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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第　33　章

　　张晗那天洗完澡坐在浴室里把自己活活风干之后，不负纪开重望的感冒了，病来如山倒，二十年没怎么生过病的张晗感觉最近把攒了二十年的病痛都一口气全生完了。
　　先是被自个儿亲妹妹背后捅刀脑门儿拍砖，成了个光荣的半残废，又来了个重感冒，这感冒来势汹汹夹带私货，头痛鼻涕喉咙发炎一样不落的给张晗凑了个全套。
　　病了的张晗格外娇弱，整日里哼哼唧唧，幼年时期没撒过的娇一股脑儿批发给了纪开。
　　纪开倒是任劳任怨，人间地府来回穿梭，忙成了一坨鬼旋风。
　　人一病起来，那些没头没脑的小忧伤也没了冒头的机会，张晗心安理得的享受着鬼中潘安这一番赏心悦目的照顾，把心中那些疑惑随着鼻涕一起甩了出去。
　　何必呢，大好的青春年华，难得的和平年代，活百年何苦忧千岁，眼前的日子过好不比什么都强？
　　单了二十年，好容易遇见个顺眼可心的对象，管他是什么物种呢？
　　张晗张嘴喝了一口纪开喂过来的皮蛋瘦肉粥，看着纪开微微蹙着眉认真的仿佛排雷似的十二分好看的眉眼，美滋滋的吞了一口，默默想着——好看就行。
　　纪开像搞科研一样认真掌握着粥的温度，最近通过喂饭这件事儿，他竟然神奇的摸到一点儿如何掌握自己体内那股邪门儿灵力的门道，虽然这一点掌握大抵也不过是管中窥豹，只摸到一点儿门边儿。但总比一开始自己出手都不知道自己会打坏什么要强的多了。
　　至少他现在能很轻易的就控制好手中这一勺粥的温度，不冷不热，刚刚好。
　　最近地府难得的清闲，那些魅不知吃了错什么药，莫名的消停了下来，地府新招的一群鬼差骤然无事可做，整日三五一群的游荡在地府，聚众赌博者有之，拦路撩妹者不少。当然，撩的是鬼妹。
　　苍大人不理罚恶司政务多年，除了前些日子大笔一挥将地府鬼差的风骚套装改成了寒碜的红袖套，就没干过什么正经事。
　　最近这老鬼却不知从哪里醒过神儿来，突然想起要理一理这批新来的鬼小伙儿们，大伙儿猜测别是哪个不长眼的撩闲撩到的苍大人的女性亲属身上也未可知。
　　但不管是谁这么不长眼，总之苍大人这厢突然决定将罚恶司新招的鬼差们聚起来，回炉重造，重新训练。
　　且不仅是照着普通鬼差训练，而是要重整地府鬼军，从这批鬼差中选拔成绩杰出者，收编进地府鬼军队伍。
　　这命令传下来可非同小可，纪开忙忙叨叨从人间飘来，就见鬼差宿舍的院子里仿佛炸了的油锅，噼里啪啦叽叽喳喳，一群男鬼发出了几千个女鬼才能制造出的噪音。
　　同寝室的鬼室友见到一脸迷茫的纪开，也顾不上八卦他这些天不回来睡都是去哪个鬼妹妹那里浪了，而是神秘的揽着纪开的肩，满脸装出来的粗制滥造的高深莫测，道：“小纪，你可知这鬼军是何物？”
　　纪开小心的躲开他揽着自己肩膀的手，很是配合的摇了摇头。
　　那鬼见纪开果然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十分满意的开了口：“所谓鬼军，顾名思义，乃是镇守地府的军队！虽然咱们鬼差与人间的警察相差无几，这鬼军却与人间的军队相去甚远！你可知这是为何？”
　　那鬼表情生动口沫横飞，手中只差一个惊堂木，就可以去酒楼说书了。
　　纪开向来是个不会驳人面子的，于是逆来顺受的听着，恰到好处的问道：“为什么？”
　　“因为做了鬼军，就不能再入轮回！不入轮回，就不是鬼了！”那鬼大眼一瞪，满意的从纪开的脸上看到了震惊。
　　“为什么？！那岂不是成了魅？”纪开奇道。
　　若是这样，那这鬼军谁愿意做啊，但是纪开环顾周围，各位同僚分明是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
　　“那怎么能是成了魅呢！入了鬼军，有了编制，从此不仅不入轮回，还可习得神技获得神力！那可是女娲娘娘为了保地府太平，专门传授地府鬼军的神技！天庭各路神仙都是无缘习得的！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鬼差激动地紧紧握着纪开的手，仿佛他们已经习得了这上古神技似的。
