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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的道侣想起我了吗-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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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霜寒屈膝跪在他面前,平静地说:“会等到的。”
  沈温红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一样,低低地笑着,笑得肩胛颤动,“好啊,我等着他来。”
  “霜寒。”
  霜寒看向他,道:“我在。”
  沈温红眼底布满血丝,身躯惨败坐在那,却莫名让霜寒生了一股寒意,他鲜少是这副模样,霜寒上一次见他如此,还是千年之前,他满身浴血在秘境中厮杀时——
  就如现在这样,未着兵甲,令人生畏。
  “阻我辱我者……”沈温红道:“我要他们百倍奉还。”
  风雨将近。
  月光盈满堂,未点灯的夜里,白衣人倚靠在窗边。窗外假山孤木,妖风闷雷,云动不遮月。今夜动身的妖特别多,万妖会一声令下,热闹的夜市换作妖兵列阵的号角,一个不眠夜要开始了。
  季渝眼底沉寂,风敲声响不生波澜,他目光停留在张开的五指之间,他看着掌中细纹,想着沈温红的手触及他脸时的冰冷,并不柔软的指节轻微停留,入目白骨。
  要如何去谈那不知愁的过往岁月,随心所欲,喜乐自在,却在不知觉中进入了另一番巧妙的世界,从此有苦有恼,多是难以理解,也多了止水跳烟波,氤氲中跃动着谁的喜乐。天际银河垂下天涯四海的旅途,我牵着谁,在往前走。
  屋内桌椅死物,空荡荡似无生气,季渝恍惚间看到了沈温红伏案推演,指尖沾水写开那玄奥的推演阵图,眉眼静若岁月,碧眼里透出一股认真。又想起去日同游某处时,问他为何少喝烈酒,那人舒缓开的眉眼是说不尽的温柔惬意,微微抿嘴那样乖巧的笑容融进岁月长河里,竟叫人失了方寸,从此心动有了契机。
  他也非温柔似水,也有那快意如火仰杯对月时爽朗的一声“再来一杯”,那似有似无的笑容似乎拉开了岁月里该有的模样,一颦一簇带了新生的墨彩,似清风朗面的温柔,又似风雨袭来的冷冽,你要说哪面是他,待他真正扎根心底时,便面面是他,面面让人回味欣喜不得自已。
  季渝后知后觉的,知道自己见不得他哭。
  他会倔强仰头将那满溢的泪水尽收回去,明明眼眶带红,却要说“你当我是个疯子就好”,将失控吐快的话语尽说是那蓬头疯子的疯言疯语,让季渝从梦魇中惊醒,那故作严苛的对待其实心慌的应急之举,他自以为的愧疚难过说到底是因眼前人而生的心疼。
  我将那说不透的情愫故作姿态地摆在你的眼前,你是不是觉得好笑又难过。
  那碧眼间顺着眼角流下的泪,红衣人笑着哭对他说那心中憾事,那风过无痕,却带走灰灭骸骨的惊愕一面,天边还带着霞光,那寒风夹杂着沈温红剑里绵绵情意,又将他无情地从这方天地中带走,天光穿透他的身体,他最后眼底带笑的深意,不知是哪样的难过。
  笑得让人心坠苦海,沉入那心若刀割的茫茫深渊。
  他随风而走,天涯明月无他,我见清风朗月,想起烈酒入喉时的一解千愁,林光剑影红衣掠过的惊鸿游龙,在风过月歇时,才明了四海八荒,瀚海巍山,皆不如他。
  看似蜻蜓点水,踏雪无痕,可你真的来过。
  忽闻一声支呀,夹在妖风,有谁推开了门。季渝目光随去,谢小青背着他关上门。屋内仅剩下月光洒进来的亮,谢小青见季渝靠在窗边看他,屋内寂静空荡,平静里几分凄凉。
  他无意识里,就迈不动想要往前一步的脚,停在入门处望着那人,将做了再三思虑的话说出:“此先我有一话未说完,您说到几年才逐一想起了一些,典籍上曾有记载,说那高阶修士分魄,其实不算是完全的分魄。”
  谢小青关注着季渝的神色,继续说道:“高阶修士境界已与其他修士分明,尤其神魂肉体,已经跨越为人的坎,人之三魂七魄若分即散,可您不同,您的修为已至同生境,对于神魂的掌控已经出神入化,若是此时分魄,这一魄同生,神魂在则此魄不灭。”
  “因为神魂牵引,这一魄即便是从神魂中分离,它也不会离神魂太远,极有可能宿居在其他事物身上。”谢小青见季渝眉头微蹙,又道:“而且极有可能宿居在您贴身之物上。”
  季渝问:“我亲近之物?”
