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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席真诚又热情的话，配上孙轩宇俊逸的笑脸，仿佛喂下了一颗定心丸。
　　人们赞同的点起了头，露出笑容，开始有人上前主动和孙轩宇攀谈，询问一些关于基地的细节问题。
　　人处于艰难的境地中时，比起冷冰冰的现实，更容易沉溺于虚幻的安慰。
　　比如望梅止渴，比如小女孩的火柴。
　　跟人生经验的多寡，头脑是否明晰都没有关系，这样寻求安慰的想法，更接近于一种悲哀的本能。
　　明明最关键的问题，孙轩宇一个都没有回答。
　　明明只是空口的保证，谁都不能证明他说的就是实话。
　　但是他说出了大家想听的，所以人们都愿意去相信，没有人会去质疑。
　　这种时候如果有人去当头棒喝敲碎他们的美梦，得到的肯定不会是感激。
　　看着一群人其乐融融，肖宁舔舔嘴唇，感觉烟瘾又上来了，走到一旁找了个通风口，站着点了支烟。
　　为了节省电力，地下通道中只为参观者们亮起了应急灯。
　　应急灯的光是昏惨惨的绿色，人走在其中也变成了绿的，阴森森的惨绿的世界，惨绿的人像一群面目模糊的冤魂。
　　一点突兀的反光在肖宁的眼角余光里闪了一闪。
　　这样的光芒他见过很多次，几乎立刻反应过来是什么。
　　可他不明白的是，这样的光芒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心！”
　　不及细想，肖宁冲上前，条件反射的一团火焰甩出，照亮了角落里幽深的黑暗。
　　躲藏在暗处的人被迫显出身形。
　　出乎肖宁的意料，埋伏在那里的人是个普通的中年妇女。她的仪容还算整洁，脸色却十分憔悴，眼中布满狰狞的血丝，看上去焦虑又脆弱，神经仿佛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
　　妇人的手中抓着一把旧式的手/枪，她被火光吓得高声尖叫，双眼紧闭，举起枪向前疯狂的扣下扳机。
　　先前在肖宁眼中闪过的，正是枪口反射应急灯的光线，闪烁的冷光。
　　然而在枪响之前，她惊恐的尖叫变成了痛苦的惨叫。
　　枪掉落在地上，和地面碰撞发出沉重的钝响，同时掉落的还有妇人的手指。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的十根手指就像是被利器切断，和喷涌而出的血液一道落在了地面。
　　妇人茫然而痛苦的哀嚎着，转身往黑暗中狂奔，然而才跑了两步，忽地扑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只能在地上无助的翻滚。
　　因为她的一双脚也被利器齐脚腕割断了。
　　火焰忽地在柏粟眼前亮起，烧上了他的双手，将他指间的剪刀灼热。
　　柏粟一贯冷漠的神情终于出现裂痕，他惊恐的发现，这异能火焰竟然可以直接燃烧其他人的异能能量。
　　他慌忙撤去了异能，下一秒，咽喉就被一只手用力卡住了。
　　“解释！”
　　再没了拐弯抹角的心思，肖宁手臂稍稍用力，卡着柏粟的咽喉，生生单手将一个大男人举得几乎离开地面。
　　看一眼倒在血泊中，已经彻底昏死过去的女人，比起表现出来的愤怒，肖宁心底其实很平静。
　　他很清楚，这个女人的杀意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柏粟去的。
　　他冷静的思考着这个女人为什么会出现，为什么一个普通人会有勇气拿着枪试图暗杀能力者。
　　他镇静的回想那个女人杀意之中饱含的憎恨，品味柏粟出手时的毫不留情与残酷，好不避讳的思考自己最初的举动，到底破坏了一个怎样的心愿。
　　“解释。”
　　他冷冷的重复了一次。
　　就让他听听这些人的解释，反正他一个字也不会信。
　　只是再一次确认，这个基地到底能有多厚颜无耻，浮于水面上绚烂的油彩被拨开之后，底下的腐水到底能有多肮脏。


第76章　
　　出现了枪袭事件，原定的参观行程只能被迫中止。
　　孙宇轩做好做歹；　好不容易把柏粟从肖宁手里救了下来。
　　先将参观团送回地下停车场；　他向车队保证，基地一定会就此事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待。
