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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修-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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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追,千里迢迢,你辛苦了。”
  只听那男子说道:“不辛苦。”那声音顿了顿,轻微的脚步声居然朝着莫仲贤而来,莫仲贤的气息倏然慌乱,手指紧抓着床上的被子。
  “三宫主说你在这里,是真的。”男子已经站在他的面前,相隔不过几尺之遥,莫仲贤几乎可以闻到他身上的气味。他与宋顾追不过相处过两日,可就是不知为什么总是想起他,少年摸着自己皮包骨头的手指,痉挛似的掐着。
  他记得临走时,宋顾追是不肯再看他一眼的,他对他失望透顶。可是在紫檀宫暗无天日的一年里,他总是不止一次地想,没有期待,何来失望?失望本就是关心和疼爱,计青岩就从未对他失望过,因为他从来就不关心他到底如何,自然不会期待什么。
  感情是相互,当初宋顾追在他的心底留下一缕温暖,这温暖便一直藏在那里。倘若当时没有让宋顾追失望呢,那又是怎样的光景,日日留在他身边捉拿魂修?不,不行,大哥的仇没有报,他怎么可能安心过日子?思绪总是在许多个“如果”之间徘徊,最后又渐渐淡忘,所有的向往和希冀都消磨殆尽,只剩下修炼、黑暗,还有日复一日的折磨和痛楚。
  他知道自己是个多余的人,也想不出有什么人能记得他,有时候他觉得自己还不如一只鸟。鸟死了还有别的鸟为他哀悼,如果他死了会如何?只怕也就不过抬去后山变成一堆白骨,任山鹰叼食,撕烂他的肌肤,抓出他的眼珠。别人对他如此,他又何必对别人好?计青岩对他做过什么,有过什么恩,他为什么要救他的徒弟?
  他的徒弟凭什么这么好命!
  骨瘦如柴的手指被自己抓出了血,却还是无意识地乱抓,忽而,一只温暖的手把他拉住。那手比自己的要大,包裹住他的时候让他浑身发抖,莫仲贤狠狠地往后挣脱,抽出手来,裹住被子坐在床上。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忽然间想起哥哥曾经说过,自己瘦的时候脸看起来有些吓人。
  有些吓人呢!他像只老鼠似的把脸藏在被子里,不想给人看。会不会吓到计青岩他不在乎,吓到更好,可是偏偏不想给宋顾追看。
  男人在外面安静了很久,缓声道:“你怕我?”
  “不怕”两个字就在喉咙里咽着,却什么也说不出,莫仲贤只是把头缩在被子里。宋顾追等了很久,说道:“你休息吧。”
  他随着计青岩走出门外,又向着房间里望了片刻,轻缓地把门关上。宋顾追的心头像是被块大石压着,手停在门上,脸上的表情凝重得像是深秋的天。“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自言自语。
  “逃跑三次,被人把腿彻底弄断了,弄瞎了眼睛。” 计青岩的声量不高,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得见,“如今只是想死,谁的话也不听。”
  “嗯,路上青衣对我说了。” 宋顾追的心头沉重,“我想想办法。”
  计青岩点点头:“刚才他见了你就躲到被子里,这还是第一次。”
  宋顾追又把门轻轻推开:“他跟我……” 他们两人之间的事说不清楚,当初心疼可怜这孩子是有的,对他的态度也是比别人不同,莫仲贤的确是听他的话。只是想不到如今他变成这个样子,性情偏执扭曲至此。
  房间里被子里的人探出头来,忽而听到门外传来男子绵长而沉重的叹息,痴痴而坐,心头像是被温水浇着,涌上来一片又一片的暖潮。心绪回到一年前上清十二峰外露宿的那晚,只有他们两个,在篝火旁笑着说起听魂的事。他多少也明白自己是个混蛋,没人对他有好感,可是他对谁混蛋都不愧疚不心虚,偏偏不想让宋顾追也觉得他是个混蛋。
  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走远了,他抱膝坐在床上,轻轻拉着自己的手指。腿早已经没了知觉,身上到处伤痕,整个人都是残缺不全。他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早就死在那洞里了,还在希冀些什么呢?


