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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镜十二面-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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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庭称是。
  第二日,谢庭刚出门,便瞧见门口停了一辆马车。
  元鸣坐在马车里挑着帘子冲他摆出一脸的痴笑来道:“谢庭兄,好巧啊,竟然在这里碰见你,这果真是上天赐下的缘分,你也是去求姻缘的吗?不如咱们二人一起啊。。”
  在家门口碰见,这确实是十分巧妙的缘分。
  谢庭不理睬元鸣,解开昨日租来的驴,准备骑驴出京。
  元鸣道:“谢庭兄上来吧,谢庭兄夜夜劳累,当心在驴背上颠的屁股疼。”
  谢庭皮笑肉不笑的瞧着元鸣道:“比不得王爷家里的男宠多,后面辛苦,还是让侯爷仔细躺着吧。”
  金条和铜板在前头赶着车,听见这句话,憋笑憋地很是辛苦。
  元鸣道:“谢庭兄这就有意思了,关于谁的后面辛苦,这种事情咱们二人还是需要好好探讨探讨。”
  谢庭就这样骑着一头毛驴,后面跟着一辆五彩斑斓的马车,十分招摇的进了太平观。
  到太平观的时候已经是午时过半,迎面而来了一只白白嫩嫩的小道士,小道士拉着他的下摆道:“这位施主,你可要见我的师叔”
  谢庭笑道:“你师叔为何要见我。”
  “因为我师叔院子里面种了颗并蒂莲。”小道士天真无邪道。
  “那还请小师父前面带路。”谢庭做了个请的手势。
  元鸣见状,忙叮嘱金条铜板在外面等着他,自己甩了甩袖子跟了上去。
  小道士带着他们二人到了太平观后头,又走了约莫百十米,一座竹屋出现在眼前,谢庭在屋子外头便瞧着里面有个道士在跟一女子说话。
  “夫人此签,主的是平和富贵之像,所以今年不宜行大事。”道士平和的声音传出来,手中持着一根细细的竹签,正在跟女子解签。
  元鸣咳了一声,屋中的两人齐齐转头向外面看来。
  谢庭站在门外行礼道:“在下谢庭,受约而来。”
  里头的妇人起身,一身衣裳显得极为贵气,五官有些寡淡,但是瞧上去不知为何让人感觉到莫名的舒服,只是脸上带了满满的愁容。
  她打帘出来先给谢庭行了一礼,又抬眼看见了身旁的元鸣,脸色变了几变。
  “萃香姑娘,好久不见,阿不,现在是不是应该喊一声左如夫人了。”元鸣不自在地拿了扇子遮脸。
  萃香本就按耐着脾气,听了这话反倒是发作起来,十根长指甲抬手就在元鸣的脸上抓出几道血痕。
  谢庭见状道了一声得罪,从后头将他们二人拉扯开。
  元鸣慌忙从袖子里面摸出一面银镜来,仔细地照了照,对着谢庭半带哭腔道:“谢庭兄,我如今破了像,除了你谁还肯要我。”
  又对着萃香道:“你这妇人,对着我的脸也能下的去手,你看看,你看看。”
  谢庭心道:活该
  萃香对着元鸣跟花一样的脸恶狠狠地呸了一声,唾沫星子溅到元鸣的脸上,元鸣又是一声惨叫。
  “你这妇人……你……你你你……”
  那道士见到他们三人在门口纠缠不清,无奈道:“俗世之事,出家之人本该避开,但是涉及到人命。夫人,两位大人,你们还是移步屋内,说个清楚的好。”
  那道士见人进去了,拉了帘子,自己在外头松菜园子里面的土。
  萃香进去就扑通一声跪下,对着谢庭道:“大人,妾身听说大人现在正在查一桩命案,妾身想打听打听,那四具尸体可是京都东区老张家的吗”
  谢庭不语,从袖中窸窸窣窣的掏了半天,终于掏出来一个纸卷,递给萃香。
  萃香接过来打开,里面是四张画像,是谢庭昨日连夜画的。
  是依照死者样貌推测出来的生前模样。
  萃香看了画像起初有些呆愣,待反应过来的时候,趴在地下,十指紧紧地攥在一起,整个人颤抖不已。
  谢庭从袖子里面掏出一块帕子,温声道:“萃香姑娘,起来擦擦眼泪,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会为你的家人申冤。”
