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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星降世-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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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具原身几万年了都不曾变过,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化人形的样子了,还能问我像不……”
他半句话梗在那里,只见元音抖了抖乾坤袋,一个大约五尺身长的少年便站在殿中。
少年人着一身白色长袍,衣料边角有些残破,看起来皱皱巴巴并不干净。听见声音,抬起眼睛向白泽望去。那双眼睛深沉如墨,瞳孔很大,几乎瞧不见眼白的地方,他懒懒地掀起一半眼睑,那一脸倦怠的神色还真是……莫名跟他很像呐……
白泽绕着少年走了一圈,开口说道:
“模样挺好的,就是瞧着弱了点。”
“小仙能力有限,确实是捏得仓促了些,所以斗胆想向仙君讨个东西。”
“什么东西?”
“仙君的半片元神。”
傀儡师擅于制作傀偶,一般的傀偶被制作出来,需以灵气灌注开启神智,但一些有天资的傀儡师常常会以元丹、灵果等灵气汇聚之物来替代,这其中最为优质的替代品,便是元神。在魔族,一个傀儡师的地位并不是看他自己的修为法力,而是看他手上的傀偶。元音此番下魔界,既然要近得了那位小魔星的身侧,实力上便不能马虎。可他到了魔界必定要封住仙力,思来想去,傀儡师这么个身份最是便捷。他和白泽虽有几分交情,但出借元神是极其危险的事情,况且还是去魔界那龙潭虎穴之地,因此他此刻说完话,心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的。
“方才看你吞吞吐吐,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你同仙帝想必商议过,拿去就是了。”
元音听闻,激动地俯身一拜,心想这承了日月玄华的上古神兽就是不一样啊,元神说借就借毫不在意,果真境界和他们这些辛苦修炼的小仙不一样。又是转念一想,仙君如此干脆恐怕还有一部分是看在了他们相识多年的交情上,这白泽仙君虽然平日里不爱理人,但果真还是有把自个儿放在心尖儿上的……他想得心头美滋滋,正要开口谢上一谢,说几句恭维钦慕的话,就听得白泽继续说道:
“反正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仙帝也饶不了你,到时候如果罚你六百道天雷,我定会去帮你求求情……”
元音想起自己少时历天劫,不过挨了十六道雷就差点把他的龟壳劈裂,这六百道天雷加身……他在心里抖了抖,急忙说道:
“仙君也知道我在魔界使不出什么法术,届时说不定还要你这具傀偶庇护我一把,我又如何能护得了他呀?不然,还是仙君同我一起去一趟魔界吧?”
“不去,无聊得很。”
“那…仙君能否赐我个通灵之物,若是真遇上了什么麻烦,再劳烦仙君下来一趟?”
“不要。”
“……”
“仙君是这样的,我觉得大家同为仙僚还是要讲点情分的,况且这元神若真是出了什么差错,对您的修为也是极为不利的。”
“不……”
白泽索性走回了案台,脑袋往几上一搁,一副又要睡去的模样。
“……”
“唉。”
元音叹了口气,攥了攥拳头,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口道:“那一日,我途经昆仑山,说来也巧,正得了几块精巧的灵石。”
白泽的眼皮动了动。
“我找了位有经验的仙友,制了十方小像,今天来寻你前顺道拐去他那里取了,你想不想看?”
白泽的眼皮终于掀开了,只见元音长袖一抖,那十方小像便罗列在半空中。灵石碧绿通透,雕作之人更是用心,石像做得精巧非常,栩栩如生。
“我案几上的三支羽翎给你,你若需要我便焚烧为信。那具傀偶承了我半片元神,你要是真遇上什么危险,我也能知道的。”
“诶,谢谢仙君。”
元音拱手谢道,他此刻心里五味陈杂,不知是高兴多一些还是心痛多一些。那十方灵石,是他特特寻了大半个神仙圈子,才托上了人情求得室火星君给他雕的,室火星君是什么人,那可是二十八星宿中掌管修筑等事宜的,为着他这么点小爱好,脸差点都赔在室火星君的仙殿中了。原本还庆幸着这位白泽仙君正囤在自家殿中听不到风声,没成想羊入虎口的事情终究还是自己亲手干的。
“哦,对了,这傀偶还未取名,总归是照着你的模样捏的,为表尊重,还是由仙君您来取名吧。”
白泽此刻正将十方玉像收拢在案几上仔细观看,闻言抬头瞟了眼殿中的傀偶,又瞧了瞧案几上的玉像,不甚在意地说道:
“也算有缘,不如就叫…十方吧。”
……
元音默了一瞬,对自己辛苦捏出的傀偶表了一把同情后,说道:
“如此,小仙便将傀偶先留下了。”
他说完,掏出袖中的乾坤袋将傀偶小心收敛好,此时心中忧虑已除,面色上带了些许欢快,元音忍不住开始玩笑道:
“小仙同仙君相识逾万年,一直有个问题十分不解,仙君为何数万年从不以人形现身呢?莫非上古时修炼,从未化过人形?”
