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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说巡山是美差-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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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当他想要将费尽心血制好的萧献给那人时,却见他腰间已配上了。
同样是紫竹林来的竹萧,看成色看做工,都不如他好,都不如他精致。
但无论如何他也无法将自己的递出手了。
就像他永远没办法将手伸到那个人的嘴边,让他给自己的伤口温柔地吹一吹。
而回过神来,方才被他突然的吼叫吓了一跳的荀三好似反应了过来,兔儿眼里充斥着愤怒!
他虚晃着手,乱抓乱打,却又很注意不碰到长兀。
“你这个混蛋!伤了书生的身体!”荀三咬牙切齿,出离愤怒了,“你滚出来!你把书生还给我!”
长兀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悲。
至少当年在书生看到荀三的兔子灯打湿了以后,自己回家,连夜赶出一个,放在了篱笆上。
而自己,那把竹萧后来他都不记得自己放哪儿了,只是想起来的时候,再去找,就已经没了。
除了他,都没有人再会记得。
选择柳彦怀的身体不是没有原因的,柳彦怀天生命里比人多一根,而正好也是这一根,能让他承受上古的力量。
以前觉得,柳彦怀是孤儿,即便占了,这世上也无人会有所谓。
而如今眼前却恰有一个。
光裸着身子,在寒天冻地里站在他半丈远的地方,对着他手打脚踢。
选择荀三,这倒真是没有原因的。
只是随意抓起个小生灵,又费了些心思气力将火精放入他的体内罢了。
却又这样徒生一段孽缘。
“你的,兔子灯,还在吗?”长兀自觉问得艰难,却见荀三一愣。
“书,书生?”他下意识觉得是柳彦怀回来了。
未及长兀反应,便有一暖暖的身体扑进怀里,两相热气交叠,荀三小口小口地给他胸口的伤呼气,“在的,在的,疼不疼?”
很快陌生的眼神又让荀□□应过来,他有些纠结,想要推开,却又对上了明明是书生的脸,生出几分不舍,嗫嚅道:“我的兔子灯还在的……”
只是制灯的人不知怎地却不在了。
“不过也跟你这个混蛋没有关系!”荀三终究不是什么梦中人,醒悟过来,又推开了长兀,想要继续对他显示咬着牙的凶狠,却因为乏力得很,竟不受控制地变回了原型。
长兀亦是一愣,继而释然。
“我还以为要再等几天。”长兀说道。
烛九阴从树后转过身来,“他这样赤着身子,又化了人形,是很容易生病的。”
他走过去,将动弹不得兔子抱起来,护在怀中,“他瘦了,想来你也不会待他极好,但你又偏偏顶着柳彦怀的模样,不知这几日,他心里该有多难受。”
“不过是只兔子罢了,也值得天下地上唯你独尊的烛九阴动了心思?”长兀刺道。
烛九阴不答,“若你当初又有这番傲气,与我对峙,又岂会只能在阴影里,墙角下,树后面看着师父?”
像是戳中了心事,长兀极为恼怒,一言不发,却是直接挥手打出!
烛九阴这一次却躲得极为轻易。
长兀一愣,不知为何,但也提醒道:“没有火精,你也不再是烛九阴了。”
烛九阴轻抚着在自己怀中眯着眼瑟瑟发抖的杂毛兔子,“傻兔子莫怕,”他扬声说道,“便是没了火精,我烛九阴亦永是烛九阴,其实你这等三头黑蛟比得了的!”
“你闭嘴!”
“数十万年下来,连自己肉身都尚且保不住,还要寄于灵根凡人之躯才能苟活下来!”烛九阴单手结印,“你这等上不得档次的东西便是再活数十万年,也休想动吾欲保之人一分!”
长兀催丹结势,烛九阴指尖繁复的光印已成,一击而出,四周罡风乍起,呼啸而过,好似千刀夺光而来,长兀一势,勉强抵住,却也禁不住后退好几步,丹田气血翻涌,却不想落了人后,勉强咽下。
“你如何……”长兀瞪大眼,没了火精,又受困于钟山如此之久,如何烛九阴仍同数十万年前在鼎峰之极时的功力相当?
他不明白。
烛九阴微昂着头,“吾乃神,竖子乃妖,又如何懂得?!”
