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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周-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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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周的存在,利用得好了可以锦上添花,但若脱离了掌控,也可以是淬毒利剑,他不得不看紧一些。 
  宫人退下后,许璃观察皇帝不悦脸色,接着道:“父皇,儿臣看不如把堂哥再叫进宫来,令他不许再见国师……”
  皇帝到底比许璃多些见识,闻言斥道:“闭嘴!你当事情这么简单?!”
  许璃有多草包,不需要其他人来说,他作为父亲再明白不过,然而大概是他前半辈子没有积德,到了这个年纪竟然也只有这么一个孩子。待他百年之后江山换代,还不知要被许璃糟践成什么样子,因此他本来对楼贵妃这一胎抱着极大的期望,却不想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生生把他的期盼碾碎践踏成了齑粉。
  皇帝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朕是年纪大了,又不是眼瞎!你对国师什么心思,当朕看不出来?!”
  许璃脸色一变,立刻跪下了,“父皇!父皇明鉴……儿臣、儿臣……”
  他此刻若说对应周没有心思,以后就不可能再光明正大把应周放在身边,至少皇帝死之前不可能,许璃一咬牙,磕头道:“国师日月之姿,儿臣初见时不知其身份,就已心生钦慕,如今更是情难自拔,求父皇成全!”
  他没有看到皇帝苍老脸上闪过的嘲讽神色,只听皇帝缓缓道:“你是朕的儿子,这江山早晚都是你的,想要什么,还需要朕给你成全?”
  这就是默许了,许璃脸上一喜,立刻又磕了一个头,“多谢父皇!多谢父皇!”
  “先别忙着谢,”皇帝烦躁摆了摆手,“他是仙人,是朕亲封的国师,你若想要他,就少不得要当天下人的面供着他,偷偷摸摸成什么样子。位份恩宠,该给的都不能少,但他终究是个男人,不是这世间正道,你自己想清楚了,别又捅出烂摊子来叫朕给你收拾!”
  配给许璃,也总好过让应周同许博渊越走越近。自从楼琉衣的事情以后,他就噩梦不断,时常梦到昱王夫妻满面血泪来向他讨命,为他们的儿子向他讨回这皇位,以至于夜夜惊醒,白日里精神不济。
  “你回罢,”皇帝说,“朕要睡一会。”
  得了皇帝的允许,许璃恨不得立刻飞去奉仙宫找应周,哪里还来得及深究皇帝语气中的不耐,当即谢了恩,高高兴兴走了。
  许璃走后,皇帝又在龙椅上靠了一会。
  这把椅子坐起来其实并不舒服,无论垫上多少软枕,总归是硌得慌,但从这里俯视下下去,文武百官向你一人低头臣服,唯吾独尊的风景实在令人欲罢不能。
  杯盏与桌面相触的声音敲入昏昏欲睡的脑中,皇帝睁开了眼,就见一人立在眼前,身着藏青蓝的内侍服装,骨架高大,却瘦骨嶙峋,狭长桃花眼下是清晰的颧骨形状,皮肤白到几乎透明,若寻常人长成这样,大抵会显得女气,但偏偏他侧脸线条利落坚硬,且身上有种从容自然的气场,令他整个人看起来挺拔、英俊。 
  皇帝端起那冒着热气的茶水喝了一口,没有半点被打扰醒来的不适,“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来人笑了笑,“太子殿下倒是勇敢。”
  皇帝重重将茶杯一放,方才压抑的怒火与失望倾泻而出,“勇敢?朕看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来人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帕子,将茶盏周围溅出的水珠拭去,“那皇上为何还要放任他去做?”
  皇帝向后一靠,恰好被透窗而过的黄昏余光照在脸上,皮肤间的褶皱斑点毕现,他浑然不觉,喃喃道:“朕只有这一个孩子,朕能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呢?”
  来人轻笑:“怎么办——自然是为他扫去一切阻碍,臣想陛下其实心中早已有了计较,不是吗。”
  一名宦官却自称臣,皇帝望向男人那张刀削一般犀利的脸,以及那如同深海漩涡般无法探底的黑瞳,没有出言责备,“朕自然是有计较的……去,为朕传左右宗正来。”
  。
  几日后的清晨,应周等到了许博渊的消息。
  白虎载着他跨过旭日金辉笼罩的京城,落在他初遇许博渊的树林之中。
  楼琉衣已化回了人形,孑然独立,一手扶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朝应周笑了笑,“山君。”
  褪去华丽霓裳妆红,她的脸色苍白,较应周初见她那日憔悴了许多,一身素裙,长发轻绾,依旧很美,只是美得没有生机,收敛了一切悲欢喜怒后,连笑容也从骨子里透出一股荒凉。
  应周自白虎背上翻身上下来,“唔,你一个人?”