“唔,人形还是有的。”白泽偏头细想了一番,似是被什么难住了一样,“只不过久未化形,我忘了长什么样。”
“……”
“这十方…小仙明日来取,告退了。”
第四章
落星殿上济济一堂站满了人。梵离同青竹方一进殿,众人纷纷回头望来,一个个牛鬼蛇神表情各异,那场面甚是煞人。九层深涧也不是什么凶险之地,他只觉得父君此番太过小题大做了些,但既然要和青竹同行,多带个人还是好的。他向着殿中走去,自台阶上回身俯瞰众人,在一众讳莫如深的表情上扫过,落在了殿中一角。
那少年垂眉低眼,仿佛刚从浸泡的冷水中被拎出来,周身散着格格不入的寒气。一身微皱破旧的浅白衣裳,长发未绾,自肩膀以下散若瀑布,像沉淀许久的上好玄墨,糅祚在微微泛黄的陈年宣纸上,被殿中其他人一衬,莫名染上了点脱尘出世的意味。
“你,出来。”梵离伸手一指。
殿内以少年为范围,迅速让出一条通道,只见少年人身形动了动,一直站在他身旁的一位青年牵起他的右手,向前走来。
梵离的眼睛眯了下。
“殿下,此乃小人的傀偶。”
“哦?傀儡师?”
“正是。”
“叫什么?”
“回殿下,小人名叫元引。”
“我说他叫什么?”
“呃…他叫…十方。”
梵离走上前,在少年面前站定。
“头抬起来。”
少年人抬起头来,额间碎发轻颤,像风拂枯叶带起一丝不着痕迹的轻痒。他光洁的额头中央,被人以灵力淬入一道半寸长的鲜红印记,细如伤口。梵离伸手握住他的手臂,入手是微凉的触感,他方一念力,猛得一下弹开了。
那一丝莫不经心探寻的灵力,一入少年的手腕,便立刻被浩瀚无边的灵力吞噬。而这股精纯强大的灵力,不属于魔界。
仿佛不过电光火石之间,梵离已经探手向一旁的元引而去,只是这次换了杀心必现的招数,然而那指骨分明的手堪堪停在了他的脖颈处,被另一只煞白的手扼住了臂腕。下一刻,梵离凝法的左手伸出利爪向十方胸膛袭去,少年孱弱的身躯像一片轻巧的剪羽,侧身避开了这一击,那一道术法擦着他向身后的的柱子飞去,在石柱上留下一道焦黑的印记。
十方侧过的身体迅速移动,转守为攻,他的速度极快,一避开那道术法便已闪至梵离的身后,手中凝结的法力已经探向梵离的肩胛。
“十方住手!”元引叫道。
少年人的眼眸闪动了一下,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同梵离回身的手掌相抵,本该是凌厉的杀招,因收了术法,看起来倒像二人彼此双手相执。
两人同时撤了招,十方垂下双臂低头站在一侧,恢复成一个毫无生气的傀偶,仿佛刚才的针锋相对都与己无关。
梵离转过身,对着元引冷冷一笑:
“怎么,仙族的人这么有空,下来找死么?”
