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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周-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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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家,行李摊了一地还没收拾,床也没铺,嘤嘤嘤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许博渊并非独身前来,刘阁老两朝元老,亦是先帝的老师,就算是皇帝也要给他面子。刘阁老站在大雪纷飞里,一头花白还颤颤巍巍跪地行礼,皇帝立刻就要去扶他,结果走得太急,下台阶时差点打滑,幸好身后的内监机敏,一把把皇帝扶住了。
  皇帝显然被吓了一跳,愣了半晌,才靠着身后的人站稳了。
  就这个工夫,三人已经跪了下去。
  “都起来罢,”皇帝缓出一口气,“这大雪天,诸位为何又回来了?”
  身后早有有眼色的内监为三人都打上了伞,但三人冒着风雪前来,发间肩上或多或少都沾了白。刘阁老年事已高,此刻看起来狼狈非常,许博渊在一旁扶着他站起来,他咳嗽了好几声,声音苍老,答道:“臣听闻国师身体抱恙,便来看看。新年时节,国师病了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皇帝眼角一抽,这奉仙宫里绝对有人通风报信,否则许博渊等人不可能这么快得到消息赶过来,他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扫过四周一众宫女内监,一时所有人都低下了头,许璃更是战战兢兢,一手按着血流不止的额头,缩在门边,大气都不敢出。
  “国师没事,”皇帝干笑了笑,“阁老是听谁说的?”
  刘阁老道:“秋狩时国师被大火困在山中,天降大雪以作警示。今夜这场雪来得蹊跷,因此臣等猜想,或许是国师又出了什么事。”
  刘阁老加重了“又”这个字,皇帝脸色顿时不好,“那时是朕被楼……”他顿住,眼中闪过浓郁到化不开的厌恶,改口道,“被妖物蒙蔽,才会差点伤了国师。如今是冬日,下个雪再寻常不过,刘阁老多心了。”
  太子做了这么丢人的事情,皇帝虽然气,却也不得不为他遮掩,否则最后没脸的还是自己。
  偏偏这时,戴峥像是刚发现皇帝身后的许璃一般,惊讶道:“殿下?这是怎么了?殿下怎么受伤了?”
  戴峥眼明脚快,皇帝还来不及阻止,他已经三两下跑上了台阶,把许璃捂着额头的手扒了下来,看过后倒抽一口冷气,“殿下在流血啊!怎么回事,可传了太医?”
  皇帝气得后牙槽疼,强忍怒气道:“朕同太子来看看国师,太子路上摔了,已经传了太医,戴相不必担心。”
  这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皇帝太子一路都有轿撵乘坐,摔了谁也不可能摔了许璃,更何况是在脑袋上摔出这样一个血洞来——
  趁着皇帝扭头的功夫,许博渊与刘阁老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许博渊沉声道:“外头风雪寒冷,殿下又受了伤,不如请国师开门让殿下进去休息片刻,太医来了也好包扎伤口。”
  他的话说得合情合理,皇帝却摆了摆手,烦躁道:“国师已经歇下,就不要打扰他了,来啊,送太子回东宫去。”
  内监们自然是听皇帝的话,得了令就要上前搀扶许璃,却不想这时房门突然被从里面推开,应周披着一身单衣走了出来。
  众人都是一愣,刘阁老感觉许博渊扶着他的手紧了紧。
  室内温暖气息泄入寒冬立刻消弭,应周双颊诡异绯红,一双眼睛含满水汽,像是清明,却又带着一点摄人心魄的迷茫,微张的红唇间快速而短暂的呼吸在寒冷中迅速凝结成白雾,散开,那张脸朦胧于夜与烛火的交界线中,美得惊心动魄。
  连皇帝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没有焦点,只是一瞬间,快得像是错觉,许博渊觉得他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笔直而专注的,压抑而滚烫的,令他无由来心惊,几乎就要脱口叫出应周的名字。
  然而瞬息之后应周已经挪开目光,看向了皇帝身后站着的奉仙宫总管,他的表情空洞,唇瓣一张一合,吐出没有半点波动的话语,“你给我吃了什么?”
  总管浑身一颤,“国师?”
