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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凛你也配跟我说背叛？
　　大人高义，既然当初可以为了大道牺牲，如今应该也是愿意为了大道献出灵魂的。”
　　说着抬起下巴看向张妈妈，语气缓慢而凌厉：“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张妈妈看着躺在地上双目赤红的张晗，咬了咬下唇，有些犹豫。
　　然而最终还是在宋川那如毒舌吐信般的黏腻注视下缓缓朝张晗走去。
　　纪开拦在张晗前，冲着张妈妈张了张口，却最终率先攻了上去。
　　他对张晗的母亲已经死心，知道怎么劝也不过是浪费时间。不如先尽可能的拖住她，如果有可能，他看了一眼苍凛，用眼神暗示苍凛找机会带着张晗离开。
　　虽然明知有宋川在，逃走的希望微乎其微，但不到最后一刻，他都不会放弃保护张晗。
　　张妈妈一路被阻挠，打的已经有些暴躁，下起手来又狠又烈，几招就把纪开打的连连后退。
　　她似乎已经没了耐心，猛地原地凝聚起一个巨大的黑色风球，直朝纪开心口而去，纪开已经被她打的退到了张晗身边，这一击如果他躲开，就一定会击中张晗！
　　他能感受到这个风球靠近时那强大的纯正鬼气，心里清楚这一下他怕是扛不过去，可只要张晗在他身后，就算面对的是刀山火海他也不会退缩。
　　于是他闭上眼睛，挺起胸膛迎着那风球，不闪不避。
　　只在心中默默的对张晗说了句：“对不起。”
　　黑色风球挟裹着纯正的鬼气击中纪开的瞬间，张妈妈突然觉得体内属于张晗的那一魂咆哮着扭曲，她非但压制不住，反而她的压制激起了那一魂更强烈的反抗。
　　他在她体内四处乱撞，暴虐的撕扯着属于她本身的灵魂。
　　张妈妈挨不住着灵魂几乎被撕碎的痛苦，哀嚎一声跪在了地上。
　　那暴虐的一魂生生在她的灵魂上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嘶吼着从中扑了出来。
　　宋川看见这一幕，暗红的双眼闪烁，大叫一声“哪里逃！”便朝张晗那刚刚掏出母体的一魂飞身抓去。
　　那一魂脱离母体，嘶吼着在纪开倒下的身体上空盘旋一刻，转身朝宋川攻来的方向爆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鬼哭，张大的口中喷薄而出的旭暗鬼气浓重如墨，瞬间将宋川包裹其中，什么也看不见了。
　　而那一魂则转身一头扎进一旁静静躺着的张晗体内，瞬间与他残缺的灵魂融为一体。
　　丢失的一魂归位，张晗终于三魂俱全。
　　他眼中赤红的血色却并没有淡去，又是一次心肺俱裂的疼痛，又是一波汹涌而至的穿越千万年而来的记忆。
　　张晗却并没有像上次一样闭着眼睛昏迷在这无边的疼痛里。
　　他如僵尸一般僵硬的站起身，抱起瘫在地上的纪开，脚步僵硬却执着的，朝不远处的奈何桥走去……
　　

　　☆、第84章　第　84　章

　　苍凛看着张晗就要抱着纪开走上奈何桥，心惊不已；　强撑起被张晗心魔反噬后重伤的身体；　爬起来试图拦住他：“大人！大人不可啊！不喝孟婆汤可不能上桥啊！”
　　张晗却仿佛听不见看不见，丝毫不理会他；　径直走了上去。
　　苍凛颤巍巍爬到桥边，却不敢再跟上去；　只能一声声喊着大人。
　　这时桥对岸出现了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身影；　正是玄孟，玄孟似乎来得匆忙；　道袍有些凌乱，发髻也是歪的。
　　她双眼发红看着已经走到桥中间的张晗；　“你不怕这桥，可纪开不行啊！你这样抱着他走过来；　他会魂飞魄散的！”
　　张晗听见纪开的名字；　似乎终于回过了神，能听见别人说话了，他嘴角轻轻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低头看了看怀中昏睡的纪开；　轻声说：“嘘；　别吵着他休息。”
　　脚下仍是不停，一步步的走着。
　　苍凛和玄孟紧张的看着他们；　各自捏着一把汗。
　　然而困住了一个宋川，又来了一个添乱的。