第106章 主线剧情
  宋顾追把门推开,床上的人像是被惊动似的转过身来。他的背后站了一个年轻的弟子,看那样子像是正在给莫仲贤梳头,宋顾追随口道:“梳理梳理好,比昨天整齐些。”
  那年轻的弟子只有十六七岁,一头雾水地回道:“是呢,好多天了,头次肯让人给他梳头。”
  莫仲贤低着头不出声,却心头狂跳。
  那弟子把莫仲贤垂在耳边两侧的头发束起,用条白色带子绑住,身上也换了一身白色干净的衣服。人都说,若要俏,带三分孝。身板虽然还是瘦,可是白衣带来的气质却堪比花家的弟子,莫仲贤双目半垂,紧张兮兮地红着脸坐在床沿。宋顾追看了他片刻,忽然笑着夸道:“挺好看的。”
  那弟子走了出去,顺手把门给带上。
  莫仲贤绞着身上的衣带,手指还在紧张地弯曲着,宋顾追坐在他的面前,把他的手抓过来,轻轻拉开。手心里全都是汗,指甲印划得通红,角落里还破了点小皮。
  害怕的时候才会绞,反正害怕的时候没人管,更不会有人抚慰。其他被关起来的人也有各种各样奇怪的习惯,有人害怕的时候就会咬手指,咬得鲜血淋漓,有人抱着头在地上乱钻,头破血流,他这绞衣服的习惯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宋顾追把他的十指舒展开,慢慢地按压他手上的穴位。莫仲贤一脸茫然地望向地上,灵气缓缓涌进来,很舒服,就像是被棉花揉动。宋顾追是想让他的情绪舒缓些,他倏然间红了脸,缩着指头把手往自己的怀里抽回来。
  “今年几岁了?”宋顾追在心里扒拉了半天,找到一句不痛不痒不得罪人的话。
  “十八。”莫仲贤终于开口说了句话,嘴唇却是轻抖。
  “这么小,还是个小孩子。”宋顾追轻声笑。
  莫仲贤憋红了脸要开口反驳,宋顾追的笑声却忽然间停了,自他身旁站起来走到窗边。莫仲贤看不到他,也不清楚他究竟是怎么了,更不敢冒然出声询问,就这么呆呆静坐。片刻之后宋顾追还是没有动静,莫仲贤一直等着,终于,窗边传来轻微的喘气声,宋顾追又重新坐到面前来。
  “你怎么了?”莫仲贤不安地望向黑暗里。宋顾追有些不对劲,怎么会突然间说着说着就走开,连点预兆也没有?他在窗边站了足有半个多时辰,在做什么?
  “没什么。我刚才没做什么吧?”
  莫仲贤的脸色倏然间变了,怔怔微开着口。宋顾追自己做过的事,怎么会自己也不清楚?这样子的人他见过、也听说过,紫檀宫里面就有不少!
  “什么事?”
  “别人知道么?”莫仲贤的声音干哑。
  “知道什么?”
  “你给人喂了变成傀儡的药。”
  宋顾追的呼吸顿时乱了些,默然许久才道:“他们还不知道,我还没告诉他们。”
  莫仲贤不知不觉地眼圈微有些红了:“那个、那个不曾听说有解药。”
  “嗯,你也不要跟别人提起。”昨夜拷问了两个紫檀使,又在紫檀宫里丹药房里找了大半夜,终于把万虫钻心的痛给解了。可是无论再怎么问,也没人知道如何解开这种让人失去意志的药物。黑衣人从头到尾都在骗他,他办不办事都要变成傀儡,可虽说他早有所觉,真正知道的时候还是心沉了下去。
  莫仲贤紧张兮兮地去握他的手:“多久了?”
  宋顾追低头看着他,忽而笑了笑:“两个多月。”这事他藏在心底谁都没说,就连散尘也只知道他中了毒,并不知道他会变成无知无觉的傀儡。说出来不但没用,还会让散尘和计青岩担忧歉疚,可是这事毕竟叫人郁闷,这么久郁结在心无人倾诉,不想却猝不及防地被这莫仲贤猜到了。
  快两个多月了,他还能清醒多久?
  宋顾追斟酌了许久,说道:“那个吞食了七八十坛魂魄的人,年纪比你略大两岁,人调皮了些,不如你听话,却也是个心地善良之人。三宫主对我有恩,当初救过我的命,你是不是不想救他徒弟的命?”
  不但不想帮人,还要人家下跪磕头来求他。莫仲贤低着头有些着慌:“当初是他把我送给紫檀宫的。”
  “当初你修习魂术杀了人,送来紫檀宫才能留下你的性命。我们谁也不清楚紫檀宫原来竟是这么个地方,你难道能怪他?前些日子不也是他把你从地洞里救了出来?要不是他,你能打扮得这么好看坐在这里么?”
