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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兔记-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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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远处的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呼,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着黑衣的男子长身而起,广袖舒展宛若飞鸟,只轻轻一挥,就将一座将要倾倒的彩锦楼拂转了方向,上头的瓜果酒具纷纷摔落,幸而底下并无一人。
原先站在锦楼下的几名女子惊魂未定,个个吓得花容失色。
那锦楼虽轻巧,可真要砸下来她们也得受伤。
救人的黑衣男子也不待她们道谢就转身离去,他脸上戴了张面具,遮去大半眉眼。
“是奚柏青!”林万可激动道,“救人的是奚柏青!”
他见姜跳跳不为所动,解释道:“奚柏青是宰相府的门客,他可是宰相大人亲自举荐给宫里的术师,本事大,心地也好,许多人都得过他的帮助,他又从不求回报,真是个难得的好人!”
姜跳跳道:“可是京城第一术师,不是成橘么?”
林万可道:“我倒觉得奚柏青比成橘厉害许多,成橘因为是徐大师的弟子才得了名声,依我看,还是奚柏青更担得起这个名号。”
他平日听得许多奚柏青行善助人的事迹,早就心存敬佩,今日见到本人,少不了激动难抑,却没发现一旁的姜跳跳神情有些不安。
这时夜已深了,街上的行人渐渐散去,林万可也辞别了姜跳跳准备回家。
经过买杂物的小摊时,他看到了一对色彩极漂亮的磨喝乐,虽不能与那华服公子送胭扑的相比,也是小巧玲珑,憨态可掬。
不知怎么,他突然就想买了送给乐莘。
其实这磨喝乐大多是小孩儿拿来把玩,或是女子乞巧所用,可他就是想买下来。
上前问了价钱,那小贩说这本来至少也要卖二百钱,如今快收摊了,只收他一百钱。
林万可便买下了,掂在手里细细一看,越看越觉得喜欢,可惜天已晚了,不能再去书院。
第二天,又是倾盆大雨。
书院无课,林百知趴在床上拿了支笔涂涂写写,时不时吟几句打油诗,很是惬意。
林万可望着门外大雨,又看了看手里的磨喝乐,终于还是决定冒雨出去。
临走前林百知还问他去做什么,他含糊答了,随手拿了把伞就冲进雨帘。
这场雨好像要将整个京城冲刷干净似的,等林万可到了清言书院,全身上下已没有一处是干的。
文近领他进屋子时,乐莘微有些诧异。
“今日这么大雨,也来学字么?”
他吩咐文近取了件自己的衣裳给他换了,又倒了热茶给他驱寒。
林万可身上穿了乐莘的衣服,只觉周身都是他的气息,暖意融融。
乐莘见他捧着茶杯端坐,笑道:“你先坐坐,等会我教你首写雨的诗,也算应景。”
林万可应了一声,手掌摸到贴身的口袋,想起了今日来书院的目的。
他拿出那对精巧的磨喝乐,踟蹰片刻,支吾道:“乐先生,我昨天在街上看到这个,就买下来了。”
乐莘见了接过来,细细翻看一会,道:“确是精致,文近那孩子见了怕会爱不释手。”
他说完又递了回去,明显没意识到这是林万可要送给他的。
林万可哪里会接,正在想怎么开口,又听得乐莘道:“说起来,我昨日与文近去万安街买书,还看见你了。”
他笑容淡淡,语气极平静地道:“你身边有位姑娘,是心上人么?”
林万可“唰”一声站起来,几乎碰翻了椅子。
“不是的!”
乐莘见他如此激动,稍稍有些惊讶:“我那时在挑书,未曾看清到底是谁,都是听文近说的,也许是他看错了,你莫要介意。”
他看林万可脸涨得通红,又笑道:“就算是,那也没什么,小林这个年纪,是该娶妻了。”
林万可方才情急失态,是他实在不愿让乐莘误会,此刻听乐莘这么一说,心里顿时翻江倒海,思及前些天吉云的话,更是如拙手理乱麻,各种思绪纠缠不清。
难道他真要将自己的心意埋藏一辈子,然后看着喜欢的人娶妻生子,永远只将他当作一个可有可无的朋友?
