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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死寂的阁里，不高不低的声音也总是明显得让人无法忽略。
　　跪在地上的众人还不理解他们陛下说的是谁的时候，就有人见二楼一间小包房里，淡蓝色水纹袍子的年轻人小心地探出头来，笑吟吟地——
　　“好巧啊。”
　　“不是让你待在内宫，不许走动吗？”
　　“可是很闷啊。”苏叶子一脸无辜地咕哝了声，身形一动，从二楼一步跨虚到了云起面前。
　　只是这一次身形复现时，他却是身体力气一乏，踉跄了下。
　　云起背负的袍袖慌忙绕前，将人扶住。
　　苏叶子不稳的气息波动让云起的瞳色一沉，他扶稳了怀里的人，眼底有狂躁的情绪翻涌，但最后他只是克制地把人抱了起来。
　　“这还是在宫外。”
　　苏叶子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整个魔域都是我的领土，宫内宫外没有区别。”
　　“……”苏叶子埋在他怀里小声地，“屁。”
　　云起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只是到底没有说什么，转身前目光冰冷地刮了一眼高台上那个跟怀里人长相相同的人，然后转身便走。
　　“哎，等一下。”
　　他怀里的苏叶子突然探出脑袋来。
　　云起依言停下步伐。
　　苏叶子却没看他，转向了一旁跪着的那个，笑吟吟得每个正形——
　　“你，抬起头来。”
　　那人惊慌万分地抬起头来，看清了苏叶子的脸，又慌忙伏下身去——
　　“小人无意冒犯，请魔后——”
　　“没有要怪罪你。”
　　苏叶子把自己挂到云起的肩头，像是小猫攀树似的攀着男人，“你抬起头来看清了——魔后可不是什么大美人，你们的陛下才是。”
　　那人愣愣地把目光移到云起脸上，刚落过去前就后悔了，生怕被陛下一怒斩了，只不过落上去的时候，他才发现，他们的魔帝陛下心无旁骛，只眼瞳温柔地看着怀里的人。
　　明明两人修为都睥睨凡界，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可他抱着他时，却像是个凡人抱着珍若生命的易碎宝物。
　　等跪着的人回过神来，魔帝陛下已经抱着他的魔后走远了。
　　唯独两人的声音还缠进风里，飘入阁中——
　　“我今日去看一个话本，里面的少爷喜欢上一个小姐，后来小姐死了，少爷就把跟小姐相像的丫鬟娶了……后来他又喜欢上那丫鬟了……他变心了。”
　　“嗯。”
　　“如果我死了，你娶了别人，很久之后，你是不是也就把我忘了，爱上别人了？”
　　“是。”
　　“……”
　　“所以你不能死。”
　　“……我已经被你气死了。”
　　“爱是一个很容易的东西，叶子。容易来，也容易去。但你如果一直待在我身边，它就容不下其他人了。”
　　“可我之前就等了你一千多年。”
　　“因为你太单纯，也傻。”
　　“……我对你的爱已经去了，你放我下来吧。”
　　“我不会给自己那个机会的，叶子。”
　　“什么？”
　　“……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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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你离开了，我会陪你一起。
　　我不会给自己变心的机会，仅此而已。


第90章　安胎的？？
　　苏叶子出了一趟帝宫；　别的事情没做成；　倒是把“帝后恩爱”的美名传得天下皆知了。
　　顺便因为他腿软被云起抱回宫的一幕；　一定程度上坐实了“魔后有喜”的消息。
　　于是，往帝宫里络绎不绝地送上的贡品；　不再是仙魔两域的珍稀灵物，还多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苏叶子指着果盘里那个血红色的形状奇怪的果实，看起来没什么胃口地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
　　云起看了一眼那东西；　蹙了下眉，转向旁边侍候的下人。