  萃香仍旧是趴在地上,缓了一阵子才缓过来,抬眼道:“我是早就许了许家二爷的。”
  许家跟左太傅家比起来,实在是小的很。所以起初左棠来说要讨萃香的时候,老张头还是十分欢喜的。
  “可是后来打听,那左棠的正室娘子厉害的紧,但凡是侍妾通房,大都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萃香道。
  张家便又反悔,想要偷偷的找机会把萃香抬进许家门里,但是这件事情不知道怎么回事被左棠知道了,左棠也大度,还说要给萃香添嫁妆。
  却不曾想,老张头突然染上赌瘾,越赌越大,把家产都输光,这时候来了一个俊俏的哥儿,舍了一大笔钱,还指引老张头去六博赌。
  这个俊俏的哥儿,便是脸上被挠出血痕的元鸣了。
  元鸣虚虚瞧了谢庭一眼,没有再敢言语。
  老张头越赌越大,越赌越多。
  元鸣侧过身子去遮遮掩掩道:“我也是受人所托,我也不过是给你父亲百余两银子,指引他去六博赢了两把,想要等你父亲输多了,左棠再出来把你买进府,这不是常见的路子吗,再说左棠也是真心喜欢你。”
  萃香怒道:“你说的极是,我父亲后来发现不对,就跟许家二爷商量,平日里就跟往常一样,然后趁着晚上逃走,等避过这个风头再回来,对外就宣称我死在外头了。”
  却不曾想,那一日他们家里五个人趁着黑夜,收拾了细软准备逃跑,看到了许家派出的车轿,等上了轿子,就再也没有回来。
  “左棠把我留在了外院,跟我说我家欠了钱,人家要我们的命,他帮忙把我的父母和两个妹妹送庄子里去避难了。我不信,每日都托人出去打听。前几日外头又传的沸沸扬扬,说是外头护城河里捞出四具尸体,我打听又打听,总觉得心里不对劲。天降贵人,来了个小道士告诉我是大人在办这个案子,又指引我来这里找到了明道长。道长帮我谋划,我才能在这里见到大人。不曾想,不曾想……”萃香一段话说完,红色的袄子上斑斑点点的全是泪痕。
  谢庭盯了元鸣一眼,元鸣喏喏道:“不过是几百银子,至于吗”
  谢庭冷冷道:“二十两白银便是一家人一年的交用,更何况是八百余两。”
  又对着萃香道:“那你父母这一事,我会去好好查办。我又听你说,他家竟然还打死侍妾,除此之外,姑娘还直到其他的事情”
  “有,有。”萃香点头道:“我在这里三个月有余,因为在外头的院子里,又讨那畜生的欢心,所以他说话从来不避讳我。”
  “那还劳烦姑娘与我说着,我好写写。”谢庭见桌上有笔墨,磨了墨,把萃香所说的事情写下,等待去考证。
  元鸣觉得无趣,出去跟着明道长松土,约莫半个多小时后,谢庭十分客气地将萃香送了出去。
  萃香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收拾好了妆面,做出一副富人家得宠小妾的样子,由明道长带着往观里头去了。
  谢庭将纸上的墨迹晾干,元鸣伸长了头想要去看看,被谢庭挡了过去。
  元鸣吧唧吧唧嘴,看着外头道:“什么稀罕东西,我看看怎么了。”
  等墨迹晾干,谢庭将纸卷起,藏在袖子里,然后去向明道长道别。
  明道长送完萃香回来,正拍打着自己身上的泥土,见谢庭要走便道:“谢大人可愿意来求一签”
  谢庭本想推辞,鬼使神差答应道:“好,那就多谢道长了。”
  明道长进屋里,拿出一个签桶,签桶是乌木的,外表油光水滑,里面盛放有百十枝签。他看了看里面的签,将签桶递给谢庭道:“请摇三次。”
  谢庭接过,摇过三次之后,果真从里面蹦出一枝签,签头是一枝青竹,签文是两句诗词
  一朝翻云金堂上,哪知真假总归无。
  明道长表情未变道:“恭喜大人,仕途可望。”
  谢庭知道后面一句不好,但是明道长不说,那他也不问就是了。
  元鸣抢过签,笑道:“道长也让我抽一根签,看看我以后如何的富贵。”
  “施主本就是富贵至极,因为一些机遇才出现在这里,所以不必测算了。”明道长悄悄地将签抢了回去。
  元鸣别过脸去,嘴撅地老高老高。
  谢庭见这样,怕元鸣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扯着元鸣的袖子就把他拉走了。
  将元鸣扔到马车上,惊醒了沉睡中的金条铜板。
