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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杀九十九次-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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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初次参加集会之前,会有圣教左右使验明正身。”
“他们要怎样验明正身?会让我证明袁策是我杀的么?”
“这个你大可放心,他们会有办法。”
薛不霁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确保万无一失,才与江海西道别。
到了集会这天,时辰将近,薛不霁变做白虎,在月色下赶往照月江。
月照江边,高高挑着一盏黄纸灯笼,灯下站着两个身着轻纱的漂亮女人。薛不霁赶忙变成人,还未靠近,其中一女就开了口,声音在晚风中遥遥送来:“薛少侠,吾等在此地恭候多时了。”
还隔得老远,她声音却如此清晰,看来也是个内功高手。薛不霁走上前,冲她一礼,问道:“二位怎么会等我?”
那女子抿嘴一笑:“您杀了我教内的袁弟兄,我们早就知道您,是您不知道我们罢了。”
薛不霁心中一凛,没想到这圣教居然如此手眼通天,他登时有了一种一直被人暗中窥伺的不寒而栗之感。
那女子眼波微动,看着薛不霁,似乎已猜到他心中所想。她笑道:“薛少侠,既然您星夜来此,想必是也有了皈依圣教之意,是吗?”
薛不霁点头:“正是。”
“那就好。往后您是我们圣教的弟兄,可以不必惧怕,只要您对圣教忠心不二,圣教不会亏待您的。”
薛不霁点头,那女子便提着一个大肚窄口胎瓷瓶上来:“薛少侠,入教的仪式,须得由教主亲自为您主持。我二人先为您打点一二。”
她伸手放在薛不霁肩头,薛不霁只觉得巨力传来,仿佛肩头担着大山一般,他运劲抵抗,愈是抵抗,那肩头的力就越是沉重。他额头已渗出汗珠,看那女子,脸上竟然还带着轻松的笑意。
薛不霁不由得单膝跪了下去,抬头看着女子。那女子收回手,举起瓷瓶,从他头顶倾倒,瓷瓶中金黄色的油脂流下,兜头浇满他全身。
这种油散发着一种奇特清香,闻之令人忘俗,浇遍全身时,薛不霁只觉得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泰不已,内功运转,竟隐隐有再进一层之势。
薛不霁看着眼前的女人,见她明眸皓齿,眉眼间更有一种熟悉之感,不禁问道:“敢问姑娘怎么称呼?”
女子微微一笑,收好瓷瓶,将薛不霁扶起来:“薛弟兄,往后咱们共同侍奉圣教,不必如此拘谨。你叫我爱雪使吧。”
她错开身,微微俯下身子:“薛弟兄,请吧。标有庚戊的金莲,就是你的席位。”
江面上远处烛光点点,原来集会就在这照月江江心之中。
薛不霁提气踏水而去,转过头看了一眼江岸的爱雪使。她背影婀娜,叫薛不霁心中更生熟悉之感。
天心一轮圆月,照着一顷宽广无垠的江水。满天星河倒映在水中,仿佛金沙玉石,随着江水波涛不断涌动。
江面浮动着淡淡的雾气,雾气之中,目力所及之处,似乎有一点微光闪烁。薛不霁提气,踩水渡江,狂奔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终于到了照月江心。
只见江心中漂浮着十八朵金莲,众星捧月一般合围着一片青色叶子。这十八朵金莲,有一半已经站上了人。每一朵金莲前都标有字号。薛不霁提气一跃而上,在一朵标有“庚戊”字迹的金莲中坐下。
他打量左右,这些人的确如江海西所说,黑衣蒙面,看不到面貌。也不知江海西在不在其中。
其他几人见到薛不霁满身油脂,知道他是新来的,纷纷侧目打量。薛不霁端坐不动。
很快,剩下的人也纷纷赶来,十八朵金莲不一会儿就坐满了。
云遮月掩,江面上再一次腾起茫茫雾气。只听一阵仙乐自缥缈雾气中传来,十八人左顾右盼,只见两道白色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中心那片巨大的青色叶片上。
这两人都是教主身旁的圣使,接着,一道火红色身影从天而降,伴随着甘霖徐徐洒落。
教主仿佛一只火红的神鸟,翩翩然降临在二位圣使身前,薛不霁与他还隔着一段距离,只见他面容都仿佛隐在江面雾气之中,看不真切。
众人站起来行礼,口中高呼明光济世。薛不霁也跟着有样学样。
教主盘膝而坐,开始传讲教义。他声音不大,薛不霁却听得清清楚楚的,看来这位教主也是内力深厚可怕。
他宣讲的教义薛不霁留神听了,说的无非是些圣教创教之事。薛不霁听了片刻,便有些昏昏然,等到那教主声音终于停下,他才抬起头,不甚明显地打了个呵欠。
教义宣讲完毕,教主遥遥看着薛不霁的方向:“今天咱们圣教迎来了一位新弟兄,特赐甘霖五百,黄级功法一部。”
众人齐声高呼:“明光济世!明光济世!”
