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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翎银扁-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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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那张离自己很近的脸,很是嫌弃的样子。
  虞渊本是要喂他解酒丸的,被他挣扎得不耐烦了,扬起手打了一巴掌他的臀。
  落掌软绵,响声清脆。
  这下弈澜才乖了,一动不动坐在他怀中。愣了片刻,忽然又愤愤地拿眼瞪他,不知是气的还是醉的,脸颊染上一层薄红,灵气逼人。
  “夫人瞪我干嘛?”虞渊眯着眼睛问道:“是怪我打你吗?”
  弈澜听懂‘打’字,更加剧烈地挣扎起来——不坐在他身上了,他会打人,不坐了!
  见他实在要恼了,虞渊只得放轻声音去哄:“莫闹,不打你了,将这药丸吃下去,明日才不会头疼。”
  喝醉了人哪里讲道理?有人哄,反而更任性了。他用手推,用脚踹,力气悬殊太大了实在打不过,便拿牙去咬。两人从石凳上闹到地上,这几日梧桐花谢了,浅紫色的花骨朵落了一地,现在全沾在俩人的衣服和头发上。
  虞渊顾忌着怕他着凉,于是自己垫在地上,擒住他的双手,等他咬够了肩膀才出生问:“真生气了?”
  好硬。。。。。。弈澜只觉得自己像是咬上一块石头似的,怕是碎了这口牙也不能给他身上留下半个印子。思及此,原本的五分生气就变成了十分生气。
  “这可不怪我,是夫人自己要喝的酒。”
  弈澜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看他。
  这模样。。。。。。比之前要灵动多了。他平时就好像躲在一个壳子里,露出来的都是冰冷又疏离的一面,还有一些总是为别人着想的懂事——虞渊并不想要他这么懂事,怪让人心疼的。
  但是现在他醉了,会生气也会瞪人了,好像从那个壳子里小心翼翼地探出来一只可爱的小青鸢。
  是他的小青鸢。
  虞渊凑上去吻了一下他的脸颊,弈澜没有防备,被亲了才捂住那块地方转过头瞪他,手指毫无章法地在他胸膛上乱划,虞渊勉强辨出来他在写什么——登徒子、不正经、你好烦之类的。
  不禁失笑。
  “我可不是登徒子。”他双手交叉叠在自己脑后,一脸坦然:“夫人忘了么?我们是成过婚的夫妻,我是你夫君,怎么亲一下都不行了?”
  好像是这么回事,弈澜认真想了想,虽然觉得他说得没错,但就是不甘愿被他亲,又找不出反驳的理由,最后索性将脑袋往他胸膛上一搁,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不听不听,再听下去,他是不是又会说什么‘书上教的’?哼,登徒子,不要脸。
  自己捂了一会儿耳朵,虞渊没去招惹他,他又觉得无趣。
  突然想到了什么,弈澜放开手在他胸上写:为什么。。。。外界传闻关于战鬼的传闻都是那样?
  他还记着的,在女床山时听仆人窃窃私语说,老爷真偏心,西海那是什么地界?倒舍得让大公子替小少爷去。说完被另一个老仆敲打,警告她小心被战鬼的人听到拔了舌头。
  说你们凶悍,暴力,血腥。。。。。弈澜胡乱写道。
  “嗯,还说了什么?”
  还从小雀虹嘴里听过更加夸张的。弈澜给他描述传闻里战鬼的外貌:说你们长得奇丑无比,看一眼可止小儿夜啼,说你九百多了还没成亲,是个老光棍。。。。。。
  他写到这里,莫名觉得好笑,自己先噗嗤一下笑出来,眼睛弯弯的,再没了平日里清冷模样。
  这些传闻么虞渊早就听过了,不过是一传十十传百,将他们生生妖魔化,他根本不在意,低低嗯了声,伸手去描他笑弯的眼,琢磨着一会儿怎么哄他吃下解酒丸。
  “就说了这些?”
  弈澜想了想自己有没有漏掉什么,然后抬手继续写:还有其他的啊。
  虞渊问道:“其他的什么?”
  弈澜写:还说你这么老了还不成亲,是因为不能人道。。。。。。
  “。。。。。。”虞渊彻底黑了脸,如墨长发铺散开来,长睫低垂,红瞳摄人,只听他极慢地重复道:“老?不能人道?”
  始作俑者仍然对逼近的危险没有察觉,正打着哈欠困顿地眨眼,整个人就从地上被拉起来,然后虞渊打横抱起他,大步往偏殿走去。
  因着这番动作,梧桐花揉在衣袖里染上了紫色。
  弈澜晕乎乎的,手指无力在他胸上划拉:你抱我哪里呀?
