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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清舒立刻摇头。
　　“很好。”九方重俊点头，转头一掌排上桌子，冲着长脸男人厉声道：“听见没？我的部下说了没有那就是没有！谁再敢瞎比比老子咬死他！真要抓人？真要抓人就把证据拿来啊！有证据人你带走老子绝不多嘴一句，没证据就老老实实给我滚，在老子的办公室审讯老子的人，特么谁给你的权利？！”
　　九方重俊面不改色地飚完这一串，又气势十足地摘下脚上的人字拖往办公桌上一拍，震得笔筒都跳起来。廖清舒望着长脸男人被怼到发白的脸色暗暗咋舌，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九方重俊和九方梓彦确实是一家人的事实。
　　不过……“主任，你那鞋最好挪一下。”廖清舒偷偷扯了扯九方重俊的衣服，“鞋子下面那张纸是许主管早上刚送过来的文件，等你盖章的。”
　　“……啊。”
　　“你们够了啊！都什么态度！”长脸男人愤怒地站了起来，“说什么和上司在一起，那那个上司呢？叫他出来作证啊！跟我讲证据，先把你们的证据拿出来看看啊！”
　　“部长现在不在。”廖清舒耐着性子答道，“他去了安全部……”
　　廖清舒话还没讲完，办公室门突然被用力推开，九方梓彦大踏步地走了进来，目不斜视地冲到办公桌前，拿起杯水就咕嘟嘟地灌了下去，看上去渴得不轻。廖清舒惊讶道：“你不是去安全部了吗？”
　　“我放他们鸽子了。”九方梓彦一抹嘴，“穆曼说有东西给我。”
　　语毕，他转向长脸男人，掏出一个U盘向他扔了过去：“诺，你要的‘证据’。”
　　长脸男人手忙脚乱地接了，问道：“首……不是，喂，这里面是什么啊？”
　　“一段音频。”九方梓彦皱了皱眉，“你刚才管我叫什么来着？”
　　长脸男人面色一僵，又露出些纠结，似是为刚才不客气的措辞后怕了一下，但又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不客气下去。九方梓彦也懒得争辩什么，挥了挥手让他赶紧走，面露嫌恶道：“下次调查事情前先给我把功课做足了，知道吗？‘有记录的穷奇血脉就你一个’，这种蠢话也亏你说得出来。回去翻翻悬案录，扳着你的手指头给我一个个数清楚了，蠢货。”
　　相较于他平时骂廖清舒的气势，这话的语气绝对算轻了，还比不上方才九方重俊的那几句“老子说”。长脸男人却听得浑身僵硬，一边狂喊着“知道了首席，我错了首席！”一边鞠着躬倒退着离开了办公室。廖清舒看得一头黑线，完全不想去猜九方梓彦过去究竟给这家伙留下了多深的心理阴影。
　　“‘悬案录’是什么？”九方重俊挑眉道。九方梓彦瞟了眼廖清舒，回答道：“就是驱魔部里用来记录在逃妖怪的名录。”
　　“那里面还有别的穷奇？”九方重俊又问了句。九方梓彦再瞟眼廖清舒，答道：“嗯，两只，都是半妖。其中一只就是卓溪。”
　　九方梓彦：“那另一只呢？”
　　九方梓彦又一次瞟了眼廖清舒，见他一副爱答不理毫无兴趣的样子，怒道：“我怎么知道！十几年前的事了！”
　　九方重俊被莫名其妙凶了一句，一颗玻璃心立刻就碎了，双手捂面跑了出去。短暂的沉默后，九方梓彦听见廖清舒问道：“U盘是穆曼给你的？那个音频是什么来头？”
　　还肯说话，那应该是没有气得很厉害……九方梓彦用自己可怜的情商做出如此揣测，摘下墨镜点了点头：“嗯，音频是穆曼录的。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他没让我听，不过据说是可以让驱魔部消停点的东西。”
　　“消停？”廖清舒蹙了蹙眉，不是很懂这个词的意思。
　　而事实上，何止是消停。
　　不知是为了什么，对白识予一案的调查被匆匆喊停，卓溪的名字则从悬案录移到了悬赏榜上，赏金不菲，与此同时，驱魔部再次加强了对移民妖族民间社团的监管力度，在移民之中引起了相当的不满。
　　“好好的调查说停就停，就跟挖坑不填一样。我对真相还挺好奇的，说不定有故事呢。”又是一个晴朗的午后，小黑边给喜欢的主播刷礼物，边和身边人这么感慨着。
