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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杀九十九次-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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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者却也不是易与之辈,脚下一错,已绕开聋仆,原来这一下不过是虚晃一招,他身法飘忽,眨眼间已袭至太羽道尊身后,一刀砍下!
他满以为这一刀下去,太羽道尊不死也伤。哪知道落刀时,他竟然避开了这一刀!老者心中惊骇异常。在常人看来,风上青不过是身子一颤,而这老者却看得真切,太羽道尊脚下步法诡异地向外错了一步,又往内回了一步。这两步速度极快,是以寻常人看不出来。

老者一咬牙,登时连出十数刀,但见风上青身形微动,步履从容,仿佛尘外谪仙,清越脱俗。他晃动的身形一时间仿佛叠成重影,更显得他身姿缥缈。
这十几刀,却是没有一刀砍中!

老者正欲再攻,此时那聋仆却粘了上来,伸掌拍向他肩头。
风上青已款款走来,席地而坐,接过五叔的身子为他诊脉。薛不霁看了一眼依偎在剑客身旁的小孩童,这孩子面黄肌瘦,灰头土脸,显得一双眼睛格外大,正机警地望着三人。
的确是师弟没错了。

薛不霁心中喜悦,几乎淌下泪来,他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笑道:“方才是你出声提醒我?真是机灵。”
那小孩童并不答话,只用一双骨碌大眼看着他,眼带警惕,手中牢牢抓着五叔的衣袖。

薛不霁站在他身前,这小孩看看他,已看出来这是一个保护他的站位。他小小年纪,便亲眼见到父母身死,家仆舍命,边五叔为保护他浴血奋战,心中受到极大的创伤与震撼,是以若不是最最亲近之人,他也没法信任。方才见到薛不霁半路杀出救命,现下又保护他一般地站在他身前,这小孩童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悄悄握住薛不霁的手。

薛不霁讶异转头,与师弟四目相接,展颜一笑,将他的手紧紧牵住。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二位牵手成功。





第3章 第 3 章
这聋哑二仆实力高超,场中局势一面倒。那老者眼见不支,欲放出讯号求援,聋仆出手如电,扼住他咽喉,指上发力,片刻间已将人扼毙。那哑仆也解决了两名刀客。

风上青这才开口:“将此处打扫干净,勿要留下痕迹。”
聋哑二仆领命。
风上青又对薛不霁交代:“霁儿,你照看好这孩子。我带你边五叔先回去。”
薛不霁点头。

接着风上青托起五叔,来到悬崖边纵身一跃,宽大的青色衣袍鼓满了风,仿佛一只傲雪的鹤,被沉沉深渊缓缓吞没。
师弟见了,登时吃惊地瞪大眼睛,啊了一声。
薛不霁微微一笑,将他脑袋按在自己怀里,安慰道:“不用怕,抱紧我。安茹跟上。”

师弟还懵懵懂懂,乖乖地紧紧抱住薛不霁的脖子,接着两人临空一跃!
先是急速下坠!接着一股冰凉的风缓和了下坠之势。薛不霁睁开眼睛,云外青渊上蒸腾出的云岚雾气环绕在周围,将他的脸颊发丝都打湿了。

“你看。”他拍拍紧紧缩在怀中的小脑袋。江海西露出一双眼睛,接着发出一声惊叹。他们正乘着风飘飘荡荡,顺着逆行的气流缓缓下坠。
薛不霁一手揽着江海西,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在缥缈如轻浪的层云间轻轻翻搅,冲好奇看着他的江海西神秘一笑。

他收拢五指,抱着江海西缓缓落在坚实地面上。接着在江海西面前伸出那收拢的拳头,攸然张开,一缕云岚自他掌心缓缓升空逸散。
“看它的形状,像不像一只蝴蝶?”

江海西瞪起圆溜溜的眼睛,入神看着薛不霁掌心的“云蝶”缓缓散开,消失不见。
对于刚刚遭遇不幸的江海西而言,这片刻的入神让他有时间得以喘息,也许师兄只是好玩才哄他开心,但是这浪漫的“神迹”,让他在今后无数次面对黑暗的时候都能回忆起一丝脉脉温情。

薛不霁抱着江海西,身后跟着安如,来到师父的院中,五叔躺在床上,师父正为他裹伤。
片刻后聋哑二仆也回来,聋仆向风上青回禀道:“主人,白鹿崖上已清理妥当。”
风上青点点头,挥手示意他二人离开。

