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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出洛谙话语中的不悦，凌绝壁收回目光，落到前路上。
　　“你去休息，换我来。”
　　虽然洛谙这几日的行为很出乎他的预料，但眼睛下那一抹青紫实在明显，没有来让凌绝壁有些不忍心。
　　“不用了。”
　　洛谙抬起手挥了一鞭子，虽然是第一次做这些事，但是让一个重伤未愈孩子替他来做，他还没那么丧心病狂。
　　只是洛谙说出这句话后，凌绝壁依旧没走，低着头看着手中的树叶，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说那追杀你的人要是一直找不到你会如何？”
　　“不会找不到的。”
　　按照以前的记忆，凌绝壁没有按照以前逃跑的路走，而是选了相反的方向，但是若是这么简单就让他避了过去，那缕魂魄也没必要大费手脚将他拉进来了。
　　“若是被那些人找到会如何？”
　　“我在回忆里死了，就是真的死了，那缕魂魄会接管我的身体。”
　　虽然已经猜到了，但是听凌绝壁这么说起，洛谙还是觉得心底一凉，倘若无名死了，那魂魄必然也不会放过他，所以现在两人是一条船上的人。
　　“你知道那魂魄什么身份吗？”
　　“不知道，但是有几分猜测。”
　　“是谁？”
　　“魔祖仙儿。”
　　“仙儿？”洛谙眼中划过一丝诧异，怎么也无法把这次的事和那么久远的人联系到一起。
　　“当初仙儿重伤之后就不知所踪，其实是到了堕魔谷，并在这里修建了魔祖地宫，就是你之前见到的宫殿。”
　　这地宫说是宫殿不如说是一处墓地，分为外层和里层，外层是棺椁，就是你先前见到那座破败的宫殿，里层才是灵柩，也就是后来那座宫殿，两座宫殿修建的一模一样，通过传送阵相连，若是不知道决然找不到。
　　仙儿修建地宫之后，肉身因为重伤陨落，魂魄却藏进了金珠之中，时过境迁，那魂魄虽然有金珠的庇佑还是逐渐衰弱，到现在只剩下一缕。
　　凌绝壁因为《分魂录》的吸引进入地宫之中，被仙儿魂魄感应到，一来凌绝壁是大乘期的修为，肉身的强度绝非一般，二来凌绝壁修炼的功法和仙儿一样，简直是绝好的夺舍对象，所以仙儿同归秘法窥视到凌绝壁的记忆，最后选择了凌绝壁最不愿意想起的地方，将他拖进了记忆幻境中。
　　“这魔祖地宫从未现世，其中的魂魄必然是早已存在的，传言魔祖擅长幻术，能窥破人心，所以我才有此猜测。”
　　“当初仙儿既然将肉身藏于地宫中，魂魄也没有离开，为何如今又想夺舍他人？”
　　凌绝壁摇了摇头。
　　“此事我也有疑惑。”
　　当时仙儿虽然肉身陨落，但是要夺舍并不难，不过是损失些修为，可是仙儿并没有这样做，反而修建了这样一座地宫隐居其中，应该是不愿出世的，可是为什么现在又想离开呢？
　　洛谙突然想起了仙儿死后同样消失踪影的修罗，难道仙儿和修罗之间还发生了什么？不过都是那么久远的事了，洛谙就算好奇也无法得到答案了。
　　“不知道仙儿会用何种方式现身。”
　　呢喃了一声，洛谙抬头望着远方，神色郑重，不知道为何，越靠近明月城他心中的不安就越强。
　　突然，凌绝壁一把抓住洛谙的手。
　　“他们来了。”
　　果然，洛谙偏头一看就看到几道由远及近的身影，是修士！
　　洛谙二话不说拿出匕首砍断了马和车厢之间的绳子，然后抱着凌绝壁跳上马背，重重一鞭抽在马身上，受惊的马一下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将车厢远远算甩在身后。
　　“进树林，我有屏蔽他们神识的办法。”
　　“好，抓紧了。”
　　“嗯”
　　感觉到腰上的手臂紧了紧，洛谙再次一鞭抽出，马儿的速度又快了几分，耳旁响起呼呼风声，道路两旁的树木几乎变成残影，可是就算如此，那三名修士还是远远坠在身后。
　　洛谙该庆幸，这些都只是炼气期的小修士，否则换个金丹期的来，他也不用逃了，直接等死算了。
　　这也是某点文一贯的套路，反正在男主弱小的时候不会派个强者一指头把男主弄死，而要派些小虾米，不断给男主送装备，送妹子。
　　不过被炼气期的修士追杀什么的，在进入堕魔谷之前洛谙是绝对想不到的。
　　马儿再快也跑不过飞剑，双方的距离不断缩短，洛谙心中担忧，面色也凝重起来，手中的鞭子不住的抽打在马身上。