　　纪开又一次不负舍友所望，摇了摇那颗愈发迷茫空无一物的脑袋。
　　那鬼看着纪开懵懂茫然的眸子，不由叹息一声，这么好看一双眼睛，奈何长在一颗草包上……
　　“脱了鬼籍，又有了神力！我们不再是鬼，也不会再做人，而是成了半个神仙了啊！”那鬼又一次捏紧纪开的手，最后一句话几乎是从嘴里喷出来的，可见他内心的激动。
　　然而这一次，纪开的反应却没有让他感到满意，纪开既没有激动，也没有兴奋，而是依然迷茫的问：“为什么是半个？”
　　那鬼激动地崩成一条线的嘴唇抖了抖，似乎被纪开的蠢震惊了，半晌，才呼出一口长长的气，道：“你以为做神仙有那么容易吗？能当半个就不错了。”
　　说完见纪开还是不怎么激动，那鬼生怕纪开这草包理解不了半个神仙的厉害，于是又补充道：“虽说是半个神仙，但有了神力，长生不死，不必再受人间苦，除了不能上天庭，跟真神仙也差不了许多。”
　　可惜他这一番解说也并没能触动“草包”纪开，只见纪开摇了摇那颗空空如也却十分好看的脑袋，不解的叨咕了一句：“做神仙有什么好？”
　　这句话彻底断送了鬼舍友同他的尚浅的革命友情，那鬼用看智障的眼神盯了纪开一会儿，最终败在了纪开那好看的皮囊之下，生生憋回了一句已经到了舌尖的“傻逼吧你”，大摇其头转身走开。
　　纪开也不再关心这边的热闹，他见似乎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便溜之大吉，脚下生风的往人间去了。
　　今晚给张晗煮个什么口味的粥呢？
　　他十分认真的想着这件在他看来比做神仙还要重要的事。
　　

　　☆、第34章　第　34　章

　　张晗迷迷糊糊睁开眼，有点发懵，这一个午觉，竟然睡到天都黑了。
　　他浑身瘫软的扶着床沿坐起身来，望着窗外华灯初上、万家灯火，心中竟然多了一丝小小的雀跃和紧张。
　　天黑了，就意味着，纪开要来了。
　　想到纪开，张晗莫名觉得有点口干舌燥，又想起纪开帮忙洗澡那晚的场景，张晗甚至觉得嗓子连带着身体都越发火烧火燎。
　　张晗啧了一声，觉得自己怕是单身久了有点儿憋得慌，怎么就至于这么心急火燎的了？他拍了拍烫烫的脸伸手拧开床头灯，看见床头上摆着的空空的水杯——原来只是口渴了……
　　张晗被自己气乐了，胡乱揉了一把在被窝里拱成鸡窝的头发，刚从床上站起来就瞬间觉得脚下发软，他忙扶住床前的椅子。
　　纪开最近这一顿接一顿换着口味的煮粥，张晗不光嘴里淡出只鸟来，营养似乎也不太跟的上了，加上大病初愈，他只觉得浑身没劲儿。
　　不过每次当纪开小心翼翼把白粥往张晗嘴里送的时候，张晗瞅着他那万般小心努嘴吹冷气、兢兢业业如同执勤一般的认真模样，心就仿佛被那温热的粥泡软了，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于是只能闭着眼睛强行说服自己：眼前的这是大烧鸡、周黑鸭、四喜丸子、糖醋里脊……
　　张晗无奈的啧了一声，甩了甩酸麻无力的腿，准备去给自己倒杯水喝。
　　“你怎么下床了？！”
　　张晗刚在客厅倒了杯水，还没来得及往嘴边送，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把满满的一杯水洒在了裤子上。
　　“你怎么神出鬼没的……”张晗一边抽茶几上的纸巾擦水渍，一边随口说道。
　　“可……我就是鬼啊……”纪开说道后面，声音越来越小，还有点儿委屈兮兮的垂下了脑袋。
　　张晗回过味儿来，看着纪开那委屈兮兮的小样儿，十分内疚的连连摆手：“哎我不是那意思……”
　　“嗯，我知道。”纪开抬头看见张晗的衣服湿了，熟门熟路的飘去阳台上拿了一条干毛巾给张晗擦水渍。
　　纪开蹲在张晗身前，伏在张晗膝头，如同做什么精密科研工作一样认真仔细，给张晗……擦裤子。
　　可是，神经大条的老实人纪开根本没有发现他俩此时的姿势与动作到底有多么的暧昧以及不可描述。
　　张晗一口水还没喝上，此时纪开趴在他的身前，擦着他不可描述的部位……张晗感觉嗓子都快要烧得冒烟儿了。
