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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时对他还是不冷不热，虽然是见面的时候多得不能再多，但摇光却能感到秦时仍在刻意地保持他们之间的距离，不疏离，也不亲近，就像是普通下属对他的样子。
　　这让他觉得很是苦恼。

　　☆、第二十七章。这是帮我还是害我呢

　　转眼入夏，人间已延绵了几日的暴雨，仍不停歇。渐渐地，雨势似蔓延到了鬼界，冥府血色天空上都蒙了一层黑压压的阴云。
　　绥不需通报，一路慢悠悠踱步而过内殿，掀起了水晶帘，看见摇光正在案前，执朱笔在玉简上勾勾画画。两人是相识千年的好友，不消言语，只是感到熟悉的气息便知是谁。
　　摇光头也没抬，仍在批阅着玉简，问：“你今日怎么来了？”
　　“来看看鬼君殿下抱得美人归了没有。”绥的声音带着笑意，在调侃他。
　　“……”摇光已经为了这事儿烦心了好几个月，现在被他勾起，没好气道，“你就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正是。”绥笑得灿烂。
　　“……”
　　绥笑过他一阵，停了后，若有所思，“我说，你们怎么一个个的，都栽到一个‘情’字里面了？”
　　摇光自是知道他所说的那一个是谁，可不就是商无么，他找那个凡人找了几百年，还没消息。
　　而摇光听到他说那一句后，下意识就回，“你不也……”不也一样栽到情字上，而且比他俩栽得都要重，要狠。
　　但他却闭口，不再谈了。绥的事情是仙妖两界不成文的禁忌，六界中谁都不可提起。摇光虽不怕说漏了那事招致仙妖两界的报复，却是怕绥知道他的往事后，徒添伤心。
　　绥看他不再说，也是猜到，只淡淡笑过，便不再提。他不知道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似乎，所有的事情都还记得，就单单忘掉了最重要的那个人。商无、摇光，以及西王母娘娘对他以前的事情都闭口不提，绥起初还有疑惑，慢慢地也就不再追问了。
　　他以前问过摇光，若是自己知道了，会觉得伤心么？摇光说，会。
　　他便不再问了。
　　忘了便忘了，再问下去，不过徒增烦恼，绥倒是很乐意做个糊涂人，糊涂一生，也快活一生。
　　气氛只是低沉了一瞬，绥便很快地把话题又挑了回来，他给摇光支的招还是一样，死缠烂打。
　　摇光把笔一丢，怏怏地靠在椅子上，道，“我都缠了好几个月了，可雪雪不吃这一套啊。”
　　“雪雪？”绥疑问，雪雪不是摇光养的那只猫么。
　　摇光听得他问，陡然意识到自己说顺了嘴，讪讪道：“是我给秦时取的小名，他不是字含雪么？”
　　“噗。”绥没忍住，道：“你要是真这么喊他，人不跟你急才怪。”
　　“……”
　　摇光不语。
　　绥一时神情奇妙，“你不会，真的这么喊人家了吧？”
　　“嗯。”不仅这么喊了，还喊了好几个月。
　　绥不禁抚额，揉着眉心。向来在六界之中，只要是他看上的人，还没弄不上手的，就算再费功夫，也不到一月便成了。怎么这一个两个的，追个人都那么费劲呢？
　　绥在心中叹息，想着得给摇光想想办法，让他跟他家美人缓和缓和关系，眼角一瞥，看到一个清瘦的身影就要走进殿内。
　　他嘴角勾起笑意，陡然俯下身去，拉住了摇光衣襟把他拽到自己身前。两人隔得极近，都能感觉到彼此温热的呼吸。摇光蓦然对上他放大的容颜，只是觉得奇怪，正要问他要做什么时，余光却是瞥到殿角那一个凝滞着的身影，一下子就清醒了。
　　摇光急忙起身，拨开摇光拉着他的手，却看到秦时竟是直接转身走了。他要追出去解释，又被绥拉住。绥笑得一脸云淡风轻，对他摇了摇头。
　　摇光想起秦时方才冷冷转过身的背影，脑中已经乱成一团，咬牙道：“你这是帮我呢还是害我呢？”
　　而绥却是笑着，道：“自然是在帮你。”

