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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紧这本书，小跑着冲回房间。
Sui绝对听到了房门上锁的声音。

Sui：（哈？）
（突然搞什么鬼呢？）

怎么可能就这么服气，Sui差点没忍住步子追上去。
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冲过去岂不是太丢面子？
需要道歉的可不是自己。

Sui：（……可惜看不懂，不知道里面的内容。）
（　“天启之声”　……也是Xus大人的东西吗。）
（那个包装，没在书店里见过啊……说起来好像有点印象……啊！）
昨天的确见Xus大人有一本来着，封面很像来着。

再竭力回想，试图通过图像记忆将外貌比较起来。
Sui很艰难地判断它们是同一本，或至少同一系列。

Sui：但是……“祷告词”又是怎么回事？
按理说，这种玩意儿只有神职者会用……






第83章　7月24日
Sui：Flo……
你生我气了吗？

午餐时间他没从小房间里出来，更甚者，整个下午都毫无动静，不知不觉天都黑了。
因为实在不敢碰那些厨具，Sui几乎处于饿着肚子的状态——每次Flo煮饭都恰到好处，冰箱里很少有剩饭剩菜，幸好零食买得勤。

在门口犹豫半天，Sui到底没敢进去。
他侧耳听上门板，里面安静得可以——考虑读书这一因素，安静些也是理所当然。

Sui：呐，Flo，我不是故意说你烦啊。
当时一顺口就……对不起，好吗？

没有应答。

Sui：（……怎么办？）
（以前、以前惹他不愉快的时候……最后都怎么解决的来着……？）
（……）

再亲密的人相处久了也难免会吵上一两架，他们当然不可能例外。
仔细一想，每次陷入热战或者冷战之后……都是Flo先道的歉。
自己从来只是任性的那一方，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珍惜。

Sui：（这么想的话，我这不是活该吗。）

每个人都会有特定的死穴，某些特殊的话绝对不能提。
在Flo面前，“嫌他烦”这样的词眼就是最伤的那个……无论如何都不该说这样的话，本该是这样才对。

Sui：（我甚至不知道。）
（表达歉意到底都需要做什么。）

相当懊恼地狂揉自己的脑袋，Sui感觉头疼得可以，这种头疼毫无疑问是纯粹的心理因素造成的。
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他却并没有重新打理的念头。

房间里好像传出了唱诗的声音。

有门的阻隔，这声音相当轻。
耳朵都快黏上了，才能依稀辨出其中的音节。
反正就是一种听不懂的语言。

Sui：（是刚才那本书里的内容吗？）

很明显能发现唱诗的人很不熟练，就算Sui无法判断字词发音的准确与否，那些不自然的磕磕巴巴也足够说明问题。
……当然，和自己这种一个字儿都不认识的人相比，Flo已经很厉害了。

Sui：（外文的话，其他大陆也有他们信奉的神吗。）
（……感觉有点别扭，就好像神真的存在似的。）
（要是这世上真的有神，那那帮神明可是够懒够怠职的。）

不知道为何，这片大陆一直对神明的存在深信不疑。
城区中被神职者们□□统治的教堂们便是最好的例子。
明明他们满嘴说着胡话，假托天意，大部分民众却毫无怀疑和抗拒。

至少现在到了魔王殿，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终于能适可而止了。
真没想到事到如今，“祷告词”这样的玩意儿居然在自己最亲近的人身上出现。

Sui：（明明完全没有对世上的灾厄做出任何贡献。）
（却还安心享受着大家的祈祷，接受着来自哪怕贫困家庭的供奉。）
（……“神”这个职业可太轻松了。）

若真有神明，为什么在“那个时候”没有奇迹发生？
为什么还会有“那种地方”的存在？明明无止境生产着的都是绝望。

Sui：……
Flo，打断一下，我进去了？

Sui深吸一口气，将门把拧开，一路走到书桌前，径直将Flo手里的书本抽了出来。
他把书藏在背后，任眼前之人如何反抗都不交还。
Flo身手欠佳，自己则正好相反，除了身法没有任何优点。来来往往间，Flo意识到再怎么争抢都没有意义，才停了下来，满脸怨念：