  应周拢了拢衣服,想要将凛冽风雪与滚烫的身体隔开,但失败了,身体里却像烧开了的水沸腾躁动,寒冷不仅没有让他觉得轻松一些,反而令他浑身皮肤激起细粒,从头到脚的每一寸都变得更为敏感,他要炸开了,如果再不做点什么,一定会就此炸开。
  他缓缓走向了皇帝。
  身体中难以压制的冲动正在叫嚣,暴戾而狂躁,扭曲了视野所及,令他突然想将这一切全部破坏殆尽。
  “国……国师?”皇帝被应周面无表情的脸吓到了。
  银光一闪,化古扇锋利边缘划开夜色,皇帝吓得喉头哽住,本能闭眼,风掠过他的耳廓,就听到身后内监总管发出一声凄厉尖叫——
  “啊!啊——”
  皇帝立刻转身,只见化古扇架在内监总管脖子上,割破了宦官服的立领,在他的皮肤上扯出了一道血痕。
  应周轻微喘息着,仿佛这几步路,一个动作就耗尽了他的所有力气。他的指尖都在泛红,自那清晰分明的手指骨节蔓延到清瘦苍白手背,染遍裸|露在外的所有肌肤。因为抬手,衣袖滑下半寸,露出了他手腕上那个黑至极致的诡异图案。
  许博渊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法印!他确定今晚喝酒时应周手上还没有——
  在应周肉身第一次烧毁,他重新归来时,那个法印明明已经消失了!
  然而此刻,那漆黑如泼墨,形状似一朵牡丹花,却带着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的法印再次出现,而且比他上一次见时,颜色更深,也更大了!
  “你给我,吃了什么?”应周再次问道。
  内监总管被他眼中的冷漠震慑,颤抖着跪倒,“国、国师,奴婢没……”
  应周眉心动了动,表情冷到极致,像是失去了耐心,他抬起手臂,化古扇当空而下,正对着内监总管的头狠狠砸了过去!
  这一下没有千钧力道,但化古扇非寻常之物,这样的力道,已足够将一个人的脑袋砸穿——
  “应周!”许博渊拔高声音喝了一声。已经顾不上是在皇帝面前,这一声毫无保留,尾音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应周的手顿在空中,所有人都被应周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在原地,只剩下呼啸的风声灌入耳中。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内监总管,他发出恐惧的尖叫,因为应周方才毫不隐藏的杀意,连滚带爬爬到了皇帝脚边,“皇上!皇上救救奴婢!”
  然而任凭他叫得如何大声,都没有人再看他一眼。
  皇帝瞪大了眼睛盯着应周,似乎是怕应周会把目标转向他一般,一脚将匍匐脚边的人朝着踢了出去,怒道:“混账!你对国师做了什么?!”
  内监总管不停磕头,哭诉冤枉。
  许博渊趁机上前了一步,“应周。”
  应周的表情有了一丝变化,像是疑惑与迟疑,他缓缓转过了头来。
  许博渊呼吸一滞,这样的应周他从未见过,那双漆黑的眼中冰冷没有温度,全然不复平日里的温和与宽容,仿佛从里到外换了一个人,此刻的应周,陌生而遥远。
  许博渊静静地注视着他,又叫了一声,“应周。”
  应周微微眯了眯眼,见许博渊再次抬步,眼中露出了防备。
  许博渊被那细微却清晰的防备刺痛,但还是缓缓走了过去,向应周伸出了一只手,他轻声道:“应周,是我。”
  应周喘息着,许博渊还未靠近,就已经感受到了应周呼吸中无法忽视的热度,他立刻意识到今晚可能发生了什么。
  那一瞬间比之愤怒,他心里最先浮现的感情,是心慌。
  应周一身单衣,瘦削身姿被屋内透出的烛火染成温暖的颜色,却无法驱散他身上的冰冷气息。
  那单薄身躯与今夜应周离开酒席时的背影重叠,令许博渊想起与应周初见时,应周靠在王府门前的石狮底下轻寐,虚幻如梦幻泡影,仿佛孑然独立于万物的模样。
  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的感觉,此刻却无法停止地觉得心慌,也许是因为他太久没有仔细看过应周,又也许是因为他比之前更加害怕失去,应周分明就在他眼前,就在这个世界里,可这一刻他却觉得他与应周之间仿佛隔了天地山海,遥不可及。
  ——孤独。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用这两个字来形容应周。
  因为应周看起来实在太过温和,他笑起来时是真诚的,是温暖的,对所有人和事都抱着最大的耐心与善意,为他人的喜而喜,亦为他人的悲而悲,对美好的事物不吝赞美,亦对他人的馈赠真挚感激。
  他看起来也一点都不孤独,他身旁有小白,有那名为东南西北的童子,也有走到哪里都对他毕恭毕敬的妖怪们。他应该是俯视众生的,是随手挥舞手中化古扇,就可以劈开山河,令万物躬身臣服的,至高无上的存在。
  这样的应周,怎么会孤独?