  谢小青思索一会,“我原以为它会跟着您的道侣一起,也与您几年前开始出现的瞬息回忆相关,但现在想想,或许沈剑尊身上并没有那一魄。”
  “您也许在分魄之时,早已做好了万全之策,沈剑尊的出现,正恰好是这万全之策中最重要的一环,也正是你想起来的契机。剑尊您不妨想想,你可有什么信任之人,或者是亲近之物。”
  说及此,季渝手上虚空忽然裂开,幽蓝剑光随着虚空而出,霜寒剑稳稳地落在季渝手上。他目光微动,穿过那剑鞘要把里看透,剑身剑纹流畅,九天陨铁寒气慎然。
  谢小青见此情形,道:“医术典籍虽如此记载,但真正如何,未有医修尝试过,此一记载也在极为偏门的书上所阅,剑尊,若此法出现疏漏,亦或是那一魄并不在霜寒剑上,您神魂受损不说,甚有可能就此陷入不到头的沉睡。此等风险,您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季渝闻言,失笑道:“你将此法与我说,有你把握,也有你思虑。而于我而言,这世道苍茫,我还得一可以挽回的机会,不去,我如此剑心不配执剑,若去,我难抑欣喜。”
  谢小青听至此处,想起来此之前,他在鲛人居替花见歌祛疫时,花醉与顾鹤之的谈话。他并非有意听见,只是那只言片语的几句话,着实让他十分在意。
  他只可算是此间唯一的局外人,听着当局者说那看似随意其实感慨的一番话。顾鹤之寻花醉剑尊近千年,做过多番尝试,得一挚友安然的消息才算心安,身为朋友,怎不在意沈温红的状况,那日沈温红只身赴约前,曾叮嘱过顾鹤之一二,前头说的是看着季渝,后头说的是魔渊的风景可能不大好,若真哪日要去那地喝酒,见不了西蜀竹海朗月,徒万里石山血月阴风,问顾鹤之,是否嫌弃。
  顾鹤之没回他。
  后在鲛人居说至此事,花醉将沈温红过心魔一事说出时,顾鹤之一笑而过,那怪异性子也分不清是笑意还是别有深意,说什么?说及要带手信去见他,问花醉,这沈温红到底喜欢季渝何处,剥心给他带去,问他可否喜欢。
  谢小青听出一身惊汗,不明白这些人之间的情义到底要怎么去说清,可他见季渝,心早就随那沈温红而去,顾鹤之剥也剥不去。
  情至深处,心生如此,心死也在一念之间。
  谢小青郑重道:“谢某话至此,定然会助你。”
  季渝道:“好。”
  顾鹤之心情不悦跟着花醉来到万妖会的禁地之中,炙渊早已将一切收拾妥当,周遭禁制也一一布好。顾鹤之想起天虚剑阁时季渝那令人发笑的盲目自信,又想起他那心冷不近人情。千年漫漫,他是怎么变得如此,活得三分像,也许不是哪地的烟火气惹他性子如此,而是神魂深处那人跃动心尖的姿态令他刻骨铭心,从未忘怀。
  霜寒剑高高居上,谢小青将最后一道阵法布好,转身对着顾鹤之与花醉道:“劳烦二位护法,无论期间出现任何事端,切莫让人进阵法里来。”
  花醉点头应是,顾鹤之不情不愿地召出一群小儿模样的傀儡,禁地之中忽然多了几分热闹。石壁倒挂着尖利长石,中央聚起的高台悬浮着数十个聚魂阵,巨大的明黄的罡印悬在最上面,符文隐约,嗡嗡风鸣。
  花醉低头轻笑一声,手中的花醉伞脱手而出,巨大伞阵撑开了一方天地,花醉剑气散开,护着其中阵法。那似火的暖意撒下,枫叶飒飒而落,居于高台中间的季渝缓缓闭上眼。
  你好像在我身边。
  沈温红指尖跃动几分红光,深邃的眼在看着什么。霜寒匆匆从阵法之中离去,似乎有什么急事,偌大的阵法内仅剩下沈温红一人,周围的锁魔石泛着深红的光。他突感心悸,冥冥之中有远方的声音传来,亲昵又熟悉,像极了他师兄在他耳边的低声细语。
  说着什么,沈温红把那情话想遍,俶尔风来,那所有臆想仿佛成真,情深之处,你好像在我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3。31卡
明天4月啦,评论快赶上我收藏了,今天作收+1,大家对我太好了呜呜呜
明天开始回忆篇呀,听温酒讲那千年前的事情。

  ☆、玉衡往事

  玉衡峰的长生树也不知是哪一代峰主种下,季渝入玉衡峰时,那长生树已然生得苍天茂然,年幼的他被老峰主领入玉衡峰,三拜九叩见过历代峰主,站在玉衡阁门口望去云里山海时,被云海美景迷昏了眼。长生树伸出枝丫亲昵地与他问好,带他去更高的树顶,一览天下。
  师尊是个温柔的人,季渝只知自己天资尚可,得了仙人慧眼,才得以从苍茫人间走上成仙之路。期间最爱护他的,就是师尊。
  当他拿起师尊送的第一把小木剑时,师尊问他:“小渝儿,成仙与你而言,是怎样的事。”
  季渝懵懵懂懂,绞尽脑汁想了个自以为完美的话:“长生不老,也不会生病。”
  师尊闻言轻笑,伸出宽厚大掌摸着他的头,“你还小,成仙一途,并非长生不老,也非你口中的生无病痛,多去挥几次剑,再想想。”
  季渝抱着剑站在师尊身旁,问:“那我要挥几次啊?”
