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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兔记-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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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的客人哄笑起来,纷纷说这少年醉得不轻。
他也跟着笑了一阵,目光落在了姜跳跳身上,眼里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兔、兔子?”
这话一说出口,胭扑他们都觉出了不对。
“你怎么是……白……白兔子?”
姜跳跳暗道一声不好,正想施法就见那少年身子一软,倒在了旁边一张桌子上。
是煌采在后面不动声色地给了他一记手刀。
“这位客人醉得厉害,咱们带他去休息会吧。阿菱,去厨房让宝秀准备醒酒汤。”
阿菱会意跑去了后边厨房,其他人七手八脚把这已经昏迷的不速之客抬到楼上房间后,开始面面相觑。
先开口的是小岚。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那少年一番,疑惑道:“只是个普通人而已,为何能看出我们的真身?”
胭扑问道:“会不会是醉话?”
煌采道:“不可能。小岚与你都是花精,说他醉眼错看也就罢了,跳跳是兔精他都能瞧出来,绝不是巧合。”
姜跳跳坐在榻边细细看了一会,突然喊起来:“我见过他!”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只听他惊喜道:“煌采你还记得吗,上次我在书院前吃的豆沙团子,就是这人丢在地上的!”
胭扑他们闻言望天的望天看地的看地,煌采冷汗涔涔,被他气得无语。
这时阿菱叫来了灰鼠精宝秀,后者是从灶台边被拖过来的,袖子上全是黑灰。
“就是他?”宝秀一指躺着的少年,喘着气问道,“怎么只是个凡人?”
“我们也奇怪来着,成橘在跃然居布了结界,就是术师也未必瞧得出我们的真身,更何况他只是普通人,”胭扑道,“真是想不明白。”
宝秀点了点头,继而一抽鼻子:“不对,这人身上有古怪。”
他伸出黑乎乎的手,在少年衣服里摸了一阵,拈起一串脏兮兮的手珠。
东西一拿出来,众人就不约而同捂住了鼻子。
“什么怪味儿!”
只有煌采眼睛发亮,一把夺过去就拿袖子使劲擦,直到衣袖都污了才将珠子外面一层厚厚的泥垢给擦去,露出灿红如火的本色。
“麒麟珠。”他对着阳光细看,“难怪他瞧得见我们真身。”
“不愧是凤凰,识得天下宝物。”宝秀称赞道,“这麒麟珠是仙灵宝器,散落在仙界的也不会多过百颗,这人看起来只是个穷鬼,却不知是从哪里得来的。”
阿菱他们见是稀奇的宝贝,纷纷围上来看,只有姜跳跳想到了一个问题。
“我说……我们拿这人怎么办?”
* * *
林万可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头晕得厉害。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漂亮房间里,盖着丝绸软被,旁边还坐了个梳小髻的俏丫头,正冲着他甜甜地笑。
“这位公子,你可算是醒了。”
林万可活到这么大,还是头一次有人称他为“公子”,不禁面上一红。
“我这是在哪里?”他揉着额头问道。
“跃然居呀。公子你喝醉了酒,吐完了就倒地上睡,怎么叫也叫不醒,我们掌柜的就让你在这儿休息,莫非公子不记得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靠得很近,身上芬芳馥郁,香气袭人。
林万可总算认出她就是酒肆里那个伶俐的端酒小丫头,可其他事就实在没印象了。
他细细回想一下,记起因心里苦闷去跃然居喝酒,可惜酒量奇差,才喝了两盅就有点犯晕,之后……之后怎么了?
“我真记不起来了。”
“妙极妙极!”小丫头听了这话居然笑得更欢,变戏法一般捧出套新衣裳来,“公子身上的衣服都吐脏了,这是我们掌柜的送你的,看看可还合身?”
