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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千人的广场，仍然是寂静无声。每个人的脸色都很沉重，星痕闭着眼睛躺在广场的一个角落，像一个洋娃娃般毫无生气。突然，星痕睁开了眼睛，死亡的气息，他来了！
　　一只狼冲进了羊群，羊群四散躲避，惊慌奔逃，但还是有动作慢的或者不走运的，被狼抓住了，然后等待他们的就是四分五裂的命运。羊群奔逃的时候，星痕一动没动，他懒得动，也不想动，但让他奇怪的是，狼撕碎了羔羊之后，没有走向他，而是走向了犀风。
　　狼轻易地就突破了“碧游扇”的防御，在犀风惊恐的呼叫声中，用捆妖索将他捆得严严实实。在“□□”的房子里，犀风双手被捆妖索捆缚，被吊在屋子中间。尽管他用元神操控碧游扇一直攻击眼前的黑影，但是碧游扇打在黑影身上，无关痛痒一般，黑影动作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正粗暴地撕扯他的衣服。
　　纯白的逍遥巾被黑影扯落在地，犀风满头的青丝披散在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后背上，让他有种柔媚又阳刚的诱惑。犀风五官立体，英眉如剑，鼻梁如山，深邃的眼眸里本是孤傲，此时却被愤怒和惊慌占据。
　　他激烈地扭动着身躯，抗拒着黑影的触碰。当修长结实的双腿被黑影紧紧抓住，并被盘到黑影遒劲的腰身上时，犀风扭动的更剧烈了。他再不经世事，此刻也知道了黑影的意图。
　　身体被吊着，双手被捆着，没有着力点，挣扎和抗拒都是徒劳的。逃不掉了！犀风深邃的双眸里面满是绝望。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星痕回来后，会一言不发，整日睡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也要跟星痕经历一样的命运了么？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我们两个？
　　身下很快便传来撕裂一般的疼痛，甚至隐隐有股血腥味飘散出来。犀风因疼痛挺直着上身，后仰着头。他本是绝望的眼眸里面突然闪出冰蓝色的光芒。他的背脊突然一弯，额头猛地抵住黑影的额头。
　　犀风的眼眸居然变成冰蓝色的！冰蓝色的光芒不停闪动着，直直射进黑影没有一丝眼白的双目。
　　黑影怔住了，停下了侵犯的举动，一动不动地直视着犀风冰蓝色的双眸。黑影的眼中慢慢溢出死亡的气息，一会，他漆黑的嘴角扬起了一个诡异的笑容，露出了他洁白阴森的牙齿。
　　冰蓝色的光芒消失了，犀风的双眸恢复到深邃的漆黑，他的头往右边一滑，无力地枕在黑影的肩膀上。
　　黑影又开始他粗暴凶猛的侵犯，犀风的身体随着他的侵犯而上下起伏。他已经不止眼中，连表情和身体都透出深深的绝望。
　　如果三足金乌在的话，他一定会很惊讶。因为这冰蓝色的双眸有个名称叫“冰蓝魔瞳”，只有天海中的天魔，且是天魔中的皇族中的处子才拥有，而天魔亿万年前被他灭掉了。
　　“冰蓝魔瞳”是天海中最纯净的力量凝化而成，威能十分强大，就算是圣人也不敢说一定能扛得住它的一击而毫发无伤。当初三足金乌也被它所伤，这也是三足金乌败给昊天的原因之一。
　　拥有“冰蓝魔瞳”的，一生只能使用一次，身躯沾染浊气后便不能使用，但是在纯净的身躯沾染浊气的那一刻使用，却是它能力最强大的时刻。但是这也有个弊端，若不能杀死敌人，那么双眸以后只会倒映出他一个人的身影。
　　“冰蓝魔瞳”就像天海一般，你使用了天海的力量，你的敌人如果死亡了，他的身躯自然会埋葬在天海之中，会腐烂，会消失，但是如果你没有杀死你的敌人，那么你的敌人将独自拥有一整片天海，他会在里面自由地游弋，他将会成为天海的全部。
　　简单来说，就是如果杀不死你的敌人，要么你自杀，否则就会无可自拔地爱上他。
　　“冰蓝魔瞳”自然杀不了韩夜，一方面韩夜的双目得九天玄火的祭练，本身就很强大。另一方面，韩夜的死亡神通，那一刻他就是死亡，死亡又怎么能被杀死呢？