薛不霁正疑惑,半空中飞来一只青鸟,羽毛轻轻抖动,甘霖自双翼下洒落,落在薛不霁头上身上。原来这甘霖灵气竟然极为浓郁,薛不霁运功,将甘霖一一吸收。
青鸟悠悠长鸣一声,指爪一松,一本秘籍落下,掉在薛不霁怀里。青鸟扑扑翅膀,转身飞走了。
薛不霁看着那青鸟飞走的方向,只觉得玄奇无比。他拿起功法秘籍翻看,只匆匆扫了一眼,便能看出来,这上面武功十分精妙,若当真能练成,威力不下于袁策的半步神掌。
看来这圣教委实是大手笔,难怪这么多豪杰枭雄甘于受它驱策。
若不是为了师弟,薛不霁倒是挺想加入圣教。
入教仪式做完,圣教主又开口说:“江海西或许没死,诸位在江湖上多多留神打听,若能找到此人,我教必有重赏。”
薛不霁心中一抖,抬起头来,暗道:旁人或许不知道,但是这教主知道我是薛不霁,他当着我的面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故意诈我?
这倒也不是没可能。这圣教教主或许并不清楚江海西到底死了没有,所以薛不霁前来皈依入教,便被他放入教中,好乘机将他攥在手心里,现在还只是敲打一番,试探口风,到时候就不好说了。
不过薛不霁正愁这教主注意不到他。现在既然能来敲打他,那么自己就可以找机会接近教主,一探圣教的秘密。
或许那把钥匙,就在圣教。
再不济,他们也一定是知道些什么,否则为何一直狠狠咬着江海西不放呢。
散会时,爱雪使给了他一根线香,专门在联络时使用。
薛不霁犹豫了一下,还是原路离开,回到云梦城内。那十八个人中,一定有光明城城主和柳半成,他们害了边从白,薛不霁是要找他们报仇的,只是现在生事,不是一个好选择。
他和龚长云联络了一次,为发动妖族寻找“钥匙”线索之事,龚长云来信答复,暂时没有线索。
薛不霁在去信中责备龚长云办事不利,哪知道龚长云没多久就派了一只云蛇驮着两大只藤编筐乘夜飞来。那小云蛇是奉冥君座下的那只,对薛不霁十分忌惮,在半空中把藤编筐抛下去便逃之夭夭了。
那藤编筐内满满的两筐纸片飞下来,洒满了薛不霁和韩冬至的小院子。
薛不霁十分疑惑,捡起一张,对着烛光看来,上头写着:隔壁山头黑熊精前日鬼鬼祟祟回家,手内握着一物,怀疑是钥匙。
下面是龚长云的笔迹:已查验过,乃黑熊精过冬所食番薯等物。
薛不霁抓起地上雪片般的纸张,上面内容拉拉杂杂,无一不是这种匪夷所思又令人哭笑不得的“线索”。
薛不霁没办法,也不好再为难龚长云,只得罢了。他原本想要回妖族一次,好继续向奉冥君挑战,可是龚长云劝他先将奉冥君留下,有许多事都须得派上他的用场。
这阵子,他翻看钻研圣教所发的那本秘籍,又拿去与韩冬至和边从白查看,两人是老江湖,都说这秘籍上的确是种高深武功。要不是薛不霁已有师承,倒是可以练一练。
薛不霁将那秘籍收好,等着圣教中人找他。哪知那圣教教主倒是十分沉得住气。
反倒是薛不霁不愿再等下去,将那线香点燃。不出一个时辰,一只金线鸟飞来,口中吐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今夜子时,月照江畔望风亭。纸条上盖着一个小印。
那金线鸟转了两圈,飞走了。薛不霁将纸条点燃,跟韩冬至招呼一声,乔装改扮一番,出了云梦城。
望风亭离云梦城不算远,薛不霁赶过去,刚好离子时还有一炷香的时间。没想到望风亭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薛不霁走上前,行了一礼,低声道:“爱雪使久等了。”
爱雪使微微一笑,问道:“薛弟兄找我过来,所为何事?若无什么要紧事,这般消遣我等,可是要受罚的。”
薛不霁忙道:“不敢。”
这女人虽然美丽,但是实力强悍,为人又十分强势,叫薛不霁对着她一张漂亮的脸也生不出什么旖旎心思,只在心里想着:果然还是师弟好。
上次集会时,他并没有与江海西打招呼——当时人人黑衣蒙面,也认不出哪位是师弟。后来为了避免被圣教注意,他也不敢频繁与江海西联络,所以真的是很久没见到江海西了,薛不霁心想。
爱雪使问道:“究竟是什么事?”