　　——显然；　他也不认识这个东西。
　　那下人瞥了一眼，就赶紧低下头去：“回魔帝陛下、魔后殿下，这是婴实。”
　　“……”苏叶子突然有点不祥的预感，“这个，有什么说法？”
　　那下人犹豫了下；　开口：“安胎的。”
　　苏叶子：“……”
　　苏叶子现在才想起之前他对这个消息的纵容；　但再想阻止，显然已经晚了。
　　苏叶子叹了口气；　拿起来；　在云起微愕的目光里放在嘴边咬了一口，然后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尾：“酸酸甜甜的；　口感还不错。”
　　云起却没被他蒙过去，手里的调羹扣了下玉碗，“今天的午膳还没用完。”
　　苏叶子脸上漂亮精致的五官都皱到了一起：“可我根本不需要吃东西了。”
　　“那是以前。”云起没什么表情地截断他的话音；　“现在你的身体不好，这些东西都是我让景七专门从两域各地搜罗上来的木系灵物，对你身体有益，你每天都要吃一些才行。”
　　苏叶子托了下巴：“你这是在豢养灵宠吗？”
　　云起没接话，把盛满的玉碗放到了苏叶子面前，然后抬起头来，沉寂墨黑的瞳子平静地看着苏叶子。
　　苏叶子叹气：“乖徒，你现在可比从前都刻板了。”
　　“……”
　　云起无声一叹，蓦地起身，走过去之后伸手勾住那人细瘦的腰身，把苏叶子抱进怀里，然后直接空余的手一挥，苏叶子身后满桌的珍馐噼里啪啦地摔碎了一地。
　　苏叶子微愕，还未反应，就被身前贴着的人重重地压在了后面已经完全被空置的长桌上。
　　凶狠的吻毫不留情地落了下来，与此同时，苏叶子的两只手臂也被身上那人同时钳住了腕部，压在了头顶上方的桌面上。
　　同样被这一幕惊呆的还有殿里侍奉的下人们，只不过回过神来之后，有一个算一个，每个人都把头使劲地往胸口贴，生怕不慎触怒了那位看起来已是暴怒边缘的陛下。
　　苏叶子本能地想要挣扎，只是在看清近在咫尺那双瞳子里，无尽的痛苦和纠葛的绝望情绪之后，他就放松了身体，任其施为。
　　许久之后，唇瓣分离，一丝血腥气在鼻息间氤氲。
　　云起身体微僵地直起，松了钳制苏叶子双腕的指掌，刚欲离去，却是蓦地被人反手拉住。
　　云起身形一顿，抬起视线。
　　苏叶子已起身，他上前半步轻轻地在云起唇角吻了下，带着喟叹和一点难过——
　　“……你别怕。”
　　云起身体僵住，胸中汇积的抑郁让他有些想大笑或是大喊——
　　他是谁？——他是这苍穹之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魔域第一帝，他的威名赫赫和杀伐冷厉人尽皆知，他这一路踩着尸山血海而来，若是天能有鉴，怕是他身后冤魂已能填海！
　　他会怕？他怕什么？！
　　“……”
　　云起的双手紧紧地攥了起来，然后把身前的人像是要嵌进怀里一般，狠狠地抱住。
　　对……他怕，他真的怕了。
　　一想到自己再也不能得到怀里这个人的回应、一想到将有一天这个笑容再无温度、一想到从某日之后这世上就再也没了他的叶子……
　　他怕得撕心裂肺，恨不如彻底疯了！
　　“……我不能确保，但我会竭尽全力。”苏叶子反手拥住他，字字重音，“我向你发誓，云起，我会竭尽全力，重新出现在你面前。”
　　“……”云起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声线嘶哑，“真的吗？”
　　“就像寒蛩离开你，而我回来一样……如果我离开了，终有一天我会重新出现在你面前。”
　　——
　　从魔后殿下回来之后，就冷冷清清了几个月的帝宫，终于再一次开始接纳外来的势力进贡宴饮。
　　原因很简单——魔帝陛下寿辰到了。
　　原本在宫里内务官的提醒下，魔帝陛下一如往常地拒绝了大办的事情，只是不知怎么地，这件事偏偏刚好被他们的魔后殿下听了去，内务官们就亲眼见着他们的魔后神鬼难测地在议事的大殿里现了身形——
　　“为何不办？我还从来不知道你的悬弧之辰呢。”
　　魔帝陛下没顾得上回答这个问题，伸手将人以魔气托扶，神情有些冷厉：“不是不许你跨虚了？”
　　“……失误，失误。”
　　苏叶子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漆黑的眸子转了转，他趁势直接蹭过去：“我还从来没参加过你的寿辰典礼……不过这么一算，乖徒你都一万多岁的高龄了吧？这是什么长寿秘诀？”
　　底下站着的内务官们想自插双耳以示清白。