　　所以犀风才会那么绝望，“冰蓝魔瞳”现在没有杀死他，那就意味着以后再也没有机会杀死这个侵犯自己的人了，不但杀不死，自己还会疯狂地爱上他，这是件多么讽刺的事，星痕怎么能不绝望？
　　黎明来临的时候，韩夜又夺回了被无明上神控制的神志。默默将自己的火热从犀风伤痕累累的身体中退了出来，然后又小心翼翼把犀风放了下来。昏睡中的犀风因韩夜的举动而醒了过来，无言地从乾坤袋中拿出衣服，韩夜接过，也无言地帮他穿好之后，默默从房子中退了出来。
　　韩夜出来后，忽然仰天长啸，猛地祭出化血神枪，化血神枪祭出后，一瞬间变得巨大无比，韩夜就势一扫，他左边的房子全部碎为齑粉，但一会后，那些房子又原地重生，完好无损。
　　韩夜愤怒地一枪又一枪不停地横扫，房子碎了复原，复原又碎，直到精疲力尽，韩夜才突然坐了下来，放声恸哭。
　　他本是想心怀正义，想救人界于量劫，然而他现在的所作所为，算什么？比恶魔都还邪恶。这不是他想要的，不是他追求的。虽说之前的行为受到无明上神的控制和蛊惑，但若是自己没有欲望，又怎么会被他控制，受他蛊惑呢？
　　事情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越来越偏离预先设想的轨道？本还觉得能控制住欲望了，很快就能见到阿雨他们了，但是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只怕再也不能去见他们了。
　　韩夜仰天怒吼“无明！无明！你给我滚出来。鬼才要你的什么劳什子随心所欲之道。我是不会受你摆布的！你没有融合我的元神，你别想再继续控制我的身躯。我是我，你是你！我不是你，你也不是我！我不会跟你同流合污的。”
　　怒吼完，韩夜歪着头，把化血神枪枪头对着左耳。
　　“老子跟你同归于尽！”
　　化血神枪忽然在空中极速旋转，以枪身为中心，产生了一股强烈的风暴，呼的一声，化血神枪就如一个钻头一般，往韩夜的左耳里面钻。
　　外耳道里面突然传来一个惊慌的声音。
　　“你是个疯子。你是个疯子！”


第126章　我


第126章　我
　　化血神枪像一个强力的钻头，一直往韩夜的耳朵里面钻。但是韩夜的身体，得九天玄火的祭炼，坚硬无比，耳廓在钻力下，仍然丝毫没有破损，当枪尖探入外耳道的时候，外耳道没有得到九天玄火的充分祭炼，相对比较脆弱。在枪头的钻动下，外耳道开始撕裂。
　　无明上神拼命把身体往肉里面扎，但韩夜已经疯了，左耳的剧痛，根本没有阻挡他想跟无明同归于尽的想法。就算化血神枪把脑袋钻个对穿，他今天也要把无明从自己的耳朵里面清除出去，再不要受他蛊惑了。
　　血灌满了耳道，然后又源源不断地往外溢出。血顺着脖子和下巴，流得满身都是。化血神枪旋动的速度已经快成一段虚影了，风暴的力量也越来越强大，周边的空气不断地被吸入，风暴已经变成了飓风。周围的房子被卷进去，但是很快又在原地重现，然后又被卷入，形成了一副很诡异的场景。
　　“住手！这样下去，等于自杀。你这个没出息的蠢蛋。啊。。。住手，住手。我怎么选中了你这么个白痴。”
　　“我就是要跟你同归于尽。快从我身体里面滚出去。”
　　“哈哈。。休想。我的道已经炼入你的灵魂，已经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了。休想，休想摆脱我。”
　　“走着瞧。我死了，你也就形神俱灭了。”
　　“你这个白痴，疯子！随心所欲有什么不好。天大地大，随我逍遥。一念众生死，一念众生活。我们就是宇宙的主宰。”
　　“你才是疯子。老子不想做什么主宰，老子只想做个平平凡凡的人。给我死！”
　　化血神枪以千钧之力，猛钻向左耳。空气旋动产生的巨大的摩擦力和声响，就如耳朵里面塞了一个飞机的发动机。轰鸣声震得头都要炸裂了。
　　这是一场韩夜自己与自己较量的战斗。他的意念要杀死自己，可是他的身体却阻止他自杀。意识与肉体的战斗，究竟谁能取胜呢？这显然是一场持久战，近六个时辰，还是没有决出胜负。
　　傍晚时分，飓风外围突然飞来一把巨大的扇子，随后又飞来一顶巨大的宝幢。扇子和宝幢左右夹击，嘭的一声，撞在飓风之上，飓风四分五裂，风暴停息了。
　　韩夜身边突然出现了两个人：犀风和星痕。