床上的五叔咳了一声,醒转过来,看到风上青,开口道:“二哥,我带这个麻烦来投奔你,虽说追杀之人都教你杀了,但日后未免不会有消息走漏,给你平添祸事,二哥,你怪不怪我?”
风上青反问道:“我若是怪你,你是不是立刻就要带人走?”
边五叔立刻勉强起身。
风上青出手,按在他肩头:“五弟,你我兄弟几人自结义以来,什么风浪险滩没闯过?你何时见过我将生死放在心上?你这般试探我,也太瞧我不起。”
边五叔抬头看他,有些羞惭,抓着风上青的手笑道:“唉,是我错了。这孩子的仇家好厉害,我一路上左思右想,几次想要回头。可是我又怕自己不敌,有负所托,让这孩子丢了性命。想来想去,还是来找你了。”

风上青正色道:“这个麻烦我接下,你不用放在心上,我若是怪你给我惹麻烦,哪还配做你边丛白的兄弟,更不配被你叫一声哥。”
薛不霁知道,师父这句句都是大实话,他为人即狂且傲,被误会了也不屑和人啰嗦解释。前世边五叔为了保护师弟死了,师父为了给他报仇,杀红了眼,最后还送了命,却至始至终都没说过他一句不是。

风上青问道:“这孩子是什么来历?”
“他是斗海剑江翻青的独子。当年江氏夫妇于我有恩,他夫妻二人教仇家杀了,又没有什么亲人可托,家仆拼了性命带这孩子前来寻我,我怎能置之不理。哪知道江氏夫妇的仇家好生厉害,竟一路追杀我至此。我原想去北边找大哥,可是天高路远,我怕支撑不到北境,只能就近来找你。”

风上青道:“你我情同手足,边弟的恩人就是我风上青的恩人。这既然是恩公的孩子,我们该将他好好抚养长大,传他武艺,好让他日后为父母报仇。”

边从白目中莹莹然似有水光,动容之下,眼珠竟微微泛蓝。他与风上青等兄弟自结义以来,一直情同手足,虽然眼下几人都是天各一方,但是感情从未变过。而且风上青从来不屑说假话,说了要将孩子抚养长大,那便是答应接下这个烫手山芋了。想到方才心中忐忑,唯恐二哥怪他招来祸事,是以才出言试探,确是他的不对。

“二哥,你不问问那江氏夫妇的仇家是谁么?”
“这老者使的虽是雁翎刀,看似是北方屠家的冰雪神刀,但是手法中却透着三尺金风刀的路子。而且他内力浑厚,看年岁,至少百余,这种好手,江湖上两只手便能数出来。”
“三尺金风刀?以二哥之见,这老者是什么来历?”
风上青微微一笑:“南疆乌衣流。”

乌衣流薛不霁曾有听闻,那是西南边一个流派,专门收些心狠手辣的恶徒,做些丧尽天良的恶事。
一旁的小孩童啊地叫了一声:“南疆乌衣流……南疆乌衣流……”
他心中痛极恨极,将这五个字在口中反复咀嚼,似是死也不肯忘却。

薛不霁见他眼中水光莹莹,只是憋着一口气,不肯哭出来,唯恐他憋岔了气,将他抱起来哄道:“好了,乖乖,有我师父和边叔叔在,一定会帮你的!”
那孩子伸手揽住薛不霁的脖子,将脸埋在他颈间,痛叫道:“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这话说到最后,带上了一丝哭腔。

风上青道:“五弟,虽说南疆乌衣流也有几个好手,但也不至于将你伤得这么重。”
边丛白回忆道:“我前些日子练功走岔了气,受了暗伤。那些追杀我的人除了那老头,其他也没什么好手。只是他们手段十分卑鄙,我带着海西赶来的这一路上,他们连设了十八道关卡,我走水路,他们便凿船,我夜里找农家投宿,那农家的人却全都教他们杀了,由他们的人扮上,夜里偷袭我,害我伤上加伤,若非如此,我也不至于险些交代在白鹿崖顶。”

风上青点点头,又分析道:“出手的虽是乌衣流,但我不曾听说他们与江家夫妇有什么旧怨,此事背后说不定另有其人。虽然这人在暗,但只要有所动作,必不能隐匿太久。”
小孩童正过身子,挣扎下地,噗通一声跪下,双手抓着风上青的衣袍,叫道:“大善人,求求你告诉我,是谁害死了我爹娘?”
风上青问道:“你想去找他们报仇么?”
那孩童忙不迭地点头。

“你身小腿软,我一指头便可将你点倒,你要怎么去报仇?”
那孩童眼中浮出眼泪来,他擦了擦,咬牙道:“我虽然还小,但总会长大,我天天练功,日日练功,十年不成便十五年,十五年不成便二十年,只要我不死,坏人不死,总有一天能报得。”
风上青颔首,对这孩子的心性倒颇为满意,开口道:“若要报仇,你还差个师父指点。”

薛不霁已看出来风上青生了收徒的心,连忙在一旁提点道:“师父要收你做徒弟呢,快快叩头奉茶,往后你便是我师弟了!”