　　“呃……我，我可以自己来……”张晗尽力忍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的正常以及纯洁无暇。在心里哀叹，看来真是憋的有点久，毕竟母胎单身，憋了二十年的荷尔蒙猛地有点儿爆炸的苗头，虽然只是个苗头，但火势已经非同小可了。
　　“不行，你生病了。”真正纯洁的老实人语气十分诚恳以及坚定。
　　张晗慢慢的被一脸认真的纪开吸引住了目光，纪开手上轻柔的动作，仿佛他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一般。张晗干净的眉眼染上浅浅的温润，心坎儿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一阵阵泛着酸涩，如同痉挛一般的急速收缩，将那处酸涩包裹起来。
　　“张晗……张晗？”
　　直到纪开摆着大手在张晗眼前来回晃，张晗才回过神来。
　　“你怎么了？是不是又烧了……”纪开神情蓦地紧张起来，慌慌张张的去摸张晗的额头。
　　纪开带着凉意的手轻触到张晗的额头，冰得张晗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但是张晗有些发热的身体却似乎又十分贪恋这丝肌肤相触的凉意，贴在纪开的手背上，语气中透着一丝撒娇似的眷恋：“哪有那么娇气，就是睡多了身上有点儿软。”
　　温热的触感顺着手背向纪开的身体里慢慢输送，纪开伸着手臂像是被定在了原处，一动也不敢动，由着张晗肆无忌惮的靠在自己手背上掠夺自己身上的凉气，胆战心惊中又带着难以言说的贪恋。
　　“不行张晗，你烧得越来越厉害了！”
　　下一秒，必须要被地府颁发“社会先进好青年”锦旗的纪开十分肯定的打断了这调情的绝好机会，一个打横就把张晗给抱了起来，不由分说就往卧室走去。
　　“哎哎……”张晗突然失重，双臂下意识环抱住纪开的脖子，双腿在纪开的臂弯里乱蹬。
　　纪开小心翼翼的把张晗放到床上，轻车熟路的从医药箱里翻出退烧药，倒了杯热水立刻又飘了回来，亲自喂张晗吃了下去。
　　看到张晗咽下去他好像还不放心，又盯了张晗喝了好几口水，这才接过杯子扶张晗躺下。
　　轻手轻脚的给张晗掖好被角儿，连张晗的手都要完完全全的塞到被子里面去，恨不能只剩下两只发着春光的大眼睛在外面转。
　　“睡吧，我看着你。”纪开语气坚定而实在，透着一种朴实的踏实感，让张晗因为发热而虚飘飘的心瞬间安定下来，回归原处，一下一下，跳得平静有力，面对这么朴实的鬼小伙儿，他满腔的心猿意马都被关进了笼子，无处作妖。
　　不知是发热烧得人有些虚浮，还是许久没被人如此细心的照顾和宠溺，张晗语气竟然莫名有点儿撒娇的意思：“你这样盯着我，我有点儿睡不着……”
　　“哦好，那我走。”纪开闻言后十分诚恳的抬脚就走。
　　“哎不是！你……”张晗急得又从掖好的被窝里钻出来。
　　纪开又直愣愣的转回来，再次把张晗按到床上盖好被子，老实的解释道：“我是说，我去给你做点儿吃的。”
　　张晗嘴角儿偷偷的咧开又赶紧合上，大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生怕被看穿了心思：“哦，知道了……”
　　看着纪开飘去厨房的背影，张晗努力抬起上半身，探着身子使劲儿望着厨房那人忙碌起来的身影，乐滋滋的问道：“我们今天吃什么啊……”
　　“南瓜小米粥，我刚学的！”厨房里那人语气里透着溢于言表的骄傲与自豪。
　　张晗闻言，咣的一声，生无可恋的倒在席梦思床垫上。
　　

　　☆、第35章　第　35　章

　　张晗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听着厨房里的锅碗瓢盆交响曲，这种感觉既陌生又熟悉。
　　他记得妈妈在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早上赖在床上不肯起床，听着妈妈在厨房里忙碌的声音，直到闻到熟悉的饭菜香气才恋恋不舍的从床上爬起来，匆匆忙忙吃两口再慌慌张张的赶去学校……
　　这么多年过去，他以为这种感觉他再也不会有了，这种……“家”的感觉。
　　不仅因为他失去了父母，也因为他的取向……