　　“一会若是不行我就将你扔在隐蔽处，等我将人引走，之后明月城汇合。”
　　凌绝壁贴在洛谙的后背上，并不说话，只是搂着洛谙腰的手臂又紧了几分。生平第一次被人护着，现实中的凌绝壁没有体验过，也不可能体验到。
　　以他的修为，他不去招惹别人就好了，谁还来敢招惹他，不得不说这种感觉还不错。等他出去，或许可以好好“感谢”一下仙儿。
　　将头埋在洛谙背上，深吸了一口洛谙的身上的气息，凌绝壁终于点了点头。
　　幸好洛谙不知道凌绝壁在想什么，否则他一定会很后悔，都已经生死关头了，凌绝壁还在这里想那些有的没的，不是找死吗？
　　反正都要死，还不如他最开始不救他。
　　“吁——”
　　马蹄带起的碎石滚落悬崖，洛谙突然急急勒住了缰绳，马儿发出一声嘶鸣，两只前蹄抬了起来，好在最后还是在跳下悬崖之前停了下来。
　　他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树林的另一边竟然是悬崖，果然逃命的时候，不遇到一点意外都不可能。
　　“还有十息时间。”凌绝壁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看向对面的悬崖，忍不住皱起了眉。
　　“距离太远，跳不过去。”
　　“我知道。”
　　在洛谙勒住缰绳的时候他就知道了这一点，现在的问题是他们已经被逼到了绝路上，除非他们长翅膀或者恢复修为，根本没办法到达另一边。
　　可是洛谙同样不能让凌绝壁死，不然他和灯芯都要完蛋。心中的想法再次浮现出来，洛谙的神色变得迟疑起来。
　　眼看身后的修士越来越近，洛谙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到深不见底的悬崖下，这可真是一场豪赌，要是他赌输了就真的万劫不复了，但是这却是现在唯一的办法。
　　“那就往下跳吧。”
　　洛谙再次抽了一鞭子，那马立刻向前一跃，身体凌空一秒，然后直直的坠了下去，马儿已经先一步落了下去，洛谙的手指抓着凌绝壁的衣服，避免两人走散。
　　“你在做什么？”
　　凌绝壁神色震惊的看着洛谙，这个高度掉下去连修士都会死。
　　“赶快使用避开神识的方达，他们一会一定会下来寻找。”
　　“你——”
　　“赶快！”
　　闻言，凌绝壁只得闭上眼睛，艰难调动那被压制在识海中的，属于他大乘修士的神识，可惜只能调动一部分，否则他也不用逃命了。
　　与此同时，洛谙看准时机将手中的抓钩扔了出去，抓钩抓在了石壁上，因为下坠速度太快，抓钩在石壁上不住的往下滑动，留下一道划痕。
　　可是就算以这样的速度到达崖底，两人必然也活不了命，除非下面是水域。
　　“是河。”听到凌绝壁这么说，洛谙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赌对了。
　　悬崖下面因为地势低的缘故，很容易形成水域，就算没有形成水域，必然也会树木茂盛，在他的操作下，有三层的几率活下来。
　　“噗通……”
　　两人终于掉进了水中，可是在入水的瞬间，洛谙突然瞥到了水底的情况，脸色大变，当即抱着凌绝壁一翻身，两人交换了位置，洛谙的后背撞到了水底坚硬的巨石上。
　　原来二人落在的地方有一块突出的巨石，这使得这里的水深十分浅，根本不足以卸除下落的力道。
　　水花溅起，凌绝壁从水面中浮出，神色松缓下来，看来他们逃过追杀了，可是还不等凌绝壁开口，洛谙突然吐出一口血来，抱着凌绝壁的手也松了开，身体向着水底坠去。
　　“洛谙，你怎么了？”
　　凌绝壁立刻抓住洛谙的衣袍，扶起洛谙朝着岸边游去，中途凌绝壁回了一下头，原来两人待的地方已经被染红，见状，凌绝壁心中浮现一丝恐慌，加快朝着岸边游的速度。
　　“洛谙，再忍一下。”
　　凌绝壁将洛谙抱上岸，然后侧过洛谙的身体去看洛谙的后背，却只见到了一片血肉模糊，结合洛谙之前的动作，他一下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心神巨震之下，凌绝壁竟然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洛谙睁开眼看着凌绝壁手足无措的样子，叹了一口气，虚弱的说到。
　　“接下来找个地方藏好。”
　　“我知道，你别担心，我立刻救你。”