薛不霁低着头:“我这次为的,乃是一件教主所交代的事情。”
爱雪使声音中来了兴趣:“说来。”
“当然是为了江海西的下落。”薛不霁抬起头,微微一笑。
“我与江海西是师兄弟,他自小与我形影不离,后来被留岫真人追杀,我与他双双摔下悬崖,那之后,圣教就断了他的线索和踪迹,我说的不错吧。”
爱雪使露出一个微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薛不霁却话锋一转:“江海西眼下在何处,我当然最为清楚。只不过,我也有个问题,还请爱雪使为我解惑。”
爱雪使瞥了他一眼,转过身负着手站着:“薛弟兄,知道得太多,于你不利。”
薛不霁看着爱雪使的背影,心中那熟悉的感觉再度袭上心头。他低下头,说:“我只有这一个问题,若是不解开,我只怕食不下咽,睡不安枕。”
“你说来。”
“为何圣教如此执着于江海西?”
“你听好了,这也是教主告诉我的。因为,他会让这个世界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地!既然我圣教号称明光济世,当然就是要维护这个世界的和平与安宁。杀掉他,这才不违背我教的教义。”
“为什么他会让世界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地?”
爱雪使道:“教主没说,不过教主说的从来不会错。”
她看向薛不霁:“好了,现在该说说你的信息了。江海西在哪里?”
“既然圣教的教义,是杀了江海西,那么我要说一声恭喜圣教了!因为江海西已经死了。”
爱雪使眸光一闪,脸色冷厉下来:“薛弟兄,你莫不是在消遣我?你该清楚,就算你背后有妖族,有北境主人,有霜雪君子,可是我教若要动你,也不是全然动不得。”
“我岂敢欺瞒圣教,江海西的的确确已经死了。他和我一同摔下悬崖,我们落入了一个四面环海的荒岛之上。我醒过来时,就发现他已经死了。”薛不霁看着爱雪使,他相信,就算在师弟的事情上撒了谎,他给出的讯息也能足够让爱雪使满意。
果然,爱雪使眉梢一挑:“你说四面环海?”
“正是!我也是到了那处荒岛,才知道这个世界之外,还有一个世界。”薛不霁将环心岛上的事情简单说了,讲到天机峰时,爱雪使眸光微微一动。
薛不霁在这时候,终于想起了她是谁!
他心中噗通乱跳,简直不敢相信!
心念电转之间,他已经在想,这个女人身后,还有多少人,那位圣教教主,是他所猜测的那人吗?
爱雪使,不,或许应该叫她梅生。她目露沉吟之色,问道:“你说你在那荒岛之上,待了足足有十一年?”
薛不霁点点头:“正是。”
他看着梅生,这梅生就是天机门掌门游惊梦身边暗卫之一。当日在天机峰顶时,游惊梦曾呼唤她和另一名叫做勤早的暗卫。难怪薛不霁见到她的背影,总觉得熟悉,因为他在天机峰上时,就注意到这女子的背影十分窈窕。
难道天机门的掌门游惊梦,就是圣教教主吗?
撇开这些杂念,薛不霁沉着与梅生对答:“爱雪使难道就不奇怪,为何我明明只是失踪了半年,回来却变得这般模样?”
梅生点点头:“难怪了。那处环心岛,你有没有再去过?”
薛不霁苦笑一声:“爱雪使说笑了,我那是不知触碰到了什么契机,才能穿越两个世界的结界,进入那个大世界。我在那里待了足足十一年,险些以为自己就要回不来,一个人终老余生,怎么会还想再去呢。”
他看着梅生,尽力令自己的目光显得真诚:“师弟死了之后,我就将他葬在环心岛上,他是断断不可能起死回生的。教主大可以放心。”
梅生点了点头:“行了,今日之会,就到此为止。若无旁的事,你就退下吧。”
薛不霁应了一声,低头走出亭子,变作老虎在月下穿梭,晨露时分回到了云梦城。
他原本以为韩三叔与边丛白都睡下了,哪知进了院子,就听见两人的争吵之声。
边丛白的伤好了一些,嗓门也叫得大了:“三哥,你老实告诉我,二哥到底在哪儿?你为什么不说话?二哥死了对不对?!”
