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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妖物生-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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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正在将旧的广告换下,贴上新的巨幅海报。新海报看起来用色普通,写着最常见的城市标语,毫无新意,可落在司年眼中,却显露出另一种样貌来。
  那是一张被法术加持过的海报,用妖怪的眼睛来看,就能看到与原来全然不同的内容。上面写着——树德务滋,除恶务尽。百年南城,繁荣始得。
  司年看着这陌生又熟悉的前半句话,目光又不禁移到海报右下角的那一行小字上。“北京市妖界管理总局南区分局/盛光实业有限公司宣”,点出了这张海报的真正来源。
  金玉跟司年交代过有关段章插手南区的事情,这将近一个月过去,看来他和管理局的合作已经走上正轨了。
  一张宣传海报其实并不能说明什么,这上头没提司年半个字。可“树德务滋,除恶务尽”这句话,是司年在当初立规矩时说过的。尽管他侧重的只是后四个字而已。
  段章在给他铺路,这显而易见。他抓的时机也很巧妙,昨儿夜里司年刚点了笼烟,他今天就把宣传海报给贴上了,不管是不是巧合,都相当妥帖周到。
  司年站在路口看了一会儿,忽然改了主意,决定去赴宴。
  城郊,梨亭。
  此时已经是晚上六点半,往日里幽静的大宅灯火通明、热闹非凡,可老寿星本人却还是不大高兴。因为他最期待看到的人,没有出现。
  而他寄予厚望的大孙子,还是那么的油盐不进、混账气人。
  “你说说你、你说说你,怎么还能收人家礼呢?你连顿饭都还没请他吃呢!”
  闻言,段章不禁挑眉。金玉带来了司年的贺礼,一大盒顶级鹿茸和一只根须完整的老山参,确实价值千金,可他段章前前后后多少钱花出去了,段老头这胳膊肘往外拐得都快骨折了吧?
  “要不我帮您把礼物退回去?”段章弯腰把猫抱起来。
  可段老头又立马吹胡子瞪眼的,一副段章要是敢把礼物送回去就要拿拐杖打人的架势。最后他连猫都不给他抱了,嫌弃地催着人去前厅招呼客人。
  “一个大男人抱什么猫,媳妇儿都抱不到就知道抱猫……”老头子持续碎碎念,末了,又叫人把礼物盒送到自己房里去,说要供起来。
  段章无可奈何,忽然觉得司年没来是件好事,否则今晚他就只能沦为倒茶小弟了。
  与此同时,前厅的金玉望着满屋子言笑晏晏的客人,百无聊赖地端着酒杯站在了客厅一角。作为一个情报贩子,这屋里百分之九十的人他都能叫得出名字,可人类和妖怪的社交圈毕竟有所不同,只是认识,不代表需要交际。
  寿宴开始不过半个小时,主人家就双双离场,在场的客人们为此窃窃私语,金玉却甘愿当一个无人关注的小人物,打算等段章回来之后就告辞。
  可段章还没回来,金玉就看到了一个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你怎么来了?”金玉的目光从司年捏着高脚杯的手指一直扫到他那过于骚包的耳坠,还有那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黑色西装,难掩讶异。
  司年碰了碰他的杯子,转身自然地靠在窗台上,慢悠悠反问:“我什么地方不能来?”
  对于大妖来说,再强的安保都形同虚设。
  金玉无言,顿了顿,说:“两位段先生刚才都进屋去了,应该很快就会出来。如果想见他们的话,现在去正合适。”
  “不急。”司年摇晃酒杯,不甚在意。
  可金玉在意啊,司年的存在感太强了,哪怕光靠一张脸,都能吸引无数的目光。他本来独自站在这儿岁月静好,可不想当一千瓦大电灯泡。
  片刻的光景,看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大家似乎都在好奇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富贵少爷,可愣是没一个人认识。
  金玉保持微笑,悄悄后退一步仿佛自己只是个跟班。这时,有人终于按捺不住向他们走了过来,金玉瞧着那一头放浪不羁的长发,小声提醒:“方淮安,段章的发小。”
  顿了顿,金玉想起方淮安的风评,又补充道:“他认识的人多,玩得开,这里的人都认识。见你面生,可能以为你是哪来的小明星。”
  金玉没有说出口的是,如果方淮安真这么以为,最大的原因可能还是司年这出挑的打扮。
  这时,方淮安走到了近前,大大方方地搭上了话:“你好。”
  司年对此兴致缺缺。他觉得小朋友不错,不代表要搭理小朋友的朋友。他一直觉得朋友的朋友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应该存在的生物,麻烦。
  方淮安见他不甚搭理,也不在意,扫了一眼刚才段章离开的方向,说:“你是来见阿章的吗?要不要我带你去找他?”
