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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朝歌-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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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匣尽空。
  纪川贴在秦昂背后换弹夹,皱眉道:“只剩六百发不到了……这么大批次的丧尸潮,精度根本就是扯淡,最多再压三分钟。”
  “那是你水平不行。”秦昂作为经过十年狙击训练光演习就吃掉国家上万发子弹的顶级特种兵,表达了他对民间机枪手轻飘飘地不屑一顾,正欲在紧要关头秀一波操作,告诉他连发状态下一颗子弹解决三个敌人都是有可能的,刚顺利射空一发,手里的□□居然极不配合地“咔”一声卡了壳。
  秦昂:“……”
  纪川面色不善,幸而没有借机发难,转过身顶上秦昂开枪射击,单发模式,一颗尖头弹洞入丧尸半张的嘴巴,同时钻开他身后同伴的颅腔,在穿出瞬间爆开第三只腐朽的心脏!
  秦昂打赌纪川第一枪纯属有意秀操作。
  然而这种讲究技巧和时机的狙击并不完全适合眼下的情况,纪川迅速换了连发模式,弹雨瞬间倾泻,炸裂的血肉断肢横飞,腐臭味溢满鼻腔,而枪击胸腹未能射杀的变异体依旧不断撞击正门,甚至试图朝二楼缺口爬来!
  “这么久估计已经撤得差不多了,弹药补给不便,省着点用。”秦昂看着稍稍退却的丧尸群,稍一按纪川肩膀,“从这儿跳楼梯,应该赶得上!”
  纪川点头,枪口转向西侧:“你先下,我把那只朝大巴跑的变异体解决一下。”
  秦昂应下,两步冲到二楼护栏,单手一撑翻身越过,侧身就地一滚起来,抬起随身的□□扫视四周,确定周围没有异常,抬头望向楼上。
  纪川的动作跟他如出一辙,可能是没有战术背包之类的东西负累,年轻的身材瘦削而锋利,抓杆背越,稍一调整——
  秦昂拧身下蹲,稳稳当当给他接了个满怀!
  这一跃平凡至极,以其惊险程度根本比不上纪川当初在遍地丧尸的实验楼从六楼往下跳的惊心动魄。秦昂接住他之后未作停留,立刻抽身往后门飞奔,纪川随即跟上。
  而就是那刹那……秦昂根本没来得及经过大脑的、事后也不觉有异的动作,却仿佛预先演练过无数次形成的条件反射,从他少年时起就深深根植在不自知的灵魂深处,仿若一直静候着谁的触发。
  “不要……他不是那种东西……他不是……”
  纪秦二人紧赶慢赶冲到后门口,却哑然发现居然还有大半的群众没有撤离到车上,神色各异的人们拥堵在后门口,人声鼎沸义愤填膺,似乎正议论着什么。
  秦昂一拳打在旁边的墙壁上就是一声暴喝:“彩鸢!你在干什么?!”
  人群的嘈杂被这个暴怒低沉的雄壮男声突然下压,一时后门处只剩少年止不住的啜泣声,和从地面发出的极类似丧尸喘息的尖啸。彩鸢从内侧地人堆里挤出来,抬手示意了一下秦昂:“末世之前就和那个小男生相依为命的老头子被感染了,男孩子和他爷爷感情非常深……非要救他爷爷,你说这……”
  人群随着彩鸢低沉的解释再次沸腾起来,多数是斥责少年不懂事,话说得更直白地就是让他要死和他爷爷一块死,别堵在门口连累别人。也有痛失亲友的男女不忍心,在劝说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之间双方还起了口角,场面一时混乱难以调解。
  秦昂拨开人群走到男孩子面前去。
  人群中央半跪着一个约莫十来岁的少年,身边是歪在地上几乎佝偻成一团的衣衫褴褛的老人,老人皮肤发灰,双眼不正常的外突,双手颈部已经有明显的腐烂迹象。秦昂几不可察地摇了下头,侧头示意赶来的潘城和彩鸢一起把人先转移一部分出去,心里无比确定无论如何只能带走一个小男孩,而出于人道,他觉得应该努力让男孩接受这个事实。
  秦昂蹲下身,直视着男孩的眼睛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子擦了把眼泪,握着老人已经溃脓的手,咬牙答:“王泽……”
  “你多大?”
  “十五……”
  男孩话音未落,秦昂只觉腰间一松,回头间竟见寒光闪过,转瞬腐血飞溅,歪躺在地上不断抽搐的老人身躯骤然僵直,身首分离!
