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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涉异志:画皮-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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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夫人面无表情地道:“姜老太爷,这些东西都是升仙必备的仪式,一应俗物均有国师塔预备,您大可放心。”
  姜老太爷转过头朝九如望去,九如浅浅地点了点头,姜老太爷只好闷不作声,贺夫人又道:“奉香。”
  几支香被竖了起来插在神坛当中,贺夫人才道:“为十大善人摆上升仙符所需之物。”
  几个女尼又将手头上的符纸,篆笔,辰砂,以及一只香炉放置于矮几之上。
  贺夫人刚转过身想要跪拜,昭然却大声道:“等等!”
  “这位公子有何事?”
  昭然笑着指了指楼下:“下面有人来。”
  大家凝神一听,果然有脚步声在往上急奔,昭然走到了楼前,只见一名锦衣从楼下气喘吁吁跑来,昭然下走了两步,那名锦衣卫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昭然回到了楼上笑道:“不好意思,方才我拜托朋友去办点事情,他现在有回音给我了。”
  贺夫人不再理会于他,上前跪伏于地道:“民妇引领十大善人恭迎佛母旨意。”
  佛前的高烛燃烟好似轻微晃动了下便有一个庄严的声音在塔内响起:“奉吾之道,吾必为汝等开启仙门。”
  其他几名大善人都是面露惊色,急步从蒲团上爬起来,跟着贺夫人趴在佛像之前,连屏风之后方的万贵妃也好似有些坐不住。
  姜老太爷拉着太子的手后退了几步,一时之间殿中间便只剩下了九如与昭然还站着。
  “汝等是何人,因何不跪。”
  昭然转过身来瞧着佛相道:“佛曰众生平等,我因何要跪你?”
  “跪拜于佛,非跪于佛,乃示虔诚,汝等即心不诚,便速速离去,升仙门一开,奉佛者自然上登天门,辱佛者却必坠落于阿鼻地狱,受那万世不得超生之苦。”佛母的声音淡淡,仿佛真是从九霄云外断人生死,“上苍有好生之德,放汝归去,汝若一意孤行,势必咎由自取。”
  昭然笑道:“我不走,我要看看升仙门怎么让我坠落于阿鼻地狱。”
  贺夫人起身道:“各位道友,请落座,升仙仪式就要开始了。”
  几名善人连忙又爬回了座位,姜老太爷仿佛到此刻才有些回过神来,那名小男童展开手里的黄色旨意道:“吾,吾朝自继天运以来,常以仁义治天下,宣流风化,奉道敬佛……”
  他结结巴巴地念完,贺夫人这才抬眼道:“封楼。”
  昭然道:“为何连楼都要封上?”
  贺夫人淡淡地道:“俗路已封,天梯才会打开。”
  几位善人面上都是即是喜悦又是惶惑,贺夫人坐入椅中示范道:“请各位将手中的辰砂一半研磨,一半倒入香炉中,升仙符画好之后,将之用烛火燃烧放入香炉之中,以告知在天列位众仙。”
  昭然笑道:“佛母倒也是个知礼之人,只是这辰砂为何要放一半至香炉之中。”
  贺夫人道:“辰砂可避诸邪,可庇佑各位善人的魂魄顺利登上天路,而不至于为路中的邪魔所诱。
  昭然笑道:“原来如此。”
  贺夫人道:“请各位善人依照贫尼所言将东西准备好,我们就要开始画升仙符了,此道升仙符乃是佛母特地为我等准备的神物,可以护我等飞升周全,因此还请多多描画,画得越多我等飞升之路越是周全。”
  她转过头来对那几名女尼道:“你们几位负责将楼封好。”
  那几名女尼捧着两卷大的布幔而去,贺夫人的身后便只剩下了法音。
  庄严的声音再此响起:“时辰已到,汝等可以开始了。”
  昭然却大叫道:“等等!”