　　犀风收了碧游扇，星痕也收了宝幢。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立在韩夜身前，而韩夜也是呆呆地看着他俩，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阻止他自残，更不知道该跟他们说些什么。好半会，星痕终于轻启樱唇打破了目前尴尬的局面。
　　“你到底怎么了？”
　　左耳还在不断往外冒血，韩夜用手按住，心中对他俩深深的愧疚，让他回复星痕的话语有点畏缩。
　　“我被无明上神用造化神通在九天玄炉祭炼了九九八十一天，弄成现在这种造化神体。我的灵魂已被他随心所欲之道沾染，原本他想融合我的元神，与我合为一体，但是我没有元神，所以他没有得逞。”
　　“你没有元神！”犀风和星痕齐声惊呼，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嗯。我没有元神，所以他的神识或者说残念，没法融合，掌控我的身躯，他就钻入我的左耳里面了。由于我的灵魂已经沾染上他的随心所欲之道，所以当我睡着或者意识不受控制的时候，就能被他轻易蛊惑，所以才。。。才。。。有之前的行为。”
　　韩夜忽然抬头真诚地看着犀风和星痕，愧疚地继续说道：“对不起！我伤害了你们，我不是有意的。如果。。如果。。。有什么可以补偿的话，我什么都愿意做。”
　　星痕凤眼晦暗，那晚的场景对他来说，是一个不愿想起的噩梦。犀风也因他的话，僵直着挺拔的身躯，他木然不语，但眼中似有一种纠结而又挣扎的神色。
　　韩夜的目光真诚而祈求，星痕很不自在。他转移话题地问道：“所以你清醒的时候，就戳自己的耳朵？这样就能跟无明同归于尽？”
　　“我还把自己绑了三天，不吃不喝不睡，然后。。。”
　　“然后没杀死自己，又被他控制了。”
　　“嗯。”
　　“嗯个屁！你是白痴么？你脑子里面都浆糊么？你能不能动动脑子，你就算没脑子，你不会寻求帮助么？你不会问问别人的意见么？你把自己绑起来，自杀？真是好主意啊！宁愿杀死自己，也不想去祸害别人，你还真是高尚啊！结果呢？你把自己搞得虚弱不堪，岂不是让无明更有机可趁！我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今生要被你这样的蠢猪给。。。羞辱。”犀风越说越气，长得丑也就算了，还没长脑子，被这样的人占了身子，羞辱了一晚，还要无可自拔地爱上他，我这何止是一世造孽，我简直就是在天地未开，鸿蒙未生之前就在造孽啊！
　　“对不起！我知道你恨，昨晚我。。。。你把我杀了吧！”韩夜边说边羞愧地低下头。
　　犀风气得真是火要冒千丈了。我他妈要是能杀你，还要跟你在这废话连篇，自找气受！犀风气得发抖，下身的抽疼，又时刻提醒着他昨晚之事。犀风真是想活活扇死这个猪脑袋，但是每每他动了杀念，他的眼睛就会像被剜割一般的疼痛。
　　犀风流泪了。自从万年前族人被灭绝，这些年他勤奋修道，忍受了多少艰难困苦，还有那无尽的慢慢长夜，对双亲和兄弟姐妹的深切思念，孤独、漂泊，这些都没有让他流泪，反而增加了他的斗志和决心。但是，今天他流泪了。杀又不能杀，自己身负的责任又不允许他自杀，他能怎么办？
　　若是一个聪慧之人占了他的身体，“冰蓝魔瞳”没杀死他也就罢了，说不定他还能助自己复仇，重振天魔一族的雄风，但是这个蠢笨如猪，没长脑袋，只会偏执行事的笨蛋，他能对他有什么指望？以后必须要跟着他，肩负的责任又要怎么去实行？
　　委屈、不甘、无奈、无助，犀风绝望啊！比昨晚还要绝望。
　　星痕安慰道：“事已如此，气也没用了。还是想想办法，不然。。。不然。。。”后面的话星痕说不出，但犀风自然能明白。
　　犀风拭去眼泪，深吸一口气，让情绪平静下来。虽然他并不在乎广场上近千人的死活，但一直被困住这里也不是个办法。犀风暗想：无明的道已在他灵魂之中，神识又在身躯之上，说不定他能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幸运的话说不定还能得到九天玄炉。若是这样，昨晚。。。昨晚。。。也不算太吃亏。
　　想罢，犀风看向低着头的韩夜，看着他的样子，犀风气又不打一处来。连忙撇开眼睛，再看着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绪又要被弄乱了。
　　“随心所欲之道是什么？”