  一道血点溅上近在咫尺的少年的脸,一声尖叫猛然堵在男孩喉头,演变成失声的惨叫。
  纪川将沾血的军刀在一块雪白的毛巾上擦过,收腿站直,俊秀的面容在冷光包裹下竟如一尊塑像般冷硬漠然。他居高临下地扫视过男孩惊恐万状的脸,目光落在秦昂错愕的神色间,苍白的薄唇略微开合:
  “好了,走吧。”

    
    ☆、Chapter 7

  人群甚至还未对这个突然的变故作出反应,来自潘城的咆哮骤然响起:“快走!先锋变异体靠近,狙杀无效!——”
  纪川那冰冷如尸骨的面色刹那的留在秦昂眼里,下一刻他猛然起身,伸手穿过少年腋下,夹在身边拖着就往门外跑!
  “跟上!跟上!——”
  那个名叫王泽的少年被他勒得脸庞充血,糊了一脸液体的脸不堪直视,瘦小的身板被秦昂夹起几乎双脚离地,踢蹬着被往外拖。
  不知道是受惊过度失了声还是别的什么缘故,男孩一再张嘴,却没有声音从喑哑的声带里振动出来。
  涕泪横流的男孩,欲泣无声的面孔,反身夹带着他朝明亮的门外狂奔的男人的背影,仓皇奔涌的人群,……被纷乱的脚步掠过,佝偻萎缩在疗养院冰冷瓷砖上的老人。
  那一时间的后门口无声而静止,像被胶卷一寸寸地卡过,在黑白变色的屏幕上组成纷杂破碎的画面。
  ……这个被无数戏谑、八卦、插科打诨所粉饰的世界,终于在某个微不足道的地方,针扎似的、尖锐地透露出末日真正的意味来。
  人群在尖叫,在咆哮,在抱怨着不公与荒唐,人们失望,人们惊惶,人们把透骨的混乱与恐惧表象化,肢解成能被耳闻目睹的悲伤。
  所有人都崩溃,都绝望,歇斯底里地拒绝相信末日的幕布已经降下,嘈杂的人群疯狂奔逃,死亡数见不鲜,再没人留意一个小男孩无声的凄凉。
  纪川淡淡地望着他,手里的军刀还放在顺手拿的毛巾上,目送着慌乱的人群涌向门外。
  彩鸢喊他:“纪川!”
  他稍微偏侧了一下视线,应声道:“……我殿后。”
  门外的秦昂一把把少年扔上了车,一手撑着车门一手抓紧示意人群有秩序地抓紧上车:“赶紧!快快快,丧尸我们不怂,但能避开就避开,快快快!”
  他边说这话眼神边往旁边溜,一半是观察舒宇和潘城的战况,一半是不自觉地留心着纪川怎么还没出来。舒宇和潘城身上备用的枪弹不够,两人很快就陷入了丧尸群的围堵,尽管就目前来看两人应付得还算过得去,然而在有加强版变异体的情况下,这是非常危险的。
  眼看着彩鸢带几个人上他们自己的保姆车,秦昂刚要开口招呼最后三五个男人抓紧,潘城一刻不停地一边挥刀一边后撤,刚和舒宇一块退到车门前,舒宇突然爆发出了一声极为惨烈的叫喊:
  “秦哥小心!它……”
  秦昂已经不用他示警了,因为那个在于人的斗争中发展出了不可思议智慧,居然知道避开舒潘直|捣黄龙的高级变异体,此刻一跃而起,扒住了车后门!
  追随它而来的另几只丧尸同胞敏锐地感受到了这附近鲜活的人的气息,尖啸着朝刚从门里往外走的纪川袭来!
  秦昂在心里瞬间地爆了句我日你大爷,此时舒潘正陷入缠斗,彩鸢在另一辆车上自顾不暇,他半身挂在大巴车门上,后门上跟他同款造型地贴了一个高级变异体。车里是将近五十个人,车外是……一个人。
  变异体的战斗力不可小觑,舒宇和潘城一上车就往后门,挡开被吓得连连惨叫的小女孩,砸开车窗就开始乱刀劈砍。
  秦昂转头朝车里吼:“有人会开公交吗?——不会?!开车技术好的给我上!”
  人的运气背到一种境界,往往上天怜悯似的施舍一丁点希望,以致不使人全然地崩溃。一个矮个子男人腾地站起来往车头走:“我是做汽修的,也许能试试!”
  引擎轰鸣声响起来的瞬间秦昂都有点腿软,拿枪崩掉一个跳过来抱他大腿的丧尸小男孩,喘了口气指示道:“往南开,一直往南,十分钟后我和你们回合。”
  “你去……”
  经过这小半天的相处这其中颇有些人已经建立起了对秦队长的信任,他话一出口就有人察觉不对,问句都没提完,听他往门外一跳就是一声令下:“关门!”