　　洛谙苦笑了一声，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懂自己的伤势了，这样的伤势放在凡人身上足以毙命。
　　“没用的，你走吧。”
　　“不行，你等——”
　　凌绝壁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洛谙闭上了眼睛，身体也软倒下去，他颤颤巍巍的将手指放在洛谙鼻端，良久之后脸色灰白下来，一种陌生的情绪从胸中蔓延而出，击溃了凌绝壁以往人生的所有肆意。
　　凌绝壁杀过不少人，每一个死在他手里的人都曾用尽各种办法求他饶命，可他不为所动。凌绝壁曾以为他可以掌控生死，可是这一刻他才发现——他不能。


第26章　回忆杀（四）
　　明月城经年阴雨，不一会儿，天空中就聚满乌云，厚重的一团，扣在山谷上，像是给人心里也盖上一片阴影似得，豆大的雨点散落下来，打在水面上，溅起一圈圈涟漪，驱散了那一团混沌的血色。
　　洛谙的身体已经逐渐透明而消散了，只剩下水中和岸边那些星星点点的血迹，可是很快它们也消失了，整个山谷再也没有洛谙的影子。
　　暴雨真是最无情的东西，可以冲刷掉一切痕迹，若是洛谙知道了会很高兴吧，因为这样那些修士就更加找不到他了。
　　凌绝壁站在雨中，没有护体光罩的衣服被雨水打湿，踏上修炼之路后，他接触到的天威就只剩下雷劫，雨水这种东西他已经多久没有碰触到了？
　　幼时的记忆在脑中不断回放，那些仇恨，那些伤痛，以及那些无能为力全都显得清晰无比，这一刻凌绝壁才真正的意识到：现在的他不是那个大魔修凌绝壁，他只是记忆里那个人物。
　　当然，也不是完全一样的，因为他的记忆里没有洛谙，没有人护着他，所以原本生死不知的人应该是他。
　　就像他曾经说过的：修炼一道本就逆天而行，一旦机遇摆在面前就要拿命去博，如果他不想付出自己的命，就只能让别人代替了。
　　要是洛谙听懂了他的话，大概就不会死了。
　　真是愚蠢啊……
　　凌绝壁抬手遮住眼睛，缓缓的笑了，低沉的笑声从喉咙中溢出，混合在雨声中，酝酿出浓重的杀意。
　　……
　　感觉自己失去了一瞬间意识，等洛谙再次睁开的时候他看到了阴沉的天幕，密集的雨水从天上落下来，很快就打湿了他的衣服。
　　洛谙愣了一下，赶紧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然后撑起身体从地上站起来，刚醒过来就发现自己被雨水淋个通透，并不是让人愉悦的事。
　　自己到底出现在了什么地方？
　　洛谙抬眼向前看去，雨幕太大了，模糊了视线，洛谙只能看到五步外有一个小小的人影，那人影一动不动，不知道在哪里站了多久了。
　　“无名？”
　　声音出口，洛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的厉害，像是发炎了一样，头脑昏沉的厉害，浑身也没有力气，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洛谙不适的揉了揉太阳穴，看着小人影开始朝着他走过来，果然是无名，真是庆幸对方没有被修士找到，不然接下来他就真的要死了。
　　等无名走近，洛谙才发现无名看他的眼神很奇怪，漆黑的眼瞳深处不断翻涌出浓烈的情绪，就像洛谙杀了他全家一样。洛谙忍不住后退了一步，现在的无名让他觉得很危险。
　　也不知道洛谙的动作触到了凌绝壁的那根神经，洛谙只觉得眼前一黑，凌绝壁就出现在他的面前，压着他的身体往后一倒，两人双双摔在了地上。
　　“……”
　　后背被地上的碎石咯到，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洛谙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升起一股怒意，冷冷的看向趴在他身上的凌绝壁。
　　“你——”
　　洛谙刚说了一个字，突然看到凌绝壁脸色阴沉的低下头，然后他的颈侧就传来一阵刺痛，像是皮肤被尖锐的东西刺破了一样。
　　凌绝壁在咬他，洛谙突然就明白过来，本来糟糕的情绪更加糟糕了。他救了这人，这人倒好，不但不感激他，还莫名其妙发疯。
　　当真是是非不分！
　　这下两人的脸色终于一样难看了，洛谙伸出手欲推开凌绝壁，却发现他一个临近成年人的力气，竟然比不过一个孩子，随即洛谙突然想到他现在糟糕的身体状况和造成这样的原因，一时竟然不知该发表什么感想了。