  这么一个年轻的客人,显然不是来见老头的。可方淮安从没在段章身边看到过这号人物,还给请到老宅里来了,真稀奇啊。
  司年这才抬眼,正对上方淮安含笑打量的目光,神色淡漠:“不必了。”
  “那好吧。”方淮安耸耸肩:“如果有什么需要,你可以随时叫我。我叫方淮安。”
  话虽如此,方淮安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竟是赖在这儿了。于是这小小的一个角落,愈发的惹人注意。
  “不打算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方淮安锲而不舍,他对美人总是有着异常的执着。
  司年依旧不搭理,心里暗暗琢磨着如果他此刻把人一脚踢出去,有多大把握不被人看见。而就在这时,段章终于出现了。
  人群像自动聚焦的镜头,无比清晰地为司年指引方向。他看过去,却刹那间愣住——这鹤立鸡群的身材,不就是那个姻缘卦头号嫌疑人章先生吗?
  下一秒,方淮安朝段章招了招手。段章见友人眼中满是戏谑和雀跃,疑惑地往他旁边看了一眼,就看到了一张半掩在窗纱阴影中的脸。
  没来由的,段章从那张脸上感到一丝熟悉。
  他神色微怔,对方笑容渐深。
  可端着酒杯过来寒暄的客人阻挡了段章继续探究的目光,他稍稍收回视线,脑海中却依旧浮现着那蓝色耳坠上摇曳的碎光。
  那厢,金玉有些窒息。司年身上瞬间迸发出的威压让他差点难以招架,他急忙扶住窗台,看向司年手中被捏碎的酒杯和他依旧含笑的脸,无声询问。
  怎么了???
  闭嘴。
  司年笑着抽出口袋里的方巾,慢条斯理地把玻璃碎片取下,交给金玉去处理。而后他看向方淮安,问:“有人喜欢叫他章先生吗?”
  方淮安有些诧异地瞥了一眼碎玻璃,听到他的问题,更显诧异:“你不知道吗?章是他外公的姓,不过在这里可不能这么喊。”
  段章两家的事情当年闹得沸沸扬扬,方淮安是真没想到司年会不知道。
  “哦,现在我知道了。”司年此刻又气又好笑,倒不是针对段章,而是对他自己。想他自认聪明,竟然也闹出了这种乌龙。
  章先生就是段章,段章就是章先生。如果说章先生是卦象之人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五十,那段章现在就有百分之八十。
  至于剩下的百分之二十……难道他会看上街边的卖唱歌手还是风雨无阻的快递小哥吗?
  气死了。
  气死了气死了。
  司年转身就走,徒留方淮安和金玉面面相觑。金玉很快有点明白过来,放下酒杯快步追上去,可方淮安是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且这种懵逼一直持续到段章过来。
  “怎么了?”段章扫视四周,“刚才跟你站在一起的人呢?”
  “你说刚才那个小美人吗?我正奇怪着呢,突然出现突然又走了,怎么,你过来找他了?”方淮安问。
  “他不是你带来的?”段章眯起眼。
  “不是啊!”方淮安大感意外:“不是你请的吗?难道是老头子自己请的?”
  “都不是。”
  段章很确定,最终的宾客名单上没有这号人。他蓦地想起金玉,方才他似乎扫到他也站在这里,那这个陌生的不请自来的客人就只能是……
  思及此,段章的眸中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把酒杯塞给方淮安,就立刻匆匆往外走。
  “嗳,你去哪儿啊!”方淮安二度懵逼。
  段章却步履不停,无视所有人的好奇目光,径自往外走。可他走到外面,却发现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老头子的黑猫在院墙上翘着尾巴静悄悄走过。
  “走了吗……”段章蹙眉,再次回想刚才的惊鸿一瞥,却发现脑海中的脸愈发模糊。
  大妖司年竟然是那个模样,让人意外又过分契合,不由觉得他似乎就该是那个模样。
  可他为什么又忽然走了呢?