  贺夫人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怒意:“这位公子,你若不走也罢,但你不可以误了几位大善人登天的时机。”
  昭然认真地道:“我只是觉得你刚才说辰砂僻邪这点很有道理,只是这么点辰砂哪里能够,多多益善才是。”
  他大声喝道:“来啊,把国师塔准备的剩下的辰砂都给抬上来。”
  只听楼下脚步声响,两名僧徒抬着一只大的开口燃烧的碳炉走了上来,碳炉上铺着一层红色的辰砂,一股呛人的硫磺味道扑面而来。
  然后又有一名小黄门端了个盘子上来,里面却摆满了蒜头。
  等他们退去,昭然笑道:“出去的时候,别忘了把楼梯给佛母封上。”
  “你,你这是作何?”贺夫人忍不住掩鼻道。
  昭然上前踱了几步笑道:“给大家讲个故事。”


第49章 解语花 20
  僧徒出去之后,就将塔楼重新封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呛人的味道,昭然开口道:“天顺年间,有一位贵人晚上常做恶梦,药石无效,此时有名叫荷芳的女官,她翻阅南宋人张杲的医书时,在上面寻得一则偏方,偏方上记载头枕一味灵药可镇梦——这味镇梦的灵药便是丹砂。贵人用了果然有效,于是就想到佛母所想到的,丹砂可僻邪……”
  众人不禁拿眼睛去看殿中央那炭火上的红色辰砂,辰砂可不就是丹砂,亦名朱砂吗?昭然虽然还没有一字说丹砂有什么不好,但众人却都心里隐隐觉得丹砂大有问题。
  “即然枕着丹砂便可驱邪,那将丹砂炼化入药,以口送服,岂非更加祛邪扶正激浊扬清?于是女官们开始为这位贵人用丹砂炼制丹药,参于炼丹的大女官有两位,除了荷芳,另一位叫兰芳。说来也奇怪,女官们炼制丹药的时候,相继出现了头痛脑热的症状,宫里头规矩大,不是生了病便有医,不过好在宫女们也有一味偏方良药……那就是大蒜。”昭然弯下腰从盘子里拿出了一个大蒜丢进嘴巴道,“但是给贵人炼丹是何等大事,女官们日日都需面报,吃了大蒜岂非会冲撞贵人,自然不能吃,能吃大蒜的是当时一位参于炼丹的低等女史,她的名字叫梅芳。”
  “所以某个晚上荷芳死了,梅芳活了下来。荷芳死后,本来已经病倒在床的兰芳硬撑着爬起来继续炼丹,她接着也死了,梅芳又活了下来。这些女官的死被诊为时疫,患有时疫的宫女怎么还能为贵人炼制丹药,因此这件事就此不了了之。渐渐的所有的人都淡忘了,印象里天顺几年死了几位身患时疫的女官,然而有一人不会忘记,那就是活下来的梅芳。她不但没有忘记,并且她知道这些女官不是身患时疫死的,她们都是被毒死的……”
  昭然转过头来瞧着碳炉道:“被火煅着的僻邪圣物——朱砂给毒死的,她同时也知道这丹毒可被蒜头缓解。梅芳虽然活了下来,头发却稀疏了一半,因此她虽然聪明又有心机,可十多年之后依然是个低等女史,最后被派到了法衍寺,更名为敛芳。”(注:火煅朱砂有剧毒要到清朝的时候才会被明证,之前朱砂一直被当作一味上品无毒良药被采用)
  他便说便弯腰抓了一把蒜头,一边说一往嘴里塞蒜头,所有人的目光不禁都盯着他捏着手里往嘴巴里送的蒜头。
  “说句题外话……”昭然笑道,“所以有敛芳的地方就有大蒜,比如法衍寺,比如吉香庵,她视大蒜为吉星,甚至在谋死贺老爷的时候也送了他一盆,她倒不是想要分薄一点自己的好运气给贺老爷,而是希望在毒死贺老爷这个过程当中能顺利一些。不过事情正如她所想,贺老爷很顺利地被她毒死了。”
  贺夫人面部扭曲地道:“老爷乃是升仙而去,你胡言乱语,你,你竟敢诋毁佛母,你必下阿鼻地狱!”
  昭然笑道:“贺老爷真是升仙吗?不,他是被毒死的。以大量的纸符近距离燃烧辰砂,烧了一个晚上而后被毒死了。我曾经问过贺夫人,符纸去了哪里,贺夫人说这些符纸为升天所用去了,我一度以为是被贺老爷吃下去的,最后确定不是吃的,而是烧的。”
  他又低头抓了一把蒜头,分了点给九如,边吃边道:“所以我为大家准备了一盆朱砂来烧,相信我的吃蒜头,不相信我的可以就这么坐着,我保证……大家不用画一张升仙符,也能升天。”
  姜老太爷连忙上前拿了一把蒜头,先往太子的嘴里塞了几颗,又往自己嘴里塞了几颗,贺夫人转身大声道:“此等小人实在可恶,请佛母降下法旨,惩治此子!”