  楼琉衣答道:“世子送我至此,说山君会来,令我在这里等你。”
  应周点了点头,这个时辰许博渊应该去上早朝了。
  楼琉衣抿着唇,“山君,多谢你。”
  应周有些不好意思,“无需谢我,都是他安排的,我也没出什么力。”
  楼琉衣又笑了笑,“若非山君开口,世子又怎么会来管我的死活?”
  这问题若一直纠缠下去只会没完没了,应周摸了摸鼻子,问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楼琉衣垂眸,抬手轻轻按在小腹上,目光中的柔情与痛苦交织成复杂的网,她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我如今修为只剩不到三成,走一步看一步罢。”
  人与妖相看两厌几万年,妖怪们大都看不起凡人血脉,人就更不用说了,连亲生父亲也不能接受,这个孩子就算能顺利出生,天大地大,只怕很难找到一个容身之处。她捡回这条命,尚不知是福是祸。
  但正如许博渊所说,她耗尽心血才怀上这一胎,如果就这样放弃,实在无法甘心。
  “你……”应周迟疑片刻,“八尾狐,你若无处可去,要不要去不周山?”
  楼琉衣惊讶抬眸,“山君?”
  应周摸了摸小白的脑袋,“山里妖怪不少,大家处得还算不错。我有两个童子在那里,你若去了,虽帮不上你什么大忙,但你生育时也能照顾一二。”
  楼琉衣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应周见她犹豫,以为她是不想签生死契,毕竟她这样的大妖大抵都心高气傲,要她将魂魄都交给自己,抗拒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这规矩是他自己定下的,是以防万一,也是怕山里妖怪来得太多,不可能为了楼琉衣破例,应周道:“你若是介意生死契,待你生完孩子要离开时,我自会解除与你的契约。”
  楼琉衣手指僵了又僵。
  这算什么呢?她掏尽真心爱着的人对她弃如敝履,她千方百计算计的人却为她周到考虑。能得不周山君庇佑,这个孩子总归能在这天地间昂首挺胸地活下去了罢——
  楼琉衣屈膝,跪在了应周面前,“琉衣愿与山君成契,此身此魂皆献于山君,若有背叛,诛魂散魄,再不入轮回。”
  “……不用跪不用跪,”应周赶紧扶她,“我给你点个印就是了。”
  雪花印旋入眉心,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法力,汩汩涌进身体中,身后八尾不自觉展开,怀孕以来的疲惫在这一刻竟然缓解了大半。
  楼琉衣惊讶睁眼。
  “我分了一点法力与你,”应周道,“此去不周山山高路远,我不能送你,你自己路上要小心。若遇到了什么难事,可以用生死契唤我,我会让小白去帮你。”
  楼琉衣眼眶隐隐湿润,声音沙哑,“山君大恩,琉衣无以为报……”
  应周笑道:“无需客气,你这便去罢,我也该回宫里了。”
  前几日他跑回昱王府,奉仙宫里的人找不到他,鸡飞狗跳了一夜,差点就要跑去禀告皇帝。这回他也是偷偷出来的,不能逗留太久。
  “山君!”楼琉衣喊住她,抿了抿唇,表情像是有话要说。
  应周已上白虎后背,“嗯?”
  “山君你……”楼琉衣迟疑片刻,还是说了出来,“你要小心世子。”
  应周一愣,“为何?”