长兀眸中红光微现,他平生最恨他人说他是妖,此刻却不可辩驳。
他自知不敌,见烛九阴并无动手杀他之意,想来也是因为这张脸,因为怀中的兔子,尚且舍不得这张脸!
长兀转过身,大摇大摆地离去,脸上带着的阴冷笑意走了好久才慢慢消失。
……祝参
尚还在那只兔子体内……
“荀三,我方才怕伤了你,才将你强行化会原型,你现在可要变回来?”
怀中的兔子点点头。
烛九阴将杂毛兔子放在地上,脱下外衣和斗篷,覆在小东西的身上。
荀三似乎有些手脚乏力,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看向他。
烛九阴眼里闪过一丝怜惜,摸了摸他尖细的下巴,轻笑道:“明明是只肥兔子的。”
荀三不语。
烛九阴将他拥进怀里,“我们去长燚岛,我帮你救书生。”
兔子这才微微动了动,头埋进烛九阴的怀里。
“你不要哭,你看……”
荀三瞥过眼,烛九阴手上托着一盏灯,下面是蓝幽幽的内焰,上面是红黄交替的外焰。
长耳朵,短尾巴。
好一个灵动巧然的兔子火焰灯。
荀三似乎不在乎那是火焰,伸手接过,掌心温暖,火焰并不灼人,兔儿眼里露出几分欢喜。
多年前,他从篱笆上拿走那一兔子灯时,眼中也是这般欢喜。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轮到攻去撩了……
第17章 第十七章
丁酉年正月十八 晴
我醒来时,发现我自己正跨坐在烛九阴身上。
说实话,我不知道我怎么做到的。
明明烛九阴睡在梁上,像蛇一样盘着横梁。
我们只是为了节省住宿费。
他又不愿跟我一起睡,即使我说我变回原形也可以。
——巡山日志
荀三小心翼翼地从烛九阴身上翻下来,倒在一边,努力回想这一切是怎么来的。
昨晚上他明明在闭眼前都看到烛九阴的原形像蛇一样扭曲地盘在房梁上,离床很远,看上去清心寡欲,似乎不愿高枕无忧,只想生于忧患的样子。
而现在,烛九阴就躺在他的身边。
人形。
且一柱擎天。
他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磨蹭的,还是本身就是那样的,然后自己不小心坐上去了。
荀三猛然坐起来,问题是谁会自己坐上去啊?!
他将烛九阴推醒,故作促狭地问道:“你不是说你要睡梁上?”
烛九阴睡眼朦胧,不甚清明的样子,“唔,我在梁上……”
“你看看这是哪儿?”荀三扯了扯繁复的床幔,扯松了系带,层层叠叠的床幔落下来,将他二人罩在狭小的空间里。
烛九阴转了转眼珠,突然坐起来,“我怎么在床上?!”
“嗯……”
随即烛九阴感受到自己不同寻常的地方,向下一看,又状似不经意地瞥了荀三一眼,荀三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你自己想想吧,我起床了。”
他揭开床幔,打散了一床暧昧的气氛。
过了一会儿,烛九阴走出来。
荀三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你现在,现在为什么开始睡觉了?”
说实话,除了烛九阴喝醉酒的那天,荀三还从未见过烛九阴迷迷瞪瞪的模样。
他是不需要睡觉的。
休息是凡物自我调理之需,烛九阴乃大化之神,呼吸皆在天地长道之间。
烛九阴闻言一愣,随后说道:“我现在挺喜欢睡觉的。”
荀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想起自己醒来时跨坐在他身上尴尬位置时的尴尬!
“可为何我会在床上?”烛九阴自语。
“对呀!”
