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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药店-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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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宇冷笑了一下,没回答。
“先生,”乔娘忽然感受到什么不一样了似得,莫名地觉着有些危险,“您这样子看上去可凶,乔娘害怕呢……”
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凶狠,眼睛里都闪着戾色。
“是么。”
赵宇掐着乔娘的下巴,轻声说道。
“那你以后都不必再看了吧。”
赵宇每次若要对乔娘做些什么,都是在“小书房”。
小书房其实不小,且没有书,只有一张大床,还有一大堆奇奇怪怪的东西。
小书房里传来惨叫声,已经是极其正常的事情了。
就像现在这样,佣人们没一个当回事。
听上去也不过就是比平日里更凄惨,更令人胆寒一些罢了,没什么好惊奇的。
陈知南话音刚落,乔娘的身上便倏地窜起一道火光。而后炫目白焰拔地而起,泛着微微的幽蓝色,有如通天神光,将屋内映得透亮,连头顶上的日光灯管相较之下都黯淡不少。
那道白焰也照进了人心。
乔娘被火焰吞噬的同时,那串骨珠也冒起了白光,只消片刻工夫,便化作了一抔滚烫的飞灰。
陈知南眼前一晃,那乔娘似乎就是站在火里的。
身边立着赵婉儿。
再一晃,那二人却又好像合二而一似的,转瞬间什么人影也没有了。
只余下不灭的魂火熊熊燃烧。
乔书轩眼睁睁看着乔娘消失,而后捂着脑袋,爆发出一声惨叫。
“阿娘,阿……”
那声音竟软软糯糯有如女子。
却只吐了几个音节,乔书轩便这么晕在了火里。
那魂火是只惩恶鬼阴魂的,按理来说同乔书轩该是没什么干系,但只一小会儿,乔书轩竟然也“烧”了起来。
却不想乔娘,赵婉儿那样凭空消失,乔书轩就这么躺在那儿烧着,看上去也没少几块肉。
而李重棺听到乔书轩嚷的那一声“阿娘”后,竟整个人癫狂了似的急冲过去,把乔书轩一把捞了回来。
“乔书轩!!乔书轩!!”李重棺从太阳穴按到人中,甚至直接给乔书轩脸上来了几个不轻不重的巴掌,“醒醒!”
乔书轩没反应。
李重棺伸手一探鼻息。
死了。
谁都不知道方才附在乔书轩身上的鬼魂来自何方,陈知南一道魂火下去,三魂七魄一并消了个干净,渣都没落下。
但李重棺总是觉得,那句“阿娘”的语调,听着熟悉得很。
熟悉得过了头。
“这个也死了,怎么办?”陈知南顿时有点手足无措,“泉哥?”
“……杨越的学生,交给她去处理吧。”李重棺淡淡道,“时间尚早,现在回去还有的几个小时觉睡。”
“李笑笑呢?”陈知南问。
李笑笑倒在门口,竟如一具干尸般,僵硬而粗糙,半点没有新鲜尸首该有的样子。
“她本就是个孤儿吧。烧了就行,反正早就是个死人了。”
陈知南发现李重棺总有那么些令人难以理解的毛病,比如面无表情一脸x冷淡样地讲述一些叫人毛骨悚然的奇怪内容。
再者,李重棺没准还有什么了不得的煞星命格,就陈知南跟着李重棺的这段时间而言,第一次在都市春天待了两个晚上,都市春天唯一的老板阿布不幸离世。第二次便是接了刘兴国的委托,两次来到这家手工艺品店。
嗯,现在整个店只有他们两个活人。
以及乔书轩,李笑笑,乔娘,赵婉儿等看得到的和许许多多看不到的不愿现身小鬼小妖。
想想也是可怕的紧。
“我得回去找卤蛋,”李重棺道,“有些事情,必须找她问个清楚。”
“泉哥,李笑笑身上那个人——”
“嗯,不是她。”李重棺点头,“那是袁渚白。”
“李笑笑是被他杀的,乔书轩也是。”李重棺道,“。。。 。。。阿布没准也一样。”
李重棺蹲下来,捻了把地上的灰,径自走了出去。
陈知南慌忙跟上:“哎,泉哥,这就走了?”
“不然呢。”李重棺回头看了一眼,“你想陪他们过夜?”