  有些事情由她来说并不合适,但应周如此待她,她又不得不说。楼琉衣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凡人心思非我等可猜,山君千万小心。”
  这话似曾相识,好像有谁曾经也如此同他说过,应周摇了摇头,“不会的,许博渊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出来,但总归是不一样的,应周说:“我相信他。”
  他不只是想到了什么,扬起唇角,望向远方天空冉冉升起的圆日,眸中印着骄阳金光,灿烂清亮。楼琉衣一时失神,再多的话都咽回了腹中,应周的语气太过笃定,她竟开不了口再劝。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有小伙伴说想把楼贵妃送去不周山,她不仅要去,以后还会发挥一点关键作用uuu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楼琉衣走了。
  应周等了几日,皇帝却再未提过此事,而且也不太往奉仙宫中来了,像是忙碌着什么事情。偶尔遇到,应周觉得他看起来似乎又苍老了一些。
  反倒是许璃这段时日来得十分勤快,仿佛要把家都搬过来,每日下了朝就往奉仙宫跑。美其名曰与国师探讨仙法,但这仙法有什么好探讨呢,就算应周教他他也学不会啊——
  大抵是许璃自己也觉得这理由站不住脚,得知应周喜欢下棋后,立刻差人寻了块通体无暇的白玉棋盘,眼巴巴捧去了奉仙宫,舔着脸向应周讨教棋艺。
  偏偏许璃棋艺连许婧鸾都不如,与应周对下几乎可以说是被虐杀,然而许璃也不知是搭错了哪根筋,愈挫愈勇,半个月的功夫,竟真的被虐出了一点进步。
  昱王府中,一身黑衣的侍卫用毫无起伏的声音道:“太子今日也去奉仙宫了。”
  许博渊提笔的动作一顿,半晌后像是叹息,“你不用日日同我说这事。”
  “戴相令属下盯着,奉仙宫一举一动,都需要向世子禀报。” 
  这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他已表态无数次,对那个位置没有半点兴趣,但架不住戴相一腔热血,许博渊无奈道:“戴相还说了什么?”
  侍卫平井无波,“戴相说世子应该与国师多加联络,国师之言就是天命所归,必要时刻比一万份证据都来得有用。”
  多加联络——
  许博渊不禁笑了笑,只是笑意薄凉,不达眼底。他倒是有心与应周联络,然而他以什么理由进宫,又以什么理由去见应周?楼琉衣走后已有半月,应周再未回来过。
  他搁下笔,一张字帖写得凌乱无章法,“我早与戴相说过,我无心于此,叫他不要再操心了。”
  “另有一事,”侍卫却道,“刘阁老令戴相转告世子,皇上前几日召了左右宗正觐见,请世子早做准备。”
  许博渊瞳孔骤然一缩。
  宗正寺司宗室子弟各项事宜,封爵,婚娶,丧仪一应在内,皇帝这个时候无缘无故召见两名宗正,总不会是为了给他封爵——
  “刘阁老可知皇上说的是谁,”许博渊一字一顿问,“是我,还是郡主?”
  侍卫从怀中取出一张信笺来,“这是皇上列下的名单,请世子过目。”
  许博渊接过那薄薄一张纸,上头一串蝇头小字,写了足足十二个名字,他只看了前面五个,就猛地将那纸按在了桌上,“咚”得一声巨响。
  侍卫毫不意外他的反应,头垂得更低,“世子息怒。”
  纸张被掌心大力揉皱,许博渊闭上眼,深呼吸几息后睁开,“替我向戴相道一声谢……”他顿住,改口道,“不必了,我今夜过去一趟。”
  侍卫走后,他将那张纸展平,看至最后一行。
  韦昌德。
  谢臻。
  吕钰。
  ……
  昱王府早已削无可削,皇帝需要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打压自己,拿捏许婧鸾和他的婚事就是最有效的手段。名单上十来个人,皆是京中出了名的纨绔,吃喝嫖赌五毒俱全,有几个比之许璃更是有过之无不及。
  皇帝不与自己提半个字就列下这一行名单,已经可以说是全然不顾叔侄之间的血脉情分。若非刘阁老提前告知,待皇帝御旨赐婚时他真当是措手不及,届时许婧鸾又该如何是好? 
  入夜,街上更夫敲过亥时二更,许博渊一人一骑,绕开巡防人马,至戴峥府中。
  门童引他至内院书房,等着他的却不仅戴峥一人。
  年轻男子白衣而立,长发束于玉冠之中,额角方正,眉目清秀俊朗,身量与许博渊差不多高,但稍显瘦削一些。此人正是礼部侍郎纪俞严,出生世家,其父纪煦乃正二品的督察御史。他本人二十岁那年得御笔金榜状元题名,至今不过七年,已是一部侍郎,前途不可限量。
  但纪煦为人古板严苛,自恃出身,整个纪家与白衣出身的戴峥一派向来井水河水,不说交恶,却也绝非深夜可以密谈的对象。
  “戴相,纪侍郎。”许博渊向二人颔首示意,同时不动声色扫了戴峥一眼,以眼神询问,他约戴峥相商,为何纪俞严也会在此?
