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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这是有礼貌的冥差，也有那种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拿链子锁人的，像是古代的黑白无常。
　　当然了，这态度好坏还要全看个人的工作素质。
　　苏祯反应了会儿，忽然问：“……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看不起我？”
　　“你想多了。”
　　“嗯，那就……”
　　他“好”字还没说完，就听到赵九章冷漠的说：“我就是看不起你。”
　　苏祯：“……我去！”
　　苏祯一口气被赵九章堵在了嗓子眼，他愤愤的盯着赵九章，赵九章回视着他，挑衅依旧。
　　“不管了！本少爷饿了，回家！”苏祯赌气的说。
　　车，再次开始发动起来。
　　**
　　车开走后，在那片一望无际的田野上，那个佝偻着背的老者忽然慢慢的直起腰来。
　　他刚才之所以一直弯着腰，是因为他弯着腰的时候，头是可以拧到背后的。
　　他拧到背后的头，一直注视着那辆车，直到车开走。
　　小狐狸抻着胳膊撒娇说：“爷爷，爷爷，我饿了。”
　　老狐狸笑眯眯的摸了下小狐狸的头，然后把他抱起来，扛到自己的肩膀上：“乖孙子，等会儿回去咱吃野兔。”
　　“爷爷，孙儿不想吃野兔。”小狐狸一脸童真。
　　老狐狸问道：“哦，那你想吃什么啊？”
　　“我想回家吃两脚羊，嘻嘻。”
　　老狐狸笑了笑：“好！”


第6章　客户
　　苏祯的别墅在唐海市郊区，赵九章之前住的荷县只是一个小县城，就算发展的比较好但跟市里还是没得比的。
　　别墅区有一特好听的名儿叫碧海山园，绿化做的特别好，一眼看过去全是绿色。
　　苏祯把车停好，然后解开安全带下车，又来到副驾驶给赵九章开门。
　　他整了整脖子上凭空想象出来的领带，然后直起腰杆儿，做了一个“您请”的姿势。
　　赵九章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下了车。然后苏祯又很殷勤的去后备箱给赵九章拎蛇皮袋。
　　赵九章皱着眉头看他忙前忙后，觉得这个房东似乎看起来也不错。
　　苏祯一边拎着大袋子一边把袋子往别墅里面拖，他气喘吁吁的擦了一把汗，停下来看着赵九章。
　　“我说小九，你这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为什么这么沉？”
　　赵九章喉结微动，冷睥着他：“听说用纯铁锅做饭，能补充铁。”
　　苏祯差点一嗓子吼出来，苦着整张脸说：“不是吧？合着你这里面就装着大铁锅？我可真服了你！”
　　赵九章认真的一点头：“还有个大铁瓢和大铁壶。”
　　苏祯：“……”
　　苏祯这次沉默了，他是真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
　　苏祯想了老半天才说：“其实如果你稀罕大铁锅，我能送你一打，真没必要搬来搬去的。”
　　苏祯真心觉得挺沉的，毕竟无论身为皇帝还是身为冥差，他都没干过多少体力活。
　　赵九章问道：“你送我那么多铁锅干什么？吃饭的东西一个就够了，买那么多不就浪费了。”
　　苏祯一口气又没喘上来，只能保持八颗牙齿的微笑：“您说的都对。”
　　赵九章有了那两万块钱之后，他是扔了大部分无关紧要的生活用品，但吃饭的锅到底还是没舍得扔，毕竟当时为了摆脱泡面改善伙食，他主动掏了两三百腰包买了这些吃饭的家伙事儿。
　　只是后来做了几次饭之后发现，天天做饭耽误时间不说还太麻烦，最后还是吃泡面来的方便。
　　这锅可是半新的，扔了可就太可惜了！
　　赵九章见苏祯不情不愿的，一把抢过自己的蛇皮袋，然后轻松的拿在手里对苏祯说：“看你挺没劲儿的，又东扯西扯的，还是我自己拿着就行了，你带路吧。”
　　苏祯哭笑不得，试图跟对方讲道理：“还真不是那意思，而且你这大铁锅厨房阿姨也用不上啊。”
　　赵九章思索半晌，问：“那你觉得，要是卖的话，能卖多少钱？”