“陈知南,你身后有东西。”
陈知南忽的感觉后脑一凉,仿佛听到一阵沙哑的哂笑,和什么模糊不清的低语声。
滴答滴答和流水汩汩的悦耳声响,现在听来却格外令人毛骨悚然。
李重棺看到陈知南身后,看到了一只眼睛。
瞳仁极小,并不是国人通常的纯黑或深棕,掺着诡异的青白色。眼白泛黄,像极了多年老/烟/枪嘴里藏着黑垢的黄牙。
陈知南僵硬地看着李重棺,冷汗直冒,不敢回头,毫不犹豫地拔腿就往李重棺那边跑去,其急切程度有如看到老母鸡的崽子。
咯咯哒咯咯哒找妈妈。
李重棺嘴巴一动,似乎是说了句“滚”,却并没有出声。看到那眼睛又闪了一下,化作一缕阴魂飘忽着去了。
李重棺上前,把那店门给关上了。
“小孩儿,别怕。”
李重棺今儿晚上头一次扯了扯嘴角笑了。
“逗你玩儿呢。”
“哟,没气儿了。”赵宇提着扳手,往乔娘腿上敲了敲,“这么不经打?”
乔娘依旧是瘫在地上。
已经没了呼吸。
赵宇扳手一挥,狠狠地砸在了乔娘的腿上。
“嘎达”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
“赵夫人?”赵宇冷哼一声,“破鞋儿,你配么?”
“你只配乔老粗那种暴发户。”
赵宇顺手把乔娘已经破地近乎形同虚设的旗袍扒了下来。
“这绿色穿着真丑,又老土,”赵宇道,“可惜了这顶好的料子。”
不过没关系,横竖他也不差钱。
赵宇捣鼓半晌,就仿佛玩腻了似的,离开了房间。
也是,谁还会再对个没反应的尸体提起什么兴趣呢。
“夫人累了,歇下了。”赵宇对管家吩咐道,“别去惊扰。”
次日,赵家夫人乔娘,被发现死于家中“小书房”。
对外只说是多年旧疾,病故的。
第二天,赵宇也走了。
对外是说哀伤过度。
乔书轩那天晚上没回家,第二天再进小书房,就看到乔娘呆呆地坐在地上,怀里抱着赵宇的尸体。
他隐隐约约觉得乔娘有哪里不对劲了,比如没了小旗袍,翡翠镯子宝石耳坠。
换了副先前跟着那男人时候,土得掉渣的旧衣服,哦对,看上去还年轻了不少。佣人们都说他母亲死了。
死了吗?
没有吧,明明看上去还好好的。
乔书轩迷迷糊糊地参加完了葬礼,顺便遣了佣人们,乔娘叫他卖了房子,他便卖了。
乔娘带着他回了重庆,就带了些衣物。
乔娘还背了个顶大的包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拿白布包着的,脏兮兮的。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同乔娘差不多大。
乔书轩没在重庆生活过,热了点,不过还好,能适应。乔娘开了家手工艺品店,加上先前从赵家带的钱,不差钱的,还把他送进了最好的私立中学之一。
日子过得挺滋润。
就是乔娘变得有些疯疯癫癫的,会对着乔书轩发火,还有店里的男员工。
偶尔会念叨两句,男人怎么怎么不是东西,说想要个女儿。
大概是先前被赵宇吓着了,乔书轩也没在意。
“妈,你是叫什么名字来着?”乔书轩从不知道乔娘是被抢去了的,问道,“没听你说起过?”
乔娘彼时正窝在躺椅上,拿着不知什么材质的白色珠子穿着手链,抬头看了他一眼,懒洋洋地说道,“喏,怎么着?”
“不知道,我也忘了,”乔娘道,“就乔夫人吧,乔娘。”
乔书轩不相信:“哪有人把自个儿名字都忘了的。”
“妈不骗你,真的,真忘了,”乔娘穿好了手链,打了个漂漂亮亮的绳结,起身去给乔书轩,“戴上。”
乔书轩皱眉,什么东西啊,女里女气的。
“摸上去还掉粉,不要了吧。”
乔娘皱眉:“你还不愿意了,叫你戴上你就戴上,快些的,待会上学去了。”
转头又往屋里吼道:“刘兴国!过来了!你也有份!”
乔书轩不情愿地撇了撇嘴,乔娘又瘫回了她的躺椅上。
身下没有影子。
十几二十年前,重庆的山旮沓里。
十五岁的丫头片子欢欢喜喜地抱着小黄狗,抬头望着梁上挂着的红辣椒。
屋里传来阿爸的唤声:“婉儿,去拾点柴来,顺便把米洗了!”
婉儿放了黄狗,乖乖巧巧地回了一句:“哎——”
乔书轩去读书了。
乔娘摇着蒲扇,朦朦胧胧间想起了什么东西。
乔——娘?
她要是姓赵,该叫什么来着?
赵夫人,赵太太,赵——婉儿?