  双开车门缓缓移上。
  纪川喘着气后退,没能追上舒潘二人的丧尸渐渐掉转方向,朝他身边涌去。
  其实以纪川的战斗力,即便他手里只有一把几十厘米长的军刀,突围都不见得局促。然而这建立在他体力足以支撑的基础上,不能是现在这种刚刚脱水脱盐受过虐|待还没恢复的样子。
  他此刻有点恍惚,看眼前都不是太清晰,来不及擦的汗水蒙上了眼睫。纪川抬起拎刀的手稍微擦了下嘴角。
  他视物模糊,看什么都重影,但听见了大巴汽笛声响远去的声音。
  再一次。
  他想。
  就再试一次。
  就在他刚闭了闭眼睛准备咬牙再坚持一把的时候,突然身前丧尸纷纷倒下,几乎贴着他的肩摔倒。
  血光中纪川骇然抬头,秦昂一个闪身顶靠在他身侧。
  秦昂跟纪川背抵背,侧靠在一起站在聚拢来的丧尸群中央。
  纪川开口问他,声音带着点不仔细听分辨不清地疲弱:“你还剩多少子弹?”
  秦昂回头,垂下眼睑飞快地在他脸上瞄了一眼:“两颗。预备自杀用的。”
  纪川心头一口血都要喷出来。
  “……所以你下车是特地来让我死得痛快点?”纪川挥刀撇断一个企图靠近的丧尸的脖子,咬着牙问他。
  “……不。”秦昂抬头望着远处,突然勾起一个微笑。
  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两厢车卷起尘土,呼啸而来,悍然碾过丧尸群。一个矫健的人影从天窗钻出,擎举灰绿色包裹,英姿飒爽只差大喊“朝我开炮”!
  ……当然不是朝彩鸢开炮的。车身朝一侧拐开,身量傲人的女人看准时机,向丧尸群投掷包裹!
  秦昂在五步之内跳上二楼屋檐,伸手把刚到窗台上的纪川拉上去,右手将年轻人死死按在自己怀里,左手持枪对空一个点射。
  炸|药包当空爆炸,火焰顷刻裹挟楼下丧尸群头部!
  保姆车驰至楼下,彩鸢已坐回驾驶座,从车窗里探头朝屋檐上的两人大喊:“快跳!”
  疗养院一楼因为有穹顶挑高的关系,所谓的二楼屋檐比里面的楼梯高上一层楼左右,何况着陆点又是几平米的一个车顶大小,这一跳委实难度不小。
  秦昂看了眼纪川,自己率先跳下,站在车顶朝他伸手:“过来!”
  纪川不动,站在屋檐上往下看。
  他现在实在恍惚得有点厉害,甚至提不起力气来。刚才到窗口上明明是容易的事情,却要不是秦昂拉他一把他都要直接倒进丧尸堆里去了。纪川隐约地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点低烧,人都有些被楼下剧烈焚烧的热气蒸得发烫。
  不管了。
  纪川用力揉了把眼睛,努力调整了一下下落的姿势,微微勾起身子向下跃出!
  秦昂伸手一接,伸腿往车顶的横杠上一蹬,翻身下滚,两人一起从打开的天窗上跌落进去!
  天窗立刻合上,引擎轰响,顷刻保姆车抓地飞驰,毫不迟疑地向南驶去!