韩冬至的声音传来:“我说了,你先好好养伤,这些事先别管!”
“你休要骗我!休要糊弄我!”边丛白的声音即痛又厉:“二哥是不是为了救我死的!?”
“不是!”韩冬至断然否定。
“那是谁害了他?是谁?!我要抽他的皮,扒他的筋!”
薛不霁心中苦涩,看来他和韩三叔是瞒不住了。他走进去,高声道:“是我!是我的族人害死了师父!”
边丛白一震,转过头来,韩冬至也是一惊,怕他要动手,连忙将他拦住:“这事与不霁无关。”
边丛白摔开他的手,大步走过来,抓着薛不霁问道:“你把话说清楚。怎么叫你的族人害死了二哥?”
“是龚长云、奉冥君,还有聋哑二老、金刚相,他们合围师父,又挟持我要挟师父。师父为了我,断了一臂,若不是如此,也不至于殒命!”
薛不霁说到此处,心中已满是愧疚。
边丛白听了,怔怔地看着薛不霁,喃喃道:“好哇,好哇!你被妖族挟持,这怪不得你,可是龚长云和奉冥君害死了二哥,你连杀了他们为二哥报仇的心思都没有。你不愧是妖族的小王子,就算不记得了,心中也还是向着他们的!”
薛不霁浑身一震,韩冬至已怒极,喝道:“够了,五弟,诛心之言不可再提!不霁是咱们兄弟几个看着长大的,他是什么样人品,你该比我清楚!他妖族小王子当的好好的,被抱来咱们人族,现在心中要承受这种矛盾煎熬,原本就是无妄之灾。”
边丛白听了,眼神中的愤恨渐渐淡下去,他叹息一声,看了眼泪眼汪汪的薛不霁,颇有些愧疚:“是五叔叔失言了。”
薛不霁摇摇头,擦了眼泪,和韩冬至一左一右扶他进去,在床榻上坐下。薛不霁跪在边丛白与韩冬至跟前,说道:“害了我师父性命的还有三人,就是龚长云、奉冥君与溧水君。溧水君我已经杀了,剩下龚长云与奉冥君,我还有些用处,暂时杀他们不得。但是师父的仇,我绝不会忘,师父养育我疼爱我,我更不会忘。”
边丛白摸摸他的头:“若是会叫你难做,这仇就由我来报了便是。”
他一怔,又苦笑道:“我倒忘了,我已经是个废人了。”
韩冬至在一旁道:“咱们都别动手,否则到时候恐怕又要引起人妖两族大战。”
薛不霁按住他的膝盖:“五叔叔别这么说,我们很快就要找到北海冰泉了。你们猜猜我今天发现了什么?”
边丛白将他扶起来,问道:“还没问你,大半夜地跑出去,做什么去了?”
薛不霁就将他加入圣教,今夜发现爱雪使乃是天机门梅生的事情说了。江海西身负血海深仇,这原委边丛白都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这两个孩子已经偷偷摸摸查到了这么多,韩冬至在一旁竟然也都听明白了,皱着眉说:“这事怎么会牵扯上天机门?”
第91章 大鲨姑娘
薛不霁问道:“天机门的游掌门,会不会就是圣教教主?”
边丛白只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可能?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薛不霁一愣,问道:“游掌门是谁?”
边丛白道:“游惊梦与我们大哥,早就结为契兄弟,他的为人我们也很清楚。若说他就是那圣教教主,幕后黑手,这么说他也是那派人追杀江海西与我的人了?这怎么可能?”
薛不霁仿佛挨了一道雷劈,顿时脑子里就是“契兄弟”三个字在打转,他又想起那“男人和男人”的问题来了。
韩冬至沉吟道:“这事得将海西叫来一起参详。”
薛不霁第二日便去了飞鸽传书,过了五日,江海西独身一人从婆娑宫赶来云梦城,与他们会面。
他在门口见了薛不霁,很是自然地将他手牵住,往院内走去。边丛白与韩冬至久候多时,见到他们双手交握,神色竟然十分自然,招呼他在桌边坐下。
薛不霁这段时间被连翻轰炸,已经随心所欲,放任自流、无所畏惧了。他由着师弟牵着自己,心中竟然在想着,往后事情了了,可以将江海西封为储君王妃,就不知他愿不愿意。
这两人,一个想着养狗,一个想着王妃,也可谓各怀鬼胎了。
江海西问到叫他来为了何事。薛不霁便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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