死了吧。
李重棺同陈知南回了小泉堂,却只见着陆丹。
陆丹闷闷不乐地在鬼前看着小人书,这回不是《人鬼殊途恋》了,是《冥婚童养媳》。
“回来了?”陆丹噘着嘴幽幽道,“泉哥,你是不是嫌婉儿烦,把她弄走了。”
“我知道你不喜欢麻烦,和死人订的约,若是悔了,得折多少阳寿啊,”陆丹嘀咕道,“虽然你也不怕。。。 。。。”
李重棺拍了拍陆丹的头,轻声道:“不是我。”
“乔娘就是赵婉儿。”他道,“我送她俩一同归去,也算是,遂她一桩心愿吧。”
抽屉里传来几声叮叮咚咚的响声,李重棺拉开一看,多了一沓冥币。
该是刘兴国的家人送的。
李重棺叹了口气,道:“卤蛋,拿香来,慰在天之灵。”
“这几天你看店,我明日启程,去霁云观。”
袁渚白那句“害惨了老天师”,令他久久不能忘怀,他必须亲自去看个究竟。
“顺便把陈知南送回去。”
陆丹同陈知南异口同声的一句“啊?”
“泉哥,您怎么成天就是要把我送回去,”陈知南委屈道,“我。。。 。。。”
陆丹也帮腔道:“南哥很努力了啊,这几天每天看书看书都没怎么睡好觉。。。 。。。”
咳,其实是大晚上的容易被吓得睡不好觉。
“哟,您怀里的是小天师吧?殿下,您可知道老天师被您害的有多惨?”
李重棺看了陈知南一眼。
二十三岁,还是个孩子。
算了吧。
“送回去吧。”李重棺叹道,“他不合适。”
“李重棺!”陈知南急道,“你什么意思!”
“你再这样不讲理,我就,我就……”陈知南道,“把你那堆什么黄泉什么门啊,对,还有那个袁什么渚白,守……门人殿下?都告诉我爷爷!”
“最打底,”陈知南欲哭无泪,“这几天风里来雨里去,出生入死的工钱,你总得结给我吧……”


第16章 哭梨园 一
“嗤……”李重棺崩了半天脸,还是没忍住,给这脱线玩意儿逗笑了。
陈知南可怜巴巴地想去拽李重棺袖子,又不敢,生怕自己的猪蹄子把这金贵人儿给玷污了,纠结半天,只得自个扯自个儿的——左手扒拉着右边袖子,右手扒拉左边儿,撅着个小嘴眼泪汪汪地往那儿这么一杵,还颇有点古时丫头片子娇滴滴的模样。
当然,陈知南没有哭,嗯,没有哭。
李重棺眯着眼,欣赏小半会儿,一甩手把那屉子拉开,便开始一张一张一沓一沓地数票子。
虽然那抽屉里搁的只有毛票和冥币,并没什么金银玉石。
有那么一瞬间,陈知南还是觉着满目金光晃得人头晕。
嗯,资本和土财主的光芒笼罩了他。
“来回路费给报销,置的衣冠啊什么家伙什也不用付我钱,”李重棺边数边道,“你还要多少?”
“说实话,你要是狮子大开口,叫我掏钱把你们霁云观重新翻修一遍,我也是乐意的。”
“怎么样?”
李重棺道。
陈·感受到资本的铜臭·好崩溃·委屈巴拉·知南。
他的元始天尊!忘了这家伙不差钱的!
“重修……修还是算……算了吧,”陈知南结结巴巴道,“观里……面砖砾瓦墙年头大了,偶尔修缮便……好,换新的不大妥,妥当……”
李重棺没说话,一脸“你尽管要挟改变主意算我输”的表情,捻着毛票子,擦出沙沙的响声。
陈知南这会真的是欲哭无泪了。
一是陈旭叫他查的东西还没整出个名堂,现在就这么憋憋屈屈毫无理由地把他给送回了老家。
二是,他到底还是对这吓人地方滋生出了些许不知所起的感情来的。毕竟这么多天,别说是人,狗都养熟了该。
真不想走。
李重棺见陈知南再说不出话来,把数好的票子码得整整齐齐地递给了他。
陆丹反倒是不乐意了,趴在桌上不情不愿地道,真要送啊?
“泉哥平时又不同我说话,冷冷冰冰的没个人气。”陆丹惋惜道,“好容易有人能陪我解解闷呢。”
说着,陆丹就扳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了起来:
“虽然南哥吧平时傻乎乎的。”
陈知南干巴巴地笑了一下,心道这“傻乎乎”也能算半个褒义词呢是吧。
“冒冒失失总是听不懂人话。”
陈知南:“……”
“还特别没用,”陆丹道,“但总归还能拿来逗个趣儿嘛。”
“泉哥,我不想南哥走。”
陆丹冲着李重棺央求道。
陈知南经历了陆丹方才一番如万箭穿心的评价之后,一脸吐过血的虚样摆了摆手,没好气地把李重棺给他的毛票子抽了,便走到自己窗前一倒头就睡了下去。
李重棺没准还要做些什么事情,但想来他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一睡了之。
脸啊澡啊牙啊,都留到第二天再说吧。
陈知南就这么睡在满身的汗臭里了。
“唉,”陆丹叹道,“真不考虑嘛。”
李重棺深深看了陆丹一眼,摇了摇头,道,“不考虑。”
“你在这人间的‘寿命’绵绵无穷尽,迟早也要习惯孤独。”
“泉哥,你是怎么习惯的?”陆丹突然问道。
“……身边的人迟早都会离开,”李重棺轻声说道,“不要倾注太多感情。”
陆丹道:“中元要到了,你又要怀奠多少亡故?”