他不想,可又能如何。
林万可感觉有湿意浸润了眼睛,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轻微难辨,仿佛从远山传来。
“我其实……早已有了心上人。”
乐莘闻言“哦”了一声,继而放下手中的笔:“是吗,那真是挺好。”
“他……他很好,我从第一眼看到他,就很喜欢他了。”
林万可如堕梦里一般喃喃自语,明知道这些话不该说不能说,可他实在已经压抑了太久,再不借着这难得的勇气说出来,只怕真要藏上一生。
“我知道他不爱吃甜食,可还是忍不住给他送糕点,因为除了这个我也不能为他做点什么……后来,后来他说要教我写字,我很高兴,但又很担心,怕我学不好让他失望……”
林万可说得很慢,攥着磨喝乐的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抠进了肉里。
“他为了救人落水的时候,我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害怕过,怕再也见不到他……如果他有什么事,我肯定也活不下去的……”
林万可强忍住眼泪,哑着声音一字字道:
“乐先生,我说的这人……就是你。我知道这是不自量力,可我……喜欢你,我一直都喜欢你。”
说完这些话,他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紧握的手徒然松懈,磨喝乐掉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这声响动之后,书房里只留雨声。
乐莘不知从何时起已别开了目光,林万可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却心知他一定看不起自己,不由悲从中来。
如此,他们便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林万可并不后悔,他虽难受,但心中悬石终落,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乐先生,我……我走了,今后再不会来打扰你。”
他脱下身上衣衫仔细叠好,有泪水落在衣上晕开,他伸手去抹,却越抹越深。
“这对磨喝乐,我本是买来送你的。你不要的话,丢了就好。”
他穿上自己的湿衣,忍不住回头望去,乐莘仍是背对着他一言不发,瘦削的背影好似在告诉他,再不想相见。
“乐先生……你保重。”
林万可最后的勇气化作这几个字,随即打开门冲了出去。
滂沱的雨水浇在他身上,他浑然不觉,只知道不停地向前跑,一直跑到莲心湖才停下来。
想起观莲节时,乐莘以指沾水,在他的荷灯上写诗,两人一起放灯,又并肩看漫天烟火,此情此景仿佛刚刚发生,历历在目。
明年的观莲节,会是谁陪他放荷灯看烟花?
林万可再忍不住心中剧痛,在雨中放声大哭。
这天好似要将一年的雨都下完似的,大雨有如天河倾倒,打在荷叶上激起水珠无数,冲洗了一切,也掩盖了他的哭声。
第12章 个
自那天开始,林万可一颗心就不知飘到了何处,每日如木头人般,吃不好也睡不稳,几天下来就瘦了一圈。
林百知一个小孩哪里知道哥哥正为情所伤,依旧该学的学该玩的玩,该提到乐莘的一句不少。
“大哥,今天乐先生教了一篇《采薇》,我又是第一个背出来的!”
“大哥,你上次把伞落在书院了吧,乐先生让我带给你的。”
“大哥,你怎么最近都不去跟乐先生学字了?是不是你写得太差,惹乐先生不高兴了?”
“大哥,乐先生今天脸色很不好,课上到一半就开始咳嗽,怎么也止不住,文近去请大夫了,也不知他现在好些了没。”
“大哥……乐先生病了,好像病得很严重,我们去看看他,好不好?”
林百知完全没有发现,他每次提到乐莘,林万可都会别开目光,然后生硬地转到别的话题。
因为他一听到那个名字,心里就跟针扎似的疼。
林万可没有再哭过。他本就不是软弱之人,哭过那一次已足够了,不过眼泪可以控制,心里难受却是控制不住的。
如今乐莘病了,他明明担心焦急,可他不敢去问,更不敢去探望。
乐莘肯定再不想见他了,去了也只会让他生气。
思及此,林万可更是郁郁难当。
心中一团乱,手下的活自然是状况百出,这天送出去的糕点不是捏得没型就是甜到发苦,各家掌柜大摇其头,他只得回去重做。
好容易全部做完,林万可抱着一堆食盒又挨家挨户送去,经过常禄街时,遇到了刚从药店出来的文近。
林万可下意识地要躲,被文近叫住了。
“林小哥,真是好久不见你了!”
