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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确实，这株树就是正片丛林，以至于视线所能触及的范围之中，所有生机的根源。
　　树下坐着一个就柏粟而言非常眼熟的青年。
　　他虚弱的垂着头，看上去比在异空间进行了漫长厮杀的柏粟还要凄惨，就这么远远看上一眼，几乎会以为他是个死人。
　　“……你？”
　　认出了时诺，柏粟有些惊讶，想要上前，却被无形的屏障阻拦下来。
　　脚边的绿芽破土而出，悄然拔高，绕上了柏粟的手腕。
　　时诺的声音直接在柏粟脑海中响起：“空间的同化还要持续一阵子，抱歉，现在这样已经是我的极限……
　　不用担心，马上一切就都结束了。
　　我一直担心自己会来迟，看见你还活着，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　　弟弟君啊QAQ


第111章　
　　太阳落下之后；　出现在天空的是正常的金色弦月。
　　都快忘了有多久没见过正常的月色；　柏粟抬头眺望夜空；　一株纤细的绿藤绕在他的手腕上。
　　沿着小径穿过丛林往回走，在绿藤的指点下沿途摘了些可以食用的野果，柏粟顿了顿；　问：“要给你带点吗？”
　　绿藤摇摇摆摆，时诺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直接回应：“不用，我还得睡几天。”
　　柏粟点点头；　将野果放进口袋。
　　穿行在丛林间；　密林深处怪物的叫声比先前少了许多；　抬头望望天空；　深蓝也逐渐吞噬了纯黑，占据了天穹的三分之二。
　　即便已经从时诺那里听过了空间异能的相关说明，柏粟依旧没有多少真实感，或者说末日之后的日子；　都过得跟处于噩梦深处一样。
　　回到时诺休息的大树附近，走到没办法继续往前走的地方；　柏粟屈膝坐下，绿藤在他手腕上摇了摇。
　　时诺说：“你可以换个地方休息；　没必要守在这里，这是我的空间，不会出事的。”
　　有句话他体贴的没有明说，如果真出了什么事，以柏粟的实力根本帮不上忙。
　　柏粟召出剪刀；　寒光闪闪的锐刃咔嚓咔嚓，冲绿藤比划出修剪的动作。
　　时诺：“……”
　　绿藤抖了抖，安安静静的趴在柏粟袖口不再吱声。
　　从口袋里掏出野果，柏粟开始吃今天的晚饭，虽然时诺说过没必要，他还是打开装满了白色泉水的水瓶，仔细的洒在绿藤上。
　　怕弄脏衣袖，绿藤松开柏粟落回地上，柏粟放开手给它浇了个爽，看绿藤湿漉漉的横在水洼里，他观察了一会儿，评价：“宛如咸鱼。”
　　时诺：“……”
　　对待救命恩人能不能稍微客气一点？
　　绿藤委屈的耷拉着叶片。
　　喝饱了水回到柏粟手腕上，时诺听见柏粟问：“其他人呢？”
　　原本的血月之夜里是有其他人存在的，可时诺用自己的异能侵蚀血月空间之后，无论活人还是死人，到处都看不到踪影。
　　时诺回答：“丢回现实世界了。”
　　柏粟点点头，默然片刻，忽然问：“你的异能是不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为什么把我留下来？”
　　“我是来救你的啊，你那个时候都快死了，外头那么乱，直接送出去出事了怎么办？”时诺回答。
　　“……为什么非要救我呢，我们很熟吗？”指腹轻轻按住绿藤的叶片，柏粟问。
　　时诺受到了打击。
　　仔细一想他们好像真的不熟？！
　　“这个……救都救了……其实我原本就打算来解决血月之夜的，毕竟这场灾难越早结束越好……啊我不是说救你是顺带，应该说你没出事的话，我打算先去红林市的……”
　　时诺努力解释着。
　　“……”
　　果然是个傻子吧？
　　异能剪刀喀嚓一声，绿藤本能的一僵，不吱声了。
　　轻轻摸摸绿藤的叶片，柏粟低声说：“……谢谢。”
　　“不用客气啦。”时诺的语气轻松的像只是请人吃了串烤肠，忽然他啊了一声。
　　“怎么了？”柏粟问。
　　“……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和某人的约定，现在都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天，血月之夜消失，沉砂市这么大动静，对方应该早就发现了吧。