前世他却不是这样,当时他也看出来风上青有了收徒之心,心中老大不乐意,他是孤儿,从小与师父相依为命,这么一来,好像师父被抢走了似的,是以对这个师弟,也就一直不冷不热,感情也不甚好。
小孩当即咚咚磕了三个响头:“求大善人收我做徒弟!教我本事,好为爹娘报仇!”
风上青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江海西。”

“江海西,你即入我门中,需得遵守三个承诺,第一:不做大奸大恶之人,不行丧尽天良之事;第二:不可贪财好色,惟利是务;第三:你与师哥二人需得互相扶持,生死与共。”
江海西一一跟着念了。

这三条规矩,前世风上青也曾立下。薛不霁听到第三,心中一震,前世师弟可是实实在在做到了这三条诺言,可是他却早将这事忘了,真是不该!
他心中唏嘘懊悔,倒了茶水递给江海西:“快奉给师父。”

江海西小手捧了,恭恭敬敬地举到风上青面前。风上青接过,啜了一口,道:“起来吧。”
薛不霁将江海西扶起来,江海西冲薛不霁叫了一声:“师哥。”薛不霁抿嘴一乐。

床上的边五叔有气无力,咳了两声,笑道:“恭喜二哥又收了个好徒弟。”
风上青道:“边弟好好养伤。待你伤势好了,何愁收不着好徒弟。”

边丛白伤得重,众人不便叨扰,风上青带着人出来,吩咐薛不霁为师弟准备住处,又嘱咐他二人明日卯时到摩云崖去等候。
他又吩咐薛不霁单独留下,江海西便跟着安如等人先行退下。

薛不霁琢磨,师父大概是要过问他控蛇之术的事。冥冥中总有一股力量,阻止他将前世的事情说出来,因此关于这控蛇之术,他恐怕也不能和盘托出。心思转了转,薛不霁心下已经有了计较。






第4章 第 4 章
风上青凝目看着薛不霁。不知他年岁究竟多大,看起来总是二十七八的模样,无论何时,都是整整齐齐的道家装扮,头发一丝不苟竖在脑后,以一根乌木簪子簪着。
他眼睛宛若瑰丽星辰,容貌俊秀清丽,却冷若冰霜,薛不霁与他亲昵撒娇的记忆都在幼年,六岁之后,就少有与师父亲昵嬉戏的记忆。但他是极敬爱师父的,虽然表面冷淡,但他知道师父其实十分关心自己。

“控蛇之术是你从何处学来?”
“徒儿去岁曾在三圣山脚救得一个异人,这异人似乎是半人半妖之体,生有一双金眼,瞳孔竖直如针。他为答谢我,便将驭蛇之术教授于我。”
他这番话真假参半,救了金瞳异人是真,得授奇术是真,这一切却都是他前世的遭遇,救人的地点更不是在三圣山脚。

 “为何不告诉为师?”
“我怕师父责怪我多事。”
风上青一直看着薛不霁,不知是不是看出他在撒谎。在那向来明察秋毫、洞若观火的目光之下,薛不霁只能硬着头皮,眼睛也不眨,否则教师父看穿了,恐怕要多生事端。

风上青打量薛不霁片刻,缓缓道:“那洞窟内的巨蛇,乃是多年前祸害苍生的蛇妖衔烛,后来被我斩杀,尸体镇在云外青渊之下。需镇九九八十一年,方能化去蛟蛇怨气,骸骨我会处理,那个山洞,我会封死了,免得有人从那里进来。你不可再去。”
薛不霁乖乖应了声是。

他想起之前对战时,于蛇骨头颅内曾感受到的那股寒气,仿佛连骨头缝都教这寒气津透了,也不知是否对身体有害。左右思量,还是暂且按下不表。

薛不霁为江海西准备了一张小榻,和他说了师门中一些规矩,晨昏定省,洒扫庭除,一一都交代得清楚。
薛不霁又带他到云外青渊各处看看,这云外青渊是三圣山与白鹿崖之间的一个凹谷,每年九月到来年三月,白鹿崖底会有气流上升,那正是入谷的时机。倘若是每年四月到八月从白鹿崖上跳下来,就只有摔死的份了。白鹿崖是入口,云外青渊另有一处出口,十分隐秘,寻常人难以得见。