　　孙轩宇和柏粟离开之后；　郭升民忙不迭的向车队的人道歉。
　　车队的人满肚子疑惑和惊惶，围住郭升民七嘴八舌的发问。最终还是马国华看不下去了，高声喝令大家安静。
　　马国华军人出身；　在车队也一直是二把手身份，威重令行。
　　他开了口；　人们渐渐安静下来。
　　马国华看一眼肖宁；　肖宁点了点头，他便代表车队走上前；　问郭升民：“平民不会无缘无故弄来枪这种东西；　今天的事就算是突发事件，但这么严重的事情；　要说你们一点头绪都没有；　那是糊弄傻子。
　　郭先生；　我们车队相信红林市基地保护幸存者的诚意，但请你们也拿出该有的态度来，如果是基地内部有什么问题；　希望大家可以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和马国华对视了片刻，郭升民重重的叹了口气，说：“马先生都这么说了，其实……”
　　他压低了声音；　语气沉重的说：“其实不该瞒着大家……基地最近确实有些不大安稳。”
　　自郭升民口中，车队开始了解红林市基地的内部矛盾。
　　原来，自从基地成立后，不光安置了红林市原本的居民，在情况稍微稳定之后，基地的能力者们更是积极外出，到周边城镇搜寻幸存者。
　　不光是主动出去救援，由于担心有逃离家乡寻求安身之所的幸存者错过红林基地，他们主动破坏了周边的公路，这样一来，路过的幸存者队伍就会主动来到红林市，大大减少了救援压力。
　　然而这样一来，就使得基地短时间内人口迅速增长。
　　不知从何时开始，基地内部就传出谣言，说人数再这样增长下去，迟早物资会入不敷出，所有人都吃不饱饭。
　　于是基地内部开始出现反对接纳新人的声音，甚至最近几天有新加入的人被老人欺凌的事件。
　　郭升民说：“你们车队一来就几百号人，目标太大，所以他们才盯上了你们。真的非常抱歉，都是我们工作的疏忽，幸好没有出现人员伤亡，不然我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承担这个责任。”
　　郭升民给出的解释，透着几分牵强和古怪，但在眼下看来却不难理解。
　　为了保障自身的生存，人会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只是仍有很多细节含糊不清，比如在基地中，普通人是从什么途径入手的枪械。而既然能弄来武器，说明这个反新人团体至少已经有了一定规模。
　　而一个有目标有组织的团体，必然有行动计划，怎么会只派一个柔弱的女人和一把抢，就妄图在两个基地能力者眼皮子底下，杀害能够从另一个城市安然无恙抵达这里的外来者？
　　这个理由看似说得通，细究起来却又全是问题。
　　趁着马国华和郭升民对谈的功夫，肖宁悄无声息的退出人群，在角落里叫来了甄子怡和苗蒲，对着两人悄声耳语。
　　甄子怡凝神听完，回头向人群望了一眼，点点头，把怀里的苗蒲交给肖宁。
　　人小鬼大的男孩很懂得打蛇随棍上，小声软气的嚷嚷着：“要小语姐姐抱！”
　　肖宁并不介意时语抱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但尼玛这个要求一旦是对方主动提起，他就不乐意了。
　　从空间里拿出一颗奶糖，他问苗蒲：“要糖还是要小语姐姐？”
　　“都要！”苗蒲回的那叫一个毫不犹豫。
　　肖宁不为所动，坚持二选一：“糖，还是小语姐姐？”
　　苗蒲咬着手指，转头看向时语，眼看美女的魅力要压过奶糖，忽地苗蒲眼前一花，发现肖宁手里的一粒糖变成了一包。
　　苗蒲一头扑进肖宁怀里，抱紧了糖包，脆生生的说：“谢谢肖队哥哥！”
　　肖宁又不乐意了，捏住小男孩的脸，纠正：“叫阿宁哥哥。”
　　苗蒲把糖包塞进衣服里，一脸坚贞拒不向黑恶势力妥协：“小语姐姐，肖队哥哥欺负我。”
　　时语在角落里背靠墙壁站着，一手横过腹部搭着另一条胳膊，抿着嘴唇无声得快笑到地上去了。
　　他冲肖宁招招手，英明神武的肖队放开小朋友，一头扑进了温柔乡。
　　肖宁搂着时语的腰在他怀里蹭蹭，转头冲一脸茫然的小朋友挑挑眉，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郑重警告：“看见了没，记住了啊，你小语姐姐只抱我，下次别提那种不可能的要求，知道吗？”