　　不知道沈一是不是还活着……希望他能好运吧，阿门。
　　已经完全变成废墟的所在，只能从残垣断壁依稀辩认出昔日繁华都市的残影。
　　整个西部地区几乎被异空间的力量夷为平地，越靠近沉砂市，这样的破坏就越彻底。
　　一个异空间的降临，而且还不是完全的降临就能带来这样的危害，可以想见当年数个异空间重合的世界情况究竟有多凶险。
　　“差不多是这里了。”沉砂市中心的某处，时语从雪豹背上矫健的滑跃下来，站在一片空旷之前，面对一无所有的空地这么说道。
　　肖宁也想跟下来，就听时语喊：“阿宁你别乱动！”
　　肖宁乖乖的趴回雪豹冰凉的背上，同时庆幸自己是火系异能，不然这天气躺在这“凉爽”的皮毛上，普通人早就冻成冰渣了。
　　时语正打算强行打破空间制造入口，忽然附近的空间产生波动，这种变化十分温柔而且慎重，像是在反复强调自己没有敌意一样，慢慢的将两人连同一只雪豹从城市的废墟拉进山明水秀的世界。
　　山水的主人就在不远处，体虚气弱半死不活的靠在一株大树下，边上站着个气质阴沉的陌生异能者，正警惕的望着他们。
　　只是数月前的一面之缘，柏粟早就忘记了肖宁，更认不出撤去了伪装的时语。肖宁倒是因为地铁站的事件对柏粟有点印象，多看了他一眼，有点好奇他和时诺怎么凑到一块去的，而且看上去关系还不错。
　　“哥。”时诺站不起来，只有力气低低的喊这么一声。
　　时语走上前，就见时诺冲他笑了笑，问：“阿一他……”
　　“死了。”时语没好气的秒答。
　　时诺眨眨眼，半点也不信，将目光投向肖宁。
　　肖宁毫不犹豫果断和大佬同一阵线，表情一肃，回答：“死了。”
　　时诺半信半疑。
　　“你还要多久才能从这里出去？”
　　身为半空间的拥有着，时语比另外两人更清楚时诺现在的状况。
　　吞噬一个完整的空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时诺捡了血月空间没有完全降临的漏，但是空间吞噬真正的问题在于法则间的冲突和置换，在这个过程中，时诺这个空间主人必须待在空间内，不断消耗能量维持空间的运作，直到法则融合完成，才能收起空间回到现实世界。
　　时诺看向时语：“已经过去很久了吗……抱歉，空间内的时间和外面有点差异……我不太清楚……”
　　“就按你这个空间的时间算，还需要多久？”时语问。
　　“三天。”时诺给出答复。
　　三天，相当于外界的十天。
　　来不及了，十天的时间足够帝国找到这里，然后破开空间发现时诺的存在。
　　时语的眼神变得冰冷，时诺心头一跳，知道不妙却没有办法反抗，无力的被时语单手扣住了咽喉。
　　时诺挣扎了一下，艰难的喊：“柏粟不要……”
　　柏粟刚要动用异能，就被一圈黑火包围，刚刚调动的异能都被黑火吸收过去，他攻击的动作一滞。
　　几团黑火在周围蹦跶着吃掉了时语的冰，时语皱皱眉，转头瞥了肖宁一眼。肖宁回望过去，冲他摇了摇头。
　　从雪豹上下来，肖宁上前制住试图反抗的柏粟，把人打晕之后丢到一旁。
　　柏粟没有了性命之忧，时诺松了口气，递给肖宁一个感激的目光。
　　“阿语……”
　　肖宁走上前，轻轻喊了时语一声。
　　时语想杀人的时候，一般等边上的人反应过来，他的目标尸体都已经凉透了。
　　现在他掐着时诺的脖子半天没有动作，显然自己也在犹豫不决。
　　不过肖宁也不会上前说什么“这是你弟弟，放过他吧”之类轻率的话，时语的决定都经过深思熟虑，放过时诺意味着对方迟早会落入帝国手中，而在时语的身份已经暴露的现在，帝国的继续崛起无疑意味着灭顶之灾。
　　而且以时语对圣徒计划的厌恶程度，就算自己注定逃不掉，也绝对要想尽办法给对方添堵，怎么可能放任时诺这么个完美的实验素材活着落入帝国手中。
　　当初的米絮，可是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时诺现在虽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情况比看上去更糟糕。
　　被时语掐着的地方，皮肤像是特别脆弱并且失去了弹性，用力一碰就裂开了数到口子，鲜血滴滴答答的流下来。
