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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修-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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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卑鄙,你也好意思说别人,莫仲贤又没得罪你,你又为什么向紫檀宫告密?” 关灵道也是不服,“要是水行门也有了个听魂的人,我们没抢到,是不是也要告密?”
  戚宁气得脸都白了:“你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告密了?” 南朝各派之间杀归杀,抢归抢,那都是私底下的恩怨,向紫檀宫告密这种如同走狗般无耻的事,谁做了都要让人不齿。
  计青岩轻轻皱眉:“你出去吧,这些事暂且不说。”
  戚宁哪里受得了这种冤枉,拉着关灵道外衫的衣领:“你听谁说我告密了?”
  关灵道脸色骤冷,狠狠把他的手往下一拉:“少碰我。” 前胸的衣衫不自觉地一扯,里面装着的黑色小包不小心跌落在地,两颗暗红色的丹药滚落出来。
  那丹药就像指甲般大小,形状不太规则,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戚宁却低着头微怔,又抬起头来望着关灵道,脱口而出:“你和岑家是什么关系?”
  说毕,他自己突然像是失言似的闭上了嘴,脸色阵青阵红,把关灵道的衣衫放开,一声不吭地开门走了。
  岑家?他能和岑家有什么关系?戚宁是怎么回事?
  计青岩不声不响地走过来,把地上的两枚暗红色丹药捡起来装入黑色小包,看不清脸上是什么表情。
  “三宫主……” 关灵道有些心虚。
  “跟你无关,不用想太多。”计青岩回到窗边坐下来,闭了眼,气色恢复如常,已经像之前那样不悲不喜。
  关灵道轻手轻脚地爬上床钻进被子里。计青岩是怎么了,怎么觉得有些客气疏远?还是他在想杀人灭口?
  “今天的事谁也不许说,听到了么?” 临睡前,听到计青岩淡淡的威胁。
  “嗯。” 哪里客气了?果然是想杀人灭口。
  关灵道躺了大半天,又问道:“偷听戚宁的是谁?”
  “青衣。”
  关灵道闭上眼,不说话了。
  ~
  “老宫主。”
  弟子看起来年纪不大,二十出头,一身上清的杏色衣裳,平日在丹房里做事,模样也很老实。
  “把你上次去关灵道房里看到的,说给老宫主听吧。” 宋顾追道。
  “是。” 那弟子点点头,也不清楚宋顾追到底在意些什么,抓不到重点,只能无目的地乱说,“上次关灵道下山的时候没有去丹房报备,执事非常生气,让我每天去他房里看一次,如果回来就把他抓进丹房。”
  说到这里顿了顿,又继续道:“那天下午我又去他房里找人,人不在,可是从窗户看进去,似乎有个黑坛子摆在桌上。这坛子前几天都不在的,那天突然出现,就说明他已经回来了,我就跟丹房执事说他回来了,可是找不到人,执事特别生气。”
  说着似乎担心自己在冤枉关灵道,又说道:“其实都过了好几个月,我也记不太清,不过隋天佑那时从隔壁出来跟我打招呼,也向房间里看了一眼,老宫主可以问问他。”
  宋顾追让那弟子出了门,散尘琢磨了一会儿,说道:“那时候关灵道回来了么?”
  “关灵道是那天回来的。” 时辰就说不太准,宋顾追细细算过,可能已经回去了,可能还没有。
  散尘沉吟了片刻:“把隋天佑叫来,问他看到了什么。”
  宋顾追应下了刚要出门,散尘又道:“我知道你暗中查得小心,不过此事不能让人知道。要做一宫之主,就得管得住下面的人。”
  “是,弟子知道。”


第42章 第四个故事
  隋天佑被宋顾追带进不眠山时,脑中空荡荡的。他自从入宫之后就没再见过散尘,今天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关灵道告发他了,老宫主要赶他出去?
  晕晕沉沉地在厅里站着,宋顾追轻声问道:“今天想问你一件事,已经是几个月之前的了,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什么事?” 胸口生疼,浑身出汗,几个月之前的事,除了偷丹药还能有什么?
  “有次关灵道下山,没有跟丹房执事报备,后来大吵,直到我去了之后才平息下来。这事记不记得?”
  隋天佑尽量冷静地点头。
  “在那件事的前一天,丹房里有个弟子曾经去关灵道的房间找他,关灵道人不在,桌上却有个坛子。你记不记得这件事?”
  隋天佑隐约记起来确实有这么件事。怎么老宫主找他来不是为了偷丹的事么?
