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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德尔颇有些鸵鸟的心态，最终决定还是按奥德里奇说的做好了。

他扣上礼服的最后一颗扣子，整了整衣领，走出了右副殿。奥德里奇此时已经站在左副殿的门口了。

奥德里奇正在与旁边的神官交代一些事情，听到声响之后转头看了海德尔一眼，又迅速移开了目光。

海德尔正有些尴尬，想要说些什么，张了张嘴还是不知该说什么好。不过刚好时间也到了，他不再想这些事情，屏气等待准点的钟声被敲响。

随后钟声响起，两人抬脚走上楼梯。

今年来的信徒较去年更多，人群在看到教皇和骑士长同时出现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奥德里奇和海德尔对视一眼，两人都怔了怔。

教皇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一年一次的致辞。

“……感谢光明神殿下。”他闭了闭眼，努力甩开自己不该有的情愫。

海德尔眉眼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神色复杂。

广场上的信徒正闭眼感受着光明神的恩典，突然一道尖锐的声音不和谐地在人群中响起。

“光明神是个骗子！他是邪神！我们都被他骗了！光明神殿助纣为虐！”

异变突生。






第15章　第十五章
海德尔迅速回过神来，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人群也被这道声音惊扰，人们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刚刚的声音从何而来。

因为这个异教徒肯定混迹在人群中，所以神圣骑士们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伤到了无辜的平民，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而那道声音似乎只为了说这一句话，之后便再无动静了。

一时间整个广场上寂静无声，渐渐地，人群的议论声一点点变大。

桑托斯站在一旁，听着人们的猜测，脸色气得通红，博拉奇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冷静。

奥德里奇眯了眯眼，突然指着人群中的一个方向，对海德尔道：“那里。”

人群因为教皇突如其来的动作哗然，如摩西分海般分开，只剩下一个黑袍人动也不动地站在奥德里奇指的地方，头上罩着兜帽，看不清模样。

海德尔迅速出剑，与此同时，黑袍人桀桀怪笑起来。

一瞬间，海德尔只觉得周围的环境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他有些头晕，努力站稳身子之后甩了甩头，还是没有摆脱那股眩晕感。

他觉得呼吸困难起来，视野中的一切变得模糊，脑内却异常清晰地回放着姐姐芙拉消亡之前的情景。

海德尔在幻觉中度日如年，在旁人眼中可不是这样。

平民只能看见骑士长突然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息着，额头上满是冷汗。他手中的长剑支着地面，微微弯曲。

然后，仿佛恶鬼形状的黑烟从海德尔的体内钻出来，张牙舞爪地扑向周围的平民，人群惊叫着四散而开。

奥德里奇瞳孔猛缩，再不顾什么别的，翻身便跳下露台，扶起了海德尔。

海德尔表情痛苦，努力挤出几个字：“别、碰我。”

奥德里奇怎会听他的话，他扶住海德尔，运起神力暂时将海德尔打晕过去，黑烟顿时消失。

他将无知觉的海德尔交给匆匆赶来的切西亚，目光直视黑袍人，蹙眉道：“黑暗之神？为什么？”

黑袍人声音嘶哑：“我受够了！为什么同为母神的孩子，他就能拥有被世人称赞的太阳神职，而我只能待在黑暗里？！凭什么我要永远被他骑在头上？凭什么他能够当上主神而我不能？！他的光明神职怎么来的我们不都清楚吗！他害死了自己的孪生姐姐得来的！”

奥德里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中的银灰色渐渐变得更加浅淡。

他笃定道：“你不是黑暗之神。”

黑袍人低笑几声：“我说我是。”

他突然扬声道：“太阳神阿斯兰图勾结他人害死了月神芙拉！之后为了灭口又将同伙变为魔物，封印在罪恶深渊！你们这群愚蠢的人类，你们多年的信仰不过是个空壳！光明神从来不在人间降临！因为，他早就死了！”

“他早就死了！而我，伟大的黑暗之神加布尔雷斯，将会统治三界！”

至此，奥德里奇终于明白了黑袍人的身份——深渊之神加布尔雷斯。

奥德里奇的神职并不适合战斗，但此时看着差点堕落的海德尔，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正面对抗古老的自然神祗深渊之神。