  那一声人体撞击车底的巨响惊天动地,秦昂的腰椎间盘得以保住的主要原因是彩鸢之前已经让几个男人往地面上垫了四层毯子。然而那无法控制的一下还是差点让他咬了舌头。
  两人都是侧身落地,纪川也狠狠体验了一把被掼在地上的销|魂痛感,爬起来往旁边的座位上一坐简直再也不想动弹。
  秦昂把他往旁边推了推,在他身边坐下。三四个被救下的男人都坐到了车厢前侧,后侧竟一时安静能听到人的呼吸。
  纪川仰头将后脑靠在车座上,迷离地睁着眼睛看车顶。
  秦昂看看他,身侧那张脸和几十分钟前留在他眼中的居然完全对不上号。纪川的脸色看起来虚弱苍白,有汗珠顺着暴露出来的脆弱颈项流进衣领。
  有一点……一点点,难以觉察的示弱。
  这种知觉带给了秦昂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感觉,有可能是亲近,也有可能是信任,或者其他什么……总之不是什么会让人沮丧的感情。
  秦昂刚要开口安慰点什么,却听到沉默良久的纪川说道:“坏人我来当,你们救人就好。”
  秦昂倏地一愣。
  半天堪堪想起来,他说的是几十分钟前后门口的混乱。
  “呃……这个……”秦昂难得斟词酌句,“那个事情……你不要有情绪啊,嗯……”
  “我没有。”纪川说。
  “哎,是这样……没有就好,虽然我总觉得你有……”秦昂试探地扫了眼纪川的脸色,别过视线长篇大论道,“我知道,这种自顾不暇的时候非得救一票人很有种把自己当救世主的二缺味道,哎可是咱政|府还没解散呢,咱是有编制的人,人民军队就是为人民……”
  秦昂大概还想再搬出些民族危亡生死大义之类的话来说说的,那半截话却突然断在了舌尖上。
  他感到肩头略略一沉,侧头去看,竟是纪川歪过半边脸来,枕在他肩上睡了过去。
  

    
    ☆、Chapter 8

  心头就像被什么温和柔软的东西骤然烫了一下,微微发热。秦昂嘶地一呲牙,怕是这辈子忘不掉了。
  被信任,被亲近,互相依靠,彼此拯救。这大概是这炎凉末世,冰冷人间,令人热泪盈眶的独属于人的瑰丽。
  秦昂深深地吸了口气,竭力压下心头不断跳跃的温热感触,保持着半边上身僵直的姿势,从地上拖起一条毯子,单手覆到身边的年轻人身上。
  单兵野外御寒的毯子薄却质感厚重,做工不甚精良的表面颗粒感明显,刮过纪川光洁柔软的颈侧,使细皮嫩肉的年轻人不舒服地瑟缩闪避了一下,却没有醒来。
  他那样更贴近了秦昂一点,些许翘起的发梢蹭着他的面颊,混合着一点汗味、烟草味,还有一点不知名的味道的气息钻进秦昂的鼻腔。秦昂不自觉地深吸了口气,转过头把他那几簇不老实的、老在他脸上心口撩拨的头发压平。
  转头的时候年轻人的睡颜完整的落进他眼里,秦昂能看到他长而卷翘的眼睫投下的弧形暗影,眉心微微蹙起印记,仿佛充满戒备,又毫不设防地靠在他身边。
  有细碎的短发落到他的眼角,秦昂忍不住又伸手去拨,却摸到一手灼热。
  他在发烧。
  这种认知在相当程度上打破了秦昂刚才一片旖旎前程大好的幻想。秦昂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抱着侥幸的心理琢磨,也许纪小同志对他也还是有点感情的,否则像他那么警觉的人,即使身体不适也不会当着人面表现的吧?
  秦昂点了点头,十分地觉得自己想的很有道理,琢磨着召唤彩鸢同志给弄盒退烧药来,在此之前——
  秦昂伸出两个指头,在年轻人面颊上揉搓了两下。
  皮肤细腻,触感和婉,甚至因为他手上粗糙的枪茧磨过而轻颤了一下。
  行得正坐得端的秦队长正满意地准备收手,不料就在他得手之后得意忘形的一时间,骤然被一个破空而来的不和谐声音撞破:
  “秦哥换……?!”
  “你去开车”四个字生生卡在了过来喊秦昂去开车的彩鸢同志的喉咙里,直把这纯洁有爱善良勇敢的姑娘哽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扶着车座呛咳出声。
  秦昂的食指还流连在纪小同志的唇角,纪同志面色微红状若羞涩的靠在秦某身边,此等良辰美景彩鸢同志不参她队长作风问题怎么说得过去?
  秦队长处变不惊,镇定自若,一抹下巴,脸色一拉,怒怼彩鸢:“轻点声!——请你注意,顾彩鸢上尉,半个多小时前我们在疗养院门口遭遇丧尸围堵,完全是因为你处理失误,疏散不力,导致撤离延迟,陷入险情!组织原本决定打份报告给你个降衔调职处分……”
  彩鸢二话不说,扑上去抱秦某大腿:“父亲!——”
  “去去去,不要总是想着套近乎攀关系,以为叫声父亲就能使公正无私的组织徇私枉法。”公正无私的秦昂同志清清嗓子,一个正眼也没给她。
  彩鸢双目含泪,抱着秦某大腿看他:“叫声什么能使组织徇私枉法?”
  “……什么也不能。”秦昂促狭一笑,“你现在去给我弄盒退烧药,哦还有热水,哦还有一条烟——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其实后备箱里有备用的常用药,特种兵们平日都是跌打损伤多些,南下追踪完成体的两个多月基本没动过感冒发烧咳嗽的药。
  秦昂给纪川灌下去点热水,拿毯子把人卷了安顿在车后座。
  纪川不太清醒的时候也不太粘人,甚至还是存着不甚明显的疏离,这点让秦昂略有那么点遗憾。但他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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