　　他们的魔帝陛下却是没避讳。
　　“神血兽族的兽晶。五系运五行，五行固五脏。五脏不损，故灵不死则肉身不灭。”
　　苏叶子怔了怔：“所以，当年你能在寒蛩——”
　　“借助火系神血兽族朱雀的灵晶。”云起截住了苏叶子的话音，没有让对方再提及当年之事。“重立心腑。”
　　“……”
　　苏叶子茫然地眨了眨眼，纤长白皙的五指无意识地搭在那人的胸膛上。
　　“他也很疼的，云起……他不知道那是你。”
　　云起揽住他，亲了亲苏叶子的发顶：“我知道，我不怪你了。”
　　“真的？”
　　“嗯。”
　　“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嗯。”
　　听见那人最后一个肯定的字音落下，苏叶子从他的怀里退了一步，原地转了半圈，笑吟吟地看着殿下的那些努力降低自身存在感的内务官们——
　　“你们的陛下已经答应了——你们去准备寿宴吧！”
　　云起：“……”
　　苏叶子似乎察觉身后人有点蒙上了阴翳的心情，他笑颜晏晏地转了回来，冲那人眨了眨眼——
　　“我有惊喜给乖徒。”


第91章　奈何美人不胜酒力
　　在整个魔宫都陷入繁琐忙碌的寿宴筹备时；　魔帝陛下发现；　他的魔后也开始三天两头地不见影儿。
　　魔帝寿宴对于整个魔域来说都算得上难遇的大事——要知道；　从千年以前魔帝在魔域的统治阶段，就不曾办过一次寿宴；　如今好不容易不知为何松了口，整个魔域的各方势力的心思都开始活动起来。
　　而即便是那些分居魔域各个角落的散民，也都想去魔城看看这古来第一帝办寿宴时会有的盛大光景。
　　到了这种时候；　魔城之内的安全防护、宴会举办的形式地点和场地划分、酒食采购和检查……
　　好像永远都没有个尽头的各种繁琐问题一一摆上了魔帝陛下面前的桌案；　待决定的批文和内务官们的汇报，把魔帝陛下逼得要疯。
　　而此时；　神识感应里那个笑吟吟地跟他打了招呼，就乔装离了内宫的罪魁祸首，也就让魔帝陛下无暇顾及了。
　　倒是一到休息就寝的时间，回到内宫的魔帝陛下，就能看见已经眷恋慵懒地伏在内宫床榻上的苏叶子。
　　——被内务官那一堆琐事折腾得心烦意乱的魔帝；　每次想惩罚一下床榻上的始作俑者；　但再看看苏叶子不知缘何比自己都要疲倦的模样，自然是又忍不住心软；　把人揽进怀里亲了亲发顶；　不再计较。
　　这样的相处模式又持续了一个月，终于宣告结束。因为魔帝的寿辰大宴；　就在明天了。
　　“你到底有多少岁了？”
　　寿辰大宴的前一天晚上，苏叶子窝在他最喜欢的那张内宫的大床上，好奇地问正要上榻的魔帝。
　　解去外袍的手一顿；　云起摇了摇头：“不知。”
　　“……”
　　苏叶子嫌弃地看着他。
　　“闭关的次数太多，时间也太久，再加上封印记忆的那段时间，过得太过懵懂，我并不清楚自己到底在那段时间里过了几年。”云起耐着性子给苏叶子解释。
　　苏叶子眸光一闪：“这么说来，你的记忆修为是自己封印的。”
　　魔帝上榻来，环住了苏叶子的腰身，默认。
　　“为什么？”苏叶子抬眸，熠熠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云起的神情，似乎丝毫不肯再放过一点疑点去。
　　“……”
　　早就预感到总有一天还是要直面这个问题，云起无声笑叹，眼瞳里久久未见的魔气氤氲翻腾起来。
　　“答案你知道的。”
　　苏叶子无意识地咬了咬下唇：“……我不知道。”
　　“你之前要我去照心石前，不就已经猜到了吗。”
　　云起俯身，舔吻过身下人白皙的耳廓，低沉的喘息带着无法遮掩的情色味道。
　　他声线微哑地低笑了一声：
　　“我是想去吃了你的。”
　　“……”
　　苏叶子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身体，却不知道是被这人犯规的声音勾得，还是被他的话证实了猜想后怕得。
　　“……禽兽。”
　　苏叶子咕哝了一声。
　　“什么？”云起笑得邪肆，微微抬了上身，一双墨黑的眼瞳带着无可抵挡的厉势，有沾着一点深藏的欲望。
　　苏叶子心虚地不去看他：“我在寒琼峰陪过你那么多年，你却只想吃了我晋入神界。”
　　似乎是想起了那颗古灵精怪的寒琼草，云起的唇角掀了起来。
　　“是你先长成了食物的模样。”
　　“……”苏叶子在云起怀里强硬地翻了个身，背对着男人。
　　“你真是一点觉悟都没有。”
