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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焉-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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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救了我,我也该救他,仅此而已。”
  最好解释清的,就是愧疚,无论对于谁。
  “但你救了他很多次了。”
  “这不一样,他让我免于一死,可我连让他像从前一样都不行。”
  “……那他对此怎么说呢?”
  “他说没关系……”
  “……我觉得你大可不背这么重的心理包袱,‘抵减物’原本就功能失常,既然他本人都没意见,每天都高高兴兴的,那你也应该放下压力,不论以什么形态,他活着就好,你的要求太高了。”
  “把你重要的人做成一个废物你会怎么想?林医者,我不想强制你做什么,但既然‘晴’的真实力量你不曾向大长老提过,那你也请不要干预我对他的复活。”
  “鹤清,你太年轻了!有力量不一定是好事,我去证明也不一定会有好结果,你看现在的状况不就说明了一切吗?而且我的意思你可能理解有误,我是想说,其实你完全可以把他的‘魄’抽离出来,然后意识你留着,不做全体复活,这样他一直在,你将抽离物上交给大长老他们做研究,一开始不就什么问题都没了吗?”
  “……林医者,大长老他们对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给你一个建议而已,要不要听取决于你……”
  “那还请林医者把支架上的灵苏水给我。”
  林安推着轮椅去了,他背过去的一瞬间,鹤清用起无声符法、在“晴”的再生体胸膛处划开口子,查看心脏处黑白珠状态,珠子被植物纤细的枝蔓包裹,但还能依稀看到黑白两色燃烧不止的光火。鹤清看一眼后将拉起的皮肉放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林安回来将灵苏水放在试验床旁边的药剂移动柜上,看了一眼不停清理“晴”身上“瘴”丝的鹤清,又看了看那些开始结出花苞的树枝。
  “那些多余的树枝就不清理了吗?”
  “不用,麻烦的是‘瘴’,只会侵蚀的东西。”
  “你为什么不用树枝做再生体呢?既然是从他体里长出的,说不定更好与灵魂融合。”
  “一剪下来就死了。”
  “你说的树枝?不是人?”
  “嗯。”
  鹤清正视林安的眼睛,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原本也就只是一起工作的“天乾”分子,他也没有与对方交流太多。以前还因为林安的温和有礼觉得对方是个不错的人,现在看来虽不说好感下降多少,但终究是不觉得又当年的好,是他现在不会感知别人的优点,还是每一个人本样都是如此?他觉得自己周围都好陌生,但他也说不出什么,日子还是像从前一样,每天日常起居、工作,就这么两件事情。若说唯一不同的,大抵是要修复“晴”。
  如此说来,“晴”确实是他日常里的非日常,也为他的无趣带来新鲜感。
  只是那天他脱口而出的“晴彦”是谁?
  是“晴”吗?鹤清的心告诉他是,但是鹤清的脑中根本没有关于“晴彦”的事迹,他也曾迷迷糊糊间搜查关于“晴彦”二字的信息,但历史找到的全是关于和桑那边的人物。他曾怀疑过“晴彦”是否就是和桑人,但历史再一次说不。
  和桑的历史里没有他熟悉的晴彦。
  鹿角、鹿耳、像白蜥蜴一样却在顶端一线生出蓝色毛发的尾巴,“晴”一直是半原形状态,他真正的模样无从而知,但鹤清觉得这最像传说里的“龙”。
  他是神幻的龙吗?如果他是,那一定是一条圣洁又温顺的白龙。
  晴彦。
  渡玉。
  他所记不清的名字,刀下挑起的经脉状“瘴”丝脱离寄主灰飞烟灭,沿着手臂渐渐向上,鹤清看见“晴”无喜无悲的睡脸,他大概是没有做梦,所以他不惊慌、也不微笑,这也鹤清记忆中的不一样。他看见的“晴”曾被突然而出的灵兽吓过,露出惊慌神色;也曾因为食物才挨口就掉到地上而失落不已;最多的还是他如晴阳般的笑。
  无悲无喜的他很陌生。
  更陌生的是鹤清已经习惯的有“晴”在的家里,某人突然不见,而他毫无办法。
  既然能一次次愈合,那就站起来啊;既然很强大,那就在一起出现在自己面前啊;既然爱笑的话,那就继续微笑啊。
  这是怎么了,“瘴”丝消弭留下“嘶嘶”的声音在安静的试验室回想,鹤清突然想说。
  “曾对我干净如初的朋友,请醒来吧。”
  鹤清觉得自己有点怀念每天回家“晴”就送来的大大微笑。
  那家伙所注视的是什么呢?为何所有人都在争斗中谋取,而他一直在施舍?