　　“……您说什么？”苏祯有点跟不上他的脑回路。
　　“卖给收废品的，能卖多少钱？”
　　苏祯想了老半天，他又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当时厨房阿姨说卖了一套半新的烤箱差不多卖了五十，那这铁锅应该也能卖差不多的价钱吧。
　　“……大概，五十来块吧。”
　　赵九章点下头，又问：“那你这有仓库吗？”
　　苏祯：“……！！”
　　嘿！合着还是舍不得卖啊！
　　天！
　　爱卿怎么这么抠门了！
　　谁能告诉朕！
　　朕的爱卿在朕不在的这几个月里，究竟遭遇到了什么呀！
　　赵九章如愿以偿的把自己的大铁锅全都放到了苏祯的储藏室里。
　　苏祯虽然如今是个冥差，身外物全都看淡了，但是当皇帝时喜欢瓷器和字画的毛病还是没改。
　　因此在苏祯的储藏室里，里面不是古瓷器就是名家字画，也正因如此，赵九章的那几个纯钢铁打造的锅和瓢才格外显眼。
　　赵九章注意到，苏祯身后站着一个管家打扮的老者，老者年纪大概在六十上下，穿着笔直的西装，头发打着蜡梳的一丝不苟。
　　远远看上去，那就是个普通的老人家。
　　身形有点臃肿，并没有任何的不妥。
　　赵九章在打量着老者，老者也在打量着他。
　　乍一打量之下，老管家并没有什么问题。
　　但若是仔细看，便能发现他额头隐隐有一丝黑气泄露出来，黑气自额心散发而出，一缕黑烟开始在额头扩散，继而全部萦绕在老者的头顶上。
　　这是……
　　借尸还魂！
　　也就是说，
　　一个冥差，跟一个鬼，一直生活在一起。
　　这就有点意思了。
　　老管家在一旁低着头，战战兢兢问苏祯：“主人，赵大人他……。”
　　话还没说完，赵九章已经向他们走过来，严肃的道：“郭老，大越亡了。”
　　老管家：“……”
　　苏祯：“……”
　　“所以以后请不要喊我大人。”
　　老管家看了看苏祯，苏祯只是擎着笑并未多言。他只能重新看向赵九章问：“那下官，该喊您什么呢？”
　　“喊我，嗯”赵九章考虑到自己现在的年龄，想了会儿：“喊我小赵就可以。”
　　老管家恭敬应声：“好的，赵先生。”
　　苏祯忽然噗的一声笑出来：“我说你们能不能别客气了，都是老熟人了也没必要这么墨迹。”
　　老管家看向赵九章，转瞬之间，他全身忽然鬼气大盛，头顶全是黑气，乌压压的气势散开来直逼向赵九章。
　　而储藏室里的瓷器就像是受到了什么感应一般，忽然开始轻微的震动起来。
　　老管家声如洪钟，声音冲入了赵九章的耳朵里。
　　“赵先生虽然换了副身子，但终归还是修道之人，老夫如今已经半只脚踏入了黄泉，赵先生难不成会对老夫视而不见？”
　　赵九章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只是在看着老管家，并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击。
　　苏祯慢悠悠的拿出一根烟点上。
　　打火机啪嗒一声，蓝色火焰艳丽而妖艳。
　　苏祯吸了口烟，没事儿似的问赵九章：“小九，中午想吃什么呀？”
　　赵九章摸了下鼻子，回答：“酸菜炒肉吧。”
　　苏祯笑了，然后大嗓门的往门外喊，用唐海市独有的方言道：“赵阿姨，中午吃酸菜炒肉嘞。”
　　很快外面就传来了一声女人的回复：“好嘞，等会儿吧。”
　　“哎，好嘞哦。”
　　苏祯耸耸肩，对赵九章说：“中午吃酸菜炒肉，你要是饿了可以先去厨房溜一圈儿，看赵阿姨能给你点什么吃。”
　　“嗯。”赵九章回答。
　　此时，在老管家身上，他的鬼气还是源源不断的散发出来，可渐渐的，他的鬼气开始收住了。
　　因为，似乎在这个房间里，没有人搭理他。
　　也没有人在乎他正在做什么。
　　这伤害了他一个身为大鬼的自尊心。
　　是的，当他以为赵九章会行使自己的天师权利，把自己送入地府的时候。
　　嗯，赵九章却在跟自家主子讨论中午吃什么。
　　这是一种被所有人无视的凄凉。
　　“哎，老郭，让小九去二楼客房住吧，那个我旁边第二大的房间。”苏祯对郭老吩咐。
　　“好的，主人。”
　　赵九章对郭老一点头：“那就麻烦郭老了。”