  昭然微笑道:“你不用再去求那泥菩萨,敛芳经高人之手已经改头换面,恐怕你已经认不得了,但我还是可以为你将她指出来。”
  他微笑着道:“敛芳第一次以佛音跟我对话,上了个背后不能见人的当,第二次与我对话又上了个当,依她现在不可一世之心又岂会心甘情愿地服输,因此她一定会亲自来,一为了服众,二为了用她自觉天衣无缝的杀人之局除掉几个也许会让她露馅的人。这当中就包括贺夫人您,当然也包括吉香庵的几位。”
  吉香庵的女尼们不禁神情忐忑地互相对视了一眼,连法音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所以她就在你们的当中,她来的时候也一定吃过很多蒜头。她平时不太起眼,也不需要开口说话,因此不会轻易叫人发现她吃过蒜头,犯了戒规。”昭然的眼睛看向了哑巴女尼露齿一笑,“不过就算你不开口,蒜头乃辛辣之物,吃多了是很容易发汗的。”
  贺夫人转过了身,只见靠着楼梯的方向有一个瘦小的女尼,她的额头上遍布了细密的汗,昭然笑着看着指间的蒜头:“你们真当她是神,她只不过是个会口技的小丑而已,除此之外就只剩下这手杀人的方法,无论哪样,只要这盘朱砂烧下去,死掉的跟活着的便都是明证。”
  法音突然扑向了蒜头的盘子,抓起蒜头就往自己的嘴巴里塞。
  她一抢蒜头,整个场面都混乱了起来,所有的善人都上前去抢蒜头,贺夫人不停地在神像跟哑巴女尼之间来回看着,摇头道:“佛母,佛母你快降下佛旨。”
  昭然吃着蒜头道:“当初你炼丹用了多少辰砂?跟这差不多吧?要烧多久才会死人,一个时辰,二个时辰,还是三个……”
  那个哑巴女尼突然动了起来,她的方向赫然正是屏风后面的万贵妃,她的身形很快,几乎是眨眼间便冲进了屏风,这边才有人反应过来:“万,万贵妃!”
  只见屏风飞了起来,不是哑巴女尼挟持了万贵妃,而是一名宫装女子将哑巴女尼按倒在了矮几上。
  昭然拍了拍手笑道:“阿宁好身手。”
  贺夫人连连倒退了几步瘫坐到了地上,双目失神。
  昭然走过去蹲到哑巴女尼的跟前笑道:“佛母害怕了对吗?这可是当年几十倍炼丹的用量啊。”
  哑巴女尼面带怨毒地道:“你也逃不脱的,没人能逃得脱,你会苟延残喘,像行尸走肉一般的活着,活在过去的噩梦里,永无脱逃的可能。”
  昭然掏出一把红色的粉末笑道:“你是说这个嘛?啊,这个啊,是我问李大厨要的,他做的红烧肘子颜色漂亮,这是他的独家秘方,叫红曲,是不是跟朱砂很像?至于这味道嘛,我掺了点雄黄在里面。”(注:红曲发明于元朝)
  他凑近了哑巴女尼露齿笑道:“敛芳,本来你坚持不动,我还真是有点拿你没办法。”
  敛芳的脸色好像转眼之间变了几色,突然开口叫了一声,九如的手如同闪电般掐住了她的脖子将之拧断,可是这短促的一声仍然如同一根重针似的将令昭然的大脑猛地刺了一下。
  昭然眼前一黑,歪倒在了旁边人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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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声尖叫声起,某处荷花池里的银发女子却蓦地睁开了双眼。
  坐在塘边钓鱼的傅恒道:“你也感觉到了,阴离?果然是他赢了,佛母失败了。”
  傅恒将上钩的鱼重新扔回水里,那条金色的鲤鱼惊慌失措地朝着荷塘的深处游去,阴离突然头一动,那条鱼就被她叼在了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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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然捂着头睁开眼睛,阿宁连忙上前道:“少爷,你觉得怎么样。”
  “我怎么回事?”昭然问道。
  “你被那个佛母给攻击了,少爷你神族血脉如此薄弱,下次再遇上有神族血脉的人可要当心点,还凑那么近。”阿宁边用白巾给昭然擦脸,边埋怨道。
  “这女人叫起来真是恐怖。”昭然揉着头道,“九如呢?”
  “不知道,听说被国师召回国师塔去了。”
  “这次可便宜那个国师了。”昭然翻了个身叹道,“做人难哪。”
  阿宁笑道:“少爷不是一向都只凭心做事,不问做人之道的吗?”
  昭然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这是好好的解语花不做,要当刺球了吗?”