荀三已经叫了早饭,又回过头来洗漱,明明只是野兔子精,却仍是讲究得很。
烛九阴紧皱的眉头直到早饭送来才稍稍舒展开,他是希望能够控制一切的人,这种莫名的感觉让他心里十分不舒服。
“这是吃的什么?”稍稍舒展开的眉头瞬间又紧皱起来,烛九阴捏了捏手里绿油油的面粉团子,一脸嫌弃。
“青菜馒头,”荀三觉得很香,吃得两腮鼓鼓,“我们没钱,可能很快连青菜馒头都吃不起了。”
烛九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吃。
两人走到一处热闹地,荀三正探头探脑地去看卖艺的,烛九阴让他待在原地,自己转身走了。
荀三正看得起劲,根本无心搭理他。
等到一场表演结束,已经挤到了前排的荀三看到卖艺的小儿郎端着铜盘开始挨着挨着接铜板了。
荀三没有钱,想往后退,身后的人却密密紧挨着,他也退不出去。
“有钱捧个钱场,没钱捧个人场!”铜盘移到他面前时,小儿郎睁着大大的眼睛,看出了荀三的窘迫,等到荀三身后的人将钱给完之后,小儿郎安慰他。
荀三搓了搓手,小声说道:“不,不好意思啊,我实在……”
“荀三,这里。”一只手突然伸过来,往铜盘里放了一锭银子。
荀三感觉到另一只手圈过了自己的腰,他看了烛九阴一眼,再转过头,小儿郎已经睁大了眼,惊讶地看着他身后的人。
“这位大爷……”
小儿郎有些无措,往后看了眼正在收拾东西的男人,用方言喊了句什么,男人走过来,看了眼铜盘,又看了荀三和烛九阴,带着点方言的官话有些奇怪,“多谢恩人!”
烛九阴和荀三对视一眼,他们其实对银钱的概念并不是太明晰,只知道自己有没有,不知道一锭银子到底有多少。
“啊,不用……”被人当众感谢,荀三瞬间脸红起来,拉着烛九阴想要离开。
“哎呀,你哪里来的钱?”走出了人群的视线,荀三才拉住烛九阴询问道。
烛九阴指了指那边,“凡人好赌。”
“赌?”荀三说道,“那不是不好的,容易上瘾,倾家荡产……”
大概是看的话本太多,这样的故事比比皆是,荀三印象很深刻。
烛九阴笑笑,“我那叫什么赌,我都看得见,不过是把钱放在那儿罢了。”
荀三睁大眼,随后又泄了口气,“算了,我们少去拿一点,争取以后还是寻个谋生的手艺好了。”
“你拿了多少钱?”荀三又立即探头问道。
烛九阴拿出一个钱袋,里面鼓鼓囊囊的,“我没拿多少。”
荀三皱眉,“怎么都是银子?这样最容易被小偷盯上!”很老道的样子,像是已经十分熟稔了。
“我们找个地方换成银票吧!”荀三建议道。
他们又去寻了个地方换成了银票。
等到出来,因为有了钱,荀三的腰板似乎都挺直了些,指了指街边串起的油团,“我要吃那个!”
烛九阴选了两串,将银票递过去,小贩犯了难,“大爷,这,这钱数太大了,我们小本生意,也不好找钱啊……”
荀三:“……”
两人又重回钱坊,换了些零钱和一张小额的银票,又灰溜溜地出来,重新去买了两串油团。
两人吃着油团,走出了城门。
荀三戳了戳烛九阴,“你说我们去什么岛?”
“长燚,”烛九阴说道,“火神祝融的岛。”
“对你有好处?”
“嗯,”烛九阴突然看向他,“你陪我去?”
荀三哽了哽,“嗯。”
“你犹豫什么?”烛九阴尖锐地指出。
荀三弯了弯眼,“没有,你知不知道在哪儿?”
烛九阴点点头,“有感觉。”
“那我们走。”荀三吞掉最后一口油团子,拉着烛九阴向前走。
“我这里还有。”
烛九阴将手里的油团子递出去。
荀三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你吃吧,我不想吃了。”
烛九阴猛然想起,曾经也是这么一个茶糕。
柳彦怀掰下一块,递到荀三嘴边时。
兔子嘴边的笑意羞涩又单纯。
现在想来却只觉刺眼。
作者有话要说:
就是!21号!不管啊!没断!
第18章 第十八章
丁酉年正月十九 晴
我突然意识到,我似乎从未离钟山如此远过。
我的一生,都围绕着钟山。
毕竟是巡山,总是如此,一圈一圈,是一个回环往复的圆。
我现在却打破了这个“圆”。
背向钟山,走得越来越远。
——巡山日志
马车摇摇晃晃,慢慢悠悠。
荀三半靠在烛九阴身上,脸色青白,两眼呆滞。
他从未出过远门,也不曾坐过马车,一开始倒还新鲜好奇,撩起帘子,同车夫搭话。
过了一阵子,就又乖乖缩回烛九阴身边,觉得头晕脑胀,只能默默不说话。
烛九阴正闭目养神,整个车内有些雾蒙蒙的暗,荀三在这样的昏暗光线下昏昏欲睡。
待一觉醒来,他又闻到油团子的味道,烛九阴递到他面前,“吃吗?”