  莫仲贤期期艾艾地不说话,耳朵里只剩下“好看”这两个字,连脖子都是红的。宋顾追又道:“我听说,你逼三宫主给你磕头。”
  “没有!”已经让他失望了一次,莫仲贤不敢也不想再重蹈覆辙,急慌慌地说,“我什么都说,他想问什么我都告诉他。”
  他那模样就像只犯了错的小狗,捂头耸耳向他讨好,宋顾追心头微动,手痒了些,去摸他因为着急而红成一片的耳朵。莫仲贤立刻安静下来,耳垂被他摸得酥酥麻麻,茫茫然睁着一双大眼。
  那模样当真是可爱,即便瘦得皮包骨头,颧骨凸起,宋顾追还是觉得这懵懂的样子可爱得要命。他适可而止地把手收了,调着气息很是正经地说:“既然如此,我让三宫主来跟你问话。”
  莫仲贤有些不知所措,听着宋顾追从他面前站起来:“你要走了?”
  “关灵道昏迷了好多天,危在旦夕,先想办法把他救活了才是。”
  莫仲贤像是欲言又止,磕磕绊绊地说:“其实我胡说八道的,我也不清楚当时颜無是怎么救了我,我就是为了气计青岩才那么说。”
  宋顾追一声不吭地看着他。
  “你先别生气。”莫仲贤着急起来就绞衣带,手指被细长的带子缠成麻花,“我虽然不清楚他如何救我,可却知道他要把我带去哪里才能救我。”
  “哪里?”
  “他平时修炼的地方。”
  ~
  兵分两路追查了数日没有下落的两件事,竟然就这样被一个不起眼的少年连在一起,要说冥冥之中没有天意,那当真叫人难以相信。花落春比计青岩慢不了多少,得到消息后,当天下午便来看这个瞎眼瘸腿瘦得风吹就倒的小孩子。
  要是放在以前,莫仲贤肯定连正眼也不给计青岩一个,可是今天宋顾追站在旁边,他就像是被主子拴住了脖子的小恶犬,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他乱吠,只是往宋顾追的身边缩着头。石敲声哑然地望着几日前还在怨天恨地、巴不得所有人都去死的少年,心道这世上就有些人是如此,他们自私、不懂得大义,也不在乎别人过得如何,可是若有人能给他们点温暖,要他们去死也是肝脑涂地。
  “他说,当时吞食了七八坛的魂魄,不多时就神智涣散,懵懵懂懂。他断断续续记得些许片段,身体轻飘飘地去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四周黝黑,紧接着就被人泡在比冰还要冷的水里。之后他半醒半睡,也不晓得泡了多久,只记得气海流入一股暖流,那时腹上的疼痛便好了许多。他又被泡在水里,往返数次,最后才不知何时从那地方被颜無背了出来。”
  计青岩问道:“那地方怎么去,在紫檀宫?”
  莫仲贤仍旧不想同他说话,向着宋顾追小声道:“我不知道怎么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紫檀宫。”
  花落春道:“你如何知道那是颜無修炼的所在?”
  “那地方灵气浓郁,处处传来丹药、灵草的清香,不是他修炼的地方是哪里?南北朝灵气低迷,没人可以修炼,偏他占着个这么好的所在。”这话还是向着宋顾追说的,口气不好,却收敛了许多,不敢再露出平日里的恶形恶状。他实在还不想同这些人说话,任他美颜盛世,任他修为摄人,就算再厉害又与他有何干?他的心小得很,容不下这许多的人。
  宋顾追今日方知做人难,有这么个忠心却不看场合的跟班更是难,尴尬又谦逊地说:“他被颜無折磨久了,不通人情世故,对人说话不敬,望花家主不要同他计较。”
  这话听起来有些训斥之意,可那话里的意思却是把莫仲贤当成了自己人,代替他跟计青岩和花落春赔罪。莫仲贤听着不知为什么心里高兴,一下子红了脸,又偷偷去拉宋顾追的手。
  花落春哪会在乎这么个小毛孩子的说辞,问道:“究竟那地方在哪里?”
  莫仲贤露出一丝迷茫之色来:“我觉得就在紫檀宫里,没走远,他把我丢进水里之后出去跟人说话,我没听清楚,可是似乎就是有弟子们向他禀告事情。”


第107章 主线剧情
  紫檀宫已经被花落春上下翻了个遍,还有什么地方能藏着个灵气浓郁的所在,却不被人发现?听到这话的人无不觉得这是无稽之谈,相互交换一下眼色,多少有些不信之意。莫仲贤虽看不到他们的脸,也能觉出四周有些不对劲,闭上嘴只是往宋顾追身边靠。
  计青岩敛眉,目光望向莫仲贤:“你说那颜無把你放在水里走了出去,之后你听到他和弟子说话的声音?”