　　那个有着圆圆啤酒肚的大叔笑了起来：“据说是因为非法猎杀妖怪而引来报复了，别的我也不太清楚。你小子啊，也别问那么多，有些事还是知道得少点好。”
　　“我早就过了看到亲亲就会捂眼睛的年纪了，大叔。”小黑回应道，“真相这种东西，就是让人挖的嘛。”
　　胖大叔摇了摇头，不置可否。小黑也不追问，转头看向走廊——那里，廖清舒正端着一杯水傻傻地站着，不知道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廖清舒。”小黑叫他，“在等水凉吗？”
　　“哦哦。”廖清舒一下子回过神来，快步走进大厅，将手中水杯递给了大叔。大叔叠声谢过，将水接过，放到了一边，咕嘟嘟灌了半杯，扭脸看着廖清舒：“你就是那只穷奇半妖？看着挺小的嘛。”
　　一米八的廖清舒：“……”
　　此人名叫“庞达书”，人如其名，胖大叔一枚，虽然已经是不惑之年了，可依旧只混在安全部的最底层，工作也是最杂最基础的，比方说上门来让九方梓彦填资料。
　　隔离班学生的监护是由安全部负责的，监护不住了就通知驱魔部来屠人。但现在九方梓彦一声不吭地就将妖化的学生给屠了，一击同时打了两个部门的脸。虽说没有做错，可总有些越俎代庖之嫌，安全部心里不爽但它不说，只无中生有地出了好几份文件，让九方梓彦一张张一遍遍地填过，也算是给他添堵了。
　　只可怜庞达书，在山管办和安全部之间来回跑。不过也多亏了这样，廖清舒才得以多了解内部情报。
　　“诶？邱妙飞被调走了？”廖清舒惊讶地看着庞达书。本来只是因为庞达书和邱妙飞认识，所以才顺便问了句邱妙飞的近况，没想到居然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嗯。被调去做文职了，驱魔师的执照也被吊销了。”庞达书叹道，“没办法，她这次太失职了。身为监护者自己却擅离职守，像什么样子。”
　　“监护者这个工作本来也不适合她。”廖清舒道，“邱小姐不是那种能耐得住性子的人。”
　　“话是这么说，但没办法，缺人嘛。”庞达书道，“最近欧洲那块儿不太平，安全部的人手很多都外派了。”
　　“欧洲？那里怎么……啊，许主管！”
　　许墨衣抱着个小盆栽，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山管办，见到廖清舒时先是愣了一下，继而沉下脸来。
　　“廖清舒，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廖清舒：“？？？”
　　自从妖化的事情过后，许墨衣对廖清舒的态度总有那么些不自然。虽然她和邱妙飞都没有把那晚的事情往外说，但留在心里总是个疙瘩，这点廖清舒也理解。
　　但他还没见过许墨衣这样的。
　　平时总是迷糊脱线的许墨衣，今天一反常态地散发出一种班主任的气场。
　　这让被班主任点名喝茶的廖清舒有些不安。
　　紧随着许墨衣进入办公室，廖清舒尚未开口，便见到许墨衣将手里的盆栽放在了桌上，指着它道：“这个，你认识吧？”
　　廖清舒点头：“认识，碧光环，怎么了？”
　　“没问你品种啦。你仔细看看，这是不是你送给文鳐姐的那一盆？”
　　廖清舒辨识着花盆上的花纹，犹豫地点了点头：“大概……是吧。”在烤鱼店工作的文鳐鱼，当初送盆栽的时候确实是有她一份的。
　　许墨衣急得跺了跺脚，促声道：“那你知不知道，就因为这个，她要投诉你啊！”


第72章　再见山管办（2）
　　“好端端地你装什么监听！你以为你是谁？克伯格吗？！”
　　拍着桌子唾沫横飞，九方重俊的模样活似一锅沸腾了的鸡汤。廖清舒低着头搓着裤子，不敢去看主任的表情。就在上一章，他还在感叹九方重金难得一见的火山模式，没想到才过了三千字不到，这火居然就喷到了自己身上。
　　因为利用穆曼监控部分山海兽的事情被发现，他现在正面临着从业以来的最大危机。
　　“我只是想为那些山海兽多提供一层保障，而且我送盆栽的时候都注意过的，不会摆在太私密的地方……”他苍白无力地解释道，强忍住把责任都推到穆曼头上的冲动。九方重俊摆摆手让他住嘴，一手撑着额头：“就你有手别人没手，人家不会将花盆换个地方摆吗？穆曼是个我行我素不知轻重的，你也不懂事？要平等、尊重！控制是有范围的，一旦入侵到私人领域就要出事，人权、人权知道吧？这些移民也是有个人隐私权的呀……”