文近拎着好几包药跑过来,额上一层薄汗。
“你怎么都不来书院了,前几天我还跟茶翁提起你呢。”文近这样问,看来对他与乐莘之间的事毫不知情。
林万可只能说自己太忙,实在没有空。
“这样啊。”文近看了看他手中的食盒,道:“我真是想念你做的点心呢。”
林万可无奈笑笑,正要离开时,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药包上,忍不住问道:“乐先生的病如何了?”
文近叹口气,道:“你也知道了?我家先生自从上次落水,身体就一直不好,前段日子不知怎的着了凉,高烧不退,病得一天重似一天,你瞧,这都不晓得吃了多少的药,都赶得上吃下的饭了。”
他又絮絮叨叨说了些,末了添上一句:“林小哥,得了空就来书院看看吧,我家先生没别的朋友,有个人去探望他,陪他说说话,总是好的。”
林万可勉强应了,心里又是一阵难过。
他告别文近,送完最后一家糕点,失魂落魄地往回走。
路过郑冬娘家时,林万可随意看了一眼,诧然发现房子已搬空了。
旁边有家绸缎庄的掌柜看到他面带讶色,道:“不用看了,两天前已经搬走了,说是回乡下去了。”
林万可问道:“她为何要搬走呢?”
绸缎庄掌柜嗤笑一声,道:“‘寡妇门前是非多’这话你没听过么?她差点拆了人家一对夫妻,在这京城里哪还待得下去。”
“可是,”林万可急道,“那不是因为有妖精作怪么,冬娘她并不是出自本意啊!”
绸缎庄掌柜道:“妖精作怪?谁又知道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这流言蜚语岂是一句‘妖精作怪’就能压下来的。再说了,她自己没那心思,妖怪又怎会找上她?”
林万可听了这话不由为冬娘不平,可他一介外人,又能说些什么?
连张氏都已经不在意冬娘的事了,那些不相干的人为什么要说这么难听的话,迫得冬娘连丈夫留下的屋子都不要了,不得不孤零零地离开?
林万可想不明白,却又有些明白。
他也渐渐理解为何当初自己真心真意的告白,却换来乐莘的沉默以对。
因为他没有勇气,也没有理由让乐莘陪他一起承受外人的指责。
林万可仰天叹了口气,忽然觉得有些释怀。
看来,这辈子他们真是没什么缘分。
就像他这双手,只适合做糕点,拿笔做文章什么的,只是一场妄想罢了。
林万可看着自己的手,不由一阵苦笑,想起方才文近说乐莘病得饭都吃不下,本已平静下来的内心又有些乱。
自始至终,他还是很关心乐莘,想为他做点什么。
于是林万可去买了些生地黄和连心麦冬,煮了导赤清心粥。因乐莘不喜甜食,他试了好几次,直到粥甜度适中才罢手。
他将熬好的药粥交给文近,谎称是别人送的材料,自家吃不掉放着又浪费,干脆熬了粥送来,并再三嘱咐文近千万别说是自己送的,怕乐先生过意不去。
他这粥熬得极好,文近闻了都觉食欲大振,忙道了谢接过去,回头就送去给乐莘。
林万可一直等到文近将空碗送出来,听他说乐莘吃了大半碗,已是近些天难得的食量了。
林万可便每天变着花样煮药粥,还向穆掌柜和吉云讨教,学了不少做法。
送的次数多了,文近也觉得不好意思,说不能总这样让他破费,硬要塞钱给他。
林万可哪里肯收,可又拗不过他,收下的钱也全部拿去买了食材。
他每日忙着煮粥,竟忽略了一件很不寻常的事情,就是姜跳跳许久都未曾到他店里来过了。
* * *
跃然居最近的确有件大事,把那几个小神仙和小妖怪忙得够呛。
不说煌采,就是闲散惯了的姜跳跳也算费尽心思,连最爱的豆沙包都没空去买,其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其实这件事情,主要还是为了成橘。
几天前成橘接到圣旨,要他与奚柏青来一场比试,争夺“京城第一术师”之名。
区区一个虚名自然不算什么,这许下的赏赐也挺丰厚,不过成橘在意的不是这个。
