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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双耳残疾，早就与音乐背驰而行。
　　但没关系。
　　青年垂眸，对上季糖眼中柔软的光芒。
　　他展开双臂，将无措的少年紧紧地拥入怀中，贪婪似的感受对方极致的温暖。
　　少年并不相信世人的说法，而是认为，即便人死了，仍是能拥有一切的可能。
　　那他……身为已死之人。
　　何尝不来印证少年的说法呢。
　　——以前的曲谱丢了没事，他可以再创造一首新的曲谱。
　　为了他的少年。
　　他以前经历过常人无法想象的黑暗。
　　如今，他拥有了常人所看不见的光。
　　他要用音乐告诉世人。
　　他有一个小太阳，能将一切照耀得光芒万丈。
　　从此，春暖花开。


第16章　
　　季糖并不知道谢立在想什么。
　　他只觉得对方抱得他有点紧。
　　他只是询问对方愿不愿意再次参加比赛而已。
　　“谢先生……“季糖好不容易被松开，拿起小本本，瞥了一眼谢立的字迹。
　　【我生前准备来参加比赛的曲谱，早不见了。】
　　【但我可以创造一首新的，为了你的歌。】
　　季糖：“……？”
　　他起初还为谢立愿意参加比赛而感到高兴，但慢慢的，他的注意力放在最后的三个字。
　　什么叫为了他作一首歌？！
　　怎么回事？
　　他顿时觉得自己的脑袋有千斤重，只能低低地垂着，不敢抬头看谢立。
　　谢立望着不好意思的少年，低低地轻笑起来，
　　他抬起手，摸摸少年的脑袋，消失不见。
　　真可爱。
　　——
　　次日。
　　季糖得准备坐飞机离开Z城。
　　临走之前，他在天未亮之时，去了一趟谢立的家。
　　那栋大宅子门前挂着的星星风铃，依然在泛着亮光，成为方圆内最明亮的光。仿佛一颗真正的星星，落入了谢立的家。
　　少年站在风铃前，用手指戳了戳风铃的星星挂件。
　　出乎意料的，他发现……风铃周围，围绕着一些小东西。
　　那是萤火虫。
　　上一次季糖到来的时候，看不见半点亮光，更不用说萤火虫了。
　　那些发光的小东西，宛若细碎的星点，漂浮在漆黑的夜空中，温暖的萤火和风铃一并照亮了谢立冷寂的家。
　　现在正值冬天，季糖不知道萤火虫为何会出现，更不清楚它们为什么要出现在谢立家中。
　　但他站在萤火虫群之中，任由温暖的光芒朝着自己倾倒而下，轻轻地扬起唇角。
　　不管怎么样。
　　谢立的家，总算有了点光。
　　他有点怀疑，等自己下次来的时候。
　　金色的向日葵会不会铺天盖地地蔓延。
　　季糖在谢立的家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拎起行李，赶往机场登机。
　　他过安检的时候，抱着小提琴，依然产生种带着人逃票的感觉。
　　可谢立又是鬼。
　　他一想到这种事，在以后不会多不会少，就有点头疼。
　　季糖找到自己的小包间，把行李放在行李架上，坐在床上打开手机。
　　安静了许久的厉鬼收容所APP，突然在此时响起提示音。
　　【恭喜您！您成功与谢立结下一段羁绊！】
　　【——我听不见。但这又如何？我的世界只剩下最纯粹的光，再也不需要声音而伴。
　　他是我的光，是我的执念，他让我看见比生命更美好的存在——】
　　季糖：“……”
　　他的脸很不争气地又红了。
　　随即。
　　APP又弹出新的提示。
　　【新增日常任务X1：猫的心愿。】
　　【在这世上，有一群小生灵，……在等候一个人的出现，能够给予它们的温暖。哪怕它们的身体早已腐朽破碎，没入冰冷的土壤消失不见。】
　　【开启任务请点击按钮。】
　　季糖望着这日常任务，皱起眉。猫？
　　但他正打算点击按钮，又有一个新的文字框弹出。
　　【尊敬的厉鬼收容所所长，请做好召唤第二位厉鬼的准备！】
　　季糖：“？？！！”
　　他以为第二位厉鬼，还有好久才能入住这里。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都没准备好。
　　【您即将要召唤的厉鬼资料如下。】
　　【姓名：叶川渊
　　怨气值：两颗星。
　　死因：？？？
　　性格：？？？