　　血液黏糊糊的感觉浸过手掌，时语皱起眉，轻咬了咬嘴角。
　　异能负担过重最直观的体现就是让异能者的身体变得脆弱，时诺的情况已经非常严重，时语都不需要使用异能，动作稍微大一点，就把这个内里已经伤痕累累的人捏碎。
　　忽然，时语微微睁大眼睛，猛地松手往后一跃，拉上肖宁远远退开。
　　肖宁没有犹豫，在周围布下一圈黑火。黑火迅速吞噬着空间能量，很快一道宛如切割的痕迹在黑火的吞噬下暴露在山水的空间里。那是一道纯黑如夜色的割痕，纯粹而沉郁的黑色，给人一种相当不愉快的熟悉感觉。
　　时语的左手按了按右手手背，他的反应还是慢了半拍，突然切割进来的空间力量在他手背上留下一道漆黑的伤痕，像是用浓墨画了一笔，没有流血也没有同感，却让人感觉十分不安。
　　“兄弟之间要和睦友爱才行，身为兄长怎么能这么欺负胞弟，时非明是怎么教导你的？”
　　突兀出现的黑痕扭曲着聚结，黑发长裙，肤白如雪的女人自黑暗中显出真容，她手中握着魔术师般顶端嵌有水晶的乌木法杖，向四周燃烧的黑火一划，就将火团轻而易举的一扫而空。
　　强敌当前，按照惯例来说是要先战略性撤退一波等日后再说，可肖宁等了一会儿，也没有等到时语那声“走”。
　　于是他悄悄的问：“要打吗？”
　　时语没作声，他的神色有些奇怪，从认识他到现在，肖宁从来没见过时语这么茫然的模样。
　　“阿语？”肖宁有些担心，忍不住又喊了一声。
　　时语终于有了反应，移开了视线没有看肖宁，却把右手伸了过来。
　　注意到对方手背上的伤口，肖宁定睛一看，忽然发现这道黑痕不是纯粹的黑色，里面隐隐透露出血红的光芒。
　　就像是血月升起的夜晚，笼罩世界的光亮。
　　“不要怀疑你感受到的，也不要再继续做无谓的挣扎。”
　　沙琳娜微笑着，像一个真正慈爱的母亲，温柔的注视着时语。
　　“‘深渊’的碎片会在你体内成长，你很快会成为它的一部分，不用担心，这个过程并不痛苦……你要你别妄加防抗。”
　　“血月之夜是……你的空间？”这和印象中的资料对不上号，时语不确定的问。
　　沙琳娜摇了摇头，否认了这个猜测，并作出纠正：“准确的说，我的半空间是‘深渊’的一部分。多亏了它，我才能找到‘深渊’的遗物，将真正的血月召唤至现世……
　　你们知道吗，‘深渊’曾经是一位圣徒诞生的故乡。本来还以为召唤深渊降临的话，能够将这位大人一并请来呢。
　　不过很可惜，那位大人似乎已经不存在了。”
　　“这么对待自己的国土和子民，你疯了吗？”
　　问出这句话的是时诺。
　　他注视着沙琳娜，神情比时语更加复杂。
　　时语忽然看时诺顺眼了许多，冲他笑了一笑，说：“我真羡慕你，比我晚了二十几年才认识这个疯子。”
　　作者有话要说：　　全员负伤成就get
　　沙琳娜：唉，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儿子这么没出息，麻麻好伤心


第112章　
　　突如其来的；　白昼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消失的不仅仅是太阳；　星辰和月色也一并无影无踪；　漫长而深沉的黑暗统治了世界。
　　短短十几天，本来就是冬季，室外的温度降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雪虽然在下过几场之后就停了下来，但是已经落地的积雪冻结成了冰，没有被冰雪覆盖的地方也结起了厚厚的白霜。
　　整个世界仿佛伴随着严冬被绝望冰封。
　　十几天前；　帝国宣布放弃旧世界；　前往新乐园；　然后没有任何预兆的解除了一直保护着帝国疆域的保护屏。并未完全消失的时空乱流瞬间侵袭了帝国的大部分疆域；　只有早有准备的帝都一带幸免于难。
　　不想死的人们纷纷向帝都进发，就连明知道前方可能死路一条的幸存的传承者们，也抱着一丝生存的侥幸，主动投奔向帝国的怀抱。
　　电力系统在几天前已经因为严寒彻底崩溃；　电子器械的运作也逐渐出现问题，房间内四处飘浮着暖橙色的火团；　原始的光源给屋内的人们供应着照明和温暖。
　　“没想到帝国会做得这么彻底，直接放弃这个世界。”
　　白河市内；　沦陷之前折光和夜昧联手打造的实验机构内部，严书和说。
