下那帮小屁孩笑话。
  他顶着一头乱发去了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打算抹点水把头发理平再去给段以疆送夜宵,看看这事到底应该怎么料理。
  走廊狭长安静,沈拓还没走到卫生间门口就听见了动静,夜店终究是乌烟瘴气的地方,陈戎看得再严也有漏网之鱼。
  自己的场子,该管还是要管。
  沈拓早些年是不太爱理这种事的,但段以疆为了不让他惹事,逼着他抄了五十遍治安管理条约,搞得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遵纪守法见义勇为。
  再厚实的门板也挡不住沈拓,他双手揣兜随随便便一抬脚,打了折扣的力道依旧能让深黑色的门板转眼报废。
  巨响过后,复合木的门板歪斜去一旁,助兴的药品随着男人吓瘫的动作散落一地,沈拓瞧见这种东西就恶心,他皱起着眉头拿脚踩碎了地上的药瓶,声音立刻冷下了几分。
  “怎么着?七爷,跑我这儿来打野食?”
  “沈……沈老板,误会……误会……”
  发福的中年男人横肉直颤,他一边淌着冷汗赔笑摇头,一边仓皇又狼狈的试图系上腰带,但那根昂贵华丽的东西显然不能轻松束住他身上的肥膘。
  “什么误会啊?我倒要看看,什么误会能让你敢把这种脏东西往我场子里带。”
  “真,真……真是误会,我这不是……我这好久没见着……我,我以为,我……”
  男人很快放弃了扣子,他靠着墙根颤颤巍巍的站起,倒在马桶边上的青年被他的西装盖着脸,他紧张得咽了一口吐沫,连衣裳都不敢去捡。
  “拓…拓哥。。。。。。救……”
  青年喑哑的动静让两个人变了脸色,男人面色灰白,两腿一软直接瘫回了原处,沈拓则是拧紧眉头彻底黑下了一张脸。
  “沈……沈老板,我,我我真不知道……我,我……”
  倒在地上青年身形单薄,他被反捆了双手挣扎不开,沈拓沉着面色忽视掉了身边抖若筛康的男人,俯身拿开了青年脸上的西装。
  “呜……拓哥……拓哥……”
  面颊红肿的青年像极了受委屈的孩子,他被药性激得头脑发昏,重见天日的滋味并不好受,灯光灼得他双眼刺痛,他蹙着秀气俏丽的眉眼惨兮兮的抽噎出声,一时只知道歪着脑袋去蹭沈拓的掌心。


第六章 心存侥幸不可取
  阮棠生了一张雌雄莫辨的漂亮脸蛋,即便不再浓妆艳抹也依旧俏丽得很,他泪痕狼藉的面颊上还带着被掴出来的掌印,赵七早些年也是扛包做过粗活的,手指头个顶个得带茧,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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