Flo：您这是，什么意思？

Sui：先让我问。
姑且不说为什么会拿着这种鬼东西，刚才的唱诗，是怎么回事？
你总不会真的相信有神的存在。

Flo：……
我在学习，这门语言，仅此而已。
怎么可能，有这种人啊。
要是真的存在，他们大概全是，聋子。
否则，我以前那些个乞求，为什么，一个都没被回答。

Sui：……那个。
对不起。
早上……我说了句很过分的话。

Flo静静地盯着他，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波澜。
片刻，他叹息一口，摇摇头。

Flo：我没在生气。
您的任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就习惯了。

Sui：唔唔……这样吗。
那、那为什么，一整天都不出门呢？
我还以为是因为不想看到我这张脸……之类的理由呢。

Flo：……因为。
在赶进度。

Sui：诶？

Flo：虽然没有，任何人催我。
但是。

他指了指桌上的一堆。那些书本很整齐地摆放着，有几本摞成了书山，还有一个摊开的，大概是字典的东西。
字典旁边放着的大概就是生词本了吧，Flo的字迹相当整齐，跟印刷出来的都有一拼。

Flo：拿到字典，是四月初的事情。
再怎么说已经，这么多天了……一直放着，总归不太好。

Sui：没人催的话学不学都无所谓吧……
有什么特别的理由让你……让你，很在意……吗？

Sui顺嘴便问，马上想起来今天就是自己这个多嘴的毛病引来的冷战。
他差点捂紧了嘴巴，可惜话音已经漏得差不多。

Flo：……
Sui先生，我还是那句：
我不想说。

Sui：……
嗯、嗯。
好，我不问了，对不起。






第84章　7月29日
从来没见过Flo这么痛苦的样子。

半夜，正睡着，Sui忽然被身边人诡异的动作惊醒。
一看注意到，他眉目紧锁，眼边有泪，嘴里叨咕着一些听不清楚的语句。模模糊糊好像说着什么“不要”“别”这类词语。

Sui：Flo？
嘘，听得到吗？

试着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可惜无法唤醒。
也不知道是做了怎么样的噩梦，贸然唤醒可能不太合适。
……放着他继续痛苦下去也实在太难过了。

准备下床去拿块热毛巾之类的，刚一翻身，睡衣被紧抓住。
即便陷在梦里，Flo的手劲还是很大，Sui仿佛听到了衣角被扯破的声音。

Flo：留下……来……

Sui：嗯。
我不走，我不走……嘘。

Flo经常做梦，这一点他很清楚。
梦境的内容，Flo很少和他细说，据说他经常梦到以前曾经住过的地方。
偶尔，自己也会在他的梦中出现。他也说过，梦里的一切都很有真实感，让人很难分清脚下的土地到底存不存在。

……那个地方是什么样子，自己当时又在做些什么。更加详细的内容他一概不知。
Flo有时候会梦很久，有时候一下子便会苏醒。
他永远会试着装作若无其事，但他从来不擅长将恐惧的神色彻底隐瞒。

Sui：（至少希望，在这里，我的存在是给他“安心”。）

回握他的手，他的手很暖和。Sui的体温比正常人低些，Flo有时候（尤其夏天）会靠在身边，说自己的身体比树荫要更加好用。
通常这只会持续半分钟。每当离去，他总说什么“不能再继续麻烦您”，一点留恋都没有。
平心而论，Sui当然希望他对自己多撒几次娇……不可能任务。