　　他的怀里抱着一个密封的样本瓶，里面装的东西非常奇怪，一团纯净的漆黑之中浮着一小片鲜红的发光碎片。
　　距离时语和肖宁在沉砂市见到时诺和沙琳娜，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天。
　　时语就知道沙琳娜放任自己逃跑肯定是有后招；　但没想到这个女人真的疯了，一个完整的世界，她一声不吭的就直接放弃了。
　　至于时诺，应该是被沙琳娜带回了帝都。
　　看看严书和从自己体内抽取出来的“深渊”碎片，时语说：“所谓‘新乐园’，指的应该是时诺——准确来说，是时诺创造出来的完整异空间。‘圣徒计划’比我想象的更异想天开，帝国居然一直计划着让人类移居到人类创造出来的新空间里。”
　　那个只是对抗不完全的“深渊”空间就濒临存在崩溃的青年，真的能担负起这近乎神明的重责吗？
　　时语的话激起了另一个人的反应，独自坐在角落里的青年问：“异能创造出来的空间……真的能够让人类在里面生存吗？”
　　时语转过头反问：“你不是在里面住过一段时间了？”
　　迫于沙琳娜的威慑力不得不放弃时诺逃跑的时候，肖宁顺手捎上了柏粟。之后三人一起打算先返回红林市，结果就在半道上遇见了从南方千里迢迢北上的严书和一行人。
　　一问之下才知道，帝国已经向全国发出宣告，旧的世界即将被放弃，所有想要继续活下去的人类，前往帝都通过审核，就可以获得进入新乐园的资格。
　　虽然当时还不知道帝国具体打算做什么，但是慎重起见，严书和和卞灵捷商量过后，收拾收拾出发北上，虽然不打算直接进入帝都，但是就近观望也是不错的选择。
　　和他们持有同样心态的人不少，之前帝都附近的城市聚集了不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各路人马。而在帝国直接接触国土保护屏之后，观望的人群在日复一日变得严苛的生存环境下逐渐支撑不住，大批人员流向帝都，至于他们的生死就只有天知道了。
　　白河市离帝都说近不近，说远还真有点远。之所以选在这里落脚，是为了替被打入深渊碎片的时语进行治疗。
　　白河市的研究所虽然设备不算齐全，但是凑合能用，再加上精通机械的卞灵捷从旁辅助，严书和不仅成功将时语体内的深渊碎片分离出来，还进行了之前就和他打过招呼的，为他补全不稳定的半空间，激发完全的空间异能的实验。
　　不过毕竟设施有限再加上时间仓促，实验的效果如何严书和并不敢保证，不过时语自己是觉得空间能量比原来凝实了不少。
　　“老大，现在怎么办啊，咱们在座的可都在帝国跟前挂上了号，就算去帝都也肯定是死路一条。要是实在不行，我们住到你的空间里去算了。外头再这么冷下去，迟早比你那个冰天雪地还惨！”
　　卞灵捷仗着改造的机械臂不怕烫，直接捧着一团火取暖，一边胡说八道。坐在他旁边的林玉声忽然伸臂一挥，只听叮一声轻响，他手中的短匕挡开了时语凝出来砸向卞灵捷的冰块。
　　“活下去的办法不是没有。”看了林玉声一眼，针对卞灵捷的问题，时语只回答了这么一句。
　　肖宁猜到了这个唯一可行的办法，伸出手握住了时语的手。
　　柏粟显然也想到了，目光闪了一闪，哑着嗓音说：“……你不能这么做。”
　　他们这群被帝国抛弃的人，想要活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潜入帝都，杀掉作为新乐园的存在基础被帝国密切保护起来的时诺。
　　他一死，新乐园消失，沙琳娜和沙琳雅就不得不重新面对她们想要抛弃的这个世界。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以那对姐妹的能力，要率领存活下来的人们将时空乱流驱逐出去，重新开辟一片适合生存的疆域，虽然不是轻而易举，但也没有多少困难。
　　“你想死？”时语问柏粟。
　　手指微微颤了颤，柏粟抬起头，直视时语的目光，回答：“我不会让你这么做。”
　　“有意思了，你……”
　　不等他把话说完，肖宁就换了个位置，挡住了时语看向柏粟的视线。
　　“都什么时候了，自己人能别内讧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