  醒来吧,我想要答案。
  由你亲口说出。
  夜,连续修复许多天的鹤清终是抵挡不住困意,他在休息室里的一堆资料上趴着睡着了。这次的行动是有预谋的,室内室外出现了两团黑雾,一团环绕着“晴”、黑里泛着深红、它在室内;另一团属于室外,它是黑中卷席着浊物般的恶黄、它的气味也浓烈,比鹤清见过的“瘴蜃”还要腥臭百倍。而呆在室内围着“晴”的黑雾像小型风暴一样以“晴”为中心开始旋转起来,虽然数量很少,仅仅到脚背的高度、宽也不过两个指头,但在淡薄月色照入一半的微暗房间中,显得几分诡异,空气中还有白檩香。
  黑黄雾体从门缝爬进试验室内,它进一分,黑红的雾苗就生一寸,很快黑红长到了超过“晴”所躺的试验床高,它们慢慢编织成一颗球形,仅差顶端就可以将“晴”整个与外界隔开。黑黄向鹤清所躺的休息室延去,黑红的雾苗火势一转,发觉并没有朝自己驶来后平息熊熊燃烧的火,冷静将“晴”守住,呈一个微透的黑红防护罩的样子,忽而它的火苗飘动了。
  门把手轻轻转动半圈,咔哒一声,林安在一群黑黄的雾气中显出,他白色的便服很明显。林安走到“晴”面前,像是从来没发现黑红色的防护罩,直接进入、自己身上起了深红的火焰也不察觉,就像他从来不知道黑黄色雾气在背后结成的虫形。
  “贪欲之人,欲得,必先失其本身。”
  林安猛然警觉,抬头看向通风处,不宽的窗台上坐着黑发赤瞳的少年,他的眼型上挑狭长像鹰隼,左眼角下有泪痣,瞳孔应该本是黑色的、但从边缘向中间不断渗入的朱色让眼睛显得深红。他额有鹿角、额心有被刀刃劈开般的血色符文、鬓角后是鹿耳,倶是黑色。墨色服饰上多处有深红的流苏,最显眼的是他颈上挂着一颗红色鬼灯花的颈带,红色的灯笼状花朵内橙黄的光在闪耀,而他不眨眼间,直直凝视林安好似要将他看透。
  “……你是谁?”
  林安向后一退。
  “我是你面前人的反面。”
  “……这家伙?”
  林安又惊又讶地看着“晴”,随即他握紧了试验的柳叶刀说。
  “你是想阻止我吗!”
  “不,我只是观看你的选择。”
  林安手心湿透了,他的汗冷不丁流出漫出将双手打得湿滑。
  “就算你要阻止我也要做。”
  他猛将柳叶刀插进“晴”的心脏处,然后滑下,水绿之中黑白龙光不太协调。当看见那满是植物缠绕灌满的心脏还在跳动后他突然有些不敢继续挥舞他的刀子。
  “腿要好全必须要他的心脏哦,反正他又不会死。”
  耳边不知是谁突然出声,林安马上打直背环望四周,却只看见坐在窗台的黑发少年。
  “……是你在说话!”
  “不是我。”
  “那还能是谁。”
  “是‘秽’。”
  “……他是谁”
  “是活在你背后的家伙。”
  林安即刻向后一转,却什么也没看见,空荡的房间安静的可怕,似乎下一秒任何动静都能吓到林安这只惊鸟。
  “人怎么可能看见自己的背部呢。”
  背后突然出现声音,林安又转身看去,少年不知不觉站在试验床上,与转首的自己就隔了一指距离,少年近看他时睁大的眼睛里黑红的物质在躁动,林安在里面看见了扭曲的自己像沐了血一般,吓到自己心惊,向后连连退去,对方飘过时左眸眼尾处泪痣在黑夜里格外清晰,似乎还带着燃烧殆尽后尘埃里零星的红色光火与残影。
  林安吞下喉间被吓出的唾沫。
  “……什么时候!”
  “他就在你背上爬着啊。”
  黑发的少年指着林安。
  林安冒冷汗时向背一摸,但是摸到的是他自己,背部很正常。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在这里又想做什么?”