  “我知道你当时住在他隔壁,这事事关重大,你可记得那坛子是什么样子的?”
  散尘和宋顾追的目光都很专注,隋天佑冷静了许久才模模糊糊地感觉出来,这两人想问的事根本与自己无关。难道是关灵道做错了什么事,这两人要抓他的把柄?
  宋顾追从后面抱出一个黑色坛子来:“是不是这个样子?”
  隋天佑死死地望着那坛子。那天发生的事情已经有些记不清,不过似乎就是这个模样的,这坛子怎么了,里面难道装了关灵道的赃物?
  “是不是?”
  隋天佑的呼吸加快。
  “是么?”
  隋天佑不说话,突然间摇了摇头。
  “不是?”
  隋天佑心一横,反正已经摇头了,撒起谎来便停不下来了:“那丹房弟子去关灵道房间的时候,关灵道还没回来。我之前抱了一坛酒去他房间,本来想跟他喝酒,结果他根本不在,就暂时放在他屋里了。我那坛子是墨绿色,也比这个略大,不是这个。”
  宋顾追微微闭了闭眼,点头道:“知道了,没事了,你回去吧。”
  他刚才也紧张得要命,关灵道虽然跟他有些互相看不顺眼,他却也不想关灵道跟魂修扯上什么关系。魂修在修真界没有好下场,关灵道并不是大恶之人,他断不想让他丧命。
  散尘若有所思地望着隋天佑,直把隋天佑看得背上出汗,头皮发麻,低着头说:“弟子告退,老宫主、宋执事。”
  他轻手轻脚退出去,宋顾追道:“看来此事与关灵道并无关系,弟子继续查下去。”
  “关灵道平时跟什么人亲近?”
  “石敲声、石蕴声两兄弟。”
  “隋天佑不是住在他旁边,两个人不亲近?”
  宋顾追道:“本来关系不错,可是几个月前三宫主让关灵道进了玄真房,两人才逐渐有了芥蒂。隋天佑本来单独管玄真房,可能是心里不高兴,几次都背地里说关灵道的坏话,怎么办事不稳妥,性格叫人不喜欢,后来干脆使性子退出玄真房,甚至都不想在关灵道隔壁住了,关系才变得比较僵。”
  关系这么不好,那就不存在包庇之事。
  散尘微微颔首,也把这件事揭过去了:“关灵道虽然性格跳脱些,人其实不坏,大家都不喜欢他,听起来也是可怜。你如今为木折宫代宫主,行事不可有偏颇,要引领弟子们对他好些。”
  不但不坏,性格还算可爱,看他对师父的模样,似乎挺重感情。不算大善,不算规矩,却也不是大恶,有时候人走上邪路都是被逼着的,越是别人待他不好,越容易变坏。
  “是。” 被散尘不轻不重地训了,心里略有些惭愧。
  “继续查这件事。”
  宋顾追应了之后退出来,心事重重地飞回木折宫,忽见石蕴声正从远处飞过来,随即停下来问道:“青衣传来了消息?”
  石蕴声笑着说:“不是,关灵道不是下山办事去了么,屋子里的花没人浇,我来帮着他浇花。”
  宋顾追调侃道:“这算是又捡了个弟弟?”