Sui：（记得……好像说。）
（每次梦见的内容都完全一致……？为什么会这样呢。）

就手将身边人揽入怀中，Sui取过抱枕垫着胳膊。
他的呼吸渐渐平静，于是这夜重归了宁静。

第二天清早，他和Flo同时醒来。
平常自己总要晚几个小时，这回可能是因为太过在意所以潜意识要早醒吧。
面面相觑片刻，第一件事就是问他到底怎么情况。

Flo：诶？

Sui：昨晚啊昨晚。
别装傻，我都被你弄醒了。

Flo：晚……啊！
对不起！

Sui：不是责备的意思。
……你当时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
又梦见什么了？

这人沉默片刻，然后突然起身下床，叨咕说他先洗漱。
怎么可能就这么放过他，Sui一个激灵也弹起来，率先冲到他前面，挡住离开卧室的路。

Sui：你老实说，我就放过你。
……拜托了，我真的……
很想帮你啊。
你都不知道，昨天看到你那样，我到底什么心情。

Flo：没、没事的啦……
就那么，几个场景，来来回回梦见，而已。

Sui：那么，具体是？

Flo：……
小时候。

这几个字让Sui心里一个咯噔。

Sui：再、再……再具体些呢？
几岁……或者，呃，哪个地方？……
抱歉，我问太傻了。

在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几年前，自己和他第一次见了面。
那是一间私人建筑，作用是买卖……人口。
里面的“商品”都是从生下来便被抛弃，身上或多或少带着疾病甚至残疾，即便不在里面被虐待也活不了多久的可怜孩子。
……也因为如此，他们的“价格”都相当低廉。

Flo：Sui先生。
那个……谢谢您的，关心。
可以的话，我能不能，不提这个了？
好不容易，想忘记来着。至少，让我在，白天的时候，轻松一点吧。

Sui：唔，唔唔。
……那么，今天的安排是？

Flo：工作啊，Sui先生。
我和您，不一样，没那么懒的。

被他嘲笑了，但是Sui并不难过或生气。
反过来，看他这么轻轻松松的样子，总比看到因为噩梦而消沉的模样要好千倍万倍。

Sui：你几点出门？
一起吧，今天。

此话一出，Flo马上投来了怀疑的眼神。
他从上到下把自己扫了个遍，然后不可思议地问：

Flo：您还好吗？
……身体不舒服？

Sui：喂喂喂，太过分了。
我就不能按时一次吗？

Flo：实话说，我觉得不能。

在这种方面，Flo格外有自信。
当然这不能怪他，是因为自己平时给人的印象实在有点问题。

……说起来，那两位上司在家里的时候是怎么样的相处模式呢？
毕竟认识了有一段时间，当胡思乱想的时候难免会把思路跳到他俩身上。







第85章　7月29日
Sui：……
Xus大人。

Xus：嗯？
想提前回去吗？可以喔。

Sui：不是！
在您眼里我到底什么形象啊！
上午都还没过半呢。

Xus：诶。
那么，什么事？

Flo去别的地方取东西了，看准和这位上司独处的时机，Sui试图发问。
临出口他觉着有点别扭，感觉接下来的问题有点微妙。

Sui：就是……呃。
您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呢？

果不其然，Xus大人眉目一皱，表情中全是莫名其妙。
他花了几秒钟缓了口气儿，想清楚之后，才半笑不笑地答道：

Xus：想问哪个方面？
如果是“性格”的话，就是那种阴郁得不得了，生人勿进的家伙。
如果问“经历”，大概就是戏台上很容易见到的那类，什么凄惨身世都往上按，逆境一数一大把的可怜角色吧。

Sui：是、是吗。
根本看不出来啊。
是什么让您有了这么大的改变？

Xus：嗯……我想想，该怎么说。
因为碰到“太阳”了吧。

Sui：……哈啊。
太阳啊……奇妙的比喻。
您和Zolf大人是怎么认识的呢？

这个词语听起来就挺……耀眼，Sui不禁想到那个人的面庞。可惜的是，在他的印象里，那位Zolf留给他的第一念想只是“神烦”而已。
事实是，不仅自己这么想，有时候他来串门，这位Xus大人的反应也根本都是不耐烦和抗拒好吗。

Xus：讲讲倒是无妨。
在此之前，容我先确认一下。
——发生什么了吗？感觉你不像会在意别人的类型。

Sui：所以说……在您的心里，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说起来怪怪的。昨天，就是……Flo他，做了噩梦。
我问他梦的内容，他完全不打算告诉我。

Xus：唔唔……于是，不甘心和担忧，你是哪一种？

Sui：……
不知道。
可能都有……可能都不是？我自己也不明白。

说不甘心，那的确，当Flo对自己有所隐瞒的时候，他仿佛脚底踩了空，坠落的半路却好死不死勾住了晾衣绳。
要论担忧……尤其看到Flo因为噩梦而痛苦却难以苏醒的神色之时，他简直觉得自己不配拥有能够跳动的心脏。
然而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复杂心绪，一部分和愤怒有点相像，但生不起气。略有悲伤，却哭不出来。