　　白丁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手持一支大毛笔；　从背后朝苍凛戳了过去。
　　玄孟站在他的对面，看的分明，忙大喊一声：“苍大人小心！”
　　苍凛虽然受了伤，但对付四体不勤的文判官还是不在话下。
　　白丁见抓不住苍凛，竟然转而要抓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武烈。
　　苍凛气急，扛起武烈连连躲避，冲白丁大喊：“白丁小儿！你不要欺人太甚！”
　　白丁哼声道：“尔等背叛地府，与魅和叛军勾结，阎王已经给了你们改过自新的机会，偏偏你们不识好歹！就休要怪我无情！”
　　苍凛本就受了伤，如今扛着不省人事的武烈，渐渐体力不支。
　　而奈何桥上，张晗抱着纪开竟然两个人都完好无损的过了桥。
　　玄孟震惊之余朝苍凛大喊：“带着武大人来找我！”
　　说着拉起张晗，在前引路，朝人间而去。
　　苍凛自然过不了奈何桥，想去人间没有那么迅捷。他只得竭尽全力甩开白丁，从地府大门杀出一条路，带着武烈仓皇而逃。
　　好不容易挣脱了旭暗黑雾的宋川看到这里只剩自己手下几个没用的魅和昏迷不醒的张妈妈，气的双眼几乎滴出血来。
　　林可可在一旁颤抖着，甚至不敢多看张妈妈一眼，生怕再被宋川殃及池鱼。
　　贽硬着头皮躬身劝慰：“大人，魂魄虽然丢了，但张晗已经入了心魔，我们可以再从长计议。大人切莫动怒，伤了身体就不值了。”
　　宋川咬着牙，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从长计议？啊~对，你的灵力还感觉不到。那个老东西，快醒了。
　　等他醒了，什么都来不及了。”
　　贽一愣，双目露出惊恐神色，“这么快？”
　　宋川哼声：“毕竟是在天庭领俸禄的，天庭怎么会容他真的一睡三千年。”
　　贽一时不知该接些什么，老东西真醒过来，之前所有的计划就都乱了，现在该怎么办？
　　宋川深吸一口气，“我听见刚才白丁来过了，他必然也看见了我，只是一时不敢动我，挑了苍凛这个软柿子捏。
　　但那老东西醒来之后他必然会第一个处理我们，所以眼下不能再从长计议了，我们要速战速决，尽快找到他们。
　　他不是入了心魔吗？或许我们可以，引导他们自相残杀。”
　　他说着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张妈妈，“带上她，有大用处。”
　　苍凛带着武烈找到玄孟观的时候，张晗已经带着纪开闭关去了。
　　纪开伤的很重，张晗虽然三魂俱全了，但是还少了两魄，要想帮纪开恢复也并不容易。
　　玄孟守在门口，满脸忧虑。
　　再一看见伤的魂魄不稳几乎已经成了透明的武烈，她二十岁的脸生生愁出了五十岁的效果。
　　“我跟你一起给他疗伤吧？你身上还带着伤，独自给他疗伤怕是会伤到你的根基。”她对苍凛说。
　　苍凛看了一眼张晗纪开紧闭的房门，摇了摇头：“多谢孟婆好意，但现在为大人们护法才最重要，宋川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找到这里，还需你关照这里的阵法。”
　　玄孟闻言脸上有些恍惚神色，随即苦涩一笑：“我早已不是孟婆了。”说完朝苍凛拱手，“那么，大人自己保重。”
　　苍凛点点头，拖着武烈进了另一间瓦房。
　　两间瓦房鬼气缭绕几天几夜，玄孟也守在门口不断的布阵画符不眠不休。
　　要掩藏张晗的纯正鬼气着实不易，她如今毕竟是一具肉体凡胎，几天几夜不休息整个人站都站不住了，只能坐在门口靠在墙上勉力支撑。
　　终于看见张晗纪开的房门打开，张晗扶着纪开双双走出来的瞬间，玄孟露出一个欣慰的微笑，晕了过去。
　　张晗恢复了所有的记忆，这才知道自己原来已经活了千万年。
　　千万年的记忆浩瀚如海，也难怪他这颗属于人类的大脑会无法承受头痛欲裂。
　　而如此浩瀚的回忆里，只有一张面孔一句话反复萦绕在他面前——“人的灵魂都是自私的，他们不值得你为他们付出一切……”一个女人满脸悲悯的望着他，随即化作一道绚烂的光，消失在这宇宙洪荒之中。
　　这是他真正的母亲，女娲。
　　是的，张晗是女娲造的第二个人类，但之所以说他是女娲的孩子，是因为他不仅是泥造的，他身上还有女娲的神血和补天剩下的五色石。
　　第一个人类造出来之后，女娲虽然欢喜了几日，但总觉得有些不满意。