　　果然他就不该救这人，从洛谙的记忆库里大概只有三个字能够形容面前的人：神经病！
　　洛谙偏开头，声音冷淡的开了口。
　　“若是无名前辈不想被人发现，还是早些离开的好，再晚些时候那些修士该来了。”
　　闻言，凌绝壁终于松开牙齿，口齿间的血腥味让他翻涌的情绪渐渐的平息了下来，眼中的杀意淡去，凌绝壁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洛谙并没有死。
　　洛谙还是温热的躺在他身边，就像那一晚一样。
　　凌绝壁微微抬起头，目光落到洛谙颈侧被他咬破的皮肤上，上面又渗出了血迹，再瞥到洛谙绝对称不上愉悦的脸色。
　　凌绝壁皱了皱眉，嘴唇再次覆在洛谙伤口上，只是动作由原本的撕咬变成了吸允，他的舌尖扫过皮肤，轻易就将血珠扫进了口中，然后将其咽下，如此几次之后，伤口终于不再渗血。
　　凌绝壁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然后擦掉洛谙脸上的雨水站起身来，雨水好像越下越大了，得赶紧找个避雨的地方。
　　“那边有个山洞，我们进去。”
　　凌绝壁看向不远处一个被藤蔓遮盖的地方，却没有听到洛谙的回答，他疑惑的转过头，却看到洛谙皱着眉坐在地上，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
　　凌绝壁走过去碰了碰洛谙的脸颊，果然很烫，应该是发烧了，只是不知道是因为淋了雨还是因为什么。
　　“我扶你起来，先去个避雨的地方。”
　　“嗯”
　　洛谙迷迷糊糊的听到了凌绝壁的话，点了点头，扶着凌绝壁的肩膀站起身来，两人缓缓朝着山洞走去，进了山洞之后，洛谙就从凌绝壁身上滑下来，无力的靠在岩石上。
　　直到凌绝壁找了些干柴将火生起来，温暖的火光照在洛谙身上，洛谙才感觉自己快要沉淀下去的意识又恢复了些。
　　“把衣服脱了。”
　　听到这话，洛谙低头将外袍解了下来递给凌绝壁，却发现凌绝壁把手伸了过来，准备脱他剩下的衣服。洛谙侧身避开，不满的看着凌绝壁，只是他现在这个虚弱的样子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你做什么？”
　　“无某修炼这么多年还不知雨水只会淋湿外袍。”
　　“……”
　　洛谙还没有荒郊野外赤身裸…体的打算，所以他闭上眼睛开始打坐，丝毫不为所动。
　　“这就不劳烦无名前辈操心了。”
　　凌绝壁看他这个模样，冷笑一声，都发烧了还这样不听话，他不管洛谙说什么，继续伸手脱洛谙的衣服，洛谙死命抓着衣服，本来就发烧泛红的脸看着更红了，不知道是气的，是气的，还是气的。
　　凌绝壁抓着洛谙的手，想把他手扯开，却怎么也扯不开。
　　“放手”
　　“不放。”
　　“你再不放我就直接撕了。”
　　“……”
　　“无名，我是天魔宗的弟子，你若再这样无理，等离开堕魔谷，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
　　竟然逼得洛谙以势压人了，看来是真的把洛谙惹急了，凌绝壁松开手，站起身来上下打量了洛谙一眼，转头走了。
　　“多事。”
　　大约一刻钟后，洛谙再次感应到凌绝壁走了回来，刚睁开眼就有一个东西罩在了他头上。
　　“……”
　　洛谙把东西扯下来，才发现是自己先前那件衣服，已经被烤干了，还带着明显的热度，而凌绝壁丢下东西就走了，也不知道是生气了还是要做什么。
　　洛谙把衣服换了，然后抱着湿衣服走出去，却发现凌绝壁正准备往山洞外走，而这时候洞口已经下成了水帘洞。这么大的雨，凌绝壁出去做什么？
　　“你去做什么？”
　　“这山谷中应该有药材，我去找找。”
　　“算了，外面情况不明，你出去太危险。”
　　“无事”
　　凌绝壁继续往外走，却被洛谙急急走上来抓住了。
　　“我不想再救你一次。”
　　闻言，凌绝壁转过头，目光和洛谙对上，此时的洛谙状态很不好，那双眼睛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
　　片刻之后，凌绝壁终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