昨日还觉得好吃极了的东西,现在荀三只觉得油腻反胃,他皱着眉摇头,“你什么时候买的?”
马车也没有停下来过,他睡得也不算熟,还真不知道这油团子怎么来的。
烛九阴指了指外面,“有人挑着担子卖,马车也不算快,我就买下了,”说完,他又觉得奇怪,“昨日我看你还挺喜欢,这才买的,怎么不想吃了?”
“腻,”荀三倒在软垫上,“我肚子好难受,也不是肚子,就是这里不舒服……”
他指了指自己的胃,又觉得不精确,摊开手,从喉咙滑到小腹,“都不舒服……”
烛九阴:“……”
油团子最后还是塞给了车夫。
荀三倒在烛九阴的腿上,整个人半闭着眼,要吐不吐的,蔫儿得很。
“这位小哥怕是不习惯坐马车吧,”半途,他们停车休息,车夫一边啃着干馍馍,一边看烛九阴给荀三喂水喝,“也是这样的,没出过远门的,肯定要受点罪。”
车夫很健谈,即便烛九阴一直都没怎么开口,也能兀自说下去,“你们到芜州干啥啊?那边气候湿重得很,我们乡里有个老表去那边待了几年回来,惹了病,一下雨骨头就痛得很,在地上打滚!”
荀三休息了会儿,逐渐来了精神,仰着头听车夫说他这些年跑了天南地北哪些地方。
“……那个镇现在都没人敢进去!白天看上去也鬼气森森的,”车夫有了聚精会神的听众,更是讲得起劲,“而且还一直雾气蒙蒙的,一点生气都没有。”
荀三瞪大了眼睛,车夫眼珠子一转,吓唬道:“其实这次我们去芜州都要经过那里……”
“真的?!”荀三早就坐了起来,惊呼了一声,又道:“我们,不能换条路?”
“哎哟,那可就绕远了,小兄弟!”车夫拍胸保证,“没事的啊!我们只是走镇子前面那条大路过,这要去镇子还隔着十多里的小路哩!”
听到这样说,荀三松了口气,“那就好。”
等上了车,一直没有说话的烛九阴问荀三,“你怕这些?”
他倒是一直听车夫吹牛,却没有开口,看傻兔子一惊一乍变化丰富的表情也是十分有趣。
荀三捧着听从车夫建议,从路边买的酸梅汁,小口小口的喝着,“嗯?”
烛九阴说道:“有我在这里,你怕什么?”
荀三说道:“我不怕啊。”
“?”明明刚刚吓得一动不动……
荀三弯了弯眼,“马大哥说了,我们不走那儿。”
“……”
“我还从来没有到过这么远的地方。”
行至一长河岸边,马车沿河而行,荀三被对岸秀丽的风景所吸引,钻到了马车外,跟车夫并坐在一起,一面听车夫玄吹,一面欣赏风景。
“小兄弟,我可跟你说,这沱水可不一般!”车夫又开始随地取材,总有大小传说可以道来。
“怎么个不一般?”遇上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兔子又的确是十分捧场。
车夫讲得唾沫横飞,大有说书先生自学成才之势。
“这就要从沱水还不叫沱水说起了……”
沱水,原名洛河。
河中有洛君长居。
洛君是洛河的水妖,那时天上好像在争什么,凡间山水神职全灭,各类妖精鬼怪便占山为王,守水为据。
洛君原本不是洛河土生土长的妖怪,而是不知哪一天打哪儿来的,就突然在一群乱糟糟争地盘的妖怪里面打出了名头。
洛君却也不贪心,法术高强,明明可以一统为王,却只占了洛河中段,优哉游哉,设了十分厉害的禁制,不让任何妖怪前来打扰他。
虽说这倒显得洛君有些孤僻了,但是也更增加了他的神秘感,加之他所庇佑的洛河中段年年风调雨顺,灾洪不犯,四方里无论凡人还是妖怪都对他感激得很。
这洛君和神一样,却又不需要祭祀祝礼,自然更是深得人心。
“但是有一天,妖怪们突然发现,洛君的禁制被破开了,”车夫神秘兮兮地说道,“不是打开的,是被强制性地破开了!”
“怎么回事?”荀三十分捧场。
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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