  金条看到自己主子脸上又挂了彩,赶着马车就急匆匆的去城里找大夫,只剩下谢庭一个人慢慢地骑着驴往京都赶。
  身下骑着抽着风的毛驴。
  怀里揣着的是左太傅一家的罪证。
  这条路他走地格外慢,等走到城门的时候,天上已经满是星子,一轮半残月挂在城墙上,而他的怀中,可能是一个家族的命运转折。
  谢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觉得总是要为那些人讨个公道的。
  树大连根,他应当如何做呢 
  谢庭后来总会想起那天晚上,那是一切的开端,若是他在年长个几岁,必然不会作出这样的决定,可惜,那年他只有二十二岁,刚刚步入仕途,正是少年意气。
  

  ☆、第五章

  左太傅的二儿子左棠近日里丢了两个小厮,但是左府并没有声张,据说是在左棠的外室那里丢的。
  大理寺地下的审讯室内,两条血淋淋的人趴在地上。
  谢庭踩着鲜血走到那两人身边,轻声道:“你们两人所说的可句句属实再仔细的想想,想好了咱们可就画押了。”
  元鸣靠在墙上,看着自己指甲道:“画押之前要明白,可不是我带人掳你们过来的,是你们自己走过来的,为的是人间大义。”
  颂诗抬脸艰难道:“是,是真的,句句属实。看在您与二爷的交情上,您放我们出去吧。”
  “放了你们二人这些年为虎作伥,手里也握着人命吧,还想出去我放你出去,让你通风报信吗”元鸣跟猫一样瞪大了眼睛。
  谢庭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识途却是笑了:“这些不过是些贱命罢了。太傅可是两朝元老,就算是你把这些东西呈送到皇上面前,只怕是皇上也不会说什么。”
  谢庭听了这话,猛地跳起来,咣咣两脚踹过去,差点把识途踹死过去。
  谢庭怒道:“贱命你们不过是些走狗,也敢说良民是贱命!你们……你们……”
  元鸣在旁边看他要弄出人命来了,便从外头叫来了人,让人把地下这两个拖到牢里去。
  谢庭拿着那两张纸,不知道应当如何做。
  上面白纸黑字,共计十七条罪状,涉及到买卖人口,逼良为娼,钱权交易,应有尽有。
  看出了他的踟蹰,元鸣道:“你在想什么”
  “我本想查出老张头一家的死因,让左棠服罪,却不曾想扯出这么多的事情。”谢庭说到这里却禁了声。
  足以将左太傅这一根齐齐整整的扯出,说不准还能扯出些别的来。
  “你想做吗”元鸣抚摸着后头曾经粘满鲜血的刀柄:“还是怕了你再往前走一步,可就无法回头了。”
  谢庭看着元鸣的眼睛,里面映出的自己,他反应过来,用手摸着自己的额头,发现上面满是虚汗。
  里面的中衣估计已经是湿透了。
  “我不怕。”谢庭坚定的对着元鸣说:“既然当日我接了这个案子,便不会怕,既然当日我来了科举场,我便也不会怕。”
  “我只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做,太傅权势太大,我怕这张纸到不了他手里……”
  元鸣笑了,对着谢庭道:“既然如此,我带你去见个人,你把东西带着,咱们到那里好好说说。”
  谢庭不解道:“什么时候,去见谁”
  “现在,去了你就知道了。”
  大盛王朝传到这代刚好是第七代。
  皇上立的太子因为体弱多病青年夭折,故此皇上立了太子之子元昼为皇太孙。
  皇太孙元昼性格平稳和善。
  大臣欺皇太孙年幼温和,皇上年老多病,想要挟持皇太孙,其中,居心叵测者也有左太傅左亦。
  “若是皇上还想要用着左太傅,你手里的这些证据可以说是完全没用。可是,你赶上时候了。”元鸣打开帘子看了看,对着谢庭道:“你瞧,到了。”
  前头便是大盛的政治中心,宫门早已落锁,只剩下外头一队一队的卫兵守着门。
  元宝上前去递了腰牌,本来已经上锁的宫门再度打开,沉重的宫门在黑夜中发出沉闷的咯吱声,马车驶过,将那两扇朱红的大门远远甩在后面。
  谢庭回过头来,前面已经能够隐隐约约的看到每日里早朝的议事殿,马车进了第二重门便不能再往里面走,元鸣带着谢庭下车,徒步往皇上平日里休息的地方前去。
  早就有人向皇上通报过,皇上派来了两个大太监提着八角琉璃灯前来引路,最后到达的是一座并不起眼的院落。
  皇上身边的大太监德生见了元鸣,低声道:“小侯爷,你可快进去,皇上等你许久了。”