  师尊道:“挥百次,没想出来,还得继续。”
  季渝瞪大了眼睛,仰头看师尊那认真的神色,只好垂头应道:“好的。”
  挥剑百次,季渝会认认真真地数,数到一百次,就停下来自问,修仙是干什么的。没想明白,就继续挥剑,挥到师尊来寻他,苦着脸道:“我还没想出来。”
  师尊递给他几个灵果,温柔道:“无妨,我们明日再想。”
  这一挥,挥到了季渝七岁,他也没想明白修仙是干什么的。师尊领着他去玉衡峰的论剑台,早起的师兄师姐们齐齐站在那,一下接一下地重复着一样的动作。季渝认出他们是在挥剑,问师尊:“师兄师姐他们,一天要挥几次啊?”
  师尊道:“万次,小渝儿能做到吗?”
  季渝道:“那我要是知道了修仙是什么了,我是不是就可以不用挥到万次了?”
  师尊听到此话,忽然笑出声:“那要等小渝儿真的知道时,师尊就不强求你了。”
  季渝觉得自己可以做到,于是就坚持每日早起,迈着小短腿跑到论剑台与师兄师姐们一起挥剑,挥剑数日,他问师兄:“师兄知道修仙是干什么的吗?”
  师兄高深莫测道:“知道,小师弟还不知道吗?”
  季渝觉得自己不能落后于人,于是想法设法找原因,定要把那为何修仙的事想个明白。后来,他觉得并非是自己没想到,而是师兄们挥的是铁剑,他挥的是木剑,所以他才想不出缘由。
  于是他去问师尊,“我能不能有别的剑。”
  师尊问他:“你为什么要别的剑?你手中之剑不好吗?”
  “我有别的剑,我就能知道修仙是什么了。”
  师尊却没笑着回他,只跟他说:“这剑一拿起来,你要是放下,就永远不会明白。”
  季渝没听懂,但是他知道师尊不开心了。他想着是不是自己太弱了,还提那么多要求,于是更加卖力的挥剑,一挥数年。季渝也没明白修仙是为了什么,只是他一拿起剑,重复着那日复一日的动作,不知怎的,就很开心。
  多年与剑相伴,他只要一拿起剑,就心生澎湃,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季渝要去其他峰上早课之前,师尊将他喊来玉衡阁,将一把打磨好的精致铁剑赠与他,道:“小渝儿的新剑。”
  季渝满心欢喜地接过,问:“师尊为何送我,您说手上的剑不能放下,我那把旧的可要怎办?”
  师尊笑着跟他说:“小渝儿的心中的剑,没有放下即可。只不过,你这新剑可要藏好,莫要被其他人拿去了。”
  季渝高兴地说:“是!”
  季渝开始上早课那日,早早起身收拾,他背着自己的剑去跟师尊道别,却得一师尊闭关的消息,只好在长生树前委屈了一阵,赶着天明前赶到了天枢峰,论道阁中无人,他择了个位置坐下,却未料想因此遇到了摇光峰的小霸王。
  这小霸王上课尽说歪理不说,还念着那虚无缥缈的道。下学时,他无故卷入这趟浑水,听了沈温红一阵歪理,又得他一问所向何道,不由得脱口而出说了“剑”字。
  那小霸王借此应付老阁主,口口声声说自己所向剑道,季渝见不得人如此拿自己心爱之物开玩笑,便立了心思要让那小霸王看清剑道,邀他去玉衡峰看剑。
  师尊送的铁剑,季渝向来不给被人看,就算是练剑,也要偷偷摸摸躲在山腰里练。他也是着实想不明白了,要给那口出狂言的小霸王看看什么才是剑,便邀请他去。
  却无料到,小霸王看是看了,没有萌生退意,反倒更加兴致浓烈。
  沈温红问他:“师兄,可否讨教一二?”