  莫仲贤自觉得难以解释,点点头又道:“记得路上闻到过一种香味,清清淡淡,与水仙相仿,却又好像不是,说不清是什么。”
  计青岩和花落春不知想到了什么,忽得同时站起来往外面走,其余的人见他们这副样子,来不及想就赶紧跟了上去。宋顾追把莫仲贤从床上抱起来,莫仲贤茫然间凌空虚浮,紧接着来到他的怀里,就近闻着他身上的气味,肌肤相贴,立时间羞得扭身子,扭了半天,又把脸乖乖地靠在他的肩窝里不动。
  宋顾追却没想那么多:“冷?要不要裹条被子?”
  莫仲贤摇头,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又装作无事地往他怀里凑了凑:“不冷。”
  宋顾追把他抱实了些,紧随着花落春和计青岩而去,只见他们在迤逦群山中穿飞,不多时又回到了颜無平日里居住的汲望峰。十多人走进院落里,穿过前厅来到后院,寻了许久才来到隐蔽之处的小泉眼旁边,四周错落有致地长着些淡蓝色小花,莫仲贤忽得抬起头来,双目睁大:“就是这个清香,我之前闻到的就是这个,一点不错。”
  这便是当真奇怪了,他们几乎将这里掘地三尺,遍寻地下能藏人之处,要是有什么灵气浓郁让人修炼的所在,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花落春站在院落当中,忽道:“把这里所有的画全都找出来。”
  宋顾追和莫仲贤自然不清楚找画是什么意思,不少人怔愣望着,不清楚花落春要他们找什么画。计青岩和花彩行却似乎明白了,花彩行道:“家主的意思是把这里所有的画都取出来,不论大小,不管画了什么,全都找出来。”
  弟子们纷纷而去,不消片刻,颜無院子里能找得到的画全都摆在这里了。
  这里的画不多,花彩行低头看着,问道:“你记不记得当时泡在水中时,周围的景色如何?那是个什么地方,山间?泉眼?”
  “是个水池,四周暗沉沉没什么光,像是个山洞。那时我昏昏沉沉的什么也没看清,就是觉得水冷得刺骨。”
  花彩行把地上所有的画看了一遍:“什么异样都没有,所画的东西也与他说的不相干,就算那地方真在画里,也不是这些。”
  想来也是,他修炼的地方若是在画里,又怎么会把画随处乱放?花落春默然片刻:“把这里的墙壁、地板小心掀开,专看有没有藏着什么东西,有无禁制。”
  弟子们闻言又匆忙而去,石敲声低头看着地上那丛蓝色的花的列阵,忽然间蹲了下来,君墨也顺势滑到他的肩头后颈,垂下头用蛇头轻碰蓝色小花。
  “怎么了?” 花彩行站在他身边问。
  他与石敲声之前的气氛向来有些古怪,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之感,很自然的就会站在一起,就连君墨也不讨厌他,偶尔还盘在他身边睡觉。石敲声那书呆子气又不自觉地散发出来,手里握着一根花茎,自言自语地答非所问:“先拔这条……”
  一边说着,手指拉着花茎,连着根轻轻拔了出来。他口中不知默念了什么,灵气进入,再把花茎轻轻放下,根又主动缠着泥土蔓延进去,像是能自己动似的,顷刻便恢复原样。石敲声的额头渗出细汗,把花彩行往旁边拱了拱,又把君墨从颈项上拉下来:“听话,别碰这花。”
  说着,他的手指把刚才那支花茎拉出,在地上默数着,向东南方越过六根花茎又拔出一根,把刚才那根插进去。手指下移,往北方数了三根再拔出一根,将第二根插进去。计青岩、花落春走上来看着,只觉得地上的花草列阵杂乱,看不出什么端倪,也不晓得石敲声在做什么。大家俱都没有出声,院落里静得连风吹也听得见。
  约莫一炷香的时辰,他已经拔出又插下十七八根花茎,终于,最后一根花茎插回原来第一根的所在。这时候只听地上有轻微的动静,灵气自花草深处毫无预兆地汹涌而来,附近一丈之内的人都有所感。花阵与刚才开始的时侯已经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只是花草列阵的正中露出一块深色的布,似乎包着什么东西。石敲声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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