　　她决定造一个特别的，于是有了张晗。
　　她将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将其他人类放归自然。他跟人类有着相同的外表，却有着不属于人类的神力和智慧。
　　可他对自己的特别浑然不觉，他觉得跟在女娲身边每日只是旁观这个世界实在太过无趣，他想要融进这个世界，像普通的人一样生活一番。
　　女娲答应了他的要求，但只许他在人间一世，便要去女娲建立的地府去为她镇守轮回。
　　女娲旁观人类许多年，觉得他们寿命太短，实在可怜，于是设置轮回，让他们生生不息。但她对人心之恶十分厌恶，于是将地府中的魂灵有分为鬼魅，不许魅再进入人世。
　　她以为这样，就能逐渐清除人间的恶。
　　可生而为神的女娲，永远无法理解人性的复杂，魅虽然不入轮回，却不断有新的人作恶死后成为魅。
　　善恶一念间，好人和坏人似乎根本没有定数。有些人的恶念藏的很深，但只要被激发，还是会作恶。有些人或是一时冲动或是被逼无奈，无论曾经有多善良，也有可能会作恶。
　　女娲默默的旁观，心痛的发现，人间的恶是一个无法被消除的，永恒的存在。
　　

　　☆、第85章　第　85　章

　　女娲心灰意冷，又不忍心毁灭人类；　终于在郁郁之中陨落了。
　　女娲陨落前最后一次见到张晗；　问他愿不愿意去九重天做个神仙，若他愿意；　她可以送他去。
　　张晗拒绝了，彼时的他满腔热血；　认为只要肯努力；　一定可以改变这个世界。他说他要留在地府，继续镇守轮回。
　　他还向女娲建议；　地府的制度漏洞很多，应该改变制度。
　　人与神不同；　人有七情六欲，善恶在人世间并不是简单的非黑即白；　若是继续对每个犯了错的魅都赶尽杀绝不许入轮回；　那人世间的人类将会越来越少。
　　应当给他们改过的机会，在经历了刑罚之后允许他们再度转世为人。
　　然而这时的女娲已经对人类彻底失望，对自己创造出人类即后悔又心痛；　完全听不进张晗的建议；　只劝张晗放弃改变一切的想法；　早日随她上九重天去，远离这个罪恶满满的世界。
　　张晗却不肯；　固执的一定要尽全力改变现状，女娲陨落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人的灵魂都是自私的，他们不值得你为他们付出一切……”
　　当时张晗不能理解这句话；　然而现在，回想起这几千年来，为了他心中所追寻的所谓“大道”，他所付出的和最终得到的……
　　张晗终于明白了女娲为何宁愿选择陨落也不愿意继续看着这一切。
　　不值得啊。
　　不值得的。
　　人的灵魂有多自私呢？
　　亲手养大的孩子也可以不要，只因并不是自己亲生的，这么多年的感情就全部都成了假的。
　　张晗垂下眼帘，挡住了赤红的双眼，不愿再去回忆。
　　握紧身边纪开的手，他如今再无他想，只要能跟纪开在一起，地府怎样地狱怎样鬼魅怎样人类怎样，通通与他无关。
　　他甚至十分庆幸，如今的纪开已经完全记不起他们当年经历了什么，那些背叛和痛苦，就让他独自承担吧。
　　纪开看见倒在门口的玄孟，有些担忧的扯了扯张晗的衣袖：“你快看看她怎么样了？”
　　张晗余光朝玄孟瞥了一眼，“没事，累的睡着了。”
　　说着就要拉着纪开离开，纪开拽住他，“哎？总得给她挪到床上去吧，怎么也不能让人家一个小姑娘睡在地上啊。”
　　张晗“嗯”了一声，抬手一挥，一股黑色云雾从他掌心飞出，托着玄孟的身体将她带进了屋里，稳稳的放在了床上。
　　纪开晕倒之前只见到张妈妈用过这种鬼气，心中惊讶怎么张晗一个活人竟然也会有如此强悍的鬼气，可又怕提起张妈妈会令张晗难过，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张晗却仿佛已经猜到了他想问什么，说：“这种鬼气，原本就是我的，叫旭暗，是我丢失的那一魂里的。
　　之前她拿走了我的一魂，所以会用。”
　　提起张妈妈，他还是忍不住意难平，握着纪开的手下意识的用了力，好在纪开是鬼，被捏一下并不会有什么疼痛感。
　　“那你这次拿回魂魄，又想起什么别的事了吗？”纪开试图转移话题，不想再让张晗想起张妈妈。
　　张晗却似乎对这个话题也不想多谈，只是摇了摇头，“我们走吧。回家。”