据他自己的说法,奚柏青此人阴险狡诈,一肚子坏水响叮当,背后的主子宰相李量珍也不是个好东西,因与他师父徐瑶不和就处处针对他,前前后后不知说了他多少坏话,恨不得将自在观拆了干净。
所以这场比试,肯定是宰相在背后煽风点火。
姜跳跳之前从林万可那听说的奚柏青可不是这么回事,但如今有事的是好友成橘,即使奚柏青真是个大好人,也不能站在他这一边。
小岚与阿菱因为实在好奇成橘的对手会是个什么人,就以各种借口各种模样混迹于宰相府门口,观察了很久后得出关键词如下:
黑衣,面具,不好惹。
奚柏青跟姜跳跳一样只穿黑衣服,脸上还整天扣着个面具,只露出眼睛和嘴巴,可能是面目太过丑陋骇人。
说他不好惹是因为小岚阿菱跟了他两天后,被他绕进了一片施了术法的林子,即使阿菱是仙,也差点困在里面出不来。
由此看来,奚柏青的确不是寻常人物。
好在宰相的小儿子李认算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话说这个败家子,三天两头地往跃然居跑,每次换着花样给胭扑送东西。头一回他送了颗瓜子,第二次送了粒莲心,第三次拿了个核桃来,每回的东西都比上一回的大一点。
当然,宰相儿子送出来的绝不会是寻常之物。那颗瓜子是纯金的,莲心是上好的羊脂白玉,核桃则是用一整块黄铜雕琢而成,掰开来会跳出一只用机关控制的宝石鸟。
跃然居才多大点地,哪里容得他搬家一样地塞东西,可当初胭扑伤了他的额头,为此答应的条件就是“不论李认送什么,他都得收下”。
于是姜跳跳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认将跃然居变成杂货铺。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每天送这送那,只是想找个借口来看胭扑。只要胭扑开口,就算是太子冠上的宝珠,李认肯定也会给他弄来。
更何况,他们现在只是要一份试题。
虽然比试内容要当天才会公布,可宰相何等人物,估计早就探听得一清二楚,让奚柏青早作准备。
成橘对这“京城第一术师”的名号并不看重,但他素来视奚柏青为宿敌,如今又被宰相摆了一道,反而激起斗志昂然,恨不能与他斗个天翻地覆。
这李认倒也爽快,真去找到他爹套出了第一道试题——猜物。
“这是蓉贵妃出的题,据说会拿一口箱子给你们看,让你们猜出其中是何物。”
宝秀闻言道:“隔箱猜物?就这么简单?”
李认道:“你莫要小瞧了蓉贵妃,她出的题绝不会像看上去那么容易。”
阿菱道:“那你倒说说看是怎么个不容易?”
李认笑道:“我要是晓得,不也能当贵妃了?总之我爹知道的仅此而已,绝无欺瞒。”
既然如此,奚柏青知道的也绝不会比成橘多。
虽然他背后有宰相撑腰,但成橘的朋友也都不是泛泛之辈。除了姜跳跳他们,他还有一个师姐宛空。
宛空比成橘早拜师两年,论资排辈怎么也该是她坐镇自在观,不过她天分虽高,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挨不得饿。
听成橘说,宛空一旦挨了饿,别说结印施法,就是站着都很勉强。这其中究竟是什么原因他也不清楚,但宛空这首席弟子就因为不能挨饿,把重责全部推给了他,自己不是借修行之名游山玩水就是在望星山跟着张散仙悠闲度日,令他很是忿忿。
如今师弟有事,宛空于情于理都得来京城助他一臂之力。
姜跳跳他们之前都没有见过她,但徐瑶收的弟子一般都长得不错,比如成橘跟方很巧,所以想当然地认为宛空也是个美人。
等到这位传说中的大师姐站在跃然居门口时,众人不由有些愕然。
宛空的确挺美,前提是她能再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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