林万可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只穿着中衣,立即将被子拉到脸上。
小丫头又嘻嘻笑了一阵才跑出门去,林万可红着脸将衣服穿好,下楼梯时头还晕晕乎乎,差点一个趔趄栽下去。
楼下的人听到动静一齐抬头,好几道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看得他愈发不好意思。
“可算是醒了。”
说话的是一位穿浅金色衣衫的年轻公子,他身边还立着个年岁相仿的黑衫少年,眉眼俊秀,衣着配饰皆是富贵。
酒肆应是已打烊了,除去他二人就只有一名小厮和一个厨子,唯独不见那小丫头。
林万可扯了扯身上那件石青色的新衣裳,歉然道:“实在对不住,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喝多了,无故给你们添这些麻烦。这身衣服,等我洗净了就送回来。”
“不过一件衣服而已,不必麻烦。”黑衫少年道,“你……头还很疼?”
林万可闻言放下按着额头的手,努力笑笑:“就是有些晕,看来真是喝得太多了。”
“何止是喝多了,实不相瞒,客官你这一醉可真是惊天动地,又是吐又是闹,咱们好不容易才将你扶上楼去,可你躺着还不安生,身上的东西丢了一地,你瞧,”金衫的公子伸出手来,手心里是几颗破损的珠子,“这也说不清是谁踩碎的了,你看看可是什么贵重的物件,大不了我们赔你。”
林万可凑过去一看,摇头道:“我身上从来不戴这些——啊,我想起来了,前几日有个乞丐硬塞给我一串珠子,估计就是这个,碎就碎了罢,不值钱的。”
“乞丐?”一直不发话的小厮与厨子异口同声道,“什么样的乞丐?”
林万可不由觉得好笑,乞丐不都是蓬头垢面邋里邋遢的,还能有什么别的样子?
“这我也说不清。对了,我酒钱还没给……”他摸索出钱袋,倒出一堆铜钱。
面前的四人皆是无动于衷。
“不够么?”林万可后悔之前没有问价钱,“我身上只有这么多。对了,我家就在福寿街东边转角靠右的糕饼铺,余下的钱我明天一定送来。”
“不用了,这酒算我请你的。”黑衫少年朝他一笑。
林万可向来是不愿白白受人恩惠的,他刚想推辞,猛然发现天已完全黑了下来,弟弟还在家中,估计该饿坏了。
“我、我还有事,先告辞了。”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急急解释,“酒钱我一定会送来……哎呦!”
穿着人家衣服的后果就是他被拖在地上的袍角绊了一下,头磕在了门边上。
穿金衫的公子见状放声大笑,小厮与厨子一个掩嘴偷偷地乐一个直摇头,只有黑衫少年追出来问他可还好。
林万可涨红着脸说了句“没事”,拎起衣服下摆就匆匆走了。
第6章 不
麒麟珠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
珠子最终是归了煌采,他对自己施法抹了那凡人记忆的一手很是得意。
出主意的是宝秀,可他事后却并不是很高兴,姜跳跳问起,宝秀就叹着气说,那少年是个老实人,他们诓了他宝贝也就算了,若煌采施法时一个失手,说不定会毁了他一辈子的。
姜跳跳听了这话十分愧疚,煌采却不以为然。
“对于一个凡人来说,拥有仙家之物和见过妖精真身都不是什么好事,也许我们这是帮了他呢!”
煌采说这话的时候,那串麒麟珠正戴在他腕上,即使姜跳跳辨不出颜色,也觉得光彩耀目,不可名状。
他便不再言语,独自坐在窗边小酌。
那个少年除了留下一堆铜板,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拙劣的笔法写满“林万可”三字,估计就是他的名字。
姜跳跳盯着它看了一会,忽然想起这是别人的东西,虽然只是一张纸,还是得还回去的。
还有,他说过那顿酒由他来请,如此这钱也该一并送去。
于是他顺理成章地揣着纸片和铜板去了福寿街,七弯八绕找到了那家店面小得可怜的糕饼铺子。
天刚下过雨,姜跳跳走在湿润的青石板路上,不时被头上屋顶滴下来的雨水打个正着,不一会发顶就湿了一片。
他远远地就看到那少年在铺子里,便加快脚步往前走,靴子踩在积水里发出清脆的声音,对方听见声响一回头,两人目光对了个正着。
“你是……”
姜跳跳心里一咯噔,心道莫不是煌采的法术出了岔子,才一天就不认得他了?