只是，为什么加布尔雷斯要自称黑暗之神？


海德尔缓缓睁开眼。

四周是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地方——太阳神殿，也正是芙拉陨落的地方。

他不知回忆了多少次的情景再次上演，芙拉降落在自己面前，身形慢慢地变得透明。

他近乎绝望地看着这一切，突然，芙拉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为什么！明明是你的错！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你不杀死那些害我的人类？！”芙拉声声泣血。

阿斯兰图轻轻地握住姐姐的手：“对不起，虽然我无法复活你，但我可以将那些背叛者全部送来给你赔罪。”

“你放心，他们的灵魂不会再存在于这个世上了。”

“你经历过的绝望，我必然让他们千百倍奉还。”他郑重地承诺着。

手中的触感骤然消失，场景再次变换，变成了光明神殿中他的房间。

这次，他真的醒了。

房间里空无一人，海德尔头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起身下床。

门外也没有人。

他穿过走廊，径直往右副殿走去。

右副殿里只剩下一个神官，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

神官本来已经有些昏昏欲睡，见到海德尔之后骤然清醒。

“骑士长大人！您终于醒了……”

“终于？”海德尔疑惑，“我睡了很久？”

“将近一个月了。外面的邪神军队越来越靠近神国，更可恶的是，有些国家甚至为他们提供便利……”神官恨恨道。

海德尔神色莫名，突然说：“好好休息一下吧。”

“什……”神官还没来得及说完，困意便来势汹汹。

彻底陷入沉睡之前，他仿佛看见骑士长湛蓝如海的眼睛变得殷红。


海德尔慢慢走在右副殿到左副殿的路上，仍旧看不见人影。

他也不在意，随手推开了左副殿的大门，里面激烈的争论声随之停下。

奥德里奇正头疼地捏着鼻梁听光明神殿的高层们争论外面的战况，见推开门的人是已经昏睡一个月的海德尔，他不做他想，快步迎上去。

“你醒……”他的声音渐渐消失，在他见到海德尔血红的双眸之后。

海德尔无所谓的笑了笑，道：“说说吧，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堕落了？！”奥德里奇猛地抓住他的肩膀，从牙缝出挤出几个字，还要提防殿内的其他人听见。

“如你所见。”

奥德里奇不可置信：“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堕落的神明是所有神明的公敌！”

“那你要与我为敌吗？”海德尔意兴阑珊，拂开他的手，向殿中走去。

其余人是看不见海德尔已经变换的眸色的，他们平时看到的蓝色也只是伪装。

“现在已经到哪里了？”海德尔问道。

切西亚最先反应过来，指着地图上一处峡谷道：“已经在这里了，莫尔斯峡谷属于根加王国，他们也拥有唯一一条能够供大军通过峡谷的吊桥。”

“而据前线斥候的消息，根加王国的王公贵族已经会见了邪神军的首领，并且不日将要签署同盟的条约，”切西亚叹气，“而现在，我们在讨论还有没有与根加王国接触的必要。”

“当然不用了，他们敢背叛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神恩派领袖桑托斯愤怒道。

中立派的凯特•；斯蒂文斯则是说：“只是一种尝试，如果根加王国能够与我们合作，大军就过不了莫尔斯峡谷，从而必须绕行。这能给我们多出一个月半的部署时间。”

几人又争论起来，奥德里奇重新回到桌前，默默不语。

海德尔看着地图沉吟了一会儿，突然道：“那就把吊桥毁掉吧。”

正在争执的几人停下，切西亚试探道：“可这座吊桥也是现在根加王国的都城与外界联系的唯一途径了，如果毁掉吊桥，他们的都城就会断粮，届时会死伤大量平民。”

“是他们的贵族选择了背叛，如果他们的平民想活就努力反抗吧，我们会派人手修复吊桥的。”海德尔冷漠道。

“不行，”奥德里奇断然道，“一旦粮食告急，先被牺牲的必然是百姓。这本就是我们与邪神的战争，不能再有额外的牺牲了。”

海德尔眯眼，冷冷地看着他：“我不是在和你商量。如果我们败了，你以为他们活得下去？”

“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你为什么要把他们的生死权放到敌人的手里？”