  可是今夜的应周,喝下皇帝敬过来的酒时那自嘲与凉薄的笑意,离开宴席时在朦胧细雪中的一袭背影,以及此刻漆黑瞳孔中的冷漠,都使他无法抑制地想到这两个字,并感到了一种无力挽留的心慌惊悸。
  他忽然意识到,应周的孤独不在于他身边无人陪伴,而在于他,根本不属于这世间。
作者有话要说:  哎 上上章你们都没人心疼傻周 sad 傻周表示很委屈
谢谢余严小天使的地雷和长评!
每次我觉得难过的时候,看一看大家给的鼓励,又觉得其实人生真的挺好的 么么哒prprprpr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许博渊上前一步,握住了那只拿着化古扇的手,“应周。”
  手心里的肌肤散发着滚烫的热度,许博渊感到应周浑身一颤,僵持半晌后,然后他涣散的视线渐渐聚拢,倒映出烛火的颜色,也倒映出他的脸,像是大梦初醒。
  “许……”应周的呼吸很重,肩膀微微耸动,竟然是在发抖,“许博渊……”他眼角发红,压抑的嗓音令许博渊心疼不已。
  “是我,”他用皇帝等人听不到的声音轻声道,“别怕,是我。”
  应周怔怔地看着他,许博渊轻轻掰开应周紧握的手心,抽去他手中的化古扇,然后以一种不容他拒绝的力道,温暖干燥的手掌将应周满是冷汗的手包裹住,“没事了,我在……”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应周突然张开手臂,抱住了他。
  许博渊愣在原地。
  拥抱应该是一种什么感觉?
  很难描述,躯体之间相拥的温暖,交错的呼吸,肌肤的味道,都融化成剧烈而紧贴的心跳,足以剥夺所有理智和考量,你什么都无法思考,只想不顾一切,狠狠抱住眼前的人,用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去的力量,去回应他的渴望,去传达你的热切。
  但他不能这么做——
  他们的身后有那么多人,许博渊无法想象此刻那些人脸上该是什么表情。
  他听到了不知是谁的抽气声,也许是皇帝,也许是许璃,又也许是刘阁老或戴峥。但其实是谁都无所谓,那声音对他来说,不过是提醒着他,保持住自己那令人厌恶的冷静与理智而已。
  “许博渊,”应周的手臂收紧,额头抵在许博渊肩上,喃喃重复,“许博渊。”
  许博渊的手臂僵了又僵,却始终没有抬起来。这个拥抱中所包含的东西太复杂而不明了,令他不敢轻易作出回应。
  他无法判断应周到底抱了他多久,可能是短短一瞬,也可能是许久,因为应周抬起头来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令他心痛如锥。
  “抱歉,”应周退后一步,笑了笑,双唇中呼出的白雾模糊了彼此轮廓,“我没事了。”
  许博渊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抓住应周,却不料应周拢了拢衣服,直接擦着他,走了过去。
  他能感到应周并不是真的“没事了”,因为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似乎艰难无比,但他还是走了,走得缓慢而坚定。
  大雪淹没脚踝,应周步下台阶,身影几乎融化在飞舞的斑白之中。
  他仰头看着天空,忽而抬起了手,分明没有化古扇,却平地涌起一股气浪,自他周身向外推去,不断膨胀,将所有风雪推开,盘旋升入空中,冲破笼罩在京城上空的浓墨乌云,又激荡开去,荡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眨眼之间,风消雪霁,天清月明。
  夜空中,白虎逆着气流而下,落在他身旁,匆匆绕着他检查了两圈,大概是确认了他没事,这才一扭头,对着台阶上的众人发出低沉的怒吼。
  应周回过神来,揉了揉白虎的脑袋,“我没事,不用生气。”
  然而这个动作正好令白虎看到了他手腕上的黑色法印,小白顿时急了,不断用头去拱应周手腕,应周不得不收回手,“唔,真的没事。”
  白虎在他身旁绕来绕去,应周却笑了笑,“外面怪冷的,回去罢。”
  他重新走向众人,白虎立刻跟了上来,金目扫视一圈,龇着牙,发出压抑的威慑。
  “国……国师……”皇帝干咽了一口唾液,讪讪让开路来。他原来只是畏惧白虎,但经过方才,他忽然意识到,应周平日里看似温和随意,但真的发起怒来,远比白虎可怕更多。
  应周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皇帝,又看向许璃,对方眼中惊惧未散,应周沉默许久,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径直走进了屋内。白虎跟着他进屋,也不管外头站着的是谁,直接带上了门。
  应周靠在榻上,他太累了,身体中的法力随着那不断蒸发的热量消散,手腕上的疼痛,以及许博渊无声的拒绝,都令他身心俱疲,只想闭上眼睡一觉,把这难熬的欲望熬过去,把这难言的感情吞回腹中。
  他不想躺下,一躺下身上就难耐得无法忍受,只能半躺半靠,单手支着头想要睡一会,然而迷迷糊糊中不知过了多久,又被敲门声惊醒。
  皇帝身旁的内监统领领着十来个宫女模样的小姑娘鱼贯而入,跪地请安,小心翼翼窥测着应周的脸色,“皇上忧心着国师的身体,特令奴才选了几个妥帖的人来伺候国师,国师看看,可有看得过眼的?”