　　☆、第二十八章。旁观者清

　　摇光揉着眉心，烦躁地瘫坐在椅子上，道：“你这次可要害苦我了。”
　　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但他却没有丝毫进展。现在被绥这么一搅和，恐怕秦时误会了，连一点机会都不给他了。
　　绥看他生无可恋的表情，直起身幽幽道：“你怎么那么没出息了？我又没亲上你，那么害怕干嘛？”说着，又加一句：“你可是鬼君，还能被一个小鬼给弄得没辙了？”
　　“我不想强迫他。”
　　“嗳。”绥无奈苦笑一声，“你还真以为你是强迫他呢？”
　　“难道不是吗？”摇光郁郁道：“他是因为我帮了他，所以顾忌着恩情，才没走的。”
　　“……”
　　绥都要他气笑，连连念他‘榆木脑袋’。
　　“他喜不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就凭你的模样，天上地下，有几个能拒绝的？”绥索性坐下与他细细论说，他抿了一口茶，润了润喉，继续朗声道：“你若真的对一个人好的时候，那个人肯定会爱上你。”
　　他话说来随意，语气却很是认真。
　　“……”摇光怔怔，“真的？”
　　绥轻声笑，“别忘了，你生来就是神。”
　　若是神喜欢上了一个人，那人会不陷入其中么？万物生灵，只会下意识地崇拜神邸，为神邸而着迷，即使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种感情因何而来，但他控制不住自己。这就是神区别于其他生灵的独特之处。
　　可摇光听着听着，忽然对他的话有了一丝狐疑。
　　“这些，都是你在西王母娘娘那儿听来的？”
　　绥身为狐族中唯一一个尚存的八尾狐，一直在昆仑山西王母座下任职，而西王母，是天地初生时成的神，比他资历要老的多。西王母向来走的是滋阳补阴的路子。摇光想起来那些传闻，说世间男子，只要见了西王母一面，就会发自内心地爱上她，就算是做她的面首也毫无怨言。
　　难不成，西王母便是因为这，所以才能让那些男人死心塌地地爱上她的么？
　　可，可秦时第一眼见自己的时候，没看出来多为自己着迷啊……
　　绥被他猝不及防地问住了，罕见地怔了怔，道，“娘娘哪会跟我说这个。”
　　他说刚才那番话，不过是来劝摇光，让他对自己有些自信罢了。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绥看的人多了，自是也看出秦时对摇光不像摇光说的那般冷淡。
　　“你一直不迈开那一步不是办法，总要找个机会跟人说清楚你的意思。”绥道，“方才我那是激激他，要不然，他自己都不知道对你是不是真的喜欢。”
　　摇光这时才转明白，正要跟他说自己早就表明心意时，却听得外面雷声大作，轰鸣声不断。
　　“这雷，怎么都到了鬼界了？”
　　绥疑问，转眼，却是变色，急急地往殿外赶。
　　摇光也想到什么，跟着他脚步出去。
　　鬼界血色苍穹被闪电照的泛白，在云层中耀目的雷电似蕴含着极大的力量，让人看着都不寒而栗。
　　“糟了，他怎么提前渡劫了？！”
　　绥看着异象，全都明白了，能弄出这么大动静的，除了天劫还有什么。而这几千年来，唯一一个可历天劫成神的人物，不就只那一个人了么——妖界的蛇君，商无。