　　“无明听到星痕念的经文很生气。说什么，灭六欲，消三毒，清静就能得道是胡扯。他认为，欲是本性，心中有欲，逞其欲，欲罢，烦恼消，心得自在，所以不需消，不需遣也不需灭。”
　　“这样看来，无明的道与太上道德天尊的道完全是相反的。星痕你用心力一直不停念《清静经》。你！好好感悟。若能悟得经中奥义，得真静，万欲尽灭，没有欲又哪来的随心所欲？”
　　韩夜听后猛地的抬起头，惊喜的说道：“哎。。。我怎么没想到。”
　　“你有脑子吗？你能想到什么？你除了自残，还会干什么。你以为你的行为是高尚？狗屁！你只会伤害到更多的人。”
　　韩夜被犀风说的又羞愧地低下头。是啊！我总是自以为是，就像当初，我离开阿雨他们，我以为是对他们好，但这样真的是对他们好的结果么？我的突然离开，只怕只给他们带来伤心吧！我折磨自己的同时，也在折磨他们啊！如果我当时不走，留在他们身边，大家一起想办法，现在的事情就不会发生。我的离开，没有让我的情况变好，反而更加的恶化，还伤了自己最在乎的人。犀风说的没错，我是蠢，是没脑子。总是偏执行事，还自认为是为所有的人好。
　　“凝神静气！”星痕说了一句后，慢慢坐了下来，然后用心力缓缓念出《清静经》。“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灭。所以不能者，为心未澄，欲未遣也。能遣之者，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形无其形；远观其物，物无其物。三者既悟，唯见於空；观空亦空，空无所空；所空既无，无无亦无；无无既无，湛然常寂；寂无所寂，欲岂能生欲既不生，即是真静。真常应物，真常得性；常应常静，常清静矣。如此清静，渐入真道；既入真道，名为得道，虽名得道，实无所得；为化众生，名为得道；能悟之者，可传圣道。”
　　韩夜静下心，仔细聆听。随着星痕的念动，头脑中的黑色经文，又在不停地闪烁跳跃。星痕反反复复地不停念着，韩夜细细感悟，但他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痛苦。
　　六欲者，眼欲，贪美色；耳欲，贪赞美之言；鼻欲，贪香味；舌欲，贪美食口欲；身欲，贪物质享受；意欲，贪名利、钱财、恩爱。
　　灭六欲，真不是个好主意，因为对韩夜来说是不可能的。他对萧炎的爱，是无法磨灭的。对殇晋和轩辕逸的情，是无法割舍的。要对他们视而不见，不，他做不到。他宁愿死，宁愿万劫不复，他也不愿灭了对他们的情/欲。
　　脑中的经文跳跃闪烁，开始散出一股玄奥的力量，强迫他吸收经文中的奥义，但韩夜拼死抵抗，拒绝经中的奥义。韩夜漆黑的脸上，本是看不出任何表情，但痛苦太强烈了，强烈的即使不看，也能被感觉到。沉浸在经文中的星痕感受到了，他惊疑地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韩夜，又疑问地看向犀风。
　　犀风自然也感受到了，他紧皱着英眉，也是疑惑不解。
　　“犀风，怎么办？我都停止念经文了，他怎么还这样？”
　　犀风摇了摇头，默然半晌，才说道：“等等看吧。”
　　痛苦越来越强，强烈的，连星痕和犀风都忍不住被侵蚀的举步后退，且越退越远。事态，好像已经脱离了他们的控制，韩夜周身涌动出一股莫名而又强大的力量，他们根本靠近不了。
　　“不消。。。不消。。。不忘。。。不忘。。。不灭。。。不灭。”
　　韩夜开始喃喃自语，漆黑的额头上滚出大颗大颗晶莹的汗珠。
　　“欲是本性，为什么要灭呢！绝情灭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清静便能得道是狗屁，抗拒它，排斥它。爱是多么美好的，想想他们的绰约丰姿，想想他们的软语温言，想想醉人心田的浓情蜜意。为什么要灭。。。为什么要灭！”
　　“无明，不用你蛊惑。我不灭情/欲跟你无关，我也不会接受你的随心所欲之道。”
　　痛苦，无止境的痛苦，无法言喻的痛苦，比身体碎裂，比灵魂被啃食还要强烈的痛苦。
　　要死了么？最好是死了。死了就不会祸害别人了。或许这样最好，可阿雨、殇晋、小逸，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