  虞渊道:“去证明给你看,他们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第四章 
  嘴上说着要证明,等走到床边,怀里的醉猫早就睡过去了,一手还抓着他的衣襟不放。
  虞渊一阵气闷,又不能拿他怎么样。将弈澜放在床上后,他自己也脱靴上床,撑着脑袋侧身看他——
  要说这所有关于战鬼的传闻,可以从最开始与魔族一战说起。
  那时天地间戾气四处纵横,滋生了一批专食生灵与凡人魂魄的妖魔鬼怪,战鬼一族奉天帝之令与魔族大战,并集族中五大长老之力合力将所有作乱的魔族封印于东海之下。
  不仅如此,凡涉及此事的精怪,无论是大妖小妖,都一律没有好下场。
  至此,战鬼的名声从这场以暴制暴的战役中,彻底走偏。直到后来虞渊接管军中,他不爱张扬,每次作战或者围剿妖魔时,必会戴一张恶鬼面具,有时犯懒,就随便易个容。
  长年累月的,三界之中看过他真容的人屈指可数,对他的外貌的传言也是千奇百怪。
  他从前从未放在心上过,今天却实在有些介意了——外面传成这个样子,当时天帝赐了婚,这小青鸢当真是半点都没有犹豫就嫁过来了?
  不禁微微出神,想起一百多年前的事情来。
  一百三十六年前,九沧山。
  虞渊奉命捉拿一个已成气候的狼妖,狼妖将要渡劫,之前吃了不少人来增加功力,现在天空中紫雷滚滚,若是顺利让他渡过,不知又要人间又要生出多少冤魂来。
  一路追逃狼妖至九沧山。
  这狼妖狡猾至极,已然学会隐藏自己的气息,但他走到哪儿天上的紫雷便会跟到哪儿。虞渊追着狼妖来到一处平坦开阔的林地,正对峙间,身后的密林里就传出一阵叽叽喳喳的讲话声。
  “公子!那个弈鸣简直欺人太甚,今日本是你的成人礼,他非要跟着来干什么?”
  “跟着来就算了,当着那么多宾客的面故意让您讲话,这不是就想看你出丑吗?”
  “他就是没安好心!他太坏了!我不喜欢他!”
  喋喋不休,越说越起劲儿了。
  透过重叠的枝桠往那处看去,一高一矮两个人影正在地朝着狼妖走过来。讲话的正是个儿稍微矮些的,大概刚得了灵识没多久,化不了人形,背后还有一对肉乎乎的翅膀。
  虞渊还未来得及提醒他们,狼妖便腾身至半空中,一把抓住了正在讲话的那个小鸟人作为人质,五指成爪,抵在他喉间。
  “小雀虹!”
  一直没有说话的那个高个子少年惊叫一声,声音喑哑干涩,像是钝铁互相搓磨。
  因着这难听的嗓音,虞渊不由看了他一眼——
  长得倒不差,清风霁月的模样,年纪不大,但姿态看着倒稳重。乍然看见这狼妖也没吓得惊慌失措,更没有因为同伴被捉而弃之不顾。
  狼妖自以为有了筹码,一边扛着天雷的攻击,一边威胁虞渊最好让他离开。
  那个少年大概也看出形势不对,惊疑不定地看着虞渊,正想说什么,却见虞渊在虚空中搭了一张巨弓,引紫雷为箭瞄准狼妖。然后半点没犹豫地松手射去。
  “等等!小雀虹还在他手里——”
  狼妖自然用那鸟人作为肉盾,同时血盆大口一张,密密麻麻的箭镞朝虞渊和站在一旁的少年射过去。
  紫雷短箭从小鸟人的身体对穿而过,却没伤他分毫,径直没入狼妖的头颅。血肉从他的后脑溅出去,又是一记天雷,狼妖终于轰然倒地。
  虞渊就地一滚躲开箭镞,却见那少年还呆呆站在原地,箭镞及面也不知道躲,虞渊暗骂,来不及捏诀,只得一把推开少年,用自己的手臂去挡。
  少年一个趔趄跌在泥泞之中,眼眶红红,饶是如何冷静自持也被这种景象吓傻了。
  刚才虞渊本来可以顺利躲开箭镞的,但因为出手给他挡了一下,所以手臂上被挂了一条深又长的伤口,将黑色衣袖的颜色染得更深了。他俯身将地上所有的残箭捡做一捆堆在狼妖身上施法一起烧毁了。
  他做这些的时候,那少年便吃力地将吓昏过去的小鸟人拖到树底下,借着大树的遮掩,戒备地看着他。
  天色已暗,又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来。虞渊干脆也找了棵大树就地歇息,脸上的恶鬼面具不透气,他也懒得摘了,正闭闭目小憩,衣袖就被轻轻扯了扯。
  张开眼,是刚才那个长相昳丽的少年,蹲在自己身旁,努力作出镇静的样子,但是发颤的手指还是出卖了他。
  少年把一个白瓷小瓶放在他身边后,又退出三四步去,小声说:“药。”他吐字清晰,音色却不怎么好听。
  那时虞渊心想,怎么长得这么好看的一个人,却坏在了这天生的嗓疾上,有些可惜。虞渊仗着自己带着面具,说出来的话也随意:“你放这么远,我怎么拿得到?”