　　苗蒲不知道，他歪了歪脑袋，从衣服里掏出糖包，拆开外头的塑料包装，拨开一粒糖塞进嘴里。
　　肖宁：“……”
　　“看看这才叫高手风范，人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
　　棉花糖对宿主的不足一鹅的战斗力感到绝望。
　　时语忍笑忍得差点没掉泪，揉揉肖宁的脑袋，在他发边亲了一口，又低头吻了吻他的嘴角。
　　另外一边，甄子怡悄无声息的潜进人群，在郭升民的注意力大半集中在马国华身上时，悄无声息的施展开异能。
　　她的异能是催眠术，能够让人沉浸在编造出的虚幻的现实里。
　　渐渐的，人们发现郭升民的话开始前言不搭后语，像是在和另一个看不见的人交谈，时而口若悬河的解释，时而面露沉重的长叹。
　　正当人们都迷惑不解的时候，甄子怡清了清嗓子，鼓起生平最大勇气，高声喊：“各位……”
　　然而只有感官比较灵敏的三位军人和能力者们听见了她的声音，展瑶看看好友再看看举动越来越奇怪的郭升民，顿时明白过来。
　　她后退几步离开人群，用力拍起了手。
　　清脆的巴掌声吸引了人们的注意力，见人们的注意力转移过来，展瑶停止了拍手，做了个嘘的动作，把甄子怡拉到身边，用正常音量说道：“郭先生陷入了子怡创造的幻觉，大家不要惊动他，有话先过来再说。”
　　肖宁也从角落里走过来，向众人点一点头，说：“是我的意思，大家先这里来一下。”
　　肖宁的身后，苗蒲坐在地上，他的手里捏着两根细又短的头发。一根是黑色的，另一根染过，呈现有点褪色的亚麻色。
　　短短的头发在小男孩手中不断延伸，分裂，无数毛发纤维交织在一起，最终编织成一个十几厘米高的小人模样。
　　人们围拢过来，盯住两个小人。
　　亚麻色的小人忽然开口，传出了孙宇轩的声音。
　　他问：“柏粟，那个女人冲你来的吧，什么情况？”
　　黑色头发编织的小人冷漠的回答：“不知道。”
　　两个小人暂时没了动静，然而没过两分钟，亚麻色小人像是接了个电话，嗯啊哦好知道了的自言自语起来。
　　约过去半分钟，亚麻色小人对黑色小人说：“调查有结果了，MD就是你惹的事。上回你不是在地下铁里剁了个小崽子，这女人是那小崽子的妈，给她儿子报仇来的。”
　　孙轩宇的声音满是抱怨：“看看你，下手也不知道利落点，你一个能力者，要真被个普通人怎么样，老大还不得气死哦？”
　　柏粟嗯了一声，说：“知道了。”
　　毫不介意同伴的冷淡，孙轩宇自顾自兴致高昂的说下去：“上面都查过了，弄枪给这个女人的也抓出来了，是她一个什么亲戚的女儿，就是服务站收银的那个。”
　　柏粟问：“你姘头？”
　　孙轩宇回答：“睡过几次，MD，一开始还跟我装三贞九烈，弄了几天主动滚过来跟我求个轻松点的活儿，就找人说情把她塞进了服务站，还以为懂事了，背后给我整这出！”
　　咂了咂嘴，孙轩宇不无遗憾的说：“可惜了，虽然床上跟条死鱼似的，好歹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不是，这下可活不成了，又TM少一个。
　　要我说，这些牵三挂四的亲戚关系，真尼玛烦人，怪不得古代有连坐呢，这帮搞事的人啊就该统统诛九族！不然没完没了的给你添麻烦！”
　　柏粟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问：“车队那边，上头打算怎么解释？”
　　孙轩宇说：“解释个P哦，先让老郭在那边稳住，今晚就动手。出了这档子事，还指望人家安心加入咱们？上头说了，晚上找个借口先把他们队长和那个姓秦的支开，制住了剩下的人，这两个难对付的也得投鼠忌器不是？”
　　顿了顿，他嘿嘿的笑了几声，说：“老柏你注意到没有，这车队里还真有几个不错的货色。MD，肯定是老郭搞鬼，之前参观队里一个母的都没有，对着一帮硬邦邦的臭汉子，可TM憋死我了！过了今晚，我可得好好乐一乐！
　　对了，听老郭说他们车队里还有一个特别漂亮的，是他们队长的女朋友。这我倒没注意，大概是人太多给混过去了……”
　　在一段下流的黄色段子里，两个毛发编织的小人渐渐干枯萎缩，最后变成两撮不起眼的灰尘——这是监听对象已经离开异能所能作用的最远范围的表现。
　　后面的谈话虽然无法继续窃听，但就目前而言，听见的内容已经足够了。
　　车队鸦雀无声。