　　☆、第二十九章。血雷出世

　　绥的惊讶是有依据的，商无虽早就被确认为是可渡劫成神的一位，可他自几百年前那人去世之后，就再无心在修炼上。他这几百年来基本没再修炼过，怎么还是提前渡劫了？
　　绥想不出来缘由，只能将这一切归因于商无变态的修炼天赋。
　　“所幸的是，我提前给他弄好了渡劫丹。”思及此，绥倒放心了些。
　　而摇光听到他说渡劫丹时，面色一滞。
　　“怎么，你没把那丹药给他？”绥看他面色，着急起来。
　　摇光只得把那天的事都给他说了，绥听过，也是无奈。他是知道商无性子的，他既然说了不要，那就肯定不会收的。
　　“罢，反正凭他的法力，不靠那丹药也可经得起。”绥道，“你我二人这便起身，去看他。”
　　“等等……”
　　“嗯？”
　　“我，我带上秦时一起。”摇光面色一赧。
　　商无这一次渡劫不知道得几天，他这一走，还没跟秦时解释清楚，等过几天回来之后，怕事态会变得更严重。
　　“……”绥白他一眼，“快点。”
　　秦时被摇光半拉半拽地哄过来时，还是面无表情，摇光夹在两人中间，不好意思先解释，便展开法术，三人一同到了商无渡劫的地方。
　　商无渡劫的地方着实不太好，那儿四周环山，只有中间一块平坦的空地，而空地几乎被那几十丈高的蛇身给占满。
　　秦时是鬼魂的形态，看到那如儿臂粗的雷霆呼啸着劈上巨蛇身体的时候，不由得脚步退了退。他下意识的对这种雷电心怀畏惧。
　　陡然，手上传来温热的感觉，秦时垂眸，看到摇光的手掩在宽袍下，拉住了他的手。他甩了甩，想挣开，但根本就是做无用功，他连动都动不了。
　　摇光感觉到手心里的不安分，侧过身，轻声附在他耳畔道：“别乱动。”
　　他说的认真，只是单纯的要护住他，帮他挡住那雷电劈下来时空气中呼啸的凝滞感，但听者却被他拉着手，羞恼难言。
　　空气中已经传来了皮肉烧焦的味道，地面上渐渐染上了血色，秦时看那些雷电一次次更重地落在那玄蛇的身上，看得都心惊。而那蛇却似不在意一般，只凭血肉之躯去挡住呼啸而来的雷霆。
　　“他这是在渡劫。天劫。”摇光低声对他说，“像这样子的天劫，几千年也见不到一次。”
　　“……”
　　摇光不时低声与他解说着，秦时虽大部分注意力放在了两人相握的手上，却也听了很多事。原来，这蛇是妖界的蛇君，那次自己灵识破碎后，就是他让了那渡劫丹给自己，可以说是他的恩人。而这蛇君似乎一直在找一个人，所以耽搁了修行，到现在才渡劫。
　　慢慢地，绥和摇光的面上都带了凝重之色。秦时虽不懂门道，却也觉得那雷霆来的比之前更凶狠，之前那些与之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乌云压顶，层层的黑云却都被雷电照亮。那雷霆似聚集了所有天地间呼啸的灵气，隐隐约约闪着金光，带着肃杀之气而来，劈下去的时候连秦时这边都感到了空气中撕裂般的感觉。
　　玄蛇在天地间成了最凝固的背影，一道道金光熠熠的雷霆打在他身上，只停留片刻就销声匿迹。那蛇看着伤痕累累，地上殷红的血迹也越来越多，却还是坚持着，一次次地用蛇尾支撑着身体站起来。
　　但秦时看到，玄蛇躲闪雷霆的动作越来越慢了，可那雷电不绝，一次比一次更狠。
　　“你不去帮帮他么？”秦时忍不住问摇光。
　　摇光却苦笑，摇摇头，“天劫，谁都帮不得。”
　　成神，是逆天改命的事，逆了天道，天还会轻易地放过他么？
　　绥的面色也越来越凝重，长眉紧紧的蹙着，在心里默默祈祷商无可以安然渡过此劫。
　　最后的一道雷霆隐约带着血色，照亮了几十里的天空，将苍穹撕裂了一道口子。
　　“这，这是血雷……”绥看到时脚步不稳，差点跌了一跤。
　　传闻中天劫中最凶险的血雷怎么会出现了，这种情况，可是少之又少。至少，在现有的记载中，还没有天劫中出现过血雷的记载。
　　摇光紧了紧攥着秦时的手，他看到秦时面色苍白，整个人随着那血雷出现而彻底虚脱的样子，有点后悔带他来了。
　　而下一秒，他听到绥惊怒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躲开啊！！”
　　他是想死吗！怎么可以见了血雷而不躲！
　　摇光抬眸，看到那带着血色的雷电呼啸着朝商无打去，而商无却动也不动，挺直着蛇身迎接最后一道雷光。