　　郭老还因为刚刚被二人双双无视的事情生气，没好气的回了句：“您是主人的座上宾，在下不敢麻烦。”
　　郭老带着赵九章出了储藏室，来到客厅，忽然想起什么来，转身对苏祯道：“主人，今天的‘客户’来的有点多，而且……”
　　苏祯将白衬衫的袖口挽起来，一挑眉：“而且什么？”
　　“而且都，不太完整。”
作者有话要说：　　签约其实算挺幸运的，老肥谢谢各位老板的收藏嘞


第7章　瞎扯
　　赵九章觉得他两人的对话有些莫名其妙，也没做多想，跟着老管家就往别墅二楼走。
　　他刚走到楼梯拐角，即将要踏上楼梯的时候，忽然之间，一道阴风擦着自己的脸颊，就那么肆无忌惮的吹过来。
　　“呼”的一声，只见一个大肚子的男鬼从他眼前飘过去。
　　男鬼肚子里也不知道生前吃了些什么，鼓的就像个怀胎十月的孕妇，但他身体的其他部位倒是很正常。
　　可就算他肚子里揣了个大西瓜也不能这么大，总不能这男鬼生前喜欢喝酒，是个啤酒肚吧！
　　男鬼知道自己来的是冥差大人的府邸，身在屋檐下自然很懂得规矩，他经过赵九章的时候还特意点点头，呲着牙向赵九章示好的笑了那么一下子。
　　赵九章没有理会，依旧在盯着男鬼的肚子看。
　　男鬼见赵九章盯着自己的肚子没完没了，他也有些纳闷的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肚子，又抬起头来，呆愣愣的像是在想：
　　哎？为什么我肚子忽然这么大呢？
　　“去吧。”赵九章向坐在真皮沙发上的苏祯一指：“他会送你去该去的地方的。”
　　男鬼终于从“沉思者”的状态切换成游魂状，向沙发方向的苏祯飘过去。
　　苏祯嘴里咬着烟正喷云吐雾，那个男鬼就乖乖的在他面前站着，这时候赵阿姨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炒菜的铲子。
　　赵阿姨打了个哆嗦，搓了搓胳膊问苏祯：“苏先生，你调空调了吗？我忽然觉得很冷嘞。”
　　“没有啊，我没动。”苏祯笑着问赵九章：“小九，你觉得有变冷吗？”
　　“没有。”赵九章动了动唇，惜字如金。
　　“哎？你们咋子都觉得木得冷耐？我咋子觉得好冷嘞？”赵阿姨一边说着一边往厨房的方向走，她忽然一惊一乍的转身对苏祯说：“明天是初一，看来要给菩萨上上香去去邪气撒！”
　　“苏先生哦，你是不知道……”赵阿姨压低了声音，欲言又止。
　　苏祯挑眉：“嗯？什么？”
　　赵阿姨故意悄声说：“听说，隔壁家里闹鬼呢！”
　　赵阿姨说的很认真，苏祯也听的很认真。
　　然后，苏祯很正经很严肃的说：“赵阿姨，这我就要批评你了，封建迷信是很不可取的，这个世界上，是根本没有鬼的！以后那些小说你要少看。”
　　赵九章：“……”
　　苏祯身为一个冥差，能当着一个鬼的面，面不改色的对一个人类科普世上本无鬼的言论，瞎扯的本事真的达到一定境界了。
　　巧合的是，就在苏祯科普的时候，在赵阿姨跟前，有至少十个残缺不全的鬼魂飘荡过去。
　　正所谓，
　　好看的皮囊，
　　千篇一律，
　　残缺不全的灵魂，
　　嗯
　　万里挑一！
　　这些鬼明显就是魂魄残缺不全。
　　因为丢失了几道魂魄，所以导致显现出来的人的形态也不完整，因此看在赵九章的眼里，这些鬼要么缺胳膊，要么少腿，有的甚至没有脑袋。
　　赵九章忽而想起了老管家方才所说的话来：
　　今天来的客户，不太完整！
　　原来他口中的不太完整，竟然是这个意思。
　　是它们的灵魂，不太完整，因为它们的灵魂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抽走了！
　　后来的这几个鬼也像那个大肚子男鬼一样，游到赵九章面前，恭敬的一字排开。
　　赵阿姨猛地又打了个哆嗦，她觉得屋里的温度好像已经零下了，她觉得自己身体马上就要结冰了。
　　这太反常了！
　　她不敢往深里想，因为往深里想她觉得自己头皮发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想到这！
　　她连忙跑到厨房里去了，总算暖和了一些。
　　再说了，厨房里烟火气够足，她相信就算这房子里有什么也不会撞到她身上来。