　　纪开见张晗情绪低落，甚至自始至终说话都不抬眼看他的眼睛，猜想他大约是因为张妈妈的事还是心情不好，于是闭了嘴不再说话，由他拉着往道观外走去。
　　走了没几步，另一间瓦房的门吱嘎一声打开，苍凛摇摇晃晃的从里面走了出来，几日不见，苍凛竟仿佛又老了许多。
　　纪开心中一惊，这不对啊，鬼是不会老的，更何况苍凛是鬼军，可以算是半个神仙了，出现这种老态只有一种可能：他受了非常严重的伤，已经伤到了他的灵魂根基。
　　老态龙钟的苍凛颤巍巍的走到张晗和纪开的面前，竟然朝着他们径直跪了下去：“大人！”
　　纪开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拜吓到，脚步顿住，慌张的想要去拉他起来，却被张晗死死的拽住。
　　张晗抬起眼皮，瞥了地上跪着的苍凛一眼，语气生硬的说：“我们不是什么大人。你如果怕地府回不去，就在这里呆着吧，我下了禁咒，白丁他们进不来。”
　　说完拽着纪开就要走，苍凛却跪行拦住他们，苍老的声音带着哭腔：“求大人重拾大道！”
　　张晗这次瞥都没再瞥他一眼，仿佛看不见他一般，脚步不停的往外走。
　　又一个人影跌跌撞撞从瓦房冲出来，跪在他们面前，正是武烈。
　　“生之蓄之，生而不有……”他一字一句，字正腔圆，语气中饱含着肃穆，满眼含泪的念着。
　　苍凛也跟着他念“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注1）”
　　张晗终于顿住了脚步，却始终不肯抬眼看看他们。
　　武烈看着张晗冷漠的背影，声音有些哽咽，“大人！这是当年您教我们的！
　　大人今次地府走一遭，难道看不见地府如今的腐朽？
　　已经不只是魅，就连鬼在这压迫中也饱受折磨，“丧门街”那些满含怨愤的鬼，与魅又有什么分别？
　　他们分明没有做错任何事啊！大人！”
　　张晗缓缓转过头，终于抬起了眼睛，那双赤红的眼睛紧紧盯着武烈，语气冰冷：“是你们送我去那条街的？”
　　苍凛跪行几步，拦在武烈身前：“是我！是我的主意！武大人原本并不知情！是我一人做的！”
　　“玄孟也不知道？”张晗的声音平直，听不出情绪，但牵着他的手的纪开还是能感觉到张晗似乎在生气。
　　苍凛俯身一拜，“孟婆也不知情，全是我一人所为！”
　　“为什么？”张晗问。
　　苍凛瘦小的身躯伏在地上，答道：“为了大人早日回魂，早日带我等重拾大道！改写轮回！”
　　张晗猛地松开纪开的手，疾风一般掠过，一把掐住苍凛细瘦的脖子，将他整个人举了起来，瞪着他的眼睛，说：“别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说你真实的目的，你的私心！”
作者有话要说：　　注1：生之蓄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道德经》

　　☆、第86章　第　86　章

　　苍凛被张晗的旭暗之力压制，只觉得自己的魂魄不稳就快要散了；　一边挣扎一边努力的张口；　“我……我确实有私心。”
　　张晗骤然松手，苍凛跌坐在地；　喘息着道谢，张晗转开眼睛不看他；　语气干硬冷漠：“说。”
　　苍凛苦笑一下；　似是畏冷般缩了缩脖子，苍老的声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不想再做鬼军了。我希望地府能彻底改制；　魅不用受压迫，不需要鬼军管制；　所有灵魂都可以转世投胎。”
　　张晗瞥了他枯瘦的身躯一眼，问：“你想做人？”
　　苍凛点头。
　　一旁的武烈应该是第一次听到苍凛说这些；　神情有些震惊；　疑惑道：“你做了什么？你送大人去哪里了？”
　　苍凛看着武烈，神情愧疚，“我送大人去了丧门街。
　　孟婆并没有要大人亲自去地府；　要他去地府的；　是我。”
　　“你！”武烈十分气愤；　想说什么又牵动了还没来得及好彻底的伤处，风箱般咳嗽了一阵；　却又放弃了同苍凛理论，转而问起了别的：“当初做鬼军，你不是很开心？说再也不用去人间受苦了；　再也不用被冻死饿死了……”
　　苍凛双目无神的望着地上的尘土砂石，宛若梦游一般，“可是活着……总归是好的啊……”
　　武烈闻言身形一震，终于还是沉默的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