　　执念：？？？
　　职业：学生】
　　在一大片问号，季糖只能从中获得两个信息。
　　第二名厉鬼叫叶川渊，怨气值为两颗星。
　　他记得……谢立的怨气值，仅仅一颗星而已。
　　单是一颗星，谢立生前就遭遇过这么多事。他无法想象……拥有两颗星怨气值的厉鬼，会是什么样的。
　　季糖轻叹口气，放下手机。
　　先回到家再说吧。
　　一觉醒来后，差不多就能抵达家啦。
　　——
　　季糖打开久违的家门。
　　即便他离开这么久，家所处的地方，永远都不会漆黑一片。多多少少都有附近住户的亮光。
　　与谢立冷清而漆黑的家，形成很鲜明的对比。
　　明明一样都是家。
　　季糖找到一个小相框，将青年生前的那张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入相框中，摆在了茶几上。
　　照片里的青年，身处向日葵群中，沐浴着阳光，笑得很温暖，看起来也很养眼。
　　季糖整理完一切，拿出手机，开始琢磨第二位厉鬼的事。
　　在他看不见的角落，谢立隐匿于阴影中，静静地望着他。
　　谢立注意到季糖将他的照片，很珍惜地放入了相框。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着……有人这么爱护自己的那张照片。
　　明明所有人都将他生前的东西视如敝屣。
　　——
　　季糖觉得自己不能再像第一次迎接厉鬼时这么鲁莽。
　　他依稀记得自己第一次见着谢立时是什么模样。
　　他把……谢立当成入室抢劫的坏人。那时他还抄着一把小棍子，畏畏缩缩地走到对方面前，甚至被吓到打了一个喷嚏。
　　现在想起来，实在很令人不好意思。
　　少年打开厉鬼收容所APP，瞥一眼第二名厉鬼的信息。
　　他注意到对方的职业，是学生。
　　怎么那么年轻啊……
　　这么年轻就去世了。
　　很难想象对方究竟遭遇过什么。
　　他揉揉眉心，无奈地摇摇头。
　　他将“叶川渊”这个名字记下，以便第一次见到对方时，能喊出对方的名字。
　　他得做好准备，才能开始召唤。
　　季糖坐在沙发上，突然想起什么。
　　他站起身，打开自己的小书房。
　　他的家挺大的，有一个小小的书房，专门存放他的一些杂物。
　　季糖在一个柜子前蹲下身，打开柜门，细细地翻找起来。
　　半晌，他找出一个书箱。
　　箱子上盖着点灰尘，看起来许久没人动过。
　　他抹了抹灰尘，打开箱子，打量着箱子内花花绿绿的书，然后从中取出几本。
　　全新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全套。
　　对方是学生的话……
　　季糖高中时凭着一张温和清秀的娃娃脸，受到很多人的欢迎。在那个干净纯粹的时代，大家互赠的礼物，大多都是一些小玩意，或是几本练习册。
　　季糖也因此收到了很多练习册，写不完。
　　他揣着厚厚的练习册，把它们整整齐齐地放在客厅茶几上。
　　如果对方不嫌弃，这个可以当作见面礼。
　　不然他想不出拿什么见面礼给那名厉鬼好。
　　他对对方的信息，一概不知。
　　季糖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打开厉鬼收容所APP。
　　APP界面依然挂着文字框。
　　【尊敬的厉鬼收容所所长，请做好召唤第二位厉鬼的准备！】
　　【注意！个别厉鬼极其危险！请勿让它们对您产生感情！】
　　厉鬼收容所的初衷，是能给予世上厉鬼们求而不得的温暖。
　　在这个世上孤独地徘徊着厉鬼，有很多。
　　不单单只有谢立一个。
　　季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召唤按钮。
　　【哼哧哼哧召唤中！】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就行。
　　季糖望着弹出的文字框，莫名地觉得二星级的厉鬼，会和谢立有很大的不同。
　　他越发越紧张起来，紧张得脸颊有点红。生怕下一刻，那名厉鬼会突然从哪钻出来，对他阴森森地笑。
　　他强撑着眼皮，硬生生地等到凌晨。
　　想象中的厉鬼依然没有到来。
　　可能是……它所在的地方，有点远？