  果然,对于他这般轻慢的语气,那少年瞪大了双眼,咬着下唇再没有说话。虞渊的红瞳瞧着耍遣桓以倏拷模菰ㄊ直凵系纳丝谟质且蛩穑倌昊故怯沧磐菲ど锨叭ィ獯尾蝗タ此屯反蚩善浚弦�
  “慢着。”虞渊躲开他的手,故意刁难:“我怎么知道你这药是真的假的?”
  少年有些咬牙切齿,清丽的脸染上怒色,却不是斥他不识好歹:“你别动了,伤口会裂开!”
  倒是新鲜,居然还关心起他来了?
  虞渊觉得他挺有趣的,便继续逗他:“你可知我是谁,敢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不想知!”兀自把药粉胡乱散在他手臂上后,少年一退三丈远,临走前好似还用眼剜了他。最后恢复成那副小大人的冷静模样,坐回自己的树下任由虞渊怎么逗也不同他讲话了。
  那时候他胆子还大些,只是虞渊累极了,没来得及同他多说几句话,等再醒过来的时候,树下早就没人了。
  后来又过了一百多年,虞渊本来都要将九沧山和那个大胆少年忘个干净了,只是脑海里偶尔闪过那双带着薄怒的眼。那日陪虞思思去上香祈福,又在青岭山看见了他——长开了不少,更好看了,还是寡言少语的样子,别人都在寺中躲雨,只有他一个人优哉游哉地坐在树下喝酒,雨势不大,但还是很快给他的眉眼染上一层润色水光。
  他身边也没个仆人,自斟自酌,偶尔低头抿一口酒,唇边便露出不易察觉的笑来,倒是乐得自在。
  那时候虞渊就在想,若是将他带到身边,会不会比较有趣?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一发不可收拾。战鬼向来执行力强,他回到西海,翻箱倒柜找到了那个不知道丢在何处的白色瓷瓶,在瓶身看见几个蝇头小楷的浅浅刻痕,上面写着“青鸢弈澜”。
  原来是只小青鸢。
  再后来就真的将他娶了回来。
  虞渊收回神思,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身旁熟睡之人的脸上——一百多年前,他还是会讲话的,为什么现在嗓子却完全废了?
  虞思思当时在信中说过他感了风寒,才不能开口说话,但这几日观察下来,虞渊更愿意相信是当年的嗓疾并没有治好,所以他才开不了口说话的。
  这么闲散的日子自然是过不了几天的,那日弈澜醒过来后,除了被虞渊调侃了几句,还被他安上了个“吃干抹净就不负责”的罪名,反正他断片儿了,只能由着虞渊胡说八道,还一度怀疑最是不是真的对他做了那样的事。
  臊得都不敢看他。
  又过了五六日,军中有事,虞渊终于离开了。弈澜再也不用每日被他说得面红耳赤,敢怒不敢言,他一个人在殿中乐得清净,除了要听小雀虹频繁地叹气以外,其他一切都挺好的。
  小雀虹叹了一上午的气,到下午时弈澜终于听不下去了,蘸着茶水在桌上写,问他:你到底怎么了?
  “公子啊。。。。。。”小雀虹语重心长地开口道:“我就是心里实在有些不安,你说我们都在西海好几天了,虞渊怎么还没发现你是顶替弈鸣嫁过来的呢?”
  弈澜正在泡一壶茶,闻言手一抖,滚烫的茶水顺着手背就淋了下去。
  小雀虹没发觉,还沉浸在自己的猜测中:“又或者他早就发现了!是故意攒着劲儿要收拾咱们!”他说着说着都快哭了:“呜呜呜都说战鬼杀人不眨眼,虞渊那么残暴,真被他发现的话,我们不是死定了?!”