　　作为一个GAY，想要一个像父母那样温馨的家，在这样的社会实在有点难……
　　老话怎么说的？“祸兮福之所倚”，虽然人鬼殊途似乎是个问题，但至少，不用考虑什么世俗接受度了。
　　像这样两个人“生活”在一起，完全不会有人发现，也不用在意什么蜚短流长。
　　他这样自说自话的想着，就仿佛纪开已经同他恋爱了似的，他完全忘了他们根本从来没确定过什么关系，甚至连一句像样的表白都没有过。
　　如果硬要说感情的话，也顶多就是暧昧阶段？
　　张晗在没头没脑的胡思乱想中，远远的似乎看见了周公，于是两眼一闭，预备同周公他老人家谈心去了。
　　然而进入了梦境，他才发现自己看见的并不是鹤发白须的周公老爷爷，而是一个眉目俊朗乌发如墨的小伙儿——古代小伙儿。
　　那小伙儿长得颇为养眼，一头泼墨般的长发高高束在头顶，颇为英气，鬓角额边各几缕碎发垂落，又在这英气中加了一股不羁桀骜。饱满的额头上长眉入鬓，长眉下的一双眼此时正闭着，浓密的睫毛没有一点弧度，直愣愣的戳着，在他瘦的有些突出的颧骨上投下一片阴影，鼻梁高挺，嘴唇……
　　那嘴唇竟然十分眼熟，张晗忍不住靠近几步，盯着那人仔细端详。
　　可任他如何认真，也回忆不起在哪里见过这张脸，这分明就是一个陌生人。
　　张晗啧了一下，寻思自己大概是烧糊涂了，就算是梦里他也不该认识一个古人。
　　张晗这一声极轻，却还是吵醒了靠在一片白茫茫虚空中打盹儿的古代小伙儿。
　　那人长眉微微一皱，睁开了双眼。
　　虽然是刚睡醒，他的眼睛竟然清亮如星，甚至可以说亮的有些凌厉刺目了。
　　张晗忍不住眯了眯眼。
　　那人的眼神却在接触到张晗的一瞬间陡然柔软了下来，宛如寒冰见了烈阳，霎时蒙上一层暖融融的薄雾。
　　“你来了，今天可有点迟，朝中又有事耽搁了？我听说前线战事吃紧，那皇帝老儿也该放你去了吧？”那人红唇一张，十分自来熟的絮叨起来。
　　张晗有些莫名，回头四处张望，并未见除了自己以外的人，鬼也是没有的。
　　“你……认错人了吧？”他疑惑道。
　　那人却似乎并不能听见他说什么，依旧红唇开合自顾自的絮叨着：“等他放你出京城，咱们就找个机会甩开那起子烦人的家伙。你不是说想去塞外寻一块水草丰美之地牧羊为生吗？我年初去看了一圈，觉得酒泉就不错。”
　　张晗一头雾水，再次回头，依旧什么都没有，他不由往前走了两步，想看看那人是不是真的看不见他，迈开脚却觉得整个人轻如无物，竟然飘了起来。
　　这感觉……就像被纪开抱着一般……
　　这是？灵魂漂移？
　　张晗一惊，猛地回头，果然见自己方才站的地方多了一个人，也是古人装扮，只是那人穿着一身银色铠甲，手执红缨银枪，英姿飒爽，是一副将军打扮。
　　此刻那将军正温和的笑着，眼底是淡淡的温柔，默默听着对面黑衣青年的絮叨。
　　张晗再低头看一眼自己，发现自己竟然青灰近乎透明，轻飘飘的晃在风中，虚无缥缈，连纪开的鬼样都不如，纪开至少看起来是有实体的……
　　张晗在风中晃了晃自己轻飘飘的身子，琢磨“难道是因为魂魄不全？”
　　那青年见这将军一直不说话，拧着眉有些着急，又道：“你若放不下，我便陪你打完这场仗，赢了我们再走。”
　　将军这才缓缓开口：“若是输了呢？”
　　青年将垂在肩头的发尾一甩，一脸桀骜道：“输了又如何，大不了我陪你马革裹尸。能与你在一处，死生何惧？大不了，下辈子再一起去牧羊。千秋万载，那草原总还在那里等着我们。”
　　将军闻言笑了，笑声爽朗，回荡在一片虚空中，他笑着说：“好！千秋万载生死轮回，与你一起，死生何惧！”
　　这“死生何惧”一句，似乎蕴含了内力之类的东西，竟绵延不绝的回荡许久，张晗被那声音震的脑中一片轰鸣，眼前似有千军万马呼啸而过，而他在这一瞬间猛地想起，那黑衣青年的嘴唇，好像跟那天在医院和纪开重叠的那古人一模一样……
　　张晗是在一阵菜香中醒来的，浓郁肉香，勾起了他憋了许久的馋虫，他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皱着鼻子使劲儿吸了一大口气，仔细嗅了嗅这味道——回锅肉！！！
　　他腾地一下掀开被子，也顾不上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