像是平静的湖水投入了石子,大殿上立时炸开了锅。仙魔两族分界而治已久,如今在这样的场合里堂而皇之地进了个仙族的人,其用意不言而喻。气氛一时凝结,元引感觉所有的眼睛都投在了自己身上,只怕此刻自己只是打个喷嚏,都会有无数道术法齐刷刷朝自己飞来。
他朝梵离鞠了一躬,着急地解释道:
“殿下误会了,小人…小人怎么会是仙族之人。殿下方才探查到的灵力确非我族,因小人自小爱游山历水,不久前偶尔经过一座灵山,见山中正有紫气逸散,一时好奇探寻,正遇守御此山的灵兽历劫不成,它坐化在即,心中尚有郁结之事未了,小人不过举手之劳圆其念想,为报此恩,它甘愿舍弃轮回,将元神炼化成丹赠与小人。这十方所得之力,便是来自这只灵兽。殿下不信可再探查一番,傀偶虽能承他人灵力,但自身本是一具空囊,体内既无元神,也不可能结丹……”
“锵珏,”梵离朝十方扬了扬头,双眼仍然紧盯着元引,“你去探一探。”
锵珏走上前,抬手覆住十方额前的印记,半晌,放下手臂朝梵离点了点头,道:
“所言非虚。”
“那就他们俩了。”梵离说完,眼睛扫过十方和元引,又落到锵珏将军的身上,他同锵珏冷冽的眼神相对,不过片刻便分开,回身用肩膀撞了撞一旁的青竹:
“走了。”
青竹跟着梵离走出落星殿,转角之时似乎回身朝元音的方向偏了偏头,明明双眼处缚了青绫,却叫元音无端生出了一丝被看破的错觉。
“那个傀偶,有问题。”
青竹坐在寝殿内的椅子上,轻声道。
梵离半靠在锦榻上,半个身子都瘫在靠枕里,他的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扶栏,脸上是漫不经心的神情:
“那你觉得他们是谁派来的?”
“都有可能。魔族其他人,又或者,天上来的。”
“还有一种可能,”梵离支起身子,伸手沏了杯茶,递到青竹手上,“我一直在想,这趟去九层深涧,父君为何要派人同往呢?”
青竹正坐在一旁的身形顿了一下:“何意?”
“是九层深涧里有什么人我们应付不了?还是有什么东西我们取不到呢?”
“又或者是;”青竹接着说道,“有什么不能让我们知道的事。”
“所以我让锵珏探了那人的法力,如果真有什么异常,他看得出来的。”
“那要是仙族真派了个连锵珏也对付不了的大人物来呢?”青竹说。
梵离耸耸肩膀:“那就是我们运气太差了。”
“此番之行,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梵离拿过青竹放下的茶盏,重新斟满后递去,“你结丹的成果如何了?那避云珠在体内可有异常?”
“无妨。九层深涧里都不是难对付的人。”青竹答道。
“早些回去休息吧,我叫人给你点了灯,快下雨了。”
梵离站在殿口,望着青竹一步一步融进夜色中。他的身边缀着浅红色的火光,随着那个缓慢离去的背影,渐渐被朦胧的雾气吞没。
暴雨将至,积云压天,一场沉寂多时的阴谋在密不透风的暗处悄然酝酿膨胀,梵离的眼神随着消失的青竹望向深渊般的夜色里,想从细碎的直觉和无处可查的迹象中努力抽出一丝真相来,打碎这无边的黑暗。
半晌,天空中一声沉闷的惊雷响起,伴着噼啪落下的雨滴,一个白色的身影自尽头拨开浓雾,向他走来。
梵离转身走回殿内,听得身后的脚步声跨入殿门,他微抬起手挥了挥,关上了门。
他此刻又半侧着卧回锦榻上,左手支着脑袋,盯着站在榻前的十方。少年人垂着脑袋,一副尚未成年的孱弱身板,完全看不出白天时杀伐凌厉的模样。他的衣服本来就皱,此刻站得近,看起来就更显得凌乱不整。梵离盯了一会,忍不住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想把那些碍眼的褶皱拉得平整些。少年人的身子被他扯得晃动了一下,抬起眸子来,露出两只黑得深不见底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梵离。
“咳,”梵离不自在地摸摸鼻子,左手撑起身子站了起来,那少年人在他视线里一下就矮了下去。他的眼神随着梵离起身的动作缓缓上抬,头微微仰着,叫梵离莫名想起小时候养的幼兽,明明是头能撕碎一切的猛兽,看着他的时候也是这样湿漉漉的一双眼睛。
“明日,你要随我一起去九层深涧,你主人告诉你了吗?”
“嗯。”十方回道。
“他既然入了我们天狼族,以后我就是他的主人。你是他的傀偶,”梵离指了指十方,又指了指自己,“就是我的傀偶,明白吗?”