奥德里奇词穷，其他人也有些意动。

海德尔劝诱道：“如果你还是不同意，那不如我们给他们一点时间，提前告知他们我们就要毁掉吊桥。要是他们足够聪明地话，会知道该怎么做的；要是他们提前与邪神军的联盟，那也别怪我们不客气。”

其他人显然已经被劝服了，只等着奥德里奇发话。

奥德里奇暗叹一声，但总归这已经是一个折中的办法了：“好吧。”


会议匆匆结束，奥德里奇留下了海德尔。

“你以前从不会提出有害于平民的提议。”

“以前我根本懒得管。”

“阿斯兰图，你变了。”

海德尔双手抱胸，一脸冷漠：“那是你从来没有了解过我。”

“你是光明神。”

海德尔嗤笑一声：“是，正是因为我是光明神，所以我只能做世界意志认为的、正义的事情，所以即使只是我帮姐姐报仇的愿望都是堕落的。而那些贪婪又愚蠢的神祗，却被世界容忍着作恶，你说他们为什么没有堕落呢？”

“他们的神职致使他们如此。”

“胡说八道。我的哥哥西法诺就不曾如此。所以说光明与黑暗本就没有善恶，只是人类自以为是地赋予了它立场罢了。你认为这公平吗？”

说完也不听奥德里奇的回答，抬脚便要走。

奥德里奇情急之下试图去拉他的手臂：“我只是不希望你成为众神的公敌。”

海德尔一把甩开他的手，一脸厌恶：“与你无关，不要再自作多情了。”

闻言，奥德里奇呆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看着双手苦笑了一声。

光明神印闪烁了一下，颜色变得黯淡。






第16章　第十六章
根加王国的反应却是让人意外，他们仍旧选择与邪神军合作，同时开始搜刮都城内所有百姓的粮食日用，还美其名曰战时征缴。

海德尔得知后不屑地撇了撇嘴，这样的王国，即使没有这次战争，他们也迟早自取灭亡。

他侧头对切西亚道：“既然是这个结果，那我们也只能选择毁掉吊桥了。”

切西亚有些犹豫，挣扎片刻后点头。他明白光明神殿已经给了这群尸位素餐的贵族们机会，在邪神军还未通过吊桥前及时止损才是现在该考虑的事情，只是城中的百姓日子将会很难过了。

海德尔摘下月亮权戒换上了金色十字权戒，对切西亚说：“那么我去了，很快回来。”

切西亚愕然：“不用通知教皇和长老会吗？”

“等他们再开会，再下决定，邪神军都已经攻上圣山了，”海德尔将佩剑解下，这次去并不需要直接交锋，带佩剑也没什么用。

“再说了，你真的认为那些人会同意这个决定，哪怕之前已经定好了？他们必然说什么太过残忍，有损光明神的形象，”海德尔冷冷一笑，“明明我才是光明神不是吗？”

切西亚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情颇有些沉重，然后在原地发了会儿呆，决定将海德尔的决定告知众人，反正以海德尔的行动力，等他们引经据典地批判完，吊桥也早就没了。


海德尔瞬间到了莫尔斯峡谷的上空，此时的吊桥还没被放下，不过隔着一个深邃的峡谷，邪神军的头领与站在城墙上的根加王国的军事大臣已经快要达成初步协议，将邪神军迎进都城。

海德尔决定再等等，他想在敌人看见吊桥被放下时毁掉吊桥，先给邪神军一个下马威。

他悄悄降临在城里，隐匿了身形。

街上已经少有百姓，各家各户都紧闭着门窗，偶然见到的一两个平民，无不是面黄肌瘦，眼神空茫。

他站在暗处看着这一切，只觉得腐朽不堪。

他正想走出去，袍角却被人拉住了，回头一看，是一个孩子。

不同于他以往见到的那种个个珠圆玉润的贵族孩子，这个孩子很瘦，身上的衣服与身材完全不相符，脸上没什么肉，眼睛大得骇人。

孩子见他低头看自己，先是因为海德尔出色的容貌而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拘谨地收回了手。