　　肖宁抬起头，从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上，看见了震惊、不可置信、纠结、茫然和被欺骗者难以遏制的怒火。
　　对上肖宁的目光，人们忽然想起了进入基地之前，他身为队长提出的质疑和警告。
　　从陡然被揭露的真相的冲击中清醒过来，人们脸上都有些讪讪的，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肖宁。
　　肖宁先开了口。
　　“感谢那位孤身一人埋伏在地铁站的母亲吧，”他向所有人说，“虽然我们不知道她的名字，这也并非她原本的目的，但是她的举动确确实实揭露了真相，在真正的危机来临前，救了我们所有人。”
　　“肖队……”
　　秦昊的眼圈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其它，稍稍有些泛红，他用力揉了揉眼角，打起精神来，问：“肖队，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第77章　
　　红林市基地，A区市中心。
　　登高往下俯瞰似乎是强者的天性；　譬如酒店最昂贵的房间永远在顶层等待尊贵的顾客；　高耸的摩天大楼顶端也永远是普通人无法企及的高度。
　　能力者不用像普通人一样战战兢兢的躲藏在地下，他们更愿意享受充满阳光的舒适房间；　A区的地面建筑物也是整个红林市保存的最为完好的。
　　能够遍览整座城市的景观塔，曾经是公共开放区域，如今已经变成了私人住宅。
　　住宅的主人名叫聂仲衡；　是红林市最强大的能力者，也是一手打造了整座基地的最高掌权人。
　　古雅的老式唱片机里流淌出老牌女歌手陈年美酒般醇厚融华的声线；　合着乐音悠扬的调子；　聂仲衡站在瞭望台前，欣赏着城市的景色。
　　如今的红林市并不美丽；　它就像一个步入残年的老人；　每一晚过去都有新的建筑被破坏，每一个夜晚都有不知名的生命悄无声息的消失在黑暗之中。
　　从未停止过增加的废墟和鲜血；　令这座城市日复一日的失去光彩。
　　可是这些都无关紧要。
　　旧的秩序消亡；　新的秩序建立；　眼下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秩序更迭所要经历的正常的阵痛。
　　等到一切走上正轨，红林市定会重新散发光辉；　变得比灾变之前那座繁华的都市更加美丽。
　　这里将会成为新的自由之都，成为帝国所有能力者们心驰神往的乐园。
　　聂仲衡如此坚信着。
　　“听说昨晚有一个工作小队失踪了？”
　　身后忽然传来这样的疑问。
　　聂仲衡回过头，看见装扮得体的甚至有些过于华贵的英俊青年坐在沙发上，即便是在跟自己这个基地领导者说话；　也没有丝毫要站起来的意思。
　　不过他容忍了对方的轻慢，因为眼前的青年的确有这个实力和身份和他平起平坐。
　　聂仲衡笑了一笑，回答：“听说是几个人违反宵禁令，在夜晚擅自离开避难所，不幸遇到了怪物袭击，守夜人没能及时救下他们，真是太遗憾了。”
　　“是吗？”白盛心似信非信的反问。
　　“哈哈哈哈哈，”聂仲衡笑起来，扭头望向观景台外面的天空，问，“白先生觉得，基地的准则和帝国的策略比起来，有什么本质差别呢？
　　不都是一样，强者凌驾于弱者？
　　真要说起区别，只是我们更诚实一些，懒得扯什么法律啊道德啊人权啊，强就是强，弱就是弱，强者决定一切，弱者驯顺服从，简单、纯粹，又是亘古不变的真理。所谓统治，不就是这么一回事？”
　　白盛心没有反驳，只是说：“太乱来了。”
　　聂仲衡点点头，坐在了白盛心对面，拿起高脚杯倒了半杯白葡萄酒，说：“是，但是不破不立，现阶段也是没办法的事。
　　那些能力者啊，不给他们点甜头尝尝，怎么会安心跟着我？
　　我就是要让他们都明白，现在时代不一样了，有能力的人，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权利、地位、财富……想要的东西，只要你够强，统统可以抓在手中。
　　什么人命啊，道德啊，嘁，根本不值一提！”
　　对于聂仲衡的说法，白盛心不敢苟同。
　　不过他的反对并不是站在人权的立场上，而是出于更加现实的考量。
　　能力者固然力量强大，但人数远远不及普通人。
　　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