　　赵阿姨走后，老管家对赵九章说：“赵先生，您随我来，客房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赵九章站着没动。
　　老管家又提醒了一遍：“赵先生，主人他要开始送亡魂了，您还是别打扰他了。”
　　赵九章冷声反问道：“你觉得，那样的亡魂他能送的走吗？就算送下去，也不能回炉重造了吧。”
　　“这就不是您应该操心的事了！”
　　赵九章面露讥笑，看着苏祯讽刺道：“我怎么不知道，冥差可以这么应付了事了？”
　　“你！”
　　老管家周身又开始散发出了浓重的鬼气，他已经开始怒了。
　　他虽然上了年纪，已经懒得跟年轻人争一时口舌之快，因为就算赢了也没意思。
　　但赵九章竟然敢污蔑他的主人，是可忍孰不可忍也！
　　“老郭！”
　　老管家就要对赵九章动手的时候，苏祯及时打断了他。
　　“是，主人。”
　　老管家身上依旧有鬼气不断的溢出来，他在对赵九章试压，但赵九章只是轻松的念了一个驱鬼咒，便把这些鬼气给系数挡了回去，甚至这些鬼气又重新压回了老管家的体内。
　　只是这些鬼气上面掺着驱鬼咒的力量，就像是一道道火焰，生生打回到老管家身体里去。
　　这是灵魂的煎熬，宛若经历一场酷刑。
　　老管家面上死撑，一声不吭。
　　他怕自己一吭声，就会吐出血来。
　　“小九，是我请来的帮手”
　　“主人！您说什么？”老管家瞪大了眼，诧异非常，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先上去看一下，还有什么需要给小九准备的。”苏祯主动做了和事老。
　　“……是！”
　　老管家保持着正视着赵九章的姿势渐渐远离，他一步步的倒退，眼里全是怒火和恨意，但腿上就像是背了座大山，每走一步都用尽全身的力气。
　　等老管家上了楼，苏祯才笑看着赵九章说：“我发现你这人真的很记仇，当时老郭不过是刺了你一剑，你如今却想要他的命。”
　　“谁要他的命了？”赵九章冷睥着他：“你这话说的不对，他已经死了，难不成我还有本事能让他再死一次？”
　　苏祯叹气说：“你知道我什么意思，若想保住他的魂魄，我每隔六十年，都要给他找新的身子。”
　　赵九章冷笑：“这跟我无关，再说你凭什么阻止我？陛下应该还记得，当初如果不是陛下和郭老将军，我也根本不会来到这个地方！”
　　苏祯一怔，一个动辄把“大越亡了”四个字挂在嘴上的人，竟然再次称呼自己为“陛下”了。
　　他终是无奈的苦笑：“放了他吧，一切都是我的意思，你知道的。”
　　良久。
　　“呵呵，昏君！”
　　“嗯，你说的都对。”苏祯点头：“我承认，但这个先翻篇吧，何况以你现在的修为，你也打不过我。”
　　赵九章：“……”
　　苏祯语气软下来，说：“小九，你本欲正道成仙，今后若是能渡鬼轮回也算是功德，与你的初衷并不违背。”
　　赵九章没再理他，转过身，他重新审视着那一具具残缺不全的亡魂，面上平静，心中却早已怵动不安。
　　世间之人皆有三魂七魄，人在死后三魂七魄会游离出体，开始在世间游荡。
　　如今在这个屋子里的鬼，除了那个男鬼之外，其他的鬼早已经连基本的意识都没有了。
　　它们没有躯体，甚至连行尸走肉都算不上，充其量只能算是勉强凝聚起来的能量体。
　　最后游过来的那个鬼最惨，它已经完全凝聚不出人的体态，只剩了一点星光，忽忽闪闪的根据自己的本能往苏祯那里飘。
　　赵九章走到大肚子男鬼身前，问道：“怎么死的？”
　　大肚子男鬼一开始看着赵九章“嘿嘿”发笑。
　　“你，怎么死的？”赵九章又问了一遍。
　　“嘿嘿”
　　“嘿嘿”
　　男鬼继续笑。
　　可他无论怎么笑，赵九章都一副看鬼的样子，面无表情。
　　“嘿嘿”
　　“嘿嘿”
　　此时，赵阿姨从厨房里走出来，盘子里端着一盘酸菜炒肉，边走边说：“苏先生，赵先生，您来尝尝这味儿对不对？”
　　赵九章发现，就在赵阿姨端着盘子往外走的时候，大肚子男鬼的身体忽然剧烈颤抖起来。
　　他脸本来就是煞白，但看到那盘菜之后竟然双目萎缩进去，下一刻已经抱着头躲到墙角里，然后说：
　　“我不吃！我不想吃！”
　　“求求你们了！别逼着我吃了！”
　　“我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