  元鸣带着谢庭进去,拉着谢庭行了大礼后,谢庭抬起头来,撇了一眼皇帝。
  当今圣上被称为恭肃帝。
  这位皇帝确实是老了,整个人松松垮垮地坐在椅上,一双浑浊的眼珠紧紧盯着元鸣。明黄色的中衣并没有使他的神情明亮一些,反而使他更像是一块陈年老朽的木头。
  “你来了”恭肃帝开口道,眼中的神情说不上是欢喜或者是平淡,反而是有些古怪。
  老皇帝身后是一扇十二面的屏风;屏风是黑色的,借着烛火能看见上面刻的十二瓣的莲花还有摇光仙人下凡传教的故事。
  每一面屏风上都挂着一副美人图,十二个季节,由左向右,一一展开。
  元鸣扯了谢庭一下,谢庭才回过神来,将手中的事物递上去。老皇帝睁大了眼睛瞧着谢庭,久久才问道:“他是谁。”
  谢庭跪下道:“微臣大理寺正六品寺正谢庭。”
  元鸣从他手中拿过事物递给恭肃帝,皇上摇了摇了手道:“朕老了,眼睛也花看不清东西,你们说给朕听吧。那个谢庭也别跪着了,起来回话。”
  谢庭谢了隆恩,起身将左家的十几条罪证一一说给皇帝听。
  念了足足一刻钟才念完。
  谢庭的声音落下后,恭肃帝并没有说话,只是在那里呆坐着,扶在椅背上的手有些轻微的颤抖,德生见状上前去道:“皇上,这位谢大人念完了。”
  皇上道:“没想到朕的身边竟然还养了这么个东西,你们二人所说的,可有证据?”
  元鸣抢着道:“有,只是不多,不过顺着这两个小厮说的查下去,也能够查出来。”
  皇上起身道:“元鸣,你带人去查,所有能找到的证人留一份口,供刑部兵部你看着用。你是谢庭吧,今年多大了?”
  谢庭立在元鸣的身后,听到皇上喊自己,上前回道:“回皇上,微臣今年二十有二了。”
  皇上道:“二十有二,正是年少。你为何要来朕的面前,向朕说这些?”
  为何呢?因为面前这位小侯爷拉着我来的啊。
  谢庭略微怔了怔道:“微臣本是想为护城河里的四具尸体挣个公道,却不曾想一步一步的查下来,发现了这些事情。”
  皇上点头道:“左太傅为两朝元老,根基深厚,就算是你心中为那些受苦之人鸣不平,就凭你一个人的力量,想要使左太傅一家受些损失,只怕是犹如蚍蜉撼树一般。你就不怕,你今日来找朕,反而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谢庭撩衣下跪叩首道:“臣当年进了科举场,考取了功名,为的就是做一个正直的官,为的就是黎民百姓。若是到这里就怕了,微臣还不如回家早早的娶妻生子,了却这一生。”
  皇上的眼中沾染了些笑意,破天荒地起身将谢庭扶起来,道:“你与元鸣一同去查办吧,若是查的好,朕必然会赏你。”
  元鸣跟谢庭走后,老皇帝睁着眼睛看着桌上的红烛,红烛留了一夜的泪,已经是烧到了底部,在烛台上堆了厚厚的一层蜡。
  “这个孩子,大概是可以用的。”皇上对着德生道。
  德生低低地叹了口气道:“皇上说的是,只是还是要去查查,究竟是不是清白。”
  “他自己选的人,大概是没错的。”
  元鸣带着谢庭坐上马车,出了宫门的时候,外头已经是霞光冉冉,隐隐约约能看到准备上朝的文武百官轿子往宫里赶去。
  元鸣难得的收了嬉闹得表情,轻声道:“你那些话说的不错,可是真心的?”
  谢庭道:“当然真心,不然你以为呢?”
  太傅左亦是两朝元老,共生有三个儿子,两个姑娘。
  两位小姐早已经嫁人。
  长子左桂,次子左棠和三子左慕。除了次子左棠身子骨里面带了疾病不能入朝为官,剩下的两位在朝中都有官职。
  风光的很呐。
  却不曾想,一朝之间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谢庭的案子办的很是不错,不错到什么地步呢?不错到再见到老皇帝时,老皇帝看着他呈上来的供词和证据,以及活生生的人证的时候,脸上的褶子怒放。
  谢庭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松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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