  林安和黑发少年都看着“晴”,少年笑了。
  “重点是,你想做什么。”
  林安再也按捺不住地向少年挥刀而去,而刀刃像穿过火焰一样,不但少年安然无事,林安还感觉自己挥刀的手受到了灼烧,少年依旧鬼魅地微笑着,月光显得他面色特别惨白。
  “你不快点吗?再慢就要被夺走了。”
  “你怎么不防我……”
  “你根本杀不了我,而且,我巴不得你能拿了他的心脏。”
  “……为什么?”
  “因为对他负担太大了,而我期待着一份大餐。”
  “……你是要等我拿掉心脏后吃了我吗?”
  “不。”
  少年突然张开嘴笑了,露出他森森的锯齿状獠牙。
  快下刀吧,林安肩头突然被一拍,按理说少年手小力也不大,但那一刻林安差点觉得自己肩膀差点塌陷溶解,而在他视线尾处他看见少年背部几片黑色羽翼,看似柔软的羽毛居然在展开时似刀刃划开自己的脸,左脸刀烧的疼,血液钻出,流到下巴处滴落。林安心里重复着少年对他说的话,看向那似在野火中倔强生长的植物心脏,几刀切断连接,将它捧于手上,然后他知道,植物之心比人类、动物的更滚烫。
  像真正的火一样,但他依旧送到自己嘴边,在背后黑黄色巨虫丑陋的爬行肢推送下、在黑红少年的默视下,他咬上了一口。
  “晴”突然坐起,看向林安,他生长出植物的一半里被替代为黑色的火焰,火焰之中林安就看见先前不断出现的脸孔。带着左边的泪痣,一半黑、一半白,整个人完全被平分,少年成为少年,用“晴”那温和的嗓音说着。
  “多谢。”
  火焰冷却下来后是“晴”的桃花眼眸里,幽暗着黑红的渊底,林安仿佛看见无数冤魂困在那似冥狱地牢的左瞳中,而其中也有自己抱头痛哭的身影。还是白发白睫毛,只是左边的角与耳黑了,翅膀也是黑色。林安明白了,这是一个被恶鬼占据了一半的身体。
  少年说的大餐是“晴”。
  ……而自己呢?
  林安想要大叫,但是他吃下的一部分心脏在自己舌头上疯长,根茎直接刺入舌肉,也向着舌根无数追赶刺入喉管里,他掉落了柳叶刀,不停抓挠自己的颈部,即使鲜血横流他也撕挠不停,因为喉咙内更难受。被他偷走的心脏掉到地上,触地一刻生根狂长,林安看着自己被植物开始寄生的黑黄色双腿,突然在想,双腿残缺的自己是怎么来的、而他听到的脑内声音又是谁在说?他想起少年曾说的话,背部异样丛生,他僵硬地转头,然后看见黑黄色的巨大肉虫从自己背部钻出,他的脸正对虫巨臭的口器。
  “hui……”
  他做出这样的口型。
  然后水绿的植物吸收黑雾变成墨绿,肉虫开始发出刺耳嘶鸣,它喷出的腥臭粘液溅到林安脸上,长长的节肢也穿过林安的胸膛。肉虫疯一般地从林安背后涌出,却被生长更快的植物追上,它的腥臭恶心都成为植物的养料,林安被他自己生长出的肉虫不断攻击着,但林安在剧痛里麻木,他觉得,他快要成为一颗树了。
  肉虫被分解为密密麻麻细小的白色幼虫,还有更多的从林安体内掉落。植物似乎不再顾及,狂长、疯长、压抑不住、然后迅速开花结果,这次是墨绿的罪花,不再洁白,花粉带着如同蝴蝶翅膀的磷光散落,没有落到“晴”身上分毫,而是将幼虫毒死,让它们干瘪永无生机。一半一半的“晴”笑看着这场好戏。
  植物细小的声音合起来很嘈杂,室内的黄黑逐渐被吞走。
  “贪罪之人,夺去贪罪之眼。”
  分不清男女的嘈杂音色响起,林安以为会看到植物在眼前慢慢生长,但他只看见了一瞬间的血色,从此他的世界没有了光亮。他的耳朵还在,他听见植物还在念着,不断的嘶吼,然后他失去了听觉、嗅觉、失去了对这个世界的一切感知。
  一半一半的“晴”有着黑色的意志。
  黑色的意志食指低于唇前似欣赏着什么般笑着垂眸代替他说话。
  “要夺得,就要先失去。”
  失去原本的自己。
  植物与“晴”的话一瞬间重合,林安不再是林安,包裹他的植物推开,留下墨绿与白皙,那双空洞的眼睛突然蔓上满满绿意,像什么呢?就像“晴”曾经坐过的那一颗巨木。
  “果实……”