“你是跃然居的掌柜吧?衣服我洗干净了,可天下着雨一时干不了,等晾干了再跟酒钱一块送去。”少年急切道,“我不是不守信用的人。”
姜跳跳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将怀里的纸和用巾帕包着的钱递过去,“你误会了,我是来送这个的。”
他接过去一看,脸居然微微红了起来。
“你叫林万可,是吧?”姜跳跳问道。
他点点头,转身将那张纸塞到柜台下。
“我……我叫姜跳跳。”
“我知道。”林万可朝他笑笑,“前段日子整个京城的人都在谈论你。”
他一边说,一边从蒸笼里捧出热气腾腾的包子来。
“酒钱你既不收,我也没别的可谢你,若不嫌弃的话,带些包子回去罢。”
食物的香气实在诱人,姜跳跳想起在蔷薇墙下吃的团子,忍不住接过一个来咬了一口,香甜的豆沙馅溢出,与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真甜,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豆沙包!”
林万可大悦,道:“这都是我亲手磨的豆沙,掺了糖桂花和山楂的。”
姜跳跳三两口吃完包子,又看了看堆得小山高的蒸笼,顿时觉得这小铺子比他的跃然居还要好上几分。
林万可是个很实在的人,因此姜跳跳回去时手上拿了满满一包的包子糕点。
他分给小岚与阿菱他们,每个都说好吃,就连身为厨子的宝秀也赞不绝口,只有煌采哼哼唧唧,说这些是上不了台面的坊间小食。
姜跳跳不以为忤,一个人慢腾腾地吃余下的豆沙包,满足得一塌糊涂。
甜蜜的豆沙溢出嘴角时,他又想起了那个叫林万可的很容易脸红的少年,以及他那间充满甜味的小铺子。
“要是能天天吃到就好了……”姜跳跳趴在桌子上喃喃道。
* * *
林万可觉得最近遇到的稀罕事特别多。
这头一件就是他好像变得比从前娇贵了不少。
自从他那天在跃然居大醉一场后,就经常莫名其妙地头晕,跟个体弱的富家千金似的,有次正在揉面,忽然眼前天旋地转,一团面全掉在地上沾了灰,把他懊恼得不行。
林万可以前没怎么喝过酒,这回总算知道自己的酒量和酒品都很糟糕,不过丢这一次脸,却让他结识到一个挺有趣的朋友——跃然居的主人姜跳跳。
姜跳跳这人和他的名字一样特别。
照理说林万可醉倒在他的酒肆,又是吐又是闹的,换了别人不把他丢到大街上已经不错了,可姜跳跳不仅找人照顾他,送他衣裳穿,还坚持不收他的酒钱。
林万可作为回礼送了他很多自家做的豆沙包,他竟喜欢得很,之后经常来他的铺子买包子,一来二去,两人就成了朋友。
林万可原本以为他是跃然居的掌柜,一定忙得很,可他好像每天都很清闲,酒肆的大小事情,都是煌采在打点。
这个叫煌采的人,无论怎么看都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相貌气度皆是不凡,这样的人居然愿意待在酒肆里打算盘,不得不说也是件怪事。
姜跳跳在林万可的铺子里买了一个多月的豆沙包后,林百知也喜欢上了这个总穿黑衣服的小哥哥,他一天不来就跑前跑后地问“小姜哥哥今天怎么没来”,黏人得不得了。
不仅如此,林百知还肩负起了督促林万可练字的重责,仗着读过几年书对他指手画脚,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书法也是糟糕透顶。
实际上林百知这样做完全没有必要,林万可宁愿一个月不吃饭也不会辜负乐莘的好意。
他风雨无阻地去书院学字,一得空闲就在纸上涂写,乐莘说他有进步,他便跟个小孩儿一样高兴得彻夜难眠。
去的次数多了,连文近和老奴茶翁都拿他当自家人,常留他一起吃饭,有几回林万可还带些鲜鱼蘑菇之类的食材去,等茶翁做好菜,就叫上林百知一块来吃。
如果天气偏热,茶翁会将饭菜端到庭院的石桌上,林万可与乐莘坐一起,林百知跟文近总要挤到一处,茶翁则笑呵呵地在一旁喝粥,真是其乐融融。
这时候林万可就会想,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该有多好。