  戴峥冲许博渊摆了摆手,“别问我,你自己问他。”说罢自顾自坐了下来,翘着腿,一副“你们说你们的,我就听听”的态度。
  戴峥为人虽不拘小节,但该谨慎的地方从不马虎,许博渊挑了挑眉,看向纪俞严。
  纪俞严神情肃然,朝许博渊行了一礼,动作和语气里竟罕见有些焦急,“世子,贸然前来是我失礼,但刘阁老将事情告知于我,我实在是……”他忽然顿住,像是在斟酌用词。
  许博渊与他打过的交道不多,不过是官场上的点头之交。唯一一次纪俞严来昱王府门拜访是两年前,彼时皇帝有意为他和许婧鸾指婚,试探了他父亲纪煦两句,被纪煦当场拒绝。结果这事不知怎么就传了出去,闹得满城皆知。端康郡主被纪家拒婚,颜面扫地,成了全京城茶余饭后的谈资,纪俞严为此事亲自登门道歉。
  世间男欢女爱讲究自愿二字,许博渊没想过勉强许婧鸾嫁人,更未想过勉强谁来娶许婧鸾,但毕竟这件事情上丢了面子的是许婧鸾,他也不可能给纪俞严什么好脸色。自那以后昱王府与纪家就泾渭分明,互不来往了。
  “我实在是等不了了,”纪俞严换了一口气,笔直后背令他看起有一种属于文人的执着和坚定,“我欲向昱王府提亲,明日一早,媒人就会上府拜访。”
  饶是许博渊,也为他突如其来的话愣了愣,“纪侍郎说什么?”
  纪俞严重复道:“我想求娶郡主为妻,已递了生辰八字与庚帖给媒人,明日早晨会上王府拜访。”
  “……”
  他向来耳朵不错,但听了两遍,依旧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什么,许博渊看向戴峥,却不料戴峥笑得狭促,“别看了,你没听错,他请的说媒人就是我,明早下了朝等我一起回啊,我正好蹭个车。”
  “……”
  许博渊无比确定自己只有许婧鸾一个妹妹,大昭如今也只有端康一个郡主,所以纪俞严刚才说的是什么……他想娶许婧鸾?
  “……纪侍郎,”许博渊缓缓问道,“两年前拒婚的是你们纪家,如今你这又是何意?”当年那事皇帝先问的纪家,就连他和许婧鸾,还是等纪家拒婚的事情传开后才知道的消息。
  “当年拒婚实在情非得已,纪家亦有纪家的苦衷,”纪俞严眉头深锁,“我仰慕郡主已久,拒婚一事……”他目露懊恼,又叹了一口气,“都是我的错。”
  许博渊与戴峥对视一眼,能让纪家无可奈何,也只有那一个人了——
  许博渊问:“是皇上的意思?”
  纪俞严点了点头。
  许博渊讽刺勾唇。
  并没有几分意外,宫里有几个人有胆子风传皇帝言行,为何纪家拒婚的事情会闹得满城皆知,他对此事并非没有一点怀疑,只是实在无法、也无力深究。
  端康郡主要配婿,对方的身份地位肯定不能太低,否则皇帝难免要遭诟病。但若配良婿,譬如纪俞严这样的,家中独子,父亲居言官之首,母亲家族亦非寻常,又是给昱王府添势。皇帝心中有鬼,日防夜防,最见不得这点。
  皇帝这一出戏演得不得不说好,纪家背了黑锅,自己做全好人,又能给许婧鸾扣一个“嫁不出去”的帽子,实在是精彩。
  “当年的事情过去就是过去,我昱王府不至于为了这点事情同你们纪家过不去,你也无需在意,本就不是你的……”
  “世子!”纪俞严急急打断他,“我并非因为愧疚才向郡主求亲,我是真的心悦郡主多年,两年前的事情是我懦弱无能,但这一回请你无论如何给我一个机会。皇上已动了为郡主赐婚的念头,那张名单我已看过,我纪俞严自知不才,但至少对郡主真心实意。此生若能娶得郡主为妻,当敬之爱之,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叫她受半分委屈。”
  “……噗。”
  许博渊还未来得及表态,戴峥却是先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哈哈哈哈,纪侍郎你别介意,我就是……哈哈哈……没想到你还有说这种话的时候,对不住对不住……”
  纪俞严和他父亲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话少无趣,半天闷不出一个字来,没意思得很。他这番话虽然说得情真意切,但戴峥一个外人听着实在别扭,与他平日里的古板形象差去太远,配合他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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