院后有两亩耕地,是聋哑二仆日常耕作之处,安茹闲不下来,在耕田旁也辟了一块,种些瓜菜。这两块地其中一块生着许多杂草,瓜果也生的小,看来侍弄田地之人做事十分粗心。另一块却打理得整整齐齐,瓜果蔬菜长势喜人。
若是寻常人看了这两块地,大概要以为长杂草的那一块是安茹的,另一块是聋哑二仆的。其实不然。聋哑二仆做事粗手粗脚,似乎是做不惯粗活似的,两人又有些滑头,做事情马马虎虎,过得去就成,在安茹开始种菜之前,薛不霁和师父吃了好几年那些小瓜小果,生虫眼的蔬菜。

谷中另有绵延的山丘河流与野林,其中自生着奇花异果与野兽鱼禽。
这般走了有两个时辰,才将将走完了谷中一半。来日方长,薛不霁也不急在一时,带着师弟去吃了晚饭,又去看了看边五叔,见他还在沉睡,但气息平稳,料想应当是无碍了。

夜里江海西就睡在小榻上。薛不霁也闭上眼睛,沉入梦中。不知怎的,他又梦到了和师弟大吵一架、分道扬镳的那一天。
在这梦中,师弟脸上的表情他都记得极清楚。

那天,他将师父的尸首草草埋了,便带着师弟从密道逃出去。两人撑着一口气,逃到山圣山下,进了城镇,买了马,换了身衣裳,又马不停蹄整整跑了六个时辰,到了垂云河边,眼见马匹口吐白沫,两人只得下了马,在马屁股上一拍,让马儿朝西边奔去,两人顺着垂云河朝东走,在东面山坡上看见一个破庙,这时已是深夜,二人这番夺命狂奔,纵是有武功护体,却也气力不继,进了那破庙休息。

师弟取了干粮,在火堆边烤热递给薛不霁。薛不霁正是伤心欲绝之时,眼眶还是红通通的,哪里有心思吃东西。他抬起头,咬着牙问师弟:“围攻师父的那八个人的形貌体态,你记得多少?”
“记得大半。”
“好!他们虽然蒙着脸,但是他们的眼神,我一辈子都不会忘!师弟,我要去为师父报仇,你去不去?!”
师弟沉默不言。

薛不霁逼问道:“师弟,你怎么不说话?师父会招惹上这帮人,还不是因为你。当年边五叔为了保护你送了命,师父给边五叔报仇,将南疆乌衣流屠了个干净,哪知道泄露了你的行藏,从此来云外青渊刺杀你的人就没断过。你说,你家招惹上的仇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能差使动这么多高手来取你的性命?!带累得师父也……”

他喉头哽咽,说不下去。
江海西脸色痛苦羞惭:“你说的没错,师父是因为我才会被害。师哥,你要去为他报仇,是不是要将昨天围杀他的那些高手一个一个找出来都杀了?”
薛不霁点头:“这些人害死了师父,我要他们赔命!”

“师哥,我原也该和你一道,将这些人都杀了,为师父报仇的。可是害死我父母,不断遣人来逼杀我的,却是这些人的幕后主使,他才真正是我的仇人。我……我……”

薛不霁脸色一变:“你要去找他,不愿和我一道去报仇,对不对?”
“师哥,其实你我的仇家都是一样的,你何不跟我一起,去追查那幕后主使之人?”
“他的命,我要取,但是这些围杀师父的人,我也绝不放过!”

薛不霁心中却另有思量,那幕后主使之人固然可恶,但他只是为了取师弟的性命,这些杀害师父的人,却才是真正的凶手。
“你不愿和我一起去报仇,对不对?”

“师父的仇我会报,但是,我要先报父母之仇。”江海西双目莹莹:“师哥,我知道你定然要骂我忘恩负义,当年若不是师父收留,我江海西哪里有命活到现在。这次师父也是为了保护我,才会被害死。但是,我爹娘……我爹娘……”

他闭了闭眼,努力克制了情绪,继续道:“师哥,我有没有跟你讲过,那时我还年幼,生了一种怪病,总是头疼,爹娘找了好些大夫,都治不好。他们于是带着我,找到九和村神医樊五更。”
阎王要你三更死,岂能活命到五更。这樊五更却有一身高明医术,生死人肉白骨,更是将名字改作五更,是“阎罗有何惧,留命到五更”之意。

“樊五更有两个徒弟,大的叫关仲济,小的叫樊梨,是樊五更的女儿。这两人见我年幼可欺,便哄骗我,叫我在地上爬,学做狗叫,我傻乎乎地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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