  段章一时不解,恰在这时,他看到金玉又去而复返,带着满脸的无奈和苦笑冲他微微点头:“段先生。”
  “他来过了?”段章开门见山。
  “是啊,不过刚刚有事又离开了。他托我转告段先生,外院里的那些梨树,可不可以全都送给他。”
  “梨树?”
  “对,就是那些梨树。”
  段章不明白,司年为什么对梨树那么情有独钟。上一次司年就已经要了一棵,这次来了又走那么匆忙,甚至没跟他说上一句话,却还惦记着梨树。
  他问金玉,可金玉不能说啊。
  在从前的四九城里,妖怪们都知道梨花很美,尤其是梨花中挥舞的刀更美。可越美的东西越危险,大家都不敢直呼他的名字,于是久而久之,梨花这就成了一个意味深长的代指。
  现在的小妖怪们都不知道了,司年自己也不太在意了,可就在刚才他路过外院看见那满院子繁花时,又不禁在意了起来。
  那些梨树仿佛通了灵,轻轻柔柔一阵风吹过,却给司年下起了花瓣雨。
  司年的原话是:“把这些树都给我砍了,他种那么多是看上我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段章:还没有,不过快了。


第12章 拉黑
  段章愈发觉得,司年就是一个谜。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有哪里得罪了他,可彼得·赵就是再也不回他信息了。偏偏方淮安第二天去公司找他,还惦记着昨晚遇见的小美人,一直在他耳边叨咕。
  “我说昨天那位到底是谁啊?你那么急匆匆追出去,不会还告诉我不认识他吧?”方淮安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一脸戏谑。
  “你一大早过来就为了问我这个?”
  “实话告诉你,我一晚上没睡好就为了问你这个。”
  段章对方淮安的无聊程度因此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可关于司年,他现在一点都不想跟人提及。一个窖藏的秘密,必须由他来亲手解封才能独享醇香,有别人插手就不美了。
  “他昨天跟你说了什么?”段章答非所问。
  “没什么,我跟他说了很多话他都不怎么搭理我。他显然冲着你来的,你出来的时候激动得酒杯都摔碎了。”方淮安此刻心里严重怀疑多年发小其实是个基佬,就冲小美人那张脸,弯一弯也是可以的。
  “碎了?”
  “是啊。”
  段章觉着奇怪,他跟司年在手机上聊了不止一次,哪怕在现实中第一次碰面,也不至于激动得把酒杯摔碎。思及此,他问:“他说什么没有?我要原话。”
  方淮安仔细回忆:“原话我可不记得了,不过他问我是不是有人叫你章先生。”
  闻言,段章心下了然,看来司年在意的点是“章先生”这三个字。难道说他认识外公家那边的人?还是说……他们之前见过?
  如果是前者,段章还需要查证。但如果是后者,就不由得让他想起发生在青岛的事情了。
  他莫名其妙丢失的那半个小时时间,跟司年有关吗?
  “你这么笑,总让我觉得毛骨悚然的。”方淮安坐回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仔细打量友人的神情。他这位发小,向来让人摸不清他心里在想什么,但如果他露出这种似笑非笑的神情,那就是一定又惦记上谁了。
  总之不是什么好事。
  另一边,司年任笼烟的事情继续在论坛发酵,自己则逛起了楼市。他总不能一直住在酒店里,可段章原本安排好的大别墅,现在看着却不合适了。
  因为一旦跟姻缘卦挂钩,这事儿就变了味。他还没跟段章发生什么呢,就吃他的用他的,用人类的词语来形容,就像——包养。
  可是司年逛了半天,都没看到中意的。脑子里时刻想着段章发给他看过的豪华大别墅,心里有了比较,就很难接受理想与现实的落差。而且就算他自己去买相同档次的住宅,手头也没有那么多余钱,古董变现也是需要时间的。
  怎么办呢?
  司年第一次感到了一丝苦恼。
  金玉知道后,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努力克制着自己想要翻白眼的冲动,他保持微笑提醒道:“元昼他们还在段先生那儿接受培训呢。”
  司年:“哦。”
  他都要去被迫处对象了,别人的死活跟他有关吗?