“请问……您有食物吗……”孩子低着头，声音细如蚊呐。

海德尔蓦地心揪了一下，他蹲下身，想要问他一些问题，孩子却因为他突然的动作吓得瑟缩了一下。

海德尔沉默，从储物空间出拿出了白面包递给那个孩子，在储物空间中放一些粮食是他自上次被暗算之后养成的习惯。

孩子急忙伸出手接过，像是怕他反悔似的，拿到之后又迟疑了一下。

海德尔以为不够，又拿出了一个，温声道：“我还有很多。”

孩子摇了摇头，仰头问道：“我能把这个给我的妈妈吗？”

海德尔的动作停在半空，半晌复杂道：“你们都可以拿。”

闻言，孩子欢快道：“谢谢您先生，我就知道光明神殿下不会放弃我们的。”

海德尔心头苦涩，只能摸了摸他的头，道：“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孩子倒是不怕海德尔是坏人，大胆地给他指了路。

“妈妈！我找到食物啦！”孩子在一扇破门前停下，推门像小兔子似的蹦进去。

屋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一个虚弱女人的声音响起：“……你从哪里找到的白面包？你是不是去偷贵族的食物了？！我不是说过偷东西是不允许的吗？！”

“不是妈妈！是一个好看的哥哥给我的，他还说我们都能拿一个！”孩子听上去很是委屈，又跑回门口将海德尔拉进来，“先生，您能不能跟妈妈说，我没有偷。”

“……是的夫人，食物是我给他的。”海德尔轻声对着那个病弱的母亲道。

母亲看到海德尔的脸也是一愣，随后簌簌地流下泪来：“请问您是光明神的使者吗？”

海德尔一愣，给她看了看右手的权戒：“我是神圣骑士团的团长海德尔•；图伦斯。”

“所以光明神没有放弃我们，对吗？”那位母亲看不懂这枚权戒的含义，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脸，希冀道。

“……是的，我们将会把那些敌人赶跑，这里不会再有战争了。”

“哪怕是我们的贵族选择了背叛光明？”

“哪怕是你们的贵族选择了背叛光明。”海德尔深吸一口气，在此刻突然明白自己之前的决定有多鲁莽。

“太好了……太好了……”母亲恸哭，抱紧了自己茫然的孩子。

海德尔用神力慢慢修复着这个母亲的病体，看着他们母子相拥，留下了够他们饱餐几天的食物之后抬脚离开。

城中突然骚动起来，一群正值年纪的少女排列整齐，向着某个地方行进，看上去是□□之类的活动。

一个少女看见了他，喊道：“那边那个，一起来吧！”

海德尔犹豫了一下，加入了她们的队伍。

□□的女孩子们纷纷投来目光，最终一个长相俏丽的金发少女先开了口。

“你从哪里来？我叫珍妮弗，在根加皇室学院就读，”少女问道，“光明神在上，你可真好看。”

“……你是贵族？”海德尔问道。

“是、是的……”珍妮弗愣愣道，“你是男的？”

海德尔无语：“……很明显不是吗？”

少女这才注意到海德尔比同行的女孩子基本高出一个头的身高，脸红道：“抱歉，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

珍妮弗旁边的黑发女孩拉了她一把，戒备道：“你不是根加王国的人。”

“我从光明神殿来。”

黑发女孩愣住了，不只是她，周围听到海德尔讲话的女孩都停下了脚步。

“光明神殿？！”

“光明神在上！我们有救了！”

“果然光明神是不会放弃祂的信徒的。”

很快一个领头的少女走了过来，她看上去和珍妮弗长得有点像，但似乎又略大比她几岁，气质更加沉稳。

“您好，光明神殿的来客，我是迪莉娅•；珀西。”少女友好道。

“也是我的姐姐。”珍妮弗探头。

“珍妮！”迪莉娅轻轻叫了一声，却没有多少怪罪的意味。

珍妮弗吐了吐舌头。

“海……海登•；纳索柯。”海德尔报了个假名。

“我们今天是为了反对与邪神军结盟而来，”迪莉娅忧虑道，“全国上下的青壮年差不多都被征召入伍了。可笑的是，他们当初以为自己是与邪神军战斗，没想到国王陛下反戈一击，一旦盟约达成，我们就不得不与光明神会为敌。”

“所以今天的队伍里甚至没有一个男性。”海德尔恍然大悟。

迪莉娅吐出一口气：“是的。那么您呢？您的目的是？”

“……我被派来实时掌握根加王国与邪神军结盟的进度，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