　　☆、第三十章。颜渊

　　天昏地暗，四周绵连的山岭因那血色雷霆的出现微微迸出裂缝。
　　秦时半靠着摇光才勉强没倒下去。这种力量太过恐怖，以前他只是在志怪小说里听说过神魔之事，没想到今天竟能亲眼见到。
　　黑云盖得越来越重，已经到了遮天蔽日的程度，天地间唯一的光亮就是那道凶猛的雷霆，似从九天之上坠落，带着不可阻挡的强势。
　　绥抑制不住地出声让商无避开，但他的声音在雷声中显得微弱，能被那人听到的几率小之又小。几乎所有人的心都沉到谷底，压抑着注视着这旷古奇观。
　　秦时一抬头，才发现，天边有许多块低低的云，像是光彩耀目的彩带汇聚成的。再仔细一看，那彩带原是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所散发出来的光辉，而那些彩带上，或多或少立着几个人，从远方看去，就像是无数星辰汇集成的云彩一般。
　　摇光现在没有空暇解释，秦时自己猜，也或多或少地猜出这些人估计是闻讯赶来的仙家了。
　　血雷出世，中间酝酿的时间比之前的雷霆都要久得多，秦时凝神看着那空地上的景象，却陡然见到天边一道金光，朝那片空地飞来，等那金光近了时，却看到那金光原是一条金色巨龙，极快地飞到了玄蛇身旁。
　　“颜渊……”绥喃喃出声。
　　他怎么会过来？
　　不及细思，那道血色雷霆已经呼啸着打下来，金龙竟是长啸一声，直起身，打算与玄蛇共同承受那雷霆一击。
　　“疯了吧……”几乎所有人都这么想着。
　　这是渡神的天劫，就算颜渊是龙族的龙君又如何，就算龙族生来就有抵御雷霆的能力又如何，那可是血雷！
　　一刹那，天地间被照的极亮，本来看似力竭的玄蛇却在金龙飞到他身畔时，用蛇尾卷起龙身，竟直接把那龙给甩了出去。血雷正逢此时降落，极炫目的光亮让秦时禁不住闭起眼睛，等过了好几秒再睁开时，天地间已经一片漆黑，空气中满是血腥和烧焦的味道。
　　秦时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本能地感到危险，手上传来温暖有力的感觉，摇光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秦时没躲。
　　过了片刻，乌云逐渐散去，天色虽仍然黯淡却已经能看清东西了。当看见周围的景象时，秦时倒吸了口气，之前那块广阔的平地已经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漆黑的巨坑。坑底的边缘，似乎是那条龙，浑身都已经被鲜血染透，看不出本来的模样。
　　刚刚那道雷的威力竟有如此之大，秦时心中震撼。而他再看，绥和摇光的神色却没那么紧张了，像是彻底放下一块大石头一样。
　　“他渡成了。”摇光低声对他道。
　　原来，乌云渐渐散去时，众人便已经知道结果了。若是渡劫不成的话，天边的乌云不仅不会不散，还会绵延三日以为祭奠。但现在黑云已经散了，不就说明是成了么。
　　从摇光口中，秦时还知道，原来刚才那条金龙是龙族的龙君，颜渊。颜渊暗恋了商无几百年，却都无果。谁都没想到他竟痴情如此，商无今日渡劫，他竟是想来帮他挡。渡劫之事凶险万分，一个不留神就是灰飞烟灭，不可不谓之痴。
　　天际渐渐已经明朗，暖阳当空，洒下无数光辉。耳畔隐约有仙乐奏鸣，凤凰于云间飞舞，空气中都是令人心神愉悦的淡香。天边隐约现出一人面容，秦时虽不知是谁，但看周遭人敬畏的神色，猜到他估计就是刚刚渡劫的蛇君，商无。
　　商无面上惯常的面无表情，一头如瀑般的黑发极快地转变着颜色，竟是和摇光的发色一般，成了闪着清辉的银丝。那双金眸华美异常，却又不含一丝感情。当他扫视过的时候，秦时看到天边那些仙家都轰然跪地，连身畔的绥君也是一撩袍摆，恭谨跪下。秦时不由自主地腿下一软，和众人一般被那强大的威压压得抬不起头。
　　一时间，天地之间竟只有摇光和商无二人挺然站立，隔空向着彼此的方向，微微颔首致意。

　　☆、第三十一章　一波又起

　　
　　似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渡劫过后的商无身上，但秦时却始终忘不了刚刚往坑底看的那一眼，那条金色的巨龙奄奄一息地伏在地下，鳞片几乎都被雷电烧焦，露出光秃秃的龙身，身下满是殷红鲜血。
　　身上压重的威压陡然轻松，秦时刚要抬起头，看见身前递过来的一只骨结修长的手，很熟悉，是摇光的手。
　　秦时摇了摇头，自己起身，没去牵他。再看时，坑底那条龙已经无影无踪，边缘站着一个一身是血的年轻男子，容貌冷峻昳丽，几乎全靠在一个黑衣蓝眸的男子身上。
　　“带你家主子好好回去休息吧。”
　　秦时听到绥叹息的声音，视线往他那儿一落，看到绥正对着那个黑衣男子说着，从怀中拿出一个玉盒。
　　“是。”那黑衣男子看着脸色很不好，垂首应了一声，淡淡道：“谢绥君赐药。”
　　“不必，倒是我该替商君谢过你们。”绥含糊应道。
　　他抬眸去看那九天之上的人，却只见长空如洗，方才在天际遥遥接受众仙朝拜的那人不见了踪影。
　　绥下意识去看颜渊，却见颜渊咬着牙，由那男子扶着踉跄走到他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