　　廖清舒有节奏地点着头，沉默不语。
　　他这次确实是欠考虑了，他认。
　　“我下次一定注意，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九方重俊：“这不是下次注意的事，现在文鳐已经投诉你了，当务之急是先把这件事摆平。”
　　廖清舒抬眼问道：“如果摆不平，我会怎么样呢？”
　　“那你就回去种地吧！”九方重俊厉色道，吓得廖清舒又把头低了回去。见他这样，九方重俊叹了口气，复又放缓了声音：“你也别太担心，文鳐还是很好说话的，道个歉赔点礼应该就没事了。实在不行就找梓彦帮你，他特别擅长‘说服’别人闭嘴。”
　　不，这才是最值得投诉的点好吗！
　　廖清舒一头黑线，又听九方重俊：“你还小，很多事情都不懂。以后做事前也问问梓彦……”
　　廖清舒抿紧了唇。他要怎么告诉别人，他之所以会这么做，很大一部分就是为了要防住九方梓彦？
　　算了，估计说了也没人当回事。
　　训话完毕，廖清舒转身垂头丧气地走出了办公室，一拐出走廊，就见大厅里好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自己。明明刚才在办公室里室还能听见外面隐隐的讨论声，此刻却是一片静默，就好像廖清舒随身带了个消音器一样。
　　小黑一如既往地扎根在电脑前，今天难得地没在看直播，而是在刷网页；许墨衣坐在他对面拿着手机对碧光环拍照；九方梓彦靠在另一张的办公桌前，指间把玩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掩在墨镜后的目光看不出情绪。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廖清舒不知道他们原来在谈论什么，却本能地觉得大概跟自己有关系，又不想去问，便直接在空余的那张办公桌前坐了下来，拿出手机开始百度赔礼道歉的法门，一根香烟却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视线内。
　　廖清舒抬头，正见九方梓彦双手撑着桌子，居高临下地瞰着自己。
　　廖清舒把手机一收，平静道：“抱歉，我不抽烟。”
　　九方梓彦没理会这句话，开门见山道：“听说你们那天遇到了一只受伤的讹兽？”
　　廖清舒一怔，立即扭头看向小黑，对方只是伸了个懒腰，慢吞吞道：“别误会，我可没跟他说，他是自己听到的……在我跟墨衣说这件事的时候。”
　　这跟你直接告诉他有什么区别！
　　“再说了，我一直觉得对同伴有所隐瞒不是什么好习惯。”小黑一副“我是为你们好”的语气，说得好像整个山管办隐瞒最多的人不是他一样，“不是我说，这个房子里充斥的秘密已经太多了，不偶尔放掉一两个腾出些空间，人可是要窒息的。”
　　语毕，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许墨衣和廖清舒，许墨衣的神情顿时一僵，偷偷看了眼廖清舒，不声不响地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廖清舒的视线追随着许墨衣的背影，正自出神，冷不防被香烟敲了下脑门，视线硬是给拽了回来。
　　“不要跑题！”九方梓彦峻声道，“我问你，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廖清舒抿了抿唇：“我以为自己能解决，不想让你费心。”
　　“你再说一遍？”九方梓彦又拿香烟敲了他一下，“你刚刚说的什么，再说一遍？”
　　廖清舒避开他咄咄逼人的目光，低下头去继续看手机。既然明摆着是敷衍，那说再多遍也没什么意义。更何况九方梓彦应该是知道理由的——身为包庇犯的他，肯定是能猜到理由的。
　　明明知道理由却还要问，那想听的必然不是真话。
　　怀揣着这样主观臆断的想法，廖清舒很贴心地用谎言应付着质问，九方梓彦被气得哭笑不得：“你到底想搞什么，廖清舒？有什么话说清楚不行吗？”