　　他身后的男人却是蓦然低笑起来，声音沙哑。
　　苏叶子刚察觉到一丝危险，就发现身后那人把他的后颈咬住了。
　　还带着愈发汹涌的欲望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如惑人堕入深渊的靡靡之音——
　　“在我的床上，背对我，是对你来说最危险的动作。……我的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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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魔帝陛下悬弧之辰，帝宫内所有下人没等天亮就全都爬了起来，开始在宫内忙里忙外，每一条长廊上都能看见内务官们繁忙碌碌的身影。
　　唯独有一处宫殿，安安静静，一道人影都见不着。
　　苏叶子醒来时，脑袋里昏昏涨涨的，本想起身，只是力气还没过腰，下半身难以言喻的酥软感顷刻之间就侵袭了他的全部意识。
　　“云起！”
　　苏叶子恼怒地唤那人的名字。
　　本以为是不会得到任何回应的发泄，却没想到，他的话音刚落，寝宫大床边上虚空一颤，一道穿着玄黑袍子的人影倏然跨步而出。
　　“不舒服？”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苏叶子：“……”
　　如果他不是作为昨晚整起事件的唯一受害人，他大概都要被这人此时这副温和体贴的模样给骗过去了。
　　一想到这儿，苏叶子忍不住磨了磨糯米牙：“我舒不舒服，你不清楚？”
　　苏叶子气哼哼的语调把云起逗得掀起了唇角，他伸手揽住了床上的人，压上身去亲吻那人昨晚被自己蹂躏得通红的唇瓣。
　　“哪儿不舒服，我给你亲一亲就好了。”
　　苏叶子：“……”
　　——要点脸不好么？！
　　“宫里现在都在为晚上的寿宴做准备，你出去也不方便。”云起笑着轻轻拢了拢苏叶子垂到身前的长发，“今天晚宴之前，就现在寝宫里面休息吧，午膳我会直接送到这边来。”
　　被折腾了一晚上的苏叶子虽然很想强势地表示拒绝，但考虑到今晚晚宴，自己还有一个“惊喜”要保证不能夭折，只得勉为其难地点头同意了。
　　只不过魔帝陛下表意不清，说好的“我会直接送到这边来”，到了兑现的时候，却是排了两条长队的宫人把魔帝吩咐给魔后殿下准备好的膳食，一样接一样地送进了寝宫。
　　在众人瑟缩而好奇的目光里，苏叶子面色极为不虞。
　　果然不出他所料，不到晚上，宫里就传开了消息，说是他们的魔后殿下，昨晚被魔帝陛下在寝宫里禽兽了一番，做得连床都下不了了。
　　——虽然事实如此。
　　这也间接导致了，晚上晚宴的时候，跟云起一起乘上云驾，苏叶子都觉得一众势力首领和几位将军望着自己的眼神，带着一种诡异而复杂的情绪。
　　云起倒是对那些暧昧的注目不做理会，心情极好地将两壶琉璃细颈瓶搁到了苏叶子面前的玉石方几上。
　　旁边侍候的下人要上来斟酒，被云起淡淡一瞥给吓缩了回去。
　　然后男人亲自去取了杯子，回来用那灵酒涮了一遍，斟上一杯。
　　“这是在齐纳雪山的天弓部落进献上来的灵酒，木系灵气化液酿制，今晚把这两壶都喝掉。”
　　苏叶子迟疑了一下：“两壶……？”
　　云起以为苏叶子又是要逃避灵物的进食，不由眸色微沉：“听话。”
　　苏叶子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认命地点了点头。
　　云起满意地转了回去。
　　在他的观念里，但凡是修者，无论仙魔两域，只要修为达到一定程度，化解酒力都是完全不需要分心去做的事情。
　　他也就丝毫没考虑过，从未在他面前饮过酒的苏叶子，有可能单纯地是因为自己不胜酒力，才不情愿喝掉两壶灵酒。
　　所以当他不经意地转身，发现身旁的人托着微微泛着粉意的腮，眼睛浸了秋水似的专注地看着自己时，再想补救或是给人解酒，就已经来不及了。
　　而自己专注注视着的人也回望了自己，这一点似乎是让已经醉得意识不清的苏叶子很是高兴，以致近乎忘乎所以，他啪地一拍面前的玉石方几，站起身来，看都不看已经被自己拍出了裂纹的桌案，也无视了殿下众人听见这动静望过来的惊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