  打发走金玉,司年回到酒店,百无聊赖地开了瓶酒,靠在沙发上上网。
  作为一只深山老妖,司年不太擅长使用各类搜索引擎,此刻搜索起“段章”来,也搜不到多少有用的信息。比起总在新闻里露面的其他同行,段章低调得连财经杂志都很少上,所以网络上流传的他的照片,大多模糊得像打了马赛克。
  一杯酒下肚,司年歪在沙发上,脑子里想着些杀人放火的事情。手机又“叮咚”一声,段章发来了新消息。
  DZ:川菜厨子到了,要试菜吗?
  司年眯着眼思考了一会儿,在要不要搭理他之间犹豫着。半晌,他终于有了决断,打下一行字。
  彼得·赵:叫金玉去。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联络他。
  段章的回复很快。
  DZ:我做错了什么吗?要不您告诉我,我登报道个歉。
  彼得·赵:你为什么三十岁还没结婚?
  DZ:?
  彼得·赵:赶快去相亲吧,小朋友。
  段章看着手机,一头雾水。他抬头看向抱着一堆文件走进办公室的特助,问:“我三十岁还没结婚,很惹人厌吗?”
  特助沉默良久,说:“副总,我今年三十一了,单身。”
  段章这才想起来,他这位脸蛋与年龄严重不符的特助也是个大龄未婚男青年。而阻挠他脱单大业的,无疑是来自资本家的剥削。
  “下个月给你加工资。”剥削还是要剥削的,资本家向来没有人情味。
  特助放下文件,面无表情地出去了。段章拿起文件签了几份,目光却还是不经意的落在手机上,他微微挑眉。
  一分钟后,司年的聊天框里跳出了一条新消息。
  DZ:司先生想帮我介绍吗?
  等了许久,司年都迟迟没有回应。段章便又发了一个问号过去,谁知这次的对话框旁边多了一个鲜红的感叹号,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段章被彼得·赵拉黑了。可他到底哪儿让彼得·赵不满意了呢,这不找对象不是,找对象也不是,有猫腻。
  “笃、笃。”段章屈指敲打桌面,随即拨了通内线电话给特助,说:“老宅里的梨树一棵也不能动,如果金玉来找你,让他直接跟我说话。”
  “是,副总。”
  如是又过了三天,风平浪静。
  金玉不想在司年的爱情喜剧里留下自己的姓名,所以关于那一院子梨树的事情,他根本没和司年说。反正以后他们如果在一起了,估计还是会种回来的,何必糟蹋梨树呢?梨树何其无辜。
  司年连续三天没接触到有关于段章的任何消息,心情也平复了不少,甚至看到自己终于被“最帅妖怪大赛”淘汰时,也相当平静。
  更让他高兴的是,他让金玉查的人有消息了。
  “他现在开着一家酒吧,收入不错,但也算不上什么人物。我仔细查过,这些年他在妖怪管理局的档案里没有任何不良记录,看着很安分。你以前认识他吗?找他做什么?”金玉很疑惑,这是司年回到北京后要找的第一个妖怪,可却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妖怪,甚至连金玉都对他毫无印象。
  可被司年如此惦记的妖,怎么会是个无名小卒呢?
  乌金盘龙炉倒是知道,但在这个问题上,它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我只是去讨点利息而已。”司年挂断电话,偏头看了眼玻璃窗外华灯初上的南城,起身拿起外套,出门。
  晚上七点的酒吧,正是热闹的时候,尤其是在店家精心筹备的主题活动之夜。
  踩着恨天高的女人一袭酒红旗袍,婀娜多姿,掩嘴而笑时却露出尖尖的指甲和碧绿猫眼;衣着绅士的男人梳着锃亮的大背头,礼貌地跟旁人问好,鲜艳的红唇却似小丑,咧到了耳朵根;更不用说那随处可见的兔耳与狐尾,擦肩而过的时候,每个人身上的香水都散发着一股迷幻妖娆的气息。
  今夜的主题只有一个字——妖。
  在这里,人与妖的界限似乎变得模糊不可寻,以至于当司年站到这里的时候,都一时分不清哪个是人,哪个才是真正的妖。
  但毫无疑问,凭司年现在这一副人类打扮是进不去的。于是他摇身一变,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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