　　季糖揉揉太阳穴，想继续等待，可汹涌而来的困意让他支撑不住。不过半会，他便靠在沙发边，沉沉地睡去。
　　——
　　季糖次日睡到中午。
　　他没在床上睡，导致他脖子有点疼。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揉脖子。
　　他环顾四周，发现厉鬼的身影依旧没有出现。
　　茶几上反而多出一张纸。
　　季糖反应过来，连忙拿起那张纸，定晴一看。
　　那是一张乐谱。
　　乐谱的标题，是谢立俊秀工整的字迹——《献给你的歌》
　　这是谢立第一次抛下黑暗的过往，只专注于一个人，为他写了一首歌。
　　他自己由生以来对温暖的感触，都揉进这首歌里，献给季糖。
　　在他眼里，季糖是最温暖的存在，应该与世间所有温暖的事物相伴。
　　季糖脸一红，小心翼翼地拿起纸。
　　他看不懂乐谱，并不知道这首歌奏起来会是什么样。
　　但他现在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
　　至少，谢立并不会再因为过去的事，而不敢面向这个世界。
　　接下来，他只需要整理好手续，连着参赛乐谱的手稿，一起给比赛方寄过去就行。
　　他有点期待这首歌，奏出来会是什么样。
　　既然是送人的歌，那……肯定会和以前的歌有点不同。
　　同时与谢立一起参加的曲谱比赛的，有很多音乐界内的人物。
　　但季糖相信，谢立一定能从中胜出
　　他可没有忘记厉鬼的音乐，能带给人不一样的力量。
　　包括温暖的力量。
　　季糖把乐谱放好，然后起床去洗漱。
　　他咬着牙刷，忍不住在自己的家里找个遍。依然没看见第二名厉鬼的身影，APP也没有任何提示。
　　按理来说，召唤过后没多久，厉鬼就能抵达目的地。
　　除非那厉鬼很特殊，有自己的想法。
　　突然间。
　　手机突然响起季糖熟悉的提示音。
　　【召唤成功！恭喜！您即将迎接收容所第二位厉鬼！】
　　【他坠落过最深的深渊，摔在冰冷的地面，一次又一次地粉身碎骨。他渴望有一个人……能拉住他，他不想再往下掉了。】
　　【注意！这名厉鬼有自己的想法！】


第17章　
　　第二位厉鬼……？要来了？
　　季糖抬眼，无意瞥见大白天。——与谢立出现时的黑夜全然不同。
　　看来……这名厉鬼可能可以在白天出现。
　　季糖走到客厅，开始等待厉鬼收容所第二位住客。
　　手机提示着厉鬼召唤成功的消息框。
　　按理来说，季糖应该很快就能看见代表着怨气的黑雾出现。
　　但季糖等了一个多小时，连点黑气边边都没能看见。
　　季糖挠反反复复看了好几次手机，确定对方的确是到来这里了。
　　除非是……不愿意出现。
　　或者是需要自己经过一定的考验，才能将他请进来。
　　毕竟是两颗星的厉鬼。
　　没办法。
　　他只能等了。
　　季糖为了打磨时间，他和以往一样，挑了几部恐怖片看。
　　他看的恐怖片，必然是最恐怖的那种。为了寻找刺激感的同时，也能给自己的灵异场景拍摄，找点素材。
　　但季糖瞅着瞅着，无论里面的女鬼如何变着花样吓人，他的心都没有一点波澜。
　　甚至泛起困意。
　　他经历过比这些更恐怖的人或事。
　　少年没看一会，便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的脸很白　，因为熟睡而染上点红晕。谁都不会联想得到他是看恐怖片睡着的。
　　——
　　季糖可能是因为这几天，都在忙拍摄的事。一觉睡到了傍晚。
　　本应继续播放下集恐怖片的电视机，不知被谁关掉了。
　　他身上也多了一张毛茸茸的小毛毯。
　　他瞥一眼莫名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小提琴，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
　　“哎……”他轻笑一声，摸摸小提琴。
　　季糖站起身，揉揉睡得有点疼的腰。他环顾屋子片刻，发现第二位厉鬼仍是没有来。
　　茶几上的练习册显得有点孤零零。
　　他轻叹口气，不太弄得懂对方的意图了。
　　不愧是有自己想法的厉鬼啊……
　　季糖洗了把脸，摸摸有点饿的肚子，打算做晚饭。做多一点，说不定还能和谢立一起吃。