  阿宁摸着额头道:“我是怕少爷刚在佛母手里吃了个亏,想到解语花这三个字就会发怵。”
  昭然不服气地掀被下床道:“你说谁会发怵?”他刚一起身就觉得头晕目眩,只好又躺了回去,“头好晕,阿宁快给少爷我弄点吃的。”
  “不是头晕吗,怎么会想到吃的?”
  “吃了才好吐啊。”昭然道。
  门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英宁手里拎着洋葱头进来了,他一进来就将洋葱头抛到了昭然的身上。
  洋葱头踩着昭然用短指气愤无比地指着英宁连蹦了三个字:“臭,坏,丑!”
  居然没一个是好字眼。
  昭然有些头痛地看着洋葱头:“我不在的时候,英宁一直照顾你,你最少要跟人说声谢谢,最起码的礼貌。”
  英宁冷淡地道:“不必了。”
  昭然则道:“还不快说。”
  洋葱头犹豫了一会儿,极不情愿地指着英宁修改了一下评价:“丑,坏,臭!”
  臭了就不能吃了,因此对洋葱头来说这个字眼最不好的评价,所以他刚开始是说英宁很臭,而且坏,还有点丑,经过昭然的教育之后,这个评价就变成了很丑,而且坏,还有点臭。”
  昭然叹了口气:“洋葱头,你英宁哥哥长得那可是个小美男。”
  哪里知道英宁听了他这句话非但不感激他,反而凤目斜撩了他一眼,拂袖而去。
  昭然一头雾水,心想自己又哪句得罪他了,阿宁在旁道:“英宁最不喜欢别人说他小了。”
  “这也生气?”昭然忍不住大声道,“那小葱不愿意人说瘦,还能改叫它大蒜不成?你要想叫大蒜,你也要长成那管粗啊?”
  外面的英宁脚步差点一踉跄,回首狠狠瞪了身后一眼,而后就飞身上了屋檐就走了。
  昭然突然想起了什么事,转头问道:“那佛母的尸体呢?”
  这可是京城,要再闹出个什么群尸闹城,那可就要全天下大乱了。
  阿宁道:“听说是由国师塔的人接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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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外又飞起了雪,九如走到阶顶,对着继晓行了一礼:“国师,召我来不知道有何事?”
  “让你来看样东西。”
  国师说着往殿后走去,两人穿过飘雪的中庭,走到了寺后石塔前,门外有几个看守僧人。
  继晓道:“把门打开。”
  有名僧人应声打开石塔之门,两人步入塔中,只见里面的石桌上存放着一类人的东西,说它类人是因为它有几分人的样子,却已无人形。
  九如乌黑的眉形微动:“敛芳?
  石案上的尸骨溶成了水,整个尸体便如同一只塌陷的尸囊。
  继晓道:“正是她,她进寺不到一个时辰尸体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九如不语,继晓道:“你怎么看?”
  “或许是她这一族天生的特征。”
  继晓皱眉道:“此事实在诡异,尤其是发生在我们国师塔的范围之内,倘若传扬出去,只怕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但此事不能不查。”
  “是。”
  继晓道:“我看容显的确有过人之处,不如这件事,你就同他一起去办吧,落子峰自从沈方寂之事后,最近几年都无甚作为,也的确该敲打敲打了。我常跟你说过,不要太放纵下面的人,也不要事事亲为,这样很容易让他们生出懈怠之心。”
  九如微一欠身:“是。”
  继晓抬目看着塔外的飞雪:“去吧,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
  作者有话要说:
  提示:荷芳与兰芳的来由,出自第45章
  阴离是见风山庄被卖的那只水母


第50章 阴离
  昭然在姜府吃了一顿齐乐融融的家宴就急急出门了,可是遍寻不着英宁,只得背着洋葱头一起走了。
  他带着阿宁沿着巷子走了老长一段路,才听见头上有人喊:“容公子。”
  昭然一抬头,见一名清俊的男子正在茶肆二楼的窗户前朝他们扬手,正是斐清尘,昭然连忙折进了茶肆,三步两步便上了楼。
  斐清尘自从叫姜老夫人教训了一顿,便绝不敢在姜府附近出现,他见了昭然背后的洋葱头道:“你把……洋葱头也带来了。”
  洋葱头从昭然的背后歪出脑袋,打量着斐清尘。
  斐清尘顿时觉得背脊上生寒,昭然浑然不觉坐了下来道:“他奶妈今早不知道去哪了。”
  “阿宁……”斐清尘瞧了一眼旁边的阿宁顿了顿,忽然明白这个奶妈指的是英宁,想起英宁听见这句话时的脸色,他不禁握起拳头咳嗽了一声。
  “容兄找我来有何事?”
  昭然凑过去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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