他已经完全记不得当初是为了什么才去跃然居买醉,那些诸如克制自己不再去见乐莘之类的念头也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这倒不是因为他生性豁达乐观,而是煌采对他施的法术让他全给忘了。
有些事情,忘记往往比记得要好,只可惜知道这个道理的人很多,能做到的却寥寥无几。
第7章 是
进入六月,观莲节将至。
素食馆的绿荷包饭一直颇有名气,按理说应该是生意最好的时候,却整日关着大门。
林万可几次去看,都没有见着穆掌柜,听附近的人说,他为了冬娘正闹着要休妻。
林万可初时还不信,可素食馆一直不开门,也找不到穆掌柜来问个明白。
他跟穆家夫妇熟识,张氏虽泼辣,与穆掌柜却是青梅竹马,几十年的感情怎会说散就散,但街坊邻居一个个讲得有鼻子有眼,加上他亲眼得见
穆家夫妇为冬娘的事大打出手,如此想来休妻之说也不是全无可能。
林万可是真替他们感到惋惜,脸上也跟着愁云密布,这天姜跳跳来买包子,一眼就看出他有心事,随口一问,他就将这事说了。
“这是别人家的事,你为什么要难过?”姜跳跳不解道。
“你不明白,”林万可叹道,“我这间铺子能开起来,多亏了穆掌柜夫妻帮忙。他们见我和弟弟孤苦伶仃,时常照顾我们。如今见他们闹到这
步田地,我实在难受。”
姜跳跳闻言点点头,又问道:“那个冬娘,莫非比他妻子还好么?”
林万可苦笑道:“这谁能说得清呢。我熟悉穆大嫂,自然觉得她好,为人大方又敢作敢为,可她有千般万般的好处又有何用?穆掌柜还不是要
休了她。”
姜跳跳沉思了一会,道:“我倒觉得,这穆掌柜对他妻子并不是毫无情意。”
林万可疑惑道:“你怎知道?”
“那次在素食馆门口,她对穆掌柜又踢又打,那么多人瞧着,他又是男子,真发起狠来难道还不如一个弱女子?可他丝毫没有还手,最后还好
言哄她回家,实在不像薄情之人。”姜跳跳说道。
林万可仔细想了想,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
“这么说起来,我见过冬娘几面,也觉得她不像勾引别人家丈夫的狐媚女子。”
“这倒是一眼看不出的。”姜跳跳笑了笑,将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走,带我去看看那位冬娘。”
* * *
冬娘还站在素食馆的门口。
林万可走到巷子口就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了,拉着姜跳跳躲在旁边,好似做贼一样。
“是穆掌柜和冬娘。”
姜跳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名着素色衣裙的女子站在门前,穆掌柜则躲在门后边,两人遥遥地说着话,看着鬼鬼祟祟的。
“流言竟是真的。”林万可见此情景,不由摇头苦笑。
姜跳跳一言不发地看着那名叫冬娘的女子,微微皱起了眉。
“我上次见她,是陪穆掌柜给她送饺子去,当时也不见他们如此。”林万可闷声道,“这可真是……唉。”
“奇怪。”姜跳跳嘟哝了一句。
“都亲眼看见了,还有什么可奇怪的。”林万可眼神都黯淡下来,“穆大嫂可如何是好。”
姜跳跳向来不擅安慰别人,见他神色忧虑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随林万可离开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冬娘。
那一身素裙的女子正要转身,似是不经意间往他们的方向投来一瞥,未施脂粉的脸上绽开一抹浅笑,眉梢眼角陡增风情,艳丽无双。
妖气。
即使只有一瞬间,他也肯定自己感觉到了妖气。
京城里除了他与跃然居的朋友,竟然还有别的妖精,而且能将妖气收敛至此,怕是已修行了千年。
姜跳跳思来想去,决定回跃然居将这事告诉煌采,请他帮忙出出主意。
煌采听姜跳跳讲完整件事情,面上波澜不惊。
“姜跳跳,这事成橘都不管,我们凑什么热闹?”
“成橘不是回望星山了么?”一旁的阿菱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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