　　“我说得很清楚了啊，这次的事情是我不对，是我自作聪明考虑不全了，真是对不起，下次会注意的。”廖清舒例行公事般说完，拿起钱包起身走了出去。九方梓彦望着他的背影，沉默片刻后烦躁地点起了烟，凭直觉感到今天的廖清舒有些不对，却又讲不出个所以然来。
　　明明在这里，却又不在这里。又是这样的感觉。
　　小黑嫌弃地挥挥手，想赶他出去抽。九方梓彦白他一眼，掏出个小灵通放在桌上：“喂，这个好像坏了，你帮我看下能不能修。”
　　小黑拿起手机看了眼，问道：“廖清舒的？”
　　“嗯。不知怎么丢在外面，被我家猫叼回来的。”九方梓彦道，“开不了机了。”
　　“没电了吧，白痴。”小黑翻出个充电线连在手机上，又试着按了两下，已经裂屏的手机居然真的亮了起来。他好奇地点了两下，说道：“真要坏了就让它坏呗，修什么。他又不是没手机。”
　　“不让他带上这个我不放心。”九方梓彦吐出个烟圈，小黑刚准备翻白眼，见烟圈自己保持着形状，慢悠悠地往门外飘，也就不计较什么了，低头继续点手机：“你下了咒？”
　　“嗯。”
　　“欠揍。”小黑道，“控制是有范围的，越界必出事。”
　　“我知道。等等就拆掉。本来也准备拆了。”九方梓彦深深地吸了一口尼古丁，体会着肺被灼烧的感觉，“对他原也用不着这个，是我想多了。”
　　“谁知道呢。”小黑耸肩，“我只清楚一件事，同伴之间相互隐瞒真的不是个好习惯。”
　　“啥时候肯把你的真名告诉我了再来说这话吧。”九方梓彦走上前去，看看机子确实没什么问题，便把插头拔下来，连手机带充电线地一块儿揣进兜里，无意识瞟了眼小黑的电脑，大吃一惊。
　　“我去，你在看什么？”
　　“旅游攻略而已，很奇怪吗！”小黑皱起眉头，伸手推开九方梓彦，“走远点，别看我屏幕。”
　　“看旅游攻略不奇怪，像你这样的死宅看就很奇怪了。”九方梓彦直言不讳，“最近喜欢上哪个旅游主播了？”
　　小黑板着面孔，没有回答。
　　“看来还真是。”九方梓彦摇头，“你也就看着过过瘾吧，你工作特殊，请长假出去旅游什么的，重俊肯定是不会批的。”
　　“谁知道呢。”小黑斜乜着他，“说不定明天就能放长假了呢。”
　　“想得美。”九方梓彦嗤笑一声，转头离去。
　　小黑将注意力转回到屏幕上，继续做自己的旅游攻略，口中兀自哼哼着自己乱改乱编的歌：“是谁曾俯瞰山川湖海，却囿于梦境，现实与摇摆……笼中雀，落日乌，终一日，山海覆灭，还我扶摇千里……”
　　没成想，一语成谶——仅隔一天，九方重俊就当众宣布，廖清舒被开了。
　　同时被开了的，还有整个山管办。


第73章　再见山管办（3）
　　据说，是“很好说话”的文鳐鱼，拉拢了一帮同样被装了监听的山海兽，联名写了封投诉信，直接投给了事务所管理委员会。
　　这个委员会廖清舒没听说过，问了九方梓彦才知道这个也是万物学院的下属机构，主要负责事务所的管理与仲裁，相比起四大部门来说要弱势很多。因为大部分有资质的事务所都会依傍于驱魔部或者安全部，事情基本没有委员会插手的余地，反而养成了委员会处事拖沓、习惯推诿的风气。
　　对于那封举报信，这个委员会也是一如既往地踢起了皮球，前脚接到投诉信后脚就转交给了九方家，九方家的行动则是教科书级别的雷厉风行，投诉信都没看完就直接下令关闭，连调查的工夫都给省了。
　　“这不合规矩！这绝对不合规矩！”九方梓彦眉头紧锁，在办公室内踱来踱去，“装了点监控设施而已，疫病时期做得比这还过份的事务所多了去了，就是现在，暗中监视移民的事务所肯定也不少，谁敢说自己没干过这种事？怎么就到勒令关闭的地步了？”
　　“但那毕竟是‘疫病时期’和‘暗中’，不是吗？”林泓乐坐在一边，面露思索，“这种事情，就像是深海里的鱼，在黑暗里是很自然的存在，但一到浮到阳光之下，就会怪异到让人无法接受了。”
　　“那也不至于要处理得这么狠吧。”许墨衣不安地啃咬着指甲，“是不是有哪里搞错了？”
　　“没搞错。”九方重俊沉声道，“他们就是这个意思。”
　　虽然是九方先祖创下的山海界，但九方家似乎很早就将其视之为包袱，想要远远地甩掉了。几年前山海界被入侵导致的大量山海兽逃逸，让原本的山管办被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