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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修-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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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有今日,他才自心底感受到了女子的温柔和细心。
  有这样的母亲、姐姐,必定是件幸福的事。
  “睡吧,醒来就好了。”
  妇人听话地闭上眼,她为了山根的伤势已经几天几夜没有休息,焦躁痛苦,如今又受了重伤,身体虚弱。此刻心情一松,身体困乏到了极点,就这么昏睡过去。
  关灵道走了出来。
  山根房间里的小孩,看模样正是几个月前见过面的怀心,眼圈通红,满脸水痕,像是伤心哭累而眠。关灵道在房间里走动了好半天,他竟然也没醒,睡得极沉。
  今晚的事该是就这么过去了,关灵道刚才虚惊一场,此刻心落谷底,轻轻关上门。五更已过,他再不回去就要让计青岩起疑了,于是离了东华村,急匆匆地往山上赶。
  没多久,床上昏睡的少年悠悠转醒。
  山根的头重得抬不起,硬撑着半坐起来,大腿仍旧有些疼。前几日与娘亲吵架,赌气上山,竟然不小心被毒蛇所伤,这几日醒过来又昏过去,只以为自己一定要死了,眼看着自己的妈日夜痛苦,心中怎一个后悔了得?
  他慢慢拨开腿上的草药,怔怔的。不知是不是眼睛花了,黑青减退,腿似乎没有没那么肿了?那毒牙咬出的伤,流出来的是鲜红的血。
  疼,却只是被老鼠咬的那种疼。
  他试着下了床,瘸着腿走动几步,似乎并不那么难受了,前几日蔓延至身体的无力和酸痛也消失无踪。怎么回事,自己这是好了么?
  怀心还在蜷着睡,山根也不想吵醒他,缓步走进了娘亲的房间,嘴唇抖动着沙哑叫起来:“娘。”
  浑身是血,面色苍白,娘这是怎么了?
  山根疾步走到妇人跟前,手颤抖着摸了摸她的鼻息,又四处找她身上的伤口。想叫人却嗓子不争气,山根疾步走到怀心身边,把他摇晃起来:“去,去找三叔,说我娘受伤了。”
  怀心懵懂着醒过来,一时半会儿弄不清楚自己是在做梦还是真的醒了,山根焦急地推他,声音低哑难辨:“快!”
  怀心来不及问什么,急匆匆地答应着跳下来跑出去。
  不多时,东华村里唯一学过点医术皮毛的三叔带着药箱来了。他是半夜被怀心狠敲门吵起来的,现在还有些不清醒,揉了揉双目,难以置信地看着山根。这孩子不是中了毒没救了,怎么竟然能站起来?
  “三叔,快!”
  中年男人立刻收敛心神,什么也不多问了,来到里屋查看妇人的伤势,轻声自语:“腰被人戳穿了。”
  “什么,什么戳穿的?”
  “快,去烧热水。” 中年男人自然也看不出是什么戳穿的,把药箱打开,“我把她的伤口洗一洗,上药。”
  山根转头说了声,怀心赶紧出去了。
  中年男人轻轻翻开她的眼皮细看了看,又扒开她的双唇去看舌苔,山根在旁边看着。
  “这是什么?”
  有片叶子不晓得为何在她的口中,鲜红发紫,山根只顾看她的脸,没怎么在意,随手抽出来,扔在地上用脚底捻了捻。
  ~
  关灵道轻喘着回到木折宫,随手在琼湖里洗了洗脸。邪灵把他伤得不轻,他身上的伤痕一时半会儿难以恢复,只得先把脸上的刮伤处理了。
  好在脸上的伤不重,关灵道用树枝子又划了几道,看起来就不太像是被什么东西抓的了,像是不小心在地上翻滚所致。
  他从腰间摸了摸,打开手掌,四片叶子形状的东西散出柔弱的光,在手心轻轻浮起。
  忽然觉得背后有人,关灵道立刻回头。
  山间静悄悄暗沉沉的,轻雾飘荡,树上掉落一片新叶,没人。
  分明觉得有人在看他,是谁?
  关灵道把手上的东西收起,向后飞过去,什么人也看不到,却似乎听到些许风声,树叶乱飞,一丝人的气息也无。
  心情焦躁,总觉得这就是那个躲在暗处的魂修,关灵道兜转着,忽见一个人影飞过,心中一动,迅速飞上前抓住那人的肩膀:“谁?”
  那人似乎被他吓了一跳,怔愣着转过头来:“你做什么?”