  应周在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凡人追逐情爱,从前他看了无数话本亦无法理解,但如今,竟然也能从几个暧昧字眼中迅速懂了。
  地上跪着的少女们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都垂着头,脸蛋或清秀腼腆,或艳丽明媚,无一不是长了一副好颜色,高高瘦瘦,身段动人。
  应周随意看了一圈,本想拒绝,却在扫过队尾的那名少女时一顿。
  少女察觉到他的目光,悄悄抬头,对应周吐了吐舌头。
  “……”应周揉了揉额角。
  小白翻了个白眼。
  内监统领左看右看,自以为看懂了应周与这名小宫女的“眉来眼去”,当即道:“国师,就让她留下可好?”
  应周扶了扶额,没有说话。
  内监统领全当应周只是不好意思开口,喜笑颜开,忙对着那小宫女交代了几句,又说了些皇帝的好话,带着其余的姑娘原路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那小宫女一骨碌站了起来,看着应周的眼睛都在发亮,“山君!”
  然后她才看向趴在应周身边的白猫,杏仁大眼里难掩惊奇——素日威武的白先生突然变成了这样无害的模样,毛绒绒的真是可爱——想摸,但是不敢,同山里大部分妖怪一样,他们都不怕脾气好的应周,反而更怕每天吹胡子瞪眼睛的白先生。
  “……云兮,”应周身上不舒服,没什么力气说话,声音很轻,“你怎么来了?”
  云兮三两下蹦到了应周面前,笑得灿烂,“东南不放心山君身旁只跟着白先生,让我也下来跟着您。”
  东南与西北虽然长得一模一样,性格却大相径庭,西北大大咧咧,东南冷静细致,山中的事情大都由他打理,两千年了井井有条,反倒是应周自己,每日看书下棋,同南灵“鬼混”,事情全然不放在心上。小白虽然道行比山中大多数妖怪都高,然终究不能化形,有些事情终归不方便。云兮成精不过两百年,但聪明伶俐,在山中时就常帮着东南做事,东南会让她来,倒也有理,总归有妖力在身,要混进宫中做个宫女并不困难。
  应周勉强一笑,“山中如何?”
  云兮笑嘻嘻答道,“都好都好,东南办事,山君还不放心嘛。”
  应周点了点头,有东南在,确实不需要他担心什么。
  云兮又绕着应周看了两圈,终于从见到应周的喜悦中冷静下来,这才发现应周脸上红晕颜色诡异,紧紧皱着眉心,还捂着额头,像是不太舒服,不由放轻了声音,迟疑道:“山君,你怎么了?”
  应周不想她刚来就担心,强撑着坐直了身体,“无事,有些困了,让我休息一会,明天再同你说。” 
  云兮赶紧扶着他,“那山君去床上睡?”
  应周点头,由她扶着站了起来。走到床边时他想起方才内监统领离去前暧昧的眼神,想到许博渊也不知出宫没有,一时心里交错陈杂,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抱住许博渊的那一下他没过脑子,事后冷静了,确实是他突兀,皇帝和这么多人都在,他这样做,怕是让许博渊难堪了。
  云兮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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