Xus：反正，反正。
人这种生物啊，一旦迷茫起来，确实会糊里糊涂的。
要不要试试，对着他直接说，说“我很担心你求求你不要再瞒着了。”？
虽然多数不会有好的回答，总好过一直憋着。

Sui：我问过啊……肯定问过的。
这种事情不用您建议吧。

Xus：那么。
你有直接告诉他，你很担心这回事儿吗？

Sui：这个……

被他这么一提，Sui眯眯眼睛陷入沉思。
远的不提，就说今天早上……确实没有，似乎。

Xus：看吧。
你们互相都算很了解了，有些话不用直说也都懂。
但是，光是了解可不行，要是反而因为熟悉而错过了说话机会，还不如不熟。

Sui：……谢谢，我会考虑考虑。
Xus大人您呢？肯定有过类似的情况吧。
不是说您两位也会莫名其妙被一个噩梦缠好几个月，那个……吵架，总还是有的？

Xus：同一个噩——
咳，有啊，大事小事各种都有。
基本都是当时气头，过会儿冷静下来想清楚谁对谁错，互相点个头就和好了。
偶尔有冷战好几天的情况，会发展成那样的话，基本都……都不是“纯粹的私事”，希望你明白我的意思。

毕竟有这么一个奇奇怪怪的魔王殿要管理吧……Sui微微低头，不知为何眼皮子有点打架。
在这种时候睡着可太糟糕了，他连连摇头试图回过意识。
意识是回过来了，不过这个动作想当然会引来Xus大人的误解。

Xus：……上次和他冷战。
他向我隐瞒了一个孩子的死亡。
同样是被隐瞒，我想滋味都差不多。很揪心，又后悔。会产生这种心情还有一个原因。

Sui：诶？

Xus：因为“注意到了”。
那可是瞒着的东西啊，要是对方藏得好好的，压根就没这码子事儿不是吗。
你也是因为看见了Flo被噩梦缠身的样子才不爽的吧。要是你睡得很死，或者你俩分房，就不会担心了吧。

Sui：……有点道理。

分房吗。
Xus大人应该只是随口提提的，他大概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会开始思索这个可能性。
这个提案，也不知道Flo会不会接受……通常只要自己稍微笃定一点，他就从来不会拒绝。

Sui甚至没注意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回到办公桌前的。






第86章　7月30日
Flo：早上好……
诶。

昨天晚上家里出了点奇怪的状况，因为心情微妙而睡不太好，F咯平时到办公室就挺早的，今天甚至在天亮之前。
七八月份日出的时间已经一言难尽了，一看钟表，四点刚过。
即便是这种时间点，Xus大人却在。而且，里面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女性。

Flo：（又是不认识的女人吗……）
（这么说挺别扭的，Xus大人的人缘是不是太好了？）

Xus：早啊。

里面的两人都坐着，Xus大人就坐在办公椅，那位女性则扯了其他的椅子坐在旁边，两人同桌看着桌上的……好像是书本，挺厚的。
他们之间的距离挨得微妙，不算近，也不疏远。

看到Flo之后，Xus大人小声和她说了些什么。后者应和应和点点头，恍然大悟。
女性站起来，对自己礼貌性鞠了一躬。

Flo：诶……您好？
您是哪位？

以及，这位的面貌也不太一样，非要说的话，和Xus大人有些相像。
虽然从小生活在这里，Xus大人其实是外地人的孩子。说明白点，这位女性也是来自远方的吧。

Xus：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认识外地的学者？
这位就是其中之一。名字……

他看向身边，女性摇摇头，说了一句外语。
这门外语就是Flo最近在学习着的那门，可惜还没学到能够日常对话的程度，最多只能听出几个常用字，实在没办法理解整句的意思。

Xus：不不不，不愧是不行吧。

视线在女性和Flo之间打个来回，Xus大人叹口气，无奈道：

Xus：……她说，如果不介意，叫她“123”就可以了。

Flo：……
哈啊……真、真是，相当好记，的名字呢。

123：Xus上次写的信里面，提到过你的事情。
请问，能不能让我看看？

Flo：啊，可以倒是可以……
（原来会说这边的语言吗。）
（很流利，就好像本地人一样……好厉害。）

女性走了过来，她身高不高，看着和Xus大人差不多（对Xus大人而言这句话大概会很伤心）。表情虽然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