　　但当他打开冰箱的时候，发现自己购买的食材，全都用完了。
　　季糖：“…………”
　　无奈之下。他只能出去找点吃的。
　　现在菜市场早已关门，附近也没什么餐馆，只能吃点小零食填饱肚子。
　　晚上的温度越发越冷。
　　他裹了件厚厚的大衣，戴上围巾，才敢出去。
　　——
　　季糖从附近的商店出来的时候，天边意外地下起小雨。空荡荡的马路沾满雨水，空气间弥漫着湿漉漉气息。
　　得赶紧回去了。
　　季糖纂紧塑料袋，小心翼翼地加快步伐。
　　他的小区附近有一栋烂尾楼，听说是打算建学校的，可因为资金不足，便不建了。
　　那栋烂尾楼黑漆漆的，没有半点灯光，凑近他的人，能闻到难闻的水泥味。
　　季糖也自然而然地将它忽略。
　　可不知怎的。
　　季糖这次总忍不住往那栋楼瞥，像有什么力量在驱使他。
　　明明只能从那栋楼立看见黑暗。
　　季糖想强迫自己挪开视线，但下一刻，他瞳孔骤缩，面色一白。
　　……他看见那栋楼的楼顶，坐着一个人。
　　雨越下越大，形成雨雾。楼顶上的人，也变得异常模糊起来，像轻飘飘的羽毛，随时都会掉下来。
　　那人似乎想……跳楼。
　　季糖猛地愣住，心脏狂跳起来。他也顾不上自己淋了雨，手指冰凉，摸出手机想报警。
　　可意外的，手机没信号。
　　现在去找人，也来不及了。
　　他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真的掉下来。
　　季糖抿起唇，盯着人影。
　　他记得……这栋烂尾楼，没有任何护栏，是可以进去的。
　　只要速度够快，他就有机会。
　　季糖什么都来不及想，他拎着装满零食的袋子，从冰冷朦胧的雨雾中穿过，直奔那栋黑漆漆的大楼。
　　他的体力算是不错，没过一会，便来到了目的地。
　　他抬眼瞥了瞥楼顶。
　　对方还没掉下来。
　　但也没有任何想要下来的意图。甚至两条腿都已经伸出半空中。
　　这可是十五楼的高空，那人只需要轻轻一松手，便可以结束自己生命。
　　季糖站在烂尾楼的门口，他白皙的脸沾满汗水和雨水，脖间毛茸茸的围巾也被雨水浸透，莹润的黑眸蒙上层薄薄的水雾。
　　他抹干净水，深吸一口气，迈上了烂尾楼的楼梯。
　　楼梯间堆积着很多杂物，而且也有地方没修好，比如要摇摇欲坠的水泥管。
　　但季糖只顾着向上跑。
　　他生怕自己下一秒会听到被干掉落的噗通声。
　　季糖最终在几分钟内跑到顶楼。
　　通往天台的大门半开着，他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
　　雨下得很大，逐渐从细雨变成暴雨。
　　雨水如打撒的水桶般倾倒而下，像一颗颗小石子，噼里啪啦地打在人身上。
　　整个世界也变得朦朦胧胧，看不清任何东西。只剩下轰隆隆的雨声。
　　季糖眯起眼，似乎在雨雾中看见他想要找的人影。
　　那人正坐在天台的边缘上，背对着季糖。
　　季糖瞳孔微微一缩，呼吸一窒，他迈开步子，向坐着的那人扑去。
　　一时间，他脑内一片空白，耳边的雨水声被放大无数倍，变得无比喧嚣。
　　只差一点点。
　　他伸出手，想拉住对方——
　　但在不到半秒的时间内。
　　季糖看见对方从自己视线中径直消失。
　　——什么都不剩下，只有冷冰冰的雨水仍在继续下。
　　掉下去了。
　　掉下去了……
　　季糖面色一白，他以自己平生最快的速度，扑向天台的围栏，向着天台下面伸出手。
　　这一系列动作发生在不到半秒内。
　　季糖竟……在半空中，拉住了对方的手。
　　雨幕没有半点停下的迹象，将城市内的灯火冲刷成朦胧的灰色，透不出一点亮光，冰冷地很。甚至有快要下雪的趋势。
　　抓住就好。
　　季糖的手腕浮出青筋，五指紧紧地拽着对方的手。白皙的面庞早已因为用力而涨红，眼眸透出点湿润的光。
　　天台的围栏很矮，又加上下雨，墙壁滑，他必须得赶紧拉对方上来，否则他也会跟着对方一起掉下去的。
　　季糖咬紧牙关，用两只手都抓住了对方。
　　同时，他看清对方的模样。
　　对方还是一个少年，穿着单薄的校服。
　　他的校服，是染着鲜血的。
　　鲜红的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