“明白。”
“那按照规矩…”梵离伸出左手,指尖朝手心一划,鲜红的血珠立时渗出,他右手执起十方的手臂,左手的伤口覆在他的腕处。那纤细的手臂原本全无血色,皮肤下还带着隐隐的透明感,梵离的血液一碰上去,就像得了生命一样,顺着十方的手腕攀延而上,仿佛无数错根盘杂的经脉在十方体内蔓延开来。
以血为契,建立起傀偶和主人间的联系。
这其实和开灵智是一个道理。
但十方是已经开过灵智的傀偶,在此前提下建立血契,相当于要听命于两个主人。
“好了。”梵离弯下腰,右手手掌盖在十方的脑袋上,“以后要听我的话,不然……”
他眯了眯眼睛。
“我就剥了你的皮。”
第五章
在元音喝完第六壶茶,又状似无奈得起身解手之后,门终于“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元音急匆匆地将十方扯进屋里,轻声合上门,将一帘风雨隔在门外,问道:
“他叫你去做什么?”
十方抬起手,将长袖往上撩起来点,露出一截胳膊。
“他…他给你建立血契了?”元音惊讶道。
“嗯。”
元音:“还有说什么吗?”
十方:“明天去九层深涧。我和他们。”
“什…什么意思?”元音开始觉得头疼了,“你和他们?是说…没有我吗?”
“没有你。”
惊雷乍起,一道光照亮了元音惨白的脸。元音眼睛盯着十方脚下的一小滩水迹,只觉得自己此刻如同屋外飘摇的小草一般,被狂风骤雨按在泥土里蹂躏。他原本计划着跟随这位小魔星进入九层深涧,贴身看看他究竟有何能耐,如今原计划被打乱,他貌似直接被……踢出局了?如今他进不了九层深涧,十方又被下了血契,他来回踱着步,不停思索着:怎么办?还有什么办法?十方盯着他来来回回走了十几遍,口中絮絮叨叨,半晌突然停住脚步,右手握拳往左掌心一锤:“唉哟,差点忘了!”只见他小心翼翼从袖中取出一只羽翎,掌心托起一道焰火,口中念动咒语,羽翎便轻飘飘地被火光包裹住,慢慢融进焰火中,化成一道升腾的白烟。
元音直勾勾地盯着那道白烟,直盯得白烟散尽不见踪影了,也没从空无一物的空气里瞧出什么来,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忍不住拿手拍了拍身侧的十方,不确定地问道:“你…你有看见白泽仙君吗?”
“在这呢。”
元音听到身侧响起十方的回答,声音与方才无异,又好像有了些不同。
他猛然醒悟似的回过头说道:“仙君你在十方的身体里啊!”
白泽皱眉:“有什么问题吗?他承了我半片元神,我自然可以直接换形过来。”
“没问题没问题,”元音摆手道,“如此就太好了!”
他将今晚之事同白泽简单说了一遍。
“此事确实麻烦了些,我也没想到会横生枝节。不瞒仙君,我此番下魔界确有其他的东西要查,如今进不了九层深涧,相当于两眼摸黑,要从别处查就更难了。”
白泽露出了了然的表情:“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我替这个傀偶进九层深涧?”
元音点点头。
白泽的脸上浮起一个充满阴谋的笑来。
“我之前看上你殿内那座海晶石打的石像,你说什么也不肯给我……”
元音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也罢,你也知道我向来不是喜欢横刀夺爱的人……”
“给你给你,等这件事办完了,仙君就去我殿里取吧……”
元音悲愤地说道。
白泽思忖片刻,道:“其实去一趟九层深涧不过三五日,这点忙我自然是要帮你的。不过我久未入世,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元音:“九层深涧应该没什么大危险,以仙君的法力没什么可担忧的,只是需得注意藏好身份,别让人看破就是。仙君如今在十方的身体里,行事要十分小心,能不说话就尽量不说话。”
话外之意就是仙君你可收一收你那嘲讽众生的性子,别看谁都敢损两句。
“哦,对了,那小魔星在十方身上下了血契,对仙君可有影响?”
“哼,雕虫小技。”白泽不屑道。
“就是这个表情!”元音说道,“仙君在那小魔星面前可千万别露出这种表情来!你现在是他的傀偶,他是你的主子,注意身份。”
主子这两个字叫白泽皱了下眉,但最终还是万般不情愿地点了头。
另一端的落星殿之下,在未掌灯的暗室里,一个沉若洪钟的声音响起:
“古书所载尚不可考,只有一个大致的方向。你行动时小心一些,梵离虽然看起来性子不羁,实则心细得很,不要被他发现了。”
“恐怕他已有所察觉。”暗室一端一个更年轻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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