  那双由植物编织凝聚的眼睛凝上焦距,他的瞳孔意外清澈,看上一半一半的“晴”,他用着与林安完全不同的声音说。
  “果实……酒……”
  黑色意志目睹一团人形植物在空气中嗅到白檩香气后转身离开,吞掉室内最后一丝黄黑后他散落着急速凝结的翠色种子,门把手在伸出的植物藤蔓扭动下再次转出半圈,植物似乎不太会用这双腿,缓慢支撑身体移动,他移至门前,转身碧绿眼睛一望“晴”的白色一半,对着右边失去光泽水润的蓝色眼瞳。
  “果实……”
  他依旧念着这句,然后关上了门,黑色意志开始狂笑起来,他笑着笑着,快要控制不住他自己,好像看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笑至腹痛、笑至癫狂,甚至眼里泛出泪花来,却还不断叨叨着什么“又开始了”、“又来了”、“一切再次重合”的古怪话语,然后光影交错、空间紊乱、灰暗婆娑、黑红色在躁动,挤满书卷的房间里不断回响着杂音,他依旧食指抵唇,目光一转另一处的房间。
  “嘘,渡玉在睡觉。”
  感觉到白色部分将与自己相遇融合,左部的黑红开始带上倦意,他最后将自己躺在床上,开始黑白的对话。
  “又……见到你了……”
  “嗯,好久不见,阿殊。”
  “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与你相遇,就像故意安排的一样。”
  “难道不是吗?”
  殷殊深红的瞳中是他笑得悲凉的脸。
  “也对,这已经是千百遍的故事……那你,不久后又要忘掉一切?重新开始?”
  “嗯。”
  “……需要我以哪种形象来帮你?”
  “阿殊做自己就好。”
  “……你就会说这种乖巧话。”
  “嗯,因为这是我必须做的啊。”
  这家伙总是这样,阴霾与山雨分明就在眼前,却装作什么也不存在地一扫而过,留下阳光和轻松,就像风吹过湖面,徒留波动。
  殷殊双手交叉放于腹上,白檩香还很浓郁,他看着天花板,再一次心平气和地躺在试验床上,没有被活生生剖开注入试剂,也没有被“秽虫”拉入深渊啃食,他送出一口气,脑袋昏沉沉,白色意志的声音让他觉得熟悉、温暖。
  “安静睡吧,没事了。”
  “那你呢?”
  “我不会有事的。”
  “……骗子把戏。”
  “我是认真的,阿殊你明明知道,我死不了。”
  “但你会痛。”
  “……嗯……那又如何?”
  天还是打翻霓霞般绚烂多彩,他笑得有些僵硬。
  “罢了,我护你就好……”
  “那就多谢啦!”
  “……我倦了……”
  “嗯,晚安。”
  “……安……”
  黑色意志困了,他闭上眼睛做个美梦,而白色意志在一片斑斓的云天里看着穹顶无限蔓延处。
  阿殊一如既往的善良。
  那渡玉呢?
  你能找回我吗?渡玉?
  可惜就算我被找回,也不再完整。不想忘记你啊……
  白色意志抚上蜷缩睡觉的黑色意志背部,自己也在斑斓里入眠,晚安,好梦。
  黑色意志在伪装中睁开眼睛。
  第二天的鹤清被床边一堆死虫恶心到,推开休息室的门,看见满地虫尸和翠色液体,他震惊地赶来查看,一行脚印行碧色粘液从虫尸处延到门口,他推开试验室大门,却不见脚印踪迹,一切戛然而止,故事将他拒绝在外。
  “这是……怎么回事……”
  “天乾”突然生出许多翠色植物,路过的试者、杂工、药师身上都长着不断厮杀的翠植和肉虫,它们在人们后背打架,所有人却像没发现一样,鹤清呼喊几句,人们也当没发现他,笔直走过,而鹤清一个清醒间转头打开独创阵法查看“晴”的状况。
  无法置信,“瘴”与“晴”原本的“水之魄”完美饱和,它们呈两股气流在经脉里游走,相缠着、没有纠纷。但“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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