  弈澜定了定神,皱眉看着他:以后别再背后编排他们了,他。。。。其实并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公子!你在说什么呀!你还有空替别**心,你先看看自己的处境吧!”
  弈澜用衣袖遮住被烫红的手背,在桌上写到:走一步,看一步。
  在西海的日子未免太过安逸舒心,他都快要忘了自己原本的身份。虞渊给的纵容和亲近实在太像一盆温水,而自己则是温水中的青蛙,不过短短几日,他已经习惯床榻间的亲昵,习惯他一本正经地讲“神鸢饲养手册”上的无稽之谈,更习惯他一口一个叫自己“夫人”。
  习惯这东西,太可怕了。再这么‘习惯’下去,他怕自己到时候。。。。。。真的舍不得离开了。
  弈澜有些苦涩地想,是不是应该趁事态还未脱缰之时及时悬崖勒马?
  他打定了主意,决定下次见面时就向虞渊坦白。
  没想到这个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虞渊离开的第三天,军中来信说要接弈澜过去。
  弈澜现在还没有自己的坐骑,战鬼牵来了一匹枣红小马,四蹄雪白,看着也是不凡之物,弈澜翻身上马,被它带着前往西海驻军之地。
  进了军中,这小马竟然丝毫没有停顿之意,反而兴奋地带着他一路横冲直撞闯进了主帐,还未看清虞渊的脸,那缰绳就从他手背上还未痊愈的烫伤上擦过去,弈澜手一松,从马背上直直往朝地上坠去。
  “小心。”
  虞渊扔了手里的书简,好险不险将人接了个满怀。
  那小马从发狂到安静,不过是被虞渊瞪了一眼,弈澜可是一路上手都拉酸了也没制住他。
  “可有哪里伤到了?”虞渊松开他,上上下下打量着。
  弈澜看着他着急的脸,摇了摇头不动声色挣开他的手。心想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索性直接告诉他得了。虞渊没察觉到他的异样,重新将他的手牵回去:“知道我为什么要你来吗?”
  弈澜正在打腹稿,被他这么一打岔,只会呆怔着摇头。
  “几日不见,夫人一点都不想我么?”虞渊问他,又凑近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弈澜顿时满脸通红,拿眼剜他。
  又逗着他讲了会儿荤话,虞渊终于想起自己的正题来——
  “夫人想开口说话吗?”
  弈澜一惊,差点从他怀里蹦出去。
  第一个念头是,他已经发现了吗?果然是蛮不了多久的,当时的说辞是他感了风寒才坏了嗓子一直没好,但再严重的风寒,也该病愈了。可他一直没有开口说过话,所以虞渊肯定生疑了。
  虞渊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盒子来,放在他手中让他打开:“这是乌衔草,可治你的嗓疾。”
  古籍有记载,用乌衔草覆于死人面,皆登时活。虽然在这种说法被证为不实,但乌衔草的确是很厉害的灵药,且一般生于有凶兽镇守的潭边,虞渊是怎么得来的?
  “我查过了,有灵药辅佐,再严重的顽疾都可以治愈。”
  原来是要给自己治嗓疾吗?
  弈澜心头一震,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这嗓子废了许久,连他自己都不抱希望了,居然还有人替他惦记着。
  虞渊小心将那一株其貌不扬的草束从盒子中拿出来,他前些日从月尾泉边寻得这草的踪迹,派人支开妖兽才好不容易得手,因此迫不及待将弈澜接到身边来,想给他一个惊喜。
  “夫人试试?”
  弈澜伸手接住那束干瘪的草,低头不看他,将草重新放回盒子里。
  虞渊轻抚他的脸,问:“怎么了?”
  这一问,便将他的眼眶问红了。
  连弈澜自己都诧异——他从前很少有这种委屈难过的心情,但到了西海,反而越来越娇气了。想来大概是因为有人哄着惯着的原因。
  不该如此,不该如此。
  弈澜猛地从虞渊身边站起来在账中四处找笔墨,然后提笔写道——这么贵重的东西不该给我。
  虞渊疑惑:“什么意思?”
  弈澜写:应该给你本来要娶的那个人。
  写完这句话,还没拿给虞渊看,便想到那些温存和亲昵,纵容与调笑。心中酸楚,自己先狼狈地模糊了双眼——悬崖勒马说得容易,可若是坐于马上之人早就舍不得放开缰绳了呢?
  眼前这个人,不该是他的。


第五章 
  军中,北崖一线天。
  西海环境虽然环境恶劣,但也有鬼斧神工雕琢自然的好地方。
  比如这北崖一线天。从低处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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