  石蕴声笑着不说话。
  石蕴声与宋顾追都是办事妥帖仔细的性格,以前就比较投缘,可惜一直没什么机会深入了解,偶尔遇上也不免多说几句。
  石蕴声知道宋顾追事忙,不愿耽误他太久,说了几句便道:“宋执事有事忙,我这就去给他浇花了。”
  说完辞别,飞着来到关灵道的房间前面,落了地,用拐杖支撑着木腿慢慢进了屋。石蕴声性子比石敲声要细,打理好了花草,回头一看房间,被子掀开没有叠,布鞋门口一只,床边一只,桌上的茶杯也没整理好,想是走得很匆忙。
  宋顾追说又捡了个弟弟,倒也不算错。
  他帮着关灵道整理好房间,扫了地,收拾干净才出门。这时候已经快到正午,石蕴声飞到雪岭的瞭望台上,向坐在台上的弟子道:“你回去吧,该我当值了。”
  那弟子笑着说:“那好,我回去了,今天的消息不多,倒是清闲。”
  雪岭的瞭望台,战时是登高观察敌人动静的地方,平时却是青衣传递消息之地。青衣虽然不在上清宫,但只要其手下之人规矩行事,就不会有什么大碍。
  瞭望台上有长宽各一丈的白色巨石,表面平滑干净,一阵阵青烟飘来,火花乱溅,嗤嗤作响,不时有字迹出现。黑色字迹是外人传来的消息,比如说紫檀宫传消息来时,以正楷而书,字也偏大。而蓝色的字迹是上清宫宫主和总执事传来的,多半是让他们查探消息。
  石蕴声要做的事,便是将这些消息记下来,分门别类,或者传递,或者安排人查探。
  就在这时,白色巨石上的火花顿显,灼烧出一行工整的蓝色笔迹。
  【密信,呈老宫主。计青岩】
  下面的字迹一团模糊,看不出来写了什么。
  原来是三宫主的密信。石蕴声自从做这事开始就没见过密信,连忙依照青衣所授,在巨石上铺开一张烟青纸,模糊的字迹自行印上来,卷成半根手指长的一小卷,停在巨石上不动。
  这便是上清宫的密信,只有老宫主自己能看到的密信。
  石蕴声把纸卷收起,打个口哨,不久只听唧唧声传来,一个青色毛团忽悠悠落下,滚圆肥胖,用自己红色的鸟喙啄石蕴声的手指。石蕴声把那卷纸拴在鸟腿上,推了推,那只鸟才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之所以是密信,就是万无一失,就算有心存不轨的人把这只鸟抓下来,只要纸卷一开,也会瞬间烧成灰烬。
  只不过这密信里究竟说了些什么?
  静坐了不多时,巨石上又嗤嗤作响,石蕴声转头看过去,这次字迹还是蓝色,娟秀美观。石蕴声看那字迹就知道是谁的,耐心等着,巨石上足足写了几百字还不够,又长又啰嗦,末了落款:【哥,帮我交给二宫主。】竟然是石敲声的。这些人不是出门在外了么,是不是太闲了,怎么总挂念着上清宫的事?
  石蕴声取出一张白纸,一张不够再取一张,足足用了七八张纸才印完。这次的纸没有卷起,石蕴声把纸张收起来,暂时放在一边。
  这不是加急的信,用不着立刻送出去。
  ~
  散尘正静坐看书,窗口忽然间传来唧唧叫声,笑着偏头看过去,说道:“今天吃东西了么?”
  他早已经辟谷,这房间里没有逗鸟的粮食,散尘自是不甘心,跑去后院找了大半天,搜刮出来几粒秋天里留下来的残种,回到前厅里冲着鸟招摇撞骗:“来,这都是新鲜的谷子。”
  鸟飞到他手心里,低下头啄着,散尘轻轻摘下它腿上的纸卷摊开来。
  【莫仲贤听魂之事,似乎不是戚宁向紫檀宫告密的。青岩】散尘的脸色平静下来。莫仲贤听魂之事除了戚宁之外,并没有什么外人知道,换言之,是有人从上清宫里面泄露了信息?


第43章 第四个故事
  自从夜里见了戚宁之后,关灵道觉得很不对劲。次日清晨不经意地相遇,戚宁总是用种审度猜测的目光看着他,关灵道一看他,他又立刻把头撇开,让人锋芒在背。
  戚宁认为关灵道和北朝岑家有关,是因为看到了他怀里的暗红色丹药。可是这丹药本来就是计青岩的,所以他的意思是,计青岩同岑家有关系?计青岩听说岑墨行死了就立刻北上,其实还有别的意图?
  于是关灵道偷着问石敲声:“戚宁和岑家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问这个?”
  “用不着跟别人说,我随便问问。”
  石敲声跟他相处了半年,私底下几乎什么话都聊,也没在意:“这事其实也未必是真的,我下山时曾经听人说过,你听着就好,也不能全信。”
  “说吧。”
  “戚宁是水行门的少主,水行门招收弟子、择定门主向来只看修为本事,并不在乎出身。但当今门主对戚宁极其严厉,除了修炼、杀魂修之外,什么也不让他做,看他的意思是想让戚宁做门主。不但如此,就连婚姻大事也早有安排,相中的就是南朝排名第三的女道修。如此一来,两人成亲之后不但修为上相得益彰,就连所生的子孙也必定资质罕见。”
  “这是要把水行门变成世家?”
  “难说。”石敲声沉吟着,“只不过却听说戚宁去年与一个女子暗中互生了情愫,这女子就是岑家的嫡女,岑木衣。”
  竟然是这种事。
  “怎么认识的?”
  “这就不清楚,听说是戚宁受伤,被她救了,照顾了好多天。”石敲声说起这种事不禁脸红,“戚宁经过此事,回到水行门之后,就死也不想遵从父命成亲了,非要娶岑木衣进门。”
  “岑木衣是北朝世家之女,也算是门当户对,这是好事吧?”
  石敲声叹道:“你哪里懂这其中的麻烦?岑木衣资质中等,不过是个三灵根,戚宁之父心中不喜,怎容得他愿不愿意?当即打了一顿,戚宁性子也犟,闹得极僵。这事传出来,人家排名第三的女道修有多少人前来提亲,怎么受得了这种侮辱,先与别人定下了亲事。戚宁之父大怒,也不知道在家里对他说了些什么,做了什么,几天之后,戚宁总算打消了心思。”
  “那也就没事了吧?”
  “没事就好了。岑木衣资质虽中等,长得却美,北朝云家的嫡三子看中了她,年初定下亲事要娶她为妻。这三公子资质虽比她好些,只是个五短身材,长得也不尽人意。只不过岑家想要联姻,也就答应了婚事,不想一个多月后三公子也不知听了谁的话,知道岑木衣去年与戚宁有牵连,不清不楚的,当时震怒,立即退了婚。”
  关灵道不出声了。
  石敲声又道:“岑木衣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反倒落下了不好听的名声,从此寂寂无声,也不出门了。几个月后,那云家的三公子又上门提亲,这次却不是要娶她为妻,而是要她做妾。”
  越听越难受,关灵道只字不语。
  “女道修嫁人看资质,容貌身份是次等,岑木衣资质一般,不能留在家中引人入赘,岑家要用她来巩固关系,势必要把她嫁出去。” 石敲声也是无奈,“岑家虽觉得云三公子欺人太甚,奈何岑木衣的名声受了损,家里也觉得难看,于是便答应了。”
  “岑家就没人替她说话么?要我说,嫁给谁也不能嫁给那个什么云家三公子。岑家就不觉得这是在侮辱他们?”
  石敲声也有些迟疑:“这事谁是谁非难说得很,岑木衣要不是出生在世家,一辈子不嫁也潇洒一生。可她偏偏身份尴尬,与男子有牵连,人家又不要她,岑家不把她嫁出去,留在家里做什么?”
  “三宫主呢,跟他们有关系么?”
  石敲声有些意外:“三宫主与他们有什么关系?我没听说过。”
  如果计青岩果真和岑家有什么关系,厌恶戚宁也就说得过去了。这事戚宁做得当真有头无尾,缩起头不娶岑木衣不说,如今还像是把她忘了似的,只知道杀魂修争排名。
  青衣偷听,是将一块指甲大小的灵石暗中放在那人的身上,以千里传音听他们的动静。戚宁昨夜用了一点迷香,厌思意识不清,问什么便答什么。原来事情果真如他们所料,只要花钱多的恩客,不论睡的是花魁还是寻常烟花女子,都要在夜里想办法问出真正身份,之后叫人传信给一水楼的素三姑娘,记在一本簿子上,以便今后有用。
  关灵道与计青岩单独相处一夜,石敲声和青衣审时度势,都装作没发生过,清晨一起坐在茶楼的时候,也只字不提关灵道被几位老太看中买欢之事。
  只是石敲声问了句:“那八千钱,到你手上的有多少?”
  “两千。” 关灵道把青楼妈妈给他的钱放在桌上,略微有些尴尬,“三宫主给了青楼八千,因我不是死契,想走随时可以走,所以只能到手两千。做琴师又赚了两百钱,因此总共只有这些。” 说着把钱往石敲声面前一推。
  石敲声迟疑道:“昨夜所花的钱不是公家的,是三宫主自己的,你要还钱也不必还给我。”
  关灵道只得看着计青岩:“三宫主,我还欠你五千八百钱。”
  计青岩低头看他一眼,一声不吭地把钱收起来。
  整件事的关键就是那本记着恩客名字的簿子,可那本簿子就在素三手中,关灵道还没登门拜访,戚宁却已经先下手为强。他带着弟子们从一水楼出来时,正巧碰上计青岩,闲闲地说:“不必问了,素三对恩客们后来死的事一无所知。”
  一无所知。
  “谁看过那簿子?”
  “我倒是问出来了,不过你们知道些什么?” 戚宁不很情愿地开口,“你们昨夜偷听我一宿,如今也该把知道的说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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