  那是季渝第一次见这个小霸王使剑,摇光峰一脉主持医道,于剑道上的专研不如玉衡峰。季渝却看沈温红从自己的小小乾坤袋中拿出了一把小木剑,兴致勃勃与他道:“师兄,吃我一剑!”
  他拿剑的腕力不算稳,却在轻巧中得一个好看剑花,季渝见他持剑上来,不由得侧开身避开了那一剑。沈温红轻笑着,转身便给他使出了一段剑舞。季渝苦练剑道数年,做得最好的动作莫过于挥剑,头一回见这花拳绣腿的技巧,不由得皱眉。
  那沈温红身姿轻盈,剑在他手中转过几回,看似软绵无力地向季渝刺来。季渝见状也不想退,恨不得给他一个颜色瞧瞧,便抬起手中铁剑剑身,迎面挡住了这一击,却未曾料想那看似简单的一剑使他退后了好几步,险些接不住。
  沈温红收剑,“再来?”
  季渝换上了他的小木剑,日影渐斜,两剑交错。
  日日早课,师尊闭关,季渝便少去玉衡阁了,他每日路过论剑台,走去其他峰上课。那日老阁主的论道课后,沈温红也开始遵守时辰日日上早课,着实把那开课长老惊了一回,怕这小霸王来课上闹腾。可沈温红收敛住性子,老实本分地上课睡觉。
  可季渝就是莫名觉得,这沈温红就冲着他来的,沈温红一进来就目光炯炯地看向他旁边的位置,无人的时候还好,有人的时候直接把那人下个哆嗦,还要走过来似笑非笑地说:“师兄可换个位置?”
  久而久之,季渝旁空的位置,也没人坐了,都知道要留给摇光峰的小霸王。
  季渝不与他计较,觉得此人虽然爱玩爱闹,倒也没把功课落下,前些日子见到他的剑招使得还不错,想必背后定下了不少功夫苦练。沈温红上课睡觉,季渝老老实实听课做功课,偶尔身旁人醒了,还要点醒他一番长老讲了什么内容,免他得长辈的训斥。可沈温红睡眼惺忪看着他,也不知道有没有将他那些唠叨给听进去。
  本以为两人交往仅在课上,可那沈温红安稳了数日,终于在某次下学伸出了他的魔爪,他处心积虑拦在论道阁的门口,将季渝给拦了去。
  季渝天生不会拒绝人,性子沉稳随了玉衡峰的峰主,沈温红头一回拦他时,他便随着沈温红去了。
  有了头一回,自然有往下的许多回。
  藏书阁位于天权峰内,也是沈温红贪玩睡觉时最常去的地方。他领着季渝从那藏书阁的大门大摇大摆地进,与守着藏书阁的弟子对了个照面,守门弟子见那嚣张红衣进来,道:“小霸王,你看书归看书,可别把书弄乱了,上回你捣乱了三层的书,长老过来可说了,下次不准你进。”
  季渝头一回被这样带进藏书阁,这守门的弟子刚说了话,离着不远的弟子们频频抬头看向这里。季渝头一回被这么多眼看着,十分不自在,他本欲转头就走,没想到沈温红将他手拽得紧紧,扬声道:“我知道,不捣乱就行了。”
  说完顶着那热烈的目光,拉着季渝上了阶梯往三层走去。
  季渝鲜少去三层,三层主要是杂学,与正规道统碰不上边,他也不知道沈温红来此地方所为何事。三层只见隐约几人,昏暗的阁楼里沈温红垫着脚将高处的一本书拿了下来,示意他过来看。
  季渝顺着看去,书卷残破,面上字迹隐约只看见个剑字,季渝忽感兴趣,就凑过去看。
  沈温红拉他坐下,两人坐在阁楼架子下,凑近看着同一本书。季渝见那书上文字并不隐晦,相反有些轻快通顺,开头见不着说着剑道何时,却描述了他从未见过的人间百态。
  季渝小声问:“这是何物?哪派的剑道?”
  沈温红道:“你再往下看呗。”
  那一卷凡间话本,将困于天虚剑山的两人拉至另一奇妙境界,对话本所说的凡间江湖甚是惊讶,原来这天高海阔,仅有如此激动人心的人间侠义。
  两人看至天黑,对那书上所说的天涯江湖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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