“死亡是上帝赋予的礼物,”李重棺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可惜我没有。”
“我不信上帝,”陆丹回答,“李先生应该也不信。泉哥,我还是觉得,你应该给南哥一点成长的时间。”
“还是对所有的陈家后人,你都是这副不耐烦的样子?”
“不,”李重棺摇头,又点头,道,“我是头一次遇到这么没用的。”
“天师也迟早会走。”陆丹劝道,“这担子到底是要南哥扛的。”
李重棺晃了晃脑袋,把目光转向别处去了。
“我不想习惯孤独。”陆丹又道,“那样没有人气。”
“你本来就不是了。”李重棺接道。
“我还想活着的。”陆丹小声道。
小泉堂的老板李重棺向来是个说一不二的种儿,说要送便真的关了店门就准备把陈知南押回去。陈知南借着收拾东西啊逛逛和尚庙啊等等各类奇葩理由硬生生拖了三日,还是不得不背着包提着家伙什跟在李重棺后边走了。
李重棺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其实这人从前偶尔还是会聊上几句的,若是太阳打西边一出来,还能听到李重棺说几句冷笑话。但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李重棺现在是愈发的惜字如金了,能用“嗯”解决的就绝不用“嗯啊”。
陈知南百无聊赖地想着,卤蛋儿此刻会不会同他一样无聊。
应该不会了,她可以去找小鬼大鬼老鬼少鬼们聊天。
霁云观修在山上,说不上很大,但规模也还可以,零零散散养了百来人。
陈知南同李重棺站在山脚下的时候,陈知南还奇怪来着,平日里脚下的亭子都有小童候着,有陈旭相熟的故人来访便第一时间请着上去。今日却是一人也无。
倒是有个吹糖人的。陈知南现今口袋包鼓起来了,毫不犹豫地便掏钱买了俩。
那老师傅吹了两只小老鼠,眼珠子滴溜滴溜的很有神,古灵精怪的。陈知南自己拿了一个,给李重棺递了一个。
李重棺没接。
陈知南也没当回事儿,一只手攥着两支糖人,另一只手给李重棺指了指路,道:“泉哥,这边,上吧。”
李重棺没答话,早在陈知南指路之前便大踏步上前,用实际行动告诉陈知南自己知道路的事实。
小会儿,又不知哪根神经抽了一下,转过头解释:“之前来过。”
“来请你爷爷那次。”
陈知南很敏锐地捕捉到什么:“请我爷爷?”
感情好啊,他倒是自己千里迢迢跑去的!
李重棺看了陈知南一眼,点点头:“嗯,请你爷爷。”
“天师是他们这一辈的佼佼者,”李重棺道,“我当时好奇的很,便来见了——的确是天纵之才。”
言下之意,两相比较,陈知南——什么玩意儿啊。
陈知南脸皮子一红,选择闭嘴。
山脚下没见着门童,半山腰倒是路过一个。那小童子生的皮白,顶多七八岁的年纪,同陈知南一样留着发,看上去倒像个姑娘家似的。
那门童见着李重棺,稍稍点了点头,便转身,对着陈知南行了个揖,动作幅度挺大,差不多有九十度鞠躬。
李重棺用余光淡淡的瞟了一眼,边向上走着边道:“你们这儿倒还是一如既往。”
沉谧安稳,幽幽然独立世外,千百年未变分毫,像个与世隔绝的桃花源。
陈知南自然没听出李重棺胸中感怀,只点头道:“现在是都流行握手……山中一直这样,小崽子们习惯了,以后寻着机会改改过来,也好沾沾新中国的气运。”
“不用,”李重棺道,“挺好的,不用改。”
陈知南还在嘀嘀咕咕着奇怪呢,从前这些个小道童,可从来不会对着他行这么大的礼的,最多意思意思装装样子,便也算过去了。今儿这是怎么了?
“你头发怎么不剪剪,”李重棺突然道,“方才那小道童的都比你的要来的短。”
陈知南不甘道:“不剪——哎,我长头发的日子比那小孩儿多好么!”
霁云观有九百九十八道阶,陈知南和李重棺又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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