  一身墨绿衣衫,略瘦,面容清雅俊秀,一脸的书呆子模样,是石敲声。
  “你怎么全身都是血?” 石敲声微张了嘴,“去哪里了?”
  眼前的男子血迹遍布,领子湿透,杏色的单衣染红了一片。更叫人害怕的是他的脸色,又青又白。
  关灵道不经意地四处看了看,明白那人怕是早已经跑了,垂下头来:“下山去置备些东西,不想遇上了野兽惹我发火,打了一架。”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疑神疑鬼的。
  依照关灵道的性情,跟惹怒他的野兽干架实在算不上奇怪的事。石敲声见他被抓得伤痕见骨,皱眉道:“去洗洗换身衣服吧,三宫主见到又要心疼了。”
  “是么,师父会心疼?” 本来还在紧张当中,这话听了却让人心花怒放,脸色也有些变了样。要不干脆不洗了,就这样给计青岩看,说不定心疼得抱在怀里哄呢。
  自己那时候再梨花带雨地哭上一哭,师父会怎么样?
  想着想着就不想动了。
  石敲声皱眉看着他脸上古怪的神情,不知这小子又起了什么心思,拉着他的后领:“快去换衣服,宫主那么多事要考虑,还要整天为你操心。”
  “你来这里做什么?”
  “找你一起走。” 石敲声指着左肩上安静蜷着的君墨,“它临出门了又想吃上清宫的山老鼠,我顺便带它来找找。”
  “你刚才在这里没见到什么人?” 关灵道转头要走,又回过头来,声音有些迟疑。
  “没啊。” 石敲声皱眉,四下里看了看,不知怎的被他说得有些发毛,“你看到什么了?还是听到什么了?”
  关灵道笑着摇头:“没看到什么,想是刚跟野兽干架,一时间没缓过来。”
  “嗯,去洗吧,我等会儿去找你。”
  关灵道打了一桶水放在房间里,脱下衣服跳进去,在手心里看着四片淡绿色的叶子,不到指头长,比大拇指略宽些,摸着有些柔软。
  他把两片叶子合在一起,轻轻吹了吹,悠扬的乐声散开来,牵动魂气,引得房间里的花草轻颤。
  “别吹了,快点洗。” 石敲声似乎刚到,在门外院子里喊,“快到辰时了,别磨蹭。”
  “我知道。” 房间里洗澡的那个立时停了,水声顿起。
  没过多久关灵道穿戴好了走出来,一身杏衣,身形修长,腰间似乎挂一个绿色穗子,细看却是几片绿叶。最显眼的却不是这些,而是他背着的木制架子,上面摆着几盆花草。
  石敲声不知道该说什么:“为什么出门要带花盆?”
  “你养蛇,我养花,不舍得把它们留在家里,不如带在身上。” 关灵道指着那木架子,拉着石敲声的胳膊,“这不是普通的木架,这下面是我的琴,我专门改过的,你看。”
  石敲声实在不想理他,关灵道笑着说:“反正就是行路,这些花草不重,也不占地方,当成不会动的君墨养着就是。”
  被点名的君墨身体动了动,理也不理他,石敲声连忙转身:“时辰不早了,该走了。”


第63章 主线剧情
  清晨,山上山下都下起了小雨。
  老人戴着斗笠,一身朴素的灰色道袍,慢慢走过东华村的村头。斗笠有些低,看不清楚面孔,只是那下面露出的一把银须衬着深灰的衣服,有些显眼。斜风细雨,地上是泥洼洼的一片,墨色点子溅在衣摆,叠着先前就有的污迹,看起来就像是水墨画中远近不一的雨点。
  冷不丁的,角落里飞快地跑出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气喘吁吁地迎面而来,老人没有躲,男孩也跑得急刹不住,硬生生地撞在老人身上。
  男孩轻叫一声跌落在地上,溅得浑身都是泥泞,满是怒气地看着挡了他道却稳如泰山的老人。
  一块古朴的木牌落在泥水里。
  老人的目光从斗笠底下射出来,这是关影的木牌,怎么会在这男孩的手上?
  他缓缓欠身把木牌拿在手中,掂量着:“这是谁给你的?”
  男孩喘着粗气站起来:“给我。”
  “这不是你的。”
  “给我!”
  老人的目光似有些意味深长,声音却不露出什么情绪:“是不是个年轻人给你的,有事没事就爱笑?”
  “关你什么事!” 男孩的双目红肿,不客气地从老人手中抢下木牌,向着落河的方向跑去。
  怪哉,如此生气,难不成关影惹事了?
  老人思忖片刻,不再上山,转了个方向朝着男孩出来的村落而去,水井边站着两个披着粗布衣服的村民,正在交头接耳地说话。
  “山根娘俩真是惨,儿子被蛇咬了刚好,他妈却又这样。到底是什么伤了她?”
  “听说刚才半清醒了一会儿,谁也听不清她说什么,如今身上的血流得停不下来,已经快没气了。”
  老人的目光在斗笠下微微一动,上前道:“你们说的山根是哪家?”
  村民们见这老者穿着几十年的旧衣,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孔,听口声也不是本地人,便也不想说得太多,自顾自地说话。其中一个小心问道:“会行医?”
  “不会。”
  “那也不关你的事。”
  “哦。” 老者也不生气,在村头找了块石头坐着休息,不言语了。
  不知不觉地天色微明,村里面出来走动的人多起来。村头的那安静了半个时辰的老者动了动,对路过的村民道:“刚才在落河旁边看到个小男孩,似乎想要渡河去上清宫,找人救他妈,别是掉进河里了。”
  “什么?” 村里面的人急起来,“山根去落河了,一起去救人!”
  全村都出去找人,村子里反倒冷落下来,顿时清净了许多。老者轻踩着泥泞的地面慢慢走动,来到一户人家门口,看了看。院子里的桌椅东倒西歪,混乱不堪,一看就是刚出了大事。他走进去,里间的床上躺着一个女子,昏迷不醒,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坐在床边给她擦脸。
  这女人,怕就是刚才那山根的妈了。
  老者的袖子轻轻拂动,里间的油灯火晃了晃,小男孩忽然间睡意袭来,倒在床上。
  床上躺着的是个女子,面容惨白,似乎是失血过多。老者低下头,轻轻探了探鼻息,还在,却也是微弱得很。
  地上有片红叶被揉碎了,颜色鲜红。
  老者蹲下来抹了那红叶,放在鼻间,微微拢眉。红得发紫的晓溪草,还有那男孩手中的木头牌子,这必然跟关影脱不了干系。
  ~
  计青岩一行人从上清宫来到山下时,下了整个清晨的雨已经停了。
  “就送你们到这里,三宫主路上辛苦,今后要靠青衣和敲声为宫主排忧解难了。” 宋顾追的语气很客气,谁都提了,却就是不点关灵道的名。
  关灵道心里面有事,连宋顾追对他的厚待也没心情斗嘴,意兴阑珊地笑着:“今后不见宋执事,定然想念得很。”
  宋顾追脸色微青。他心里只有一个字:滚。
  出了落河路过东华村,关灵道心里面有些不安,从村口往里面看了看。这一看不要紧,村子里大清早就乱糟糟的,小孩们在路上乱跑:“山根娘死啦,山根娘死啦。”
  关灵道微怔,抓住一个跑过来的小孩问道:“谁死了?”
  “山根的娘,昨夜不清楚被什么人伤了,腰被人戳了个窟窿。”
  “你说什么?” 关灵道急了。
  被抓住的小孩看着面无表情的计青岩,又看看关灵道,不知不觉地规矩了不少,不敢乱说话了。
  “你看到她死了?” 声音有些气急败坏。
  “没。” 小孩愣着,被关灵道难看的脸色吓得不敢吱声,“我乱说的。”
  这能乱说?!
  “师父,这对母子对我有恩,我得去看看。” 关灵道颠三倒四地说着,不等他回话,自顾自地往村里头跑。
  门口围着的人不少,关灵道悄悄地飞到后院,从窗中跳进去。身后微有动静,转头一看,计青岩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随之飞了进来。
  房间里满是难闻的药味,怀心趴在床上不省人事,山根也不知去了哪里。关灵道低头看着床上的女子,脸上有些血色,却还是不清醒。关灵道打开她的双唇,她口中仍旧含着一片红色叶子,与昨夜并没什么异样。
  没死,并没死。
  鼻息尚在,伤口也止着血,虽然愈合得比想象中慢了些,但伤口痊愈本就因人而异,也算不得什么。
  关灵道低头,不经意地扫过床底下的一团红色污渍,似乎是红色的晓溪草,似乎又不是,略起了点疑心。
  昨夜的红色叶子被扔了么?
  关灵道又望一眼她口中的红色叶子,心道:晓溪草虽然不少见,但是这种红得发紫的却只有师父能种出来,别人没有,不可能换过。
  墙角有块看似极为普通的石头,是村子里随处可见的岩石。关灵道随意扫了一眼,这石头虽然哪里都有,可是突然出现在睡觉的房间里,也叫人觉得有些不搭。
  可惜他没多想,只是心有余悸地笑了笑,冷汗遍布。
  没事,虚惊一场。
  计青岩只是望着墙角的石头,不知怎的想起失去魂气的魂石来。莫仲贤的床上就有这么块失去魂气的石头,也是一样的普通,也是出现在房间里面。
  他皱眉片刻,又低下头去看那女子的伤势,若有所思地说:“有东西自她腰间穿透而过,看形状也不知是什么,这种武器我倒也从未见过。”
  关灵道听了这话只是笑着,不敢说话。
  废话,连他自己也不清楚那魂器是什么。
  说话间,床上的妇人似乎听到了人声,双眸开启,微露出一条缝隙,神智不清地望着计青岩和关灵道。关灵道这时候不能着急开口,浑身汗毛倒竖,只怕她一时间想不明白,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只见妇人缓缓睁开双目,先是看清楚眼前所站的是关灵道,脸色冷不丁地微红:“是你。”
  “嗯。” 关灵道也是紧张得脸色泛红,“好久不见。”
  女子的嘴唇动了动,又是脸红:“嗯。”
  计青岩低了低头,轻轻拉他站了起来。
  “嗯?这就走?” 关灵道不敢违拗,被计青岩拉着来到门口,对那妇人道:“夫人好生养伤。”
  “不必挂心,山根无事就好。”
  出了门关灵道笑着说:“师父为什么急着让我走,是因为我太英俊潇洒,师父担心她看上我了?”
  “不是。”
  “师父不好意思承认。”
  计青岩抬步前行,不理他:“不是。”
  出了上清地带,一行人越过山脉向西北而去,白天赶路,夜里投宿。这地方大都是深山老林,找不到客栈和农家,少不得在林间露宿。
  近来忙着赶路,计青岩本就话不多,这些日子不知为什么也不太理他。关灵道近来有些事想不通,话也不多,只是闷着头寡言少语地摆弄自己的花草。
  这天夜里下起了小雨,地面上泥泞,其他人都赶紧上了树,关灵道四处看了看,附近的树木虽不少,却枝弱叶小,搭上根腿就能折断枝子,能让人靠着睡觉的不多,只有两三棵。
  石敲声见计青岩单独占了一棵树,青衣占了一棵树,君墨自顾自地上了一株小树,心里面叹息,尴尬地飞到青衣的树上:“我在这里躲雨。”
  青衣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地方来。
  关灵道最近有心事,计青岩对他又尤其冷淡,想了又想,不敢打搅他,抱着花草去同君墨挤在一起。
  君墨最不喜下雨,好容易找到个干燥的地方,就有人来抢来占,心情自然不好,扭着身体要把关灵道挤下树去。关灵道争不过它,憋着气落在地上还没站稳,只听远处雷声阵阵,雨点顷刻间大起来。
  他抹了抹脸,已经被浇成了落汤鸡。
  事已至此,不得不厚着脸皮去找计青岩了。关灵道笑着飞到他的身边,停靠在树干上:“三宫主。”
  计青岩没吭声,只是把地方让给他。
  两人各怀心事,雨声阵阵,隔着三四尺的距离,谁也没说什么,关灵道的眼皮越来越沉。
  四片叶子自手心中升起,突然间迅速旋转着飞出去,不远处黑沉沉的一片,忽然间亮起来,现出石敲声的脸。关灵道大惊失色,连忙将魂器收回来,却已经来不及,石敲声一声惨叫,魂器穿胸而过。
  关灵道猛然间睁开双目,全身冷汗。
  头顶一声惊雷!
  原来竟是个梦,怎么会做这种梦?他心惊胆战地转身,却见计青岩正半坐起来看着他,神情凝重,不知已经看了多久。
  “三、三宫主。” 心虚,也害怕,计青岩看到了什么?
  “近日来你发了四次恶梦。”
  关灵道望着他,眸色闪动,很久也说不出话来。
  计青岩往旁边挪了挪位子,关灵道轻轻叹口气,爬去他身边坐着:“师父。”
  “有心事?”
  “师父伤过无辜的人么?” 夜